37 ?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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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後記
◎歲歲年年啊，總會相見的。◎
一個人究竟是由什麽組成, 是他的愛戀與過去，還是他的靈和肉？
至少榻月認為，轉世之後的那個人, 與前世是完全不同的人。
且不說他沒有共處的記憶，沒有他們之間的愛戀與溫存。即便找回前世的記憶, 由於今世的記憶的存在, 也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了。
所以當蘇舜出現的時候, 即便頂著一張幾乎一樣的臉，相似的名字, 她也沒有蠢到要將這個人當做蘇舜欽。
“那你為什麽不殺他？這麽多年，借著找劍之名想要覆刻當年悲劇的人還少麽？來一個你殺一個, 就他, 居然還帶著他住進聽水樓。”十方在她耳邊喋喋不休, “你真是愛上他了？”
榻月懶得搭理這個少年, 十五年過去了，這群半神的神態樣貌變化都不大。
“你覺得一個記憶與性格都變了的人，僅僅依賴長相便能將他當做故人麽？”榻月擡眼。
“的確不能。”十方道，“不過天地靈氣流通，若是上一世靈氣未散，的確存在某種轉世的可能。”
“我依然不認為這就能被當做同一個人。”榻月道,
“那我替你抹去他的記憶，再將蘇卿的記憶放在他身上, 這樣如何？”十方笑。
“不必。”榻月說著就要走。
“正是淮州浣花江, 不去看看麽？正好有個人可以陪你過去。”十方在她身後道, 卻沒有告訴她, 蘇舜本就沒有今世的記憶。
榻月擺擺手, 向前走了。
---
蘇舜照舊 在聽水樓過夜, 這天夜裏，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正是春日花開的日子，月色如水，落在院落與花葉之上，異常靜謐。
院落後面水聲潺潺，在這一片春夜裏，有人靜靜站在那裏。
“什麽人？”蘇舜震聲問道。
“很快就會認識了。”那人回答。
“我叫蘇舜，來自……來自……”蘇舜向來是先講道理，原本想介紹一下自己，卻忽然頓住了。
“來自何處？”月色下，什麽都不太清楚，似乎隔著一層紗般，看到那人笑意盈盈。
“來自淮州蘇家。”蘇舜道。
“淮州並無蘇家。”那人笑。
“你叫蘇舜欽，誕自天地靈氣，覆生而來，只為斬斷塵緣。”那人繼續笑，“也可能是要找前世的記憶。”
“什麽？”蘇舜不解。
那人仍然笑著，卻不說話，只是手上東西一揮，一個法陣自蘇舜腳下升起。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一時間頭痛欲裂，直到他終於了解了蘇舜欽的一生，才擡頭：“你說我是蘇舜欽麽？”
“是一縷魂而已，若非你逸散，他早該轉世歷劫成仙了。”沈無遺道，“去和她說再見吧。”
---
淮州，淮水的一個支流上。
春日光暖，落在江水上，浮光躍金。
柳枝低垂，岸邊的梨花和桃花正紛紛揚揚地落入江中。
蘇舜隨著榻月來到此處，此時問岸邊老頭租借了木舟。
老頭看看手裏足以買兩輛新舟的錢，喜笑顏開，再三確認：“不用我給二位劃嗎？”
榻月搖頭：“屆時木舟不知停在何處，勞您費心了。”
老頭笑得燦爛：“無妨。下游有一家茶鋪，叫‘蘇月坊’，裏面的東西好吃，您二位累了可以去坐坐。”
榻月輕輕點頭：“知道了。”
雖然手上拿著木篙，其實是榻月法術驅動。
果真和蘇舜欽說的一樣，這裏的江面上落滿了花，俯身捧水都能撈起來不少花。
“這些年，你來過麽？”蘇舜有些猶豫，他已經看過那些記憶，他也知道自己幾乎是憑空出現，只為了找一把劍，找到劍背後的故事，也算是找到他的“前世”。
可這並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就是“蘇舜欽”。
畢竟自己不會彈琴也不會唱戲。
“沒有。”榻月說著，又補充了理由：“忙。”
“現在不忙了？”蘇舜問。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離開，忙也想著抽時間出來。”榻月回答。
蘇舜頓住了，他並不知道怎麽回答榻月的話。
榻月看出他的猶豫，笑：“我多言了。”
“沒有。”蘇舜說著低下頭：“前夜那個老人說過，我慢慢會再次失去所有記憶，到時候就要離開了。”
榻月沒說什麽，只是乖巧地點點頭。
蘇舜打量著榻月的模樣，感覺到她的悲傷，試著安慰道：“但你別擔心，我們還能再相見的。”
“如何相見呢？”榻月頗有耐心，看著他。
“他說天機不可洩露，總而言之，會相見的。”
榻月終於想起蘇舜欽的那出戲，兩人最後天人兩隔，只能靠著黃泉和人間的樹傳遞相思。
歲歲年年，只餘思念與等待，若是跨越規矩半步，便是萬劫不覆。
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讖言”這種東西居然有這種威力，不過是興起而作的東西，居然預示了他們的未來。
---
華清樓。
月色已暗，茶鋪裏沒什麽燈火，只在角落裏放了一盞昏黃的小燈。琴聲便是從那盞燈後傳來的。
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的調子了。
若是有人還有十五年前的記憶，就該知道，這琴聲“簌簌乎如松間風，渺渺乎如泉上玉”，是蘇卿的琴。
榻月今夜穿了一身粉白色的廣袖裙，頭發低低地籠著，斜簪一支桃花。
她倚窗坐著，靜靜聽著面前的人彈琴，是十五年前的琴聲啊。
她在此等了十五年，其實從沒想過有一天蘇舜欽會回來。她留在這裏，只是因為華清樓和聽水樓是蘇舜欽留給她的東西，還有那柄劍。
當年歐陽想帶她走，她說：“師父留在天山，是因為那裏有你愛的人，我留在長安也是一樣。”
歐陽就這麽走了，榻月也曾回去看望過師父，更多的時候，是守在長安。
蘇舜的記憶慢慢都淡去了，他越來越像蘇舜欽，榻月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越發清晰地認識到，他又要離開了。
此後經年，不知何時再相見。
血月之亂不過是借口，也許真正的血月，是會讓故去的亡魂回來。
一曲畢，榻月壓根沒註意到眼淚的滑落。
蘇舜擡頭的瞬間，捕捉到了那一滴眼淚的落下。
若有人兮魂歸，若見月兮清淚。
窗外黑色的雲和暗藍色的天空分割，今夜又有大雨。
神鳶在大雨到來之前落在樓上。榻月取出裏面的字條，匆匆掃過，對蘇舜道：“今夜大雨，公子若是嫌麻煩，留宿此處也好。”
蘇舜看出了要走，急忙起身：“你要去哪？”
“急事，要忙。”榻月如今敷衍人越發熟練，說起來就是“忙”。
忙。忙者，心亡。
蘇舜還未跟出去，就看到一個人進來了，長相與他有七分相似，三分不同在臉上滿是風霜。
“我知道你，蘇舜臣，他的哥哥。”蘇舜道。
“他？”蘇舜臣有些錯愕。
“你們難道覺得我和他是同一個人麽？”蘇舜倔強道。
蘇舜臣頓了頓：“的確不是。”
“要敘舊麽？”蘇舜繼續問。
“我最近在此留宿，僅此而已。”蘇舜臣道。
兩人安靜睡下了。
已經是二十二年過去了，蘇舜臣在長安，聽到了二十二年前的那場雨。
---
沈無遺留在聽水樓沒有別的原因，只是為了榻月好找而已。
榻月一路借法術過去，很快就到了。
“您就是蘇舜欽的師父麽？”榻月微微欠身，算是一個簡單的禮。
“說是養父更合適吧。”沈無遺苦笑。
“當年您為什麽沒留住他？”榻月質問道。
仿佛只要回到當年，蘇舜欽沒有被兇神選中，就不會死，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
“那樣的話你們也不會相遇。”沈無遺糾正道。
“這不重要。”榻月道。
這當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著，不必拈花而屠戮，不必割裂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世事難料，那年我收到消息，說北盟出現了百年不遇的天才，也許會改變天下的格局，離開了一段時間。誰知道玄色趁機而入。等我趕回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無可挽回。”沈無遺嘆氣。
“您叫我來，不會只有這些吧。”榻月追問。
“你覺得他是蘇舜欽麽？”見榻月這麽問，沈無遺也不等了，直截了當問道。
“不是。”榻月道。
“但他還會回來的。”沈無遺道。
“經歷與記憶不同，我不會瘋魔到把每一個由他的靈轉世的都當做他。”榻月淡淡道。
“我記得你是半神。”沈無遺忽然換了個話題。
“是。”榻月不理解，但跟上了。
“他當年在淮州也算護住一方平安，後來被兇神影響，所有殺孽也算情有可原。蘇舜一縷魂歸之後，他會再度轉世歷劫，直到功德圓滿，便可以上九重天。”沈無遺道，“屆時你們便可以再見了。”
“九重天？”榻月聽過這個東西，據說女媧隱退之後，帶領舊神隱居九重天，掌管人間四季秩序。但這種東西，沒人相信真的存在。
“你不相信？”沈無遺看出她的猶豫。
“您說的，我信。”榻月只說。
---
蘇舜離開前最後一刻，榻月留在他身邊。
“為什麽要親自看著我離開呢？”蘇舜苦笑。
“難不成你想一覺起來就這麽消失麽？”榻月蠻橫道，上手為他整理衣衫。
“你怎麽知道是今天？”
“直覺。”榻月隨口扯著。其實她問了沈無遺，蘇舜手上的珠子消失那天，就是離開的時候。
就這麽一覺起來，珠子不知所蹤，榻月相信命中註定，也知道自己不會再看到他了。
光落在蘇舜身上，連帶著他的身體一點點變得透明。那一刻某些光落在他身上，也許是他月的錯覺。
但面前的男人忽然低下頭，輕輕吻她的嘴唇：“十六年後，淮州浣花江，來找我。”
歲歲年年啊，總會相見的。
【作者有話說】
總算寫完了，十六年後的東西可以當番外寫，會來得比較慢，修文之後申請完結，番外是免費的。
感謝一直追更的讀者，因為有你們，才讓我在一次又一次數據焦慮和崩潰裏出來，繼續寫下去。第一次連載期間有讀者陪伴，總之非常非常感謝。
本文原本計劃二十萬字，奈何只想了兩個大情節，十二萬字就完結了。雖然可以把北辰七個人一個一個拉出來寫一下水水字數，但是作為練筆文，還是不敢造次。
對了，兩個大情節分別是榻月斷刀和榻月拖住蘇舜臣……筆力有限，連載期間榻月塑造得不夠好，嗚嗚。
原本在我的故事裏，蘇舜欽就是要殺掉騙讀者眼淚的，甚至他們是我唯一一對be的小情侶。但是你們喜歡他，我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他們一個好的結局。
作者本人言耽都寫，能夠保證的就是在言情的單本裏不出現耽美cp，但是《神遺錄》是一個大系列，具體的設定後續會在我的微博發放，看情況應該會開一本設定集，嘿嘿嘿。
感謝喜歡，祝朋友們都能平安喜樂，自在逍遙。
ps：
1、關於蘇舜欽的名字問題。
作者本人雖然也讀些詩詞，但此前實在沒有聽說過蘇舜欽這個詞人，甚至我收藏了他的詞句，也沒有註意他的名字。
巧合的是，他的名字是我根據“梅堯臣”的名字起的。
以後不會在犯這樣的錯誤了，實在抱歉。
2、《長安花事了》是正傳《神遺錄》之外的人物小傳，第一本《暮時山鬼》將在八月免費。
3、後續會進行修文，按我的習慣應該是大改……不過不影響體驗。
4、溜溜我的微博【懷愚本魚】，還有預收《鳳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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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年年啊，總會相見的。◎
一個人究竟是由什麽組成, 是他的愛戀與過去，還是他的靈和肉？
至少榻月認為，轉世之後的那個人, 與前世是完全不同的人。
且不說他沒有共處的記憶，沒有他們之間的愛戀與溫存。即便找回前世的記憶, 由於今世的記憶的存在, 也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人了。
所以當蘇舜出現的時候, 即便頂著一張幾乎一樣的臉，相似的名字, 她也沒有蠢到要將這個人當做蘇舜欽。
“那你為什麽不殺他？這麽多年，借著找劍之名想要覆刻當年悲劇的人還少麽？來一個你殺一個, 就他, 居然還帶著他住進聽水樓。”十方在她耳邊喋喋不休, “你真是愛上他了？”
榻月懶得搭理這個少年, 十五年過去了，這群半神的神態樣貌變化都不大。
“你覺得一個記憶與性格都變了的人，僅僅依賴長相便能將他當做故人麽？”榻月擡眼。
“的確不能。”十方道，“不過天地靈氣流通，若是上一世靈氣未散，的確存在某種轉世的可能。”
“我依然不認為這就能被當做同一個人。”榻月道,
“那我替你抹去他的記憶，再將蘇卿的記憶放在他身上, 這樣如何？”十方笑。
“不必。”榻月說著就要走。
“正是淮州浣花江, 不去看看麽？正好有個人可以陪你過去。”十方在她身後道, 卻沒有告訴她, 蘇舜本就沒有今世的記憶。
榻月擺擺手, 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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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舜照舊 在聽水樓過夜, 這天夜裏，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正是春日花開的日子，月色如水，落在院落與花葉之上，異常靜謐。
院落後面水聲潺潺，在這一片春夜裏，有人靜靜站在那裏。
“什麽人？”蘇舜震聲問道。
“很快就會認識了。”那人回答。
“我叫蘇舜，來自……來自……”蘇舜向來是先講道理，原本想介紹一下自己，卻忽然頓住了。
“來自何處？”月色下，什麽都不太清楚，似乎隔著一層紗般，看到那人笑意盈盈。
“來自淮州蘇家。”蘇舜道。
“淮州並無蘇家。”那人笑。
“你叫蘇舜欽，誕自天地靈氣，覆生而來，只為斬斷塵緣。”那人繼續笑，“也可能是要找前世的記憶。”
“什麽？”蘇舜不解。
那人仍然笑著，卻不說話，只是手上東西一揮，一個法陣自蘇舜腳下升起。不屬於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一時間頭痛欲裂，直到他終於了解了蘇舜欽的一生，才擡頭：“你說我是蘇舜欽麽？”
“是一縷魂而已，若非你逸散，他早該轉世歷劫成仙了。”沈無遺道，“去和她說再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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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淮水的一個支流上。
春日光暖，落在江水上，浮光躍金。
柳枝低垂，岸邊的梨花和桃花正紛紛揚揚地落入江中。
蘇舜隨著榻月來到此處，此時問岸邊老頭租借了木舟。
老頭看看手裏足以買兩輛新舟的錢，喜笑顏開，再三確認：“不用我給二位劃嗎？”
榻月搖頭：“屆時木舟不知停在何處，勞您費心了。”
老頭笑得燦爛：“無妨。下游有一家茶鋪，叫‘蘇月坊’，裏面的東西好吃，您二位累了可以去坐坐。”
榻月輕輕點頭：“知道了。”
雖然手上拿著木篙，其實是榻月法術驅動。
果真和蘇舜欽說的一樣，這裏的江面上落滿了花，俯身捧水都能撈起來不少花。
“這些年，你來過麽？”蘇舜有些猶豫，他已經看過那些記憶，他也知道自己幾乎是憑空出現，只為了找一把劍，找到劍背後的故事，也算是找到他的“前世”。
可這並不能讓他覺得自己就是“蘇舜欽”。
畢竟自己不會彈琴也不會唱戲。
“沒有。”榻月說著，又補充了理由：“忙。”
“現在不忙了？”蘇舜問。
“不知道你什麽時候離開，忙也想著抽時間出來。”榻月回答。
蘇舜頓住了，他並不知道怎麽回答榻月的話。
榻月看出他的猶豫，笑：“我多言了。”
“沒有。”蘇舜說著低下頭：“前夜那個老人說過，我慢慢會再次失去所有記憶，到時候就要離開了。”
榻月沒說什麽，只是乖巧地點點頭。
蘇舜打量著榻月的模樣，感覺到她的悲傷，試著安慰道：“但你別擔心，我們還能再相見的。”
“如何相見呢？”榻月頗有耐心，看著他。
“他說天機不可洩露，總而言之，會相見的。”
榻月終於想起蘇舜欽的那出戲，兩人最後天人兩隔，只能靠著黃泉和人間的樹傳遞相思。
歲歲年年，只餘思念與等待，若是跨越規矩半步，便是萬劫不覆。
那時候他們都不知道“讖言”這種東西居然有這種威力，不過是興起而作的東西，居然預示了他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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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清樓。
月色已暗，茶鋪裏沒什麽燈火，只在角落裏放了一盞昏黃的小燈。琴聲便是從那盞燈後傳來的。
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的調子了。
若是有人還有十五年前的記憶，就該知道，這琴聲“簌簌乎如松間風，渺渺乎如泉上玉”，是蘇卿的琴。
榻月今夜穿了一身粉白色的廣袖裙，頭發低低地籠著，斜簪一支桃花。
她倚窗坐著，靜靜聽著面前的人彈琴，是十五年前的琴聲啊。
她在此等了十五年，其實從沒想過有一天蘇舜欽會回來。她留在這裏，只是因為華清樓和聽水樓是蘇舜欽留給她的東西，還有那柄劍。
當年歐陽想帶她走，她說：“師父留在天山，是因為那裏有你愛的人，我留在長安也是一樣。”
歐陽就這麽走了，榻月也曾回去看望過師父，更多的時候，是守在長安。
蘇舜的記憶慢慢都淡去了，他越來越像蘇舜欽，榻月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越發清晰地認識到，他又要離開了。
此後經年，不知何時再相見。
血月之亂不過是借口，也許真正的血月，是會讓故去的亡魂回來。
一曲畢，榻月壓根沒註意到眼淚的滑落。
蘇舜擡頭的瞬間，捕捉到了那一滴眼淚的落下。
若有人兮魂歸，若見月兮清淚。
窗外黑色的雲和暗藍色的天空分割，今夜又有大雨。
神鳶在大雨到來之前落在樓上。榻月取出裏面的字條，匆匆掃過，對蘇舜道：“今夜大雨，公子若是嫌麻煩，留宿此處也好。”
蘇舜看出了要走，急忙起身：“你要去哪？”
“急事，要忙。”榻月如今敷衍人越發熟練，說起來就是“忙”。
忙。忙者，心亡。
蘇舜還未跟出去，就看到一個人進來了，長相與他有七分相似，三分不同在臉上滿是風霜。
“我知道你，蘇舜臣，他的哥哥。”蘇舜道。
“他？”蘇舜臣有些錯愕。
“你們難道覺得我和他是同一個人麽？”蘇舜倔強道。
蘇舜臣頓了頓：“的確不是。”
“要敘舊麽？”蘇舜繼續問。
“我最近在此留宿，僅此而已。”蘇舜臣道。
兩人安靜睡下了。
已經是二十二年過去了，蘇舜臣在長安，聽到了二十二年前的那場雨。
---
沈無遺留在聽水樓沒有別的原因，只是為了榻月好找而已。
榻月一路借法術過去，很快就到了。
“您就是蘇舜欽的師父麽？”榻月微微欠身，算是一個簡單的禮。
“說是養父更合適吧。”沈無遺苦笑。
“當年您為什麽沒留住他？”榻月質問道。
仿佛只要回到當年，蘇舜欽沒有被兇神選中，就不會死，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一切。
“那樣的話你們也不會相遇。”沈無遺糾正道。
“這不重要。”榻月道。
這當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活著，不必拈花而屠戮，不必割裂成自己不喜歡的樣子。
“世事難料，那年我收到消息，說北盟出現了百年不遇的天才，也許會改變天下的格局，離開了一段時間。誰知道玄色趁機而入。等我趕回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無可挽回。”沈無遺嘆氣。
“您叫我來，不會只有這些吧。”榻月追問。
“你覺得他是蘇舜欽麽？”見榻月這麽問，沈無遺也不等了，直截了當問道。
“不是。”榻月道。
“但他還會回來的。”沈無遺道。
“經歷與記憶不同，我不會瘋魔到把每一個由他的靈轉世的都當做他。”榻月淡淡道。
“我記得你是半神。”沈無遺忽然換了個話題。
“是。”榻月不理解，但跟上了。
“他當年在淮州也算護住一方平安，後來被兇神影響，所有殺孽也算情有可原。蘇舜一縷魂歸之後，他會再度轉世歷劫，直到功德圓滿，便可以上九重天。”沈無遺道，“屆時你們便可以再見了。”
“九重天？”榻月聽過這個東西，據說女媧隱退之後，帶領舊神隱居九重天，掌管人間四季秩序。但這種東西，沒人相信真的存在。
“你不相信？”沈無遺看出她的猶豫。
“您說的，我信。”榻月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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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舜離開前最後一刻，榻月留在他身邊。
“為什麽要親自看著我離開呢？”蘇舜苦笑。
“難不成你想一覺起來就這麽消失麽？”榻月蠻橫道，上手為他整理衣衫。
“你怎麽知道是今天？”
“直覺。”榻月隨口扯著。其實她問了沈無遺，蘇舜手上的珠子消失那天，就是離開的時候。
就這麽一覺起來，珠子不知所蹤，榻月相信命中註定，也知道自己不會再看到他了。
光落在蘇舜身上，連帶著他的身體一點點變得透明。那一刻某些光落在他身上，也許是他月的錯覺。
但面前的男人忽然低下頭，輕輕吻她的嘴唇：“十六年後，淮州浣花江，來找我。”
歲歲年年啊，總會相見的。
【作者有話說】
總算寫完了，十六年後的東西可以當番外寫，會來得比較慢，修文之後申請完結，番外是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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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本計劃二十萬字，奈何只想了兩個大情節，十二萬字就完結了。雖然可以把北辰七個人一個一個拉出來寫一下水水字數，但是作為練筆文，還是不敢造次。
對了，兩個大情節分別是榻月斷刀和榻月拖住蘇舜臣……筆力有限，連載期間榻月塑造得不夠好，嗚嗚。
原本在我的故事裏，蘇舜欽就是要殺掉騙讀者眼淚的，甚至他們是我唯一一對be的小情侶。但是你們喜歡他，我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他們一個好的結局。
作者本人言耽都寫，能夠保證的就是在言情的單本裏不出現耽美cp，但是《神遺錄》是一個大系列，具體的設定後續會在我的微博發放，看情況應該會開一本設定集，嘿嘿嘿。
感謝喜歡，祝朋友們都能平安喜樂，自在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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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關於蘇舜欽的名字問題。
作者本人雖然也讀些詩詞，但此前實在沒有聽說過蘇舜欽這個詞人，甚至我收藏了他的詞句，也沒有註意他的名字。
巧合的是，他的名字是我根據“梅堯臣”的名字起的。
以後不會在犯這樣的錯誤了，實在抱歉。
2、《長安花事了》是正傳《神遺錄》之外的人物小傳，第一本《暮時山鬼》將在八月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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