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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 一出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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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一出好戲

◎我弟弟腦子好得很不至於犯這麽低級的錯誤◎

太華使者的驛館, 在偏僻的城北。

蘇舜臣來到驛館已是中午,日頭毒辣。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等待的準備,卻得知今日使節陸吾沒有出門。

“陛下病了。”侍從伏在他耳邊悄聲解釋道。

蘇舜臣聞言皺緊了眉頭,

真是巧了,真是巧了!

怎麽在這節骨眼上, 陛下病了, 這不是要謠言更加瘋長麽?

他踏入驛館的時候, 陸吾正獨坐在案前,案牘上一堆書亂扔著。

“你來了。”陸吾擡眼, 似乎有些疲憊。

蘇舜臣將刀遞給了沈清河,拱手作揖道:“天機閣奉律, 見過大人。”

“首席奉律?真是意氣風發少年郎啊。”陸吾上下打量他, 道:“外邊的風聲我也聽到了, 你有什麽打算?”

蘇舜臣顯然沒想到對方這麽直接, 微微一笑:“流言一事天機閣必然會給您一個交代。兩朝一年一會頗為難得,聽說陸吾大人通曉珍奇異獸,恰巧天機閣中有人同樣擅長這事,故此想與您切磋一番。不知大人意下如何麽?”

“今日閑來無事,和年輕人交流交流也不錯。”陸吾會意,此處人多眼雜, 蘇舜欽是想問他

蘇舜臣拱手道:“那便恭請使節移步。”

蘇舜臣側身讓出一步,道:“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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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水樓前的玉蘭已經謝了許久, 院內的木香花卻剛開, 花爬在花架上, 如瀑布般落下來。

蘇舜欽停了片刻。透過花影, 奴仆快步走過來:“蕭老爺請您一敘。”

蘇舜欽點了點頭, 只道:“知道了。”

蘇舜欽往裏面望了望, 榻月今日不在此處,留了字條說是要出城去。今日怕是見不到人了。

長安一夜之間變了樣,血蝶落在長安的每一個角落裏。田地裏沒有農夫,街道上沒有商人,大家都躲在家裏,仿佛末世降臨。

這種時候是不該出門的,街上沒有車夫,蘇舜欽自己騎馬出門。

說起來,長安城街道寬闊,此時又空無一人,最是縱馬好時候。

蘇舜欽帶了鬥笠,上馬前擡頭看了眼天空,今日來了不少老鷹,縈繞在城市上空。

蘇舜欽隱隱感覺,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果不其然,到了張宅門前,伏在長安角落裏的血蝶齊齊飛了起來。

張家老爺剛因血蝶而死,上下一片哀鳴。血蝶再飛起來,張家老小更是被嚇得四散逃走。

張家夫人莊鈺,那中年婦人為丈夫的死已經哭幹了所有的淚,此時只剩下覆仇的憤怒。她看著天上飛舞的蝴蝶,拿了掃帚便去撲,大有一副要與它們同歸於盡的氣勢。

蝴蝶卻不撲下來,一直在避開她,被打在墻上的蝴蝶竟然撲撲翅膀,又飛了起來。

“給我點個火把。”莊鈺命令道。

下人被張夫人這一番行徑嚇破了膽,早已不知跑哪裏去了。只有莊鈺的陪嫁丫鬟——如今也是個中年嬤嬤了——給她取來了火把。

血蝶似乎是怕火,慢慢退出張宅去。

莊鈺舉著火把,推開了門。與蘇舜欽撞個正著。

“蘇卿!”張家女兒也曾捧過蘇舜欽的場,必然是認識他的。

只是張茯苓剛看了一眼蘇舜欽,立馬尖叫著躲到嬤嬤身後去了。

蘇舜欽看她被嚇破膽的模樣,以為自己身後有什麽東西,一轉頭,只見原先縈繞在天上的蝴蝶齊齊飛在他身後,甚至排列成雁陣型。

從張茯苓的角度看來,就像是蘇舜欽在指揮這些蝴蝶一般。

蘇舜欽顯然是被擺了一道。

天機閣就在不遠處,這裏一鬧起來,蘇舜臣很快就能趕過來。

血蝶如狂蜂飛舞,俯沖向張家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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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舜臣堅信他們的最終目的不在太華使節,吩咐了那兩人搜查天機閣內,不出意外,血蝶已經被藏在天機閣內。

院中水榭微晃,落花浮在池面,隨風轉著圈。兩人坐在水閣之中,舉酒對飲。

“你找我來,是希望我為你解決近來血蝶一事麽?”陸吾開門見山問道。

蘇舜臣微微一笑:“的確有問題想問您,太華也光蝶頗負盛名,而血蝶外觀與也光蝶的確有幾分相似,天機閣中有人擔心這兩者有聯系。”

“也光蝶在搖光城是聖物,亂臣賊子再怎麽鬧,也不會拿它做文章。會將也光蝶練成妖物的,不會是太華人。太華也沒有這樣的術法。”陸吾道。

蘇舜臣手指摩挲著酒杯,道:“這樣啊。那您覺得,這邪物是如何練成的?”

“我曾經聽說過,這一類邪物需要一個母體,母體煉成之後,以其血脈滋養,自然就成了。”陸吾道。

蘇舜臣還想說什麽,只見謝照松匆匆忙忙跑過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蘇舜臣遞了一杯茶過去,謝照松擺擺手,剛緩過氣來,就道:“老大,張府外邊出現了血蝶,張家全家遭了大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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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舜臣到張府的時候,張府的門大開著,橫七豎八幾具屍體,均死於血蝶之禍。

在家的一家五口和十二個奴仆,除了張茯苓之外,無一生還。

蘇舜臣進去的時候,國師陸離晦也到了。他手上幾處飛光,落在張茯苓身上,女孩眉間微微皺起,隱隱有醒來的趨勢。

蘇舜臣停住了陸離晦最後一招,讓沈清河將女孩帶到了外面馬車上。

陸離晦不解,看向蘇舜臣:“為何?”

“別讓她醒來就看到這一地屍體。”蘇舜臣輕聲道。

“遲早要知道的。”陸離晦說著,在她額間點了一下:“半炷香之後她就會醒來,我就不跟著去了。”

“清河,看好她。”蘇舜臣叮囑道。

陸離晦是三大國師之一,靈鹿化人,施展法力時兩只白色鹿角就會顯露出來。他往前走了幾步,白色鹿角顯現,下半身盡數變回鹿身,行過的地方新葉飛舞,這是在洗去此處邪氣。

他繞過屋子一圈,叮囑道:“讓人將屍體聚在城外燒了,燒過之後還要再用石灰鋪一層,撒一次水,杜絕屍變的可能性。將今日的死者全部收集起來,黃昏之前必須全部燒完,不可過夜。”

蘇舜臣應道:“知道了。陸大人能看出血蝶起源麽?”

陸離晦的能力之一,就是尋蹤問跡,可以通過妖物的妖氣一直追蹤他們的所在。

但此刻陸離晦搖搖頭:“血蝶的妖氣已經籠罩了長安城,要找到起源地並不輕易,可以確定的是,這妖氣沒有離開長安。”

“也就是說,是在長安城內制作的母種。”蘇舜臣道。

陸離晦點頭:“可以這麽說。”

蘇舜臣道:“多謝大人了。”

“分內之事,城外還有人等著我回去。若是解決不了,神鳶傳信與我就好,不用擔心夜半叨擾。”陸離晦說著,化回人形。

沈清河此時走了過來,道:“張小姐醒了。”

陸離晦並未說話,微微頷首,離開了。

蘇舜臣便將事情交代給了一直在一邊的謝照松:“你帶人按照陸大人所說的處理一下屍體,除此之外,先從天機閣的賬上劃一筆錢給死者家屬。明日朝會我會和聖上稟明。”

出去的路上,沈清河伏在蘇舜臣耳邊,道:“她說,是蘇卿幹的。”

“確定麽?”蘇舜臣聞言,眉頭緊蹙,蘇舜欽似乎從沒這麽殺過人。

“確定!”張茯苓猛地拉開車簾,面色蒼白,唯有咳出來的血跡算得上鮮紅。

“大人,請一定要為民女做主啊!斬殺奸邪!為民除害!”張茯苓說著,咳出幾口血來。

“你當真看清了殺害你家人的是蘇卿麽?”蘇舜臣確認到,他知道蘇舜欽在長安的名號,蘇卿,他連姓名都沒有留給長安的女孩們,卻讓她們為他沈迷。

“華清樓琴師蘇卿!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吃人的妖蝶聽他的話,就是他!就是他!”張茯苓聲淚俱下,越說越激動,一時間咳嗽不止。

謝照松看看蘇舜臣,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只好趕緊安慰張茯苓:“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將奸惡繩之以法的。”

謝照松懂事,駕車帶著張茯苓走遠了。

陸吾好整以暇地看著長安這出好戲,以及蘇舜臣在聽到那名字便悵然若失的模樣。

“賊人慌亂已漏了馬腳,流言已不攻自破,使節自便。”蘇舜臣這話是對陸吾說的,但此刻頭也不擡,腳下生風。

“他也姓蘇?”陸吾微微笑道。

蘇舜臣停了腳步,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他和你什麽關系?”陸吾繼續追問。

蘇舜臣頓了片刻,道:“他是我弟弟。”

陸吾輕輕笑了:“如此惡劣的行徑,還望奉律不要因著這層關系,放過了罪人。”

“兇手不是他。”蘇舜臣卻說。

這一句話出來,聚在這裏的天機閣同僚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這位向來公道的奉律,是要保自己的親人了。

“他不至於這麽蠢,若是一開始就要讓人看到,他不會躲躲藏藏這麽久。若是想殺人,他不會留下活口。”蘇舜臣接著補充道。

謝照松聽到這話,一時間有些揶揄,蘇舜臣哪怕是說自己信任弟弟的人品也好啊,這麽一頓誇也不是罵也不是,這算什麽。

我弟弟腦子好得很不至於犯這麽低級的錯誤,大抵,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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