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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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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機遇

◎我?聖女?啊?◎

榻月剛接手華清樓不久,還沒來得及將堂口徹底打理順。

天剛轉暖,長安街頭卻傳來消息:西嶺馬幫進城。人未到,味先至。整整一條街人繞著走,誰都不肯接待這支“走屍堆裏混出來”的貨隊。

榻月坐在二樓,看這群人牽著馬走在大街上,店家紛紛躲避不及,生怕這群西南來的野人進了自家的地兒。

直到那些人停在了華清門口,榻月只吩咐仆人:“帶他們去把馬歇了,該招呼招呼。”

吳管事勸她回絕,說:“這群人沒信譽啊,誰家都不接那是有原因的。”

榻月看了看樓內不算多的客人,道:“許久沒有客人了,也熱鬧熱鬧。”

蘇舜欽在她旁邊坐著,道:“別怪我沒提醒你,西南馬幫進來,常常是吃霸王餐,最多給你幾兩銀子,遠遠夠不上他們的開銷。”

她擡眼看向一旁正撥琴的蘇舜欽:“是嗎?下人已經下去了,這下把人喊回來嗎?”

“這會把人喊過來,馬幫的漢子都得聽到,屆時就不是吃霸王餐了,怕還要砸店。”

“看來我只能賠一單生意了。”榻月起身:“我下去看看,這虧空的錢,就全靠蘇卿多來華清樓捧場了。”

蘇舜欽來的日子,夜裏就多熱鬧些,願意為了蘇卿一擲千金的姑娘多了去。榻月除去招呼那些達官貴人的收入,剩下最大的一筆,全靠蘇舜欽捧場。

一群人能吃多少,蘇卿一夜便能掙回來。

榻月一身黑衫往下走,那群人已經進來了。艷陽曬透了的汗味伴著幹馬糞的味道很快遍布整個一樓。好在不是飯點,這會兒客人不多,影響不了什麽。

榻月一邊往下走一邊低聲叮囑小鈴:“你用術法隔絕二樓往上的氣味,別趕走了其他客人。今日所有二樓以上的客人全部從北邊的樓梯走,其他三處的樓梯全部擺上正在裝修的牌子。”

小鈴應聲去做了,北邊的樓梯算是暗道,常客都不太知道那裏的玄機。

布置完這一切,榻月笑著往下走了。

那群人倒也沒有傳說中的野蠻不堪,往那一坐與其他客人無異,吃飯侃大山,飯吃過了還要喝酒。

只是結賬的時候就難堪了。

無論如何,他們只願意付十兩銀子,說剩下的錢三日後補齊。

“他們一共吃了多少?”榻月低聲問。

蘇舜欽抱手在側:“一百一十三兩銀。”

“怎麽會這麽多?”榻月震驚,這個數字都趕上四樓貴人的開銷了,就算他們一行二十多人,也不該吃這麽貴吧。

“開了你兩壇好酒,啊不,是我的好酒。”蘇舜欽笑。

無論吳管事怎麽說,為首的漢子就是不為所動,大手一揮就是:“每年來長安都是這麽結賬的,我還急著往驛館去呢。明日就要面聖,等我送上去,別說一百兩,一千兩我也能給你付清嘍。”

“賒賬也不是這麽賒的啊,你說你就付個零頭,我們又素不相識,第一次打交道,怎麽說你先付個五十兩也好說啊。”吳掌事也算狡猾精明的商人,但是面對這群人高馬大說話帶著西南官腔的漢子,難免有些擔心,看著不是講道理的人,吳掌事怕挨揍。

蘇舜欽還在後面說風涼話:“每年都是這說辭,你猜三天後他來不來還錢?”

“他們進宮要送什麽東西?”榻月只問。

“他們最主要販賣的,是玉石。西南的山裏,有難得一見的玉石叫翡翠,通體碧綠,這個最值錢,送入宮裏討陛下歡心,有時就把其他的玉石一起收了。還有茶葉和其他東西,賺得不少,但是落地第一家店總是這樣不肯付錢,估計是什麽風俗。另外我還聽說,他們偶爾會得一些好東西,入宮得了陛下的眼,收入會翻番。那時候他們出來才會給第一家落腳的店付幾倍的錢。風俗,都是風俗。”蘇舜欽答。

“也就是說我有一半的概率能翻番嘍。”榻月說。

“這哪是一半的概率啊,多半是拿不回來了。”蘇舜欽道。

榻月卻往下走了,她比吳掌事還要矮一些,站在那群人裏,蘇舜欽連她的腦袋都看不到,卻能聽清她的聲音。

“諸位客官遠道而來,舟車勞頓,落在華清樓都是緣分,剩下的一百兩銀子三日後再補齊自然沒有問題。只是我聽說此前西南馬幫入京,落地第一頓總是不付錢的,這就很讓人為難了。”榻月道。

“你這話什麽意思?答應就答應,不答應就不答應,這話彎彎繞繞我聽不明白!”

“只是好奇,聽說馬幫做的都是走南闖北的大生意,小女子只能留在長安城,艷羨得很,所以想和你談個生意,這頓飯就算我請的。”

“談生意?長安城的錦衣玉食的貴人們可不喜歡和我們這種在山野裏討飯吃的做生意,小姑娘你怎麽敢的?”

“這樣啊。”榻月思索著,“只是我也來自劍南,以為是老鄉,想著互相幫襯些。”

那首領這才停下來看著榻月的臉,尤其是那雙眼睛,很快他松口了:“咱在這談?”

“一樓北邊有包間,請。”榻月道。

榻月坐下之後,蘇舜欽緊跟著進來,與那人招呼道:“我是華清樓的二掌事,蘇舜欽。”

領頭的這才報上門路:“劍南方山人士,婁鵬飛。”

“華清樓掌事,榻月,覆姓歐陽。”

各自報過名號,便落座了。

蘇舜欽率先打趣道:“此前不知道你姓歐陽。”

“師父若有人問起,就說姓歐陽。這是師父的姓氏。”榻月道。

婁鵬飛卻是一驚:“你師父可是天南一劍,歐陽振。”

“只知道師父隱居山中,不知道他全名,也沒聽他說過‘天南一劍’這樣的話,我也不確定呢。”

“天南山?”

“天南山。”

婁鵬飛激動不已:“你竟是歐陽大俠的徒弟麽?”

"說不上徒弟,師父只是將我養大,卻未傳授劍法,否則我也不至於連他‘天南一劍’這樣的名頭都沒聽過。"

蘇舜欽悠悠道:“天南一劍,乃是當今四大劍客之一。另外三位分別是北盟的懷愚,東夏的許珩,還有太華的蓐收。修仙界有時不認蓐收,畢竟是古神家族一脈相傳,先天為仙。我聽說太華的那些半神氏族其實如今和我們已經沒有太大區別了。扯遠了,榻月學劍之天賦,想必是受到歐陽大俠的影響。”

榻月抿了口茶,低聲:“你今日話格外多。”

“我話一直很多。”蘇舜欽笑。

婁鵬飛兩眼淚汪汪,站起來就要給榻月跪下。

榻月趕緊拉住了他:“這是做什麽?”

婁鵬飛激動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從天南山上下來的都是聖女啊!”

蘇舜欽看多了話本子,聽到這話努力憋笑,榻月那邊還在不知所措,連忙擺手:“你搞錯啦……”

婁鵬飛道:“雖然沒在劍南見過你,但既然是歐陽的徒兒,就是我們西嶺馬幫的聖人,而今聖人願意在長安與我們談生意,是我等的榮幸。”

“嗯,你們還要吃聖人的霸王餐。”蘇舜欽悠悠道。

婁鵬飛慌忙解釋道:“並非如此,此乃我等的規矩。傳說若是落地長安便出一大筆錢的話,今年的生意都不好做。”

“白帝給你們設了驛館,為何不去驛館裏吃?”蘇舜欽繼續追問。

“每年來時,驛館總是等我們進了才慌忙準備,往往要等到夜裏,兄弟們舟車勞頓,自然只能在外面找個店將就一下。”

“我那兩壺十年的霸王陳釀可不算將就。”蘇舜欽笑。

“實在沒想到這麽貴。”

“好啦。”榻月打斷了他們,“此後你們來長安,可以在我這裏免費吃一頓,待入宮換了金銀,出來再補上也不遲。”

“那你說的生意是?”婁鵬飛問。

“你們每年采的珠寶原石,我想購入,打成首飾之後分到長安各個店鋪售賣。”榻月道。

“自然可以,只是這次沒有準備,明年來時給您帶上。”

“好。”榻月道。

“等等。”蘇舜欽忽然想起什麽,“可是你入宮換了金銀,出來卻也沒有給原先的店家把錢補上,這是為什麽?”

“實不相瞞,每次出了皇城就忘記了,只能記著下次回來給,但是下次回來又忘記在哪裏了。”婁鵬飛不好意思道。

蘇舜欽和榻月紛紛黑臉。

許久,蘇舜欽用咳嗽緩解了尷尬:“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你先入宮,後面的事情交給我。”

婁鵬飛千恩萬謝離開了這裏,蘇舜欽卻只往樓上走,榻月跟在他身後,道:“你不去將錢補上嗎?”

“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現在去問馬幫欠了他錢沒有,只要是個掌事都會說有,到時候你就得給全長安的鋪子賠錢。你就算每家都給十兩,人家也不會感激你。總而言之,都過去了,日後能不能在長安城立足,其實都是你一句話的事。”

“我沒那本事。”

“很快就有了。”蘇舜欽雀躍著往前,蹦蹦跳跳的。

榻月跟在他身後,到五樓的窗前,正是日落時分,長安難得的霞光滿天,離山越近的天空越是色澤濃郁,像是金粉堆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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