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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她恨他,也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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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她恨他,也愛他

顏雪蕊的睫毛濃密而纖長, 此時緊緊閉合,如同蝶翅般抖動,嬌嫩的唇瓣失了血色, 如同被驟雨吹落的海棠, 柔弱又可憐。

顧衍數次搭上她的手腕,脈象平穩和緩,不像內傷。方才驚馬那一下他立刻護住顏雪蕊, 他自己受傷也不會讓她磕碰分毫。

方才還好好的,內外傷都不顯, 怎麽忽然這樣了?難道有人暗中給她下毒?

顧衍城府深沈, 這種人謹慎多思, 但也有一個缺點, 往往會把簡單的事情想覆雜。顧衍此時心中湧現一堆陰謀詭計, 又憂心懷中蒼白單薄的顏雪蕊,外頭聽候聽命的侍衛遲遲聽不到答覆, 一會兒功夫, 小乞丐完全消失在人群中, 想抓也難。

馬車疾馳穿過鬧市, 引起眾人紛紛側目, 估計現在就有人琢磨著告到京兆尹, 告個鬧市縱馬之罪。罪魁禍首面色陰沈, 他低下頭, 聲音卻出奇地低沈溫柔。

“蕊兒,哪裏不舒服,你說出來。”

“別怕,我在。”

他耐心哄道,顏雪蕊動了動唇, 沒有應聲。手指反覆攪弄蹂躪他的衣袖。過了一會兒,她把小臉埋在顧衍懷中,任憑顧衍怎麽喚都沒反應。

這是生他的氣?

沒事就好。顧衍心下稍安,擡掌輕撫摸她的脊背,一路無言回到皇宮。

……

長樂宮自然是一番兵荒馬亂,太醫輪流搭脈,跪了一地也找不出長樂殿下的病癥,最後在顧衍陰沈的眸光下,開了兩幅安神靜氣的藥方,等消停下來,已經夜色深深,長樂宮燈火通明,在燭光的照耀下,連廊柱上雕刻的鳳凰紋路都流淌著暖黃的光。

顏雪蕊懨懨垂著眼眸,半躺在榻上。顧衍把窗子關嚴實,他走到榻前,他的身影高大頎長,把顏雪蕊的纖細的身軀完全籠罩,給人一種壓迫感。

“蕊兒——”

他擡起手掌撫向她的臉頰,顏雪蕊如受驚的鳥雀一樣偏過頭,金釵上的流蘇在她的鬢角顫動。

下一瞬,顧衍便扣住她的下頜,指腹間的力不容抗拒地把她的臉轉過來,迫使她的擡頭撞上他的目光。

“你不願意,大可於我細說。”

顧衍微蹙劍眉,太醫們異口同聲,他也逐寸肌膚細細檢查了一遍,她沒有受傷。既然身子無礙,那就是心裏有事。

他回憶起兩人方才談論的話題,他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合婚禮再辦一遍,她害羞,不肯為他穿嫁衣。

就因為這,一句話也不回,和他鬧這麽久?

顧衍銳利的眸光直直盯著顏雪蕊,顏雪蕊被他鉗制著下頜,她低垂眼睫,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下遮出一片陰影,掩蓋了她所有的情緒。

她這副模樣,在外殺伐果斷的顧衍也被磨的沒脾氣,他氣笑了,“就這麽不願意?”

他以為,兩人早已心意相通。

顧衍如今有依仗,脾性不似從前那般強硬,他深呼一口氣 ,放開她,屈指拔下她鬢角的金簪。

“我方才心急了。”

如瀑的烏發散落,他的掌心從中穿過,帶著薄繭的指腹“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廓,引起她的顫栗。

顧衍語氣溫和,道:“此事是我考慮不周,我再想想。”

即使表象再溫柔,他說的是“再想想”,而不是“算了”,顏雪蕊太了解他了,除卻外頭裹著的這層糖衣,顧衍還是他,骨子裏的陰狠暴戾。

他從未變過。

顏雪蕊忽然開口,輕聲道:“我曾經,也……也繡過嫁衣。”

青梅竹馬的表哥,看著她都會臉紅,磕磕絆絆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那樣靦腆,她還曾笑言,他該去武館學拳腳功夫,添些英武之風。

年少不知愁。

母親希望她嫁一個知根知底兒的好人家,女兒家的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當時太小,不懂情愛。知許表哥來顏府提親時,他漲紅著臉,道:“蕊表妹,我……我心悅你。”

“日後你嫁我為妻,我定對你好,護你周全。縱然……縱以性命相護,亦無怨無悔。”

顏雪蕊小小年紀貌美伶俐,但她心思深,自小便知爹娘疼愛雪芳更甚,在雪芳面前,她永遠排第二。

她要全心全意的愛意。白凈靦腆的少年直白而熱烈的示愛,讓顏雪蕊的心怦然跳動,那一刻,她覺得上天待她不薄,讓她覓得良緣。

在繡那身嫁衣時,她總會想起他提親的時候,唇角揚起笑意。那身嫁衣是她一針一線親手所縫,在成婚前夜,她把它鋪陳在床榻上,珍視地反覆摩挲。

也是在這一夜,顧衍在這上面,要了她。

……

顏雪蕊很少去深想過去的事,她那麽聰明,在想起遇到的乞兒是窈兒時,她什麽都想明白了!

他還是沒有放過表哥。當年表哥那句話,竟一語成讖。

顏雪蕊心亂如麻,不知道怎麽面對顧衍,或者說,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

她要怎麽辦?殺人償命?於公,她和稚奴都要仰仗依靠他,於私,他是她三個孩子的生父。

拋卻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顏雪蕊不能再自欺欺人地以為,她恨他。

她恨他,也愛他。

可是表哥又這麽無辜,把她的心反覆熬煎,鈍鈍地痛。

顧衍不知道顏雪蕊內心的痛苦掙紮,他眸光一閃,顯然也沒有忘記自己曾經幹的壞事。

他說鬧什麽呢,原來是為這樁事。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別氣著身子。”

他把她擁在懷中,溫聲輕哄,和當年陰沈冰冷的貴公子判若兩人。

顧衍笑道:“你還說我記仇,多年前的舊事,虧你還記得。”

“可往事不可重來。你想出氣……要不,我拿條馬鞭來,你盡情報覆回來?”

要是區區幾鞭子能讓她消氣,顧衍覺得值當。

顏雪蕊雙眸怔楞,聲音有氣無力,“你也不怕我一時失手,害你性命。”

顧衍聞言悶聲低笑,胸口隨著笑意一下下輕震。

他道:“你若真想要我的命,我給你。”

他說話時尾音微微上挑,帶著漫不經心的玩味,似乎在開玩笑,顏雪蕊終於肯正眼看他,他天生一雙丹鳳眼,眼瞳深邃,顯得那樣認真。

兩人目光對視,顏雪蕊似被燙到似的,睫毛簌簌抖動,垂下眉目。

她甕聲道:“你明知道不可能。”

顧衍笑了,道:“怎麽不可能?蕊兒,你摸著你的良心說,我這個太傅,做得可還稱職?”

他不想她太辛苦,累著身子。顧衍一開始只是逗她開心,帶著些紅袖添香的輕薄狎弄,順帶在書房裏,別有一番禁忌的韻味。但她執著好學,認真刻苦,有時候榻上累得幾乎昏迷,還惦記著工部的水渠沒修好。

他淡淡道:“你比太子聰穎,我教了他十幾年,於你,我傾囊相授。八年,或者五年,你或許就能獨擋一面。”

“那時候稚奴還小,你便是當之無愧的攝政長公主,怎麽處置我,不是隨你?”

他擡起手掌,修長的手指一顆顆解開顏雪蕊胸前的襟扣,隔著一層薄薄的綢緞小衣,他的指腹貼上她後肩的印跡。

□*□

顧衍道:“成王敗寇,你到時候如何對我,我都不怨你。”

在刺下獨屬於他的痕跡的時候,她說她恨他。

他回她,他知道。

他依舊會這麽做。

即使她恨到殺了他,她也一輩子帶著他的烙印,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她都逃不掉。

更何況她並不是對他全然無情。

“不過在此之前,蕊兒——”

顧衍搖頭輕笑,他剝掉她衣裳,兩人相擁裹在錦被裏,肌膚緊貼。他的腿抵在她的腿彎處,緊實的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識時務者為俊傑,如今你還是乖乖聽我的為好。”

“現在閉眼,休息。”

……

今天顧衍放過她,不過其實就算他想做點兒什麽,顏雪蕊也不會反抗。她太累了,牽連無辜的知許表哥,顧衍該死,她也該死 。

可人對自己總是寬容。她舍不得啊,既舍不得自己,也無法對顧衍下手。即使誠如顧衍所言,她最開始學習政務時有那樣的打算,到現在,根本不用等到五年、八年後。

她已經心軟了。

顏雪蕊不禁苦笑,顧衍說得對,她該誠實些,承認她的自私與懦弱。她舍不得顧衍,舍不得他獨一無二的偏愛,今日回侯府,主院她曾經寶貝的花花草草經過一整個冬天依然繁茂,她不在的日子裏,它們依然被好好照顧著。

她的長孫即將出世,她的女兒要出嫁……她的牽掛太多了,她對不起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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