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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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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絕不放手

諾大的殿宇內寂靜無聲, 誰也沒想到,竟是太子率先反應過來。

“按照本朝律令,夫妻和離, 應先邀集雙方的宗族尊長, 三黨六親共至,於祠堂焚香設誓,陳明緣由, 再立文書,詳列子女歸屬, 田宅財帛交割, 雙方共同簽字畫押, 報由戶部核驗存檔, 方算終了。”

“俗話說, 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素聞皇姐和老師夫妻恩愛, 膝下兒女雙全, 縱有誤會嫌隙, 解釋清楚便是, 何至於此啊。”

“皇姐三思。”

太子一番話情誼懇切, 經過今日的驚險, 太子的榆木腦袋終於轉過來彎兒了。

如今賢王兄既死, 父皇沒有懲治他, 他的老師顧太傅官覆原職,他是師母竟是父皇找了多年的長樂皇姐,親上加親,日後沒有人會動搖他的太子之位。

可父皇擅長制衡之術,絕不會縱容一家獨大, 父皇子嗣不豐,那幾個兄弟要不生母出身太低,要不實在愚鈍,爛泥扶不上墻,就算父皇強行扶持一個上位,和他打擂臺,也不會有賢王那樣的威脅,他不懼。

可若皇姐和離……和離和休妻不同,一般低頭娶婦,夫家的地位比女方高,女子犯了七出,被休棄後身無長物,甚至得不到娘家接納,下場淒慘。而和離則遵循“兩願”的原則,能和夫家中取得一定的財帛,甚至帶走子女。

有和離的律法,但實際上,真正能和離的都是鳳毛麟角,因為過程繁瑣且名聲不好,就算平嫁平娶也很少和離,除非是那種女方家族地位高出男方太多,且女方得家人寵愛,再或者譬如平陽,誰敢休棄公主?

太子迅速想到,雖不知緣由,他這個剛認回來的“皇姐”一旦和離,她能把流著顧家血脈的孩子帶回皇家,入皇室玉牒。

她為顧衍生下了兩個男丁!

太子瞬間冒起一身冷汗,如若真到了那個時候,有自己的親生血脈,顧衍還會一心一意輔佐他嗎?

史書上,可明明白白記載過,有長公主攝政,傳位於其子。

假如顧衍轉而支持“皇孫”,他失去最重要的臂膀,顧衍代替賢王,朝堂上又成了均衡之勢,父皇想必也是喜聞樂見的吧?

一天的時間,太子的心情大起大落,他現在感覺如芒在背,在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此事必將有個交代。

這是顧衍夫婦倆專門為他設的局,好歹毒的計謀!

……

太子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文武百官看向顧衍顧太傅的眸光更加驚嘆,高,實在是高啊,一環緊扣一環,顧太傅雄心壯志……等等,好像不太對?

顧衍平時面沈如水,深不可測,沒有人能窺探顧太傅的喜惡。如今他孤身站在光影的交界處,下頜繃地近乎鋒利,幽黑的雙眸淬著怒火,直勾勾看向那道窈窕的的倩影。

“臣,恕難從命。”仿佛從齒間輾軋出來利刃,顧衍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戾。

顏雪蕊提的太突然,連太子都想出了種種理由勸說,方才舌戰群臣,游刃有餘的顧太傅卻啞了言。

他眼底泛紅,只有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四個字,“除非我死!”

想離開他?做夢!

不,夢也不行,她是他的,一輩子都是他的,活著是他的人,死了也是他顧衍的妻。他們一同拜過皇天厚土,擺過四方天地,他們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

顏雪蕊低垂頭顱,亦不言語。氣氛頓時變得冷凝,皇帝目光掃過顧衍,又看了一眼身旁的顏雪蕊,她跪在地上,十指緊緊攥著裙擺的纏枝花紋,把上面的金線都勾出了絲。

“婚姻大事,豈容兒戲。”

皇帝蒼老的聲音在上方響起,顏雪蕊心中一緊,卻聽皇帝繼續道:“長樂進宮伴駕,一月內,顧卿上疏陳情,朕再做定奪。”

意思是給顧衍一個月的時間,向聖上陳情不和離的緣由,如果不叫皇帝滿意,便如長樂公主的願。

皇帝擺擺手,道:“今日諸卿辛苦,明早罷朝一日,回罷。”

那道炙熱的眸光如芒在背,顏雪蕊垂著眼眸,當做看不見,起身攙扶皇帝回寢殿。

***

金碧輝煌的殿宇夜明珠和燭火照的如同白晝,顏雪蕊攙扶皇帝坐在軟塌上,父女相顧無言。

過了一會兒,顏雪蕊輕聲道:“父皇,我……兒臣是不是叫您難做了?”

今日金殿上那一出,其實是她的臨時起意。

隔著帷帳,她和皇帝一同看了一出同室操戈的戲碼,太子能想到的,早在顧淵前來說“賢王已伏誅”時,她早就想到了。

那一刻,沈寂已久的心驟然顫動,她生出這個大膽的想法。

如果有這個可能,為什麽不爭一爭呢?反正對手是太子,太子柔善,輸了也不要緊。倘若皇帝當真疼愛她,最後是她的孩子得了天下,那就賺大了。

前段日子顧衍忽然下獄,沒有留下只言片語,那時候,顏雪蕊強撐著自己不能倒下,滿府老弱婦孺,她心裏很慌。

她下意識地去尋找顧衍,這麽多年,他像神一樣無所不能,她禁錮了她,也庇佑了她。可是,他不在。

她還能依靠誰呢?

顏雪蕊陷入了深深的茫然,他看了顧衍書房和群臣來往的信件,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她找不到一個能完全信任的人依靠。

就連她的生父,去皇宮認親前,她也是心懷忐忑。

她開始想念顧衍在身邊的日子。

直到那一日,她親自處置了違抗她命令的婆子,自那日後,府中上下對顏夫人莫不拜服。其實從前礙於顧衍的威嚴,也沒有人敢苛待她。

但兩者的感覺不一樣。

她忽然間想明白了為何很多人終其一生,追求至高無上的權力。她不想再陷入那般惶恐,她想給她的孩子們最好的一切。

在當前的形勢下,對於皇帝來說,太子和顧衍沆瀣一氣,一家獨大,她提出和離,把太子和侯府分化開,正襯他的心意。

對於顧衍,流著他的血脈的孩子成了皇室子孫,他一生追逐權力,他沒有理由不同意。

對於明瀾明薇和婆母,她好生解釋,他們會理解她的。

天時地利人和,又縫這麽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所以在今日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她猝不及防說出“和離”。

借著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掩蓋她內心最隱秘的期盼。

她終於要自由了。

一舉多得,顏雪蕊壓下心頭的顫動,她籌謀了很久,怎麽算,顧衍都不虧。

但說出那句話時,她還是不敢看他。

她更沒有想到,他反應那麽大。他那麽聰明,不會想不通背後的關竅。

在她的想象中,她當眾提出和離,他雖發怒,但為了孩子,為了侯府的將來,為了他的權柄,他會咬著牙同意,皇帝順水推舟,這事便成了。

現在顧衍反應激烈,不僅叫她頭疼,還把皇帝放在火架子上烤,顧衍那架勢,不像能善終。

顏雪蕊羞愧地低下頭,道:“此事是兒臣任性,給父皇添麻煩了。”

燭光照著皇帝臉上的溝壑,他擡掌摸了摸她烏黑的鬢角,慈聲道:“無妨。你是朕的長樂,朕早就說過,要你長樂無憂。”

“別想太多,回去歇著罷。”

顏雪蕊還想再說,但見皇帝的臉上滿是疲憊,她忽然想起來,今日,皇帝死了一個兒子。

和顧家脫不了幹系。

如今她當著皇帝的面,堂而皇之提起顧衍,不管什麽緣由,都是在老人家傷口上撒鹽。

顧雪蕊更加羞愧,行了個禮,聽從皇帝的話離開。宮中的殿宇甚多,皇帝給她在乾元殿附近指了一個宮殿,等她進去的時候,宮人已經將殿宇灑掃了一遍,暫時沒有鋪陳裝飾,但寬敞整潔,十分幹凈。

宮人伺候她草草沐浴,換上寢衣,顏雪蕊心裏裝著事,即使到了夜半,在榻上輾轉反側,不得安眠。

忽然,外面傳來幾聲細微的響動,綢簾被一股冷冽的氣息掀開,帶著雨後的潮濕,顏雪蕊翻了個身,驟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壓下,鐵鉗般的手掌扣在她細嫩的脖頸間,緊得她將要窒息。

“公主倒是好眠。”

沙啞的聲音擦著耳畔落下,帶著薄繭的指尖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輕輕摩挲她跳動的脖頸。

他的力道有些失控,顏雪蕊逐漸呼吸困難,眼角沁出了晶瑩的淚珠,她不住搖頭,“不……不是……”

“痛。”

顧衍微怔,腕上的力道瞬間卸去,借著昏暗的燭光,他掃了一眼她的玉頸。

如羊脂玉一般細膩,沒有絲毫痕跡。

他冷笑一聲,“你貫會騙我。”

顏雪蕊撫著脖子,烏黑雙眸水盈盈,“真的痛,今日之事,侯爺且聽聽妾身的解釋。”

顧衍似笑非笑:“不敢當,如今該是臣尊稱您一聲公主殿下。公主恕罪,臣今日要以下犯上了。”

他擡起手,放下了床帳。

陌生的床榻,熟悉的氣息。顏雪蕊看了眼外頭,低聲道:“侯爺,這是皇宮!”

你一個臣子,隨意出入皇宮,被發現怎麽收場!

“嗯。”

顧衍嗤笑一聲,遒勁有力的大腿跨在她的纖細的腰肢上,“那公主叫人,把臣抓入大牢罷。”

顏雪蕊頓時語塞,她看著面色陰冷的顧衍,輕輕嘆了口氣。

“侯爺何必陰陽怪氣。”

“妾身的用心,我以為侯爺知道。”

顏雪蕊放柔了聲音,道:“都是為了大局……”

“狗屁大局,你就是想離開我!”

自幼浸淫經史子集,言語風雅的顧侯第一次口出汙言,他緊緊扣住她的手腕,狠狠道:“我告訴你,休想!”

顏雪蕊有一肚子的理由,奈何秀才遇上兵,顧衍根本不聽,在她耳邊陰惻惻道,“蕊兒,你乖一點,咱們好好過日子。”

“逼急了我,我把老皇帝宰了,給你下酒喝,你說好不好。”

他的書房守衛嚴密,只對顏雪蕊不設防,沒想到反而成了刺向他的利刃,狠狠給了他一刀。顧衍氣得咬牙切齒,此時,權傾朝野的顧太傅竟有一種被拋棄的“糟糠之妻”的錯覺。

當然,他不像糟糠妻那樣溫和無害,他是連皇帝都要忌憚的毒蛇猛獸,時刻亮著爪牙。

顏雪蕊心神具震,美眸瞬時瞪得渾圓。

“顧衍,你在胡說什麽?你真的瘋了。”

顧衍撫著她的臉頰,低聲笑。

“你今日才知道麽。”

他明白她的謀劃,但也一眼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他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訴她,就算冒著亂臣賊子的罵名,他也絕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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