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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誰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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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誰傷了她

作繭自縛, 顏雪蕊對雲姝沒什麽愧疚,但面對鬢間花白的顏母時,心裏多少有些不自在。

顏母倒是豁達, 她握著她冰涼的手, 低嘆道:“蕊兒,那丫頭心大,母親知道, 你費心了。”

“也怪我,或許我就不該叫雲姝來京。”

雲姝能如願進東宮, 顏雪芳在姐姐跟前矜貴地擡起了頭顱, 自詡皇親國戚, 姿態高傲, 顏母卻是滿心憂慮。

早年憑借一介女流之身, 找贅婿,把顏家的一攤生意撐起來, 顏母非同一般婦人。早年間, 顏家長女天姿國色, 不少達官貴人上門求娶, 都被顏母擋了回去。

她怕她萬一嫁入高門大戶, 將來受了委屈, 護不住女兒。顏雪蕊自小主意正, 她最後為女兒選的方知許, 知根知底兒,模樣俊俏,性情靦腆,雖不是大富大貴,成婚之後, 蕊兒會活的自由快活。

當初長女那樣一副絕色姿容,她都沒想過攀附權貴,更遑論雲姝。她把雲姝帶進京,也是在揚州實在找不到好人家,她憐惜孫女兒,才來京城碰碰運氣。

現在想來,還不如在揚州找戶人家嫁了,也好過這般局面。

“我回頭再教教她。罷了,不說這個,蕊兒,你的手這般涼,身子骨兒還沒將養好麽。”

顏母眸含憂色,蕊兒自小身患寒癥,在揚州不知道瞧了多少個大夫,都只有一個字,“養”。

侯府富貴錦繡,按理說應該比閨中養的好,可她看女兒氣質纖細羸弱,還比不上當初做姑娘的時候活潑。

顏雪蕊想起那碗藥,胸口不自覺泛起一陣惡心,臉色不大好看。

“怎麽,姑爺對你不好?”

顏雪蕊輕輕搖了搖頭,他沒有對她不好,他為了她好,她知道。

只是那種“好”,叫她難以承受。

這夫妻間的事,即使親如母親,她也無法全部傾訴。顏母神色一黯,顏家是商戶,在顧衍的照看下,顏父才有了個閑散官職。就算姑爺對女兒不好,她又能怎麽辦呢。

顏母驟然想起來,剛到京城時,顧衍把她和顏父帶到書房,他從容倨傲地高坐上首,唇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看似溫和,語氣咄咄逼人,叫人背後發涼。

她緊握顏雪蕊的手,勸道:“姑爺脾氣大,你多順著他……女人麽,都是這麽回事。”

她現在有些後悔,顏家裏外都是她做主,導致兩個女兒,一個賽一個心氣兒高,脾氣倔,雪蕊這樣,雪芳也是如此,都叫她操心。

顏母擡掌為顏雪蕊理了理她鬢間的碎發,語重心長道:“兒啊,你是個聰明姑娘。”

和眼高手低的小女兒不同,長女素來會審時度勢,她知道該怎麽做,叫自己舒坦。

“嗯。”

點到即止,顏雪蕊明白母親的意思。她斂下眉目,輕輕帶過這個話題,顏母來京多日,顧衍恰好這段日子閑賦,整日霸著顏雪蕊,臨了搬遷,母女倆才有時間好好說些體己話。

顏母說,等雲姝的事辦妥,她便和顏父啟程回揚州。顏雪蕊心中不舍,原想再留兩老幾日,誰知顧衍的人辦事利落,翌日就將宅子收拾好了,請岳父岳母動身。

顧衍言之鑿鑿:

“岳父岳母心有掛念,他們有別的女兒,有養子,有外孫、外孫女兒,縱然再留幾日,兩老心中難安。”

顧衍有意無意提點暗示,“岳父岳母心裏裝著大多人,蕊兒,你該放下。”

——起初,顏家將顏雪蕊送予顧衍為妾,顏雪蕊不老實,千方百計逃跑,顧衍便是這套說辭。

“你要跑到哪兒去,揚州?納妾文書,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你等著回去再被賣一次麽。”

“顏家從我手裏得到多少好處,他們舍得吐出來嗎,他們願意麽?”

“你若跑回去,於他們而言,是女兒,還是累贅?”

“……”

不是這樣的,顏雪蕊知道,爹娘不是賣女求榮之輩,當時……也是沒有辦法。可顧衍著實會拿捏人心,這些話仿佛魔咒一般,時不時湧上心頭。

顏雪蕊這些年對揚州淡淡,除了路途遙遠,車馬不便,顧衍在其中“功不可沒”。

如今過去多年,那紙納妾文書早被焚燒殆盡,顏雪蕊再次聽到這種話,想反駁,又無從開口,心裏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相較於她的郁悶,顧衍把顏家人打發走,她的心思終於回到他身上,顧衍心中暢快,正準備繼續過他嬌妻在懷的神仙日子時,宮中來人了。

和前幾次一樣,單宣靖淵侯夫人進宮。

即使如今知道了顏雪蕊的身世,老皇帝召見他的妻子入宮,顧衍依舊不痛快。可皇命難違,更何況如今顧衍暫罷其官。

他原本要陪著顏雪蕊一同去,正巧府中來客拜訪,是一個姓劉的大人,顏雪蕊知道,是顧衍的心腹。

他近來見客頗多,也不知道在忙什麽。

顏雪蕊趁機勸道:“侯爺,正事要緊。聖上仁慈寬厚,妾身無礙。”

她原以為顧衍不會同意,誰料他思忖片刻,輕輕點頭,“好。”

出乎顏雪蕊的意料,她踏上了進宮的馬車。上一回是顧淵護送,顏雪蕊恍然想起,自從顧衍被革職罷官後,她很久沒有見過二爺了。

之前顧衍叫她給顧淵留意妻室人選,她挑了幾個,畫像送入二房,一直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顧家的男人,有一個算一個,真難伺候。

顏雪蕊心中腹誹,卻不好像對待明瀾一樣明說。因為早年那段往事,她面對顧淵素來尷尬,擺不起長嫂的譜兒。

……

在她的胡思亂想中,她再次在乾元殿覲見皇帝。這回和之前不一樣,她到的時候,玉階下首跪著一個禦醫。

“……公主脈象虛浮細弱,氣血虧虛至極,恐……難支撐長久。”

“知道了,太醫院再派些人過去守著。”

皇帝揮退太醫,蒼老的聲音依然嚴厲,“來人,去刑部大牢一趟,看人有沒有招供。”

接著,皇帝看向一臉茫然的顏雪蕊,沈著的臉色略微和緩。

“快,賜座。”

顏雪蕊記得上次皇帝說的話,行過禮後,落落大方地擡起頭,笑道:“聖上萬安,數日不見,聖上風采更勝從前。”

本是一句場面話,皇帝冷哼一聲,把折子撂在禦案上。

“朕可一點兒都不安。”

春闈、太子、賢王已經叫皇帝焦頭爛額,前幾日平陽公主微服外出游樂,竟遭遇山匪,如今躺在公主府奄奄一息。

皇帝震怒,上位者見慣了陰謀詭計,第一反應不相信這是巧合,不僅把山匪嚴加拷打,朱筆一揮,直接把駙馬一家下獄。

顏雪蕊困在內宅不知平陽公主遇刺一事,但平陽公主的大名,她如雷貫耳。

最先知道這位公主,因為早年有傳聞,平陽公主看上了侯府大公子顧衍,欲下降侯府,結果侯夫人被她這個商戶女占了,公主震怒幽怨,私下廣養面首,尋歡作樂。最後皇帝看不下去,把平陽公主嫁給了個寒門臣子。

公主婚後並未收斂,和駙馬過得雞飛狗跳,時常鬧到禦前。駙馬嫌平陽不懂為妻之道,平陽冷笑一聲,“本宮乃金枝玉葉,生來尊貴,要懂什麽為妻之道?荒唐!”

接著冒天下之大不韙,揚言道:“本宮要休夫。”

因為這一句話,平陽公主遭到了諸多士人的口誅筆伐,自古乾為天,坤為地,就算貴為公主,也不能反了天地陰陽!皇帝要保全女兒,又得給堵悠悠眾口,最後和稀泥,給兩人判了和離。

自此後平陽公主便愈發放縱,如今公主府還養著些戲子樂師。曾經平陽公主有意為兒子打聽明薇的婚嫁,顏雪蕊不願意,也正是因此,公主府太亂,不適合明薇。

皇帝子嗣不多,兒子爭搶他底下的龍椅,他對女兒十分寬厚。平日縱著平陽,如今人遇刺,不分青紅皂白,先把前駙馬下獄,他懷疑駙馬心存怨恨,報覆公主。

……

皇帝沒有避諱顏雪蕊,三言兩語說了經過。皇家之事,顏雪蕊不好評判,她記得皇帝睡不好,忙把做好的香囊奉上。

她的繡工很好,針腳細密,用金線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騰龍祥雲紋,裏頭放的香料清新舒爽,不似尋常香料的甜膩,皇帝見之,愛不釋手。

他當即把香囊掛在腰間,連說了三句“好”。

俄而,皇帝忽然低嘆一句:“還是你貼心。”

區區一個香囊,顏雪蕊沒想到皇帝這麽喜歡,她略微羞澀地垂下頭,把鬢間散出的碎發別在耳後。

“聖上謬讚。”

春日悄然而去,已至孟夏,顏雪蕊穿著用浮光錦新裁的茜色襦裙,輕薄若霧廣袖如雲翻卷,隨著她的動作,露出一小截兒潔白的小臂。

在流光寬大的衣袖襯托下,她的手臂更顯的伶仃纖細,以至於腕子上那縱橫交錯的指痕,格外顯眼。

“等等。”

老皇帝瞇起渾濁的雙眸,問她:“你手怎麽了。”

顏雪蕊後知後覺,忙用衣袖遮蓋住手臂,紅著臉,支支吾吾道:“聖上看錯了,沒什麽。”

她在心裏暗罵顧衍,這人牲口一樣,前日要的狠,她攬鏡自照,脖頸、小臂,大腿……她今日進宮前,特意穿了一件高領的襦裙,耳後敷上一層厚粉,才敢出門。

沒想到被皇帝大剌剌指出,她心中羞憤難當。

皇帝不好糊弄,固執道:“不對,你過來,叫朕好好看看。”

他方才分明瞧見,青青紫紫的指痕下,還有清晰的咬痕。

誰傷了她?誰敢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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