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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同胞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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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同胞兄弟

這男人又發什麽瘋?

顏雪蕊吃痛地皺眉,掙紮幾番後掙不脫,她看向顧衍,顧衍卻不理會她,只和顧淵說話。

顧淵道:“明瀾是我侄子,亦是侯府未來的繼承人,應該的,兄長無須多心。”

顧衍語氣淡淡:“到底隔著一層,阿淵,你該把心放在你的子嗣身上,明瀾自有我來操心。”

有意無意,他把“我”咬得略重,叫顏雪蕊都察覺出微妙的異樣。

顧淵眉頭都不皺一下,直視顧衍:“你我血脈同胞,何須分得這麽清楚,我只願侯府繁盛,從前如此,往後亦然。”

顧衍面色不變,不過眼底的冷色稍有和緩,他舉起酒杯,道:“兄弟齊心,何愁大事不成。”

顧淵不言,一口把杯中酒悶下,全程沒有朝顏雪蕊的方向掃一眼。皆傳顧府二爺不近女色,這麽大年紀了也不娶妻,身邊只有少時上峰送的兩個妾室,先前只是沒名沒分的通房,後來兩個妾室各生一子,為了子嗣面上好看,才擡成貴妾。

顏夫人國色天香,連家中幾個小輩都忍不住看一眼,顧淵如此行徑,坐實了他的不解風情,倒沒人覺得詫異。老夫人斥責顧淵這個二叔做的不稱職,怎能把明瀾一個人留在宮裏,顧淵沈默應對老夫人的責問,中間小輩插科打諢,問二叔西北的風情,席間一派其樂融融。

唯獨顏雪蕊食不下咽,一來見不到明瀾,心中的期盼落空。二來方才兄弟倆的對話著實詭異,她仔細琢磨,又自覺沒有琢磨到點兒上。

還有,她的手腕被顧衍握得很痛,肯定又淤青了。

小巧精致的繡鞋碾在男人潔白的皂靴上,顏雪蕊看向顧衍,聲音依然柔的像一汪春水。

“侯爺,飲酒適量,喝多了,頭痛。”

……

這場接風宴直到深夜,顏雪蕊不知道顧衍又發什麽瘋,當著婆母和小輩們的面,她不想鬧出難堪,兩人在桌帷下反覆廝磨,顧衍倒是面色如常,一邊和顧淵交談,還能席間顧著給顏雪蕊夾菜。

待燈火闌珊、杯盤狼藉,顧衍難得沒有和顏雪蕊一同離開,他叫人取了一件披風,修長的手指給她系好頸帶,溫聲叮囑:

“我今夜睡書房,不擾你,你早些歇息。”

顏雪蕊點點頭,難得有這種松快日子,她席間一直應付顧衍,如畫的眉眼間神色懨懨。

“好。侯爺也早些安睡。”

說罷,顏雪蕊看向顧衍身後的顧淵,輕聲道:“二爺自便。”

傳聞顧府二爺不近女色,她當年為逃跑,多番引誘,他果然郎心似鐵,還狠心把她抓了回來。他興許心中鄙薄她這個“長嫂”,從那之後,他便對她不假辭色,見了她便避至一旁,叫顏雪蕊每次見到他都十分尷尬。

可如今過去這麽多年了,於公,她是侯府的當家主母,顧淵的長嫂,於私,顧淵曾救過明瀾的命,見到人,總不能一句場面話都沒有。

顧淵果然面色緊繃,朝她“嗯”了一聲,便擡步走出花廳。

顏雪蕊:“……”

算了,不必計較這些小事。

她揉了揉眉心,在眾丫鬟的簇擁中回到重重高墻裏的主院。

***

顧淵出了宴客的花廳,並未走遠,沈默佇立在初春微寒的夜風中,身上的玄甲在月色中泛著冷光。

“方才未喝盡興,阿淵,你我去書房小酌一杯。”

清冷的男聲在身後響起,顧淵似乎早就猜到,兄弟倆一前一後到前院書房。顧衍點上蠟燭,夜色已深,微弱的燭光映照的房內有些陰森。

顧淵手執紫銅酒壺,將兩人桌前的杯盞滿上。

一陣冗長的沈默。

“長兄,我……”

“東宮有變。”

兩人同時開口,顧淵一怔,神情驟然變得凝重。

“何解?”

顧衍似沒察覺到他的異樣,問:“阿淵,你可知聖上為什麽召你回京?”

顧淵頷首,“為了和戚家分庭抗禮。”

他頓了頓,說出的話十分大逆不道:“亦為了——奪嫡之爭。”

顧淵回京的主要原因是,聖上丟了一副墨寶,在除夕夜,他老人家為賀歲親手所繪的江山社稷圖不見了!

皇宮層層守衛,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卻叫掛在皇帝龍案前的江山社稷圖不翼而飛,皇帝勃然大怒,首當其沖的便是戚家。

戚家是賢王的母家,原先只是禁軍中一小小的都頭,其女見幸於聖上,生下皇長子,敕封為德妃,皇長子成年後被封為賢王,賜居賢王府。

戚家一飛沖天,成為皇親國戚,如今掌管皇城數萬禁軍的戚太尉,便是賢王的舅舅。

後來宮中出了一樁秘聞,徐皇後被廢,徐家又送一女入宮,是現今鳳座上的小徐後,小徐後遲遲不孕,生下太子時已經又過了八年,也就是說當今太子,比賢王這個長子,小了整整八歲。

這就有意思了,賢王是聖上親自擬定的封號,皇長子板上釘釘的“賢能”,賢王占賢占長,太子占嫡。徐家是自太祖時便有功勳的世家,世家大族盤根錯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世家而且最重禮法,自然支持太子。

戚家便結交出身不顯,能力出眾的朝堂新貴,抨擊世家結黨營私、蠹國害民,視百姓為草芥。世家則鄙薄他們“酸儒行徑”“自恃清高”,後來逐漸演變成世家與清流的爭鬥。

亦是皇位之爭。

……

皇帝的江山社稷圖不翼而飛,沒有任何人覺得這是一幅畫的事——有沒有這幅畫還說不定呢,也說不準是皇帝自己燒了。總之,傳遞出一個訊號:皇帝見惡於戚家。

在這個節骨眼兒,皇帝宣顧淵入京受封。吳王之亂雖已徹底平定,我朝西北疆域和西戎相鄰,每年小打小鬧不少,顧淵入京受賞是常年慣例,

但今年,皇帝卻叫他帶了三千玄甲軍回京,快馬加鞭半個月趕回來,駐紮在城門外。皇帝痛斥戚太尉無能,掌管皇城數萬禁軍,連一副畫都看不住,又憑什麽護衛京畿!

顧淵雖只帶了三千人,可當年顧衍曾用三萬玄甲軍大破吳王十萬人,在外上過沙場、見過血的精銳,和京城那些花架子可不一樣。

朝中漸有傳言,皇帝用一副所謂的“江山社稷圖”,打壓戚家氣焰,有意傳位於太子。

畢竟皇帝已經年過六十,他老了。

清流逼急反撲,太子黨羽彈冠相慶,這便是朝堂的現狀。

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微凸,顧衍指尖輕扣桌案,道:“我倒覺得,恰恰相反。”

他面色陰沈,“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自傳出你回京的消息,京中世家氣焰漸起,刑部連辦了幾樁案子,賣官鬻爵、欺男霸女,中飽私囊……太子一一包庇。”

關鍵時候,太子需世家的支持。

“我向來教導他持重沈穩,如今連朝政還未徹底通曉,他竟得意、忘形了。”

顧衍聲音泛冷,細聽之下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他向來喜怒不行於色,顧淵知道,他是恨極了。

顧衍少時任太子太傅,十多年過去,把太子從一個垂髫稚童教成一個翩翩公子,顧淵知道他費了多少心力。

沒想到到頭來,竟教出來這樣一個……

“一個蠢貨!”

顧衍冷聲道,半點不把人當成太子敬重。顧淵不善言辭,沈默許久,寬慰一句:“兄長息怒。”

兄弟倆經常互通書信,顧淵對京城的情況略知一二,雖然他也覺得太子性情軟弱,不堪為明主,但他們顧家已經綁死在太子這艘船上,改弦易轍,並非易事。

顧淵思慮片刻,試探地問道:“近來聖體可安康?淑妃娘娘是否有話帶給侯府?”

他問得隱晦,顧衍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斜睨他一眼,警告道:“阿淵,勿要沖動。”

顧衍是走一步看三步,運籌帷幄,顧淵帶兵打仗久了,行事難免粗暴,他們宮中有淑妃和小徐後,他又帶了三千玄甲軍,皇帝老了,得一場風寒崩逝,太子繼位,再名正言順不過。

聽了兄長的警告,顧淵意興闌珊的點頭,他只是多嘴問一句,顧衍是一家之主,當初年幼的太子是顧衍的選擇,將來如何,他亦聽從兄長安排。

他們幼年喪父,顧衍只比他年長一歲,卻護佑他們兄弟在叔伯的虎口利爪中逃生,顧衍對他亦兄亦父,他永遠不可能背叛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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