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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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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峽谷,再往西向山上而去便是明教聖地光明頂,圍剿成敗在此一戰。

武林正道眾人紛紛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發動猛攻,可明教因楊逍,韋一笑等重要首領遭成昆偷襲,中了幻陰指,已是盡數重傷,無人指揮,以至失利,讓六大門派輕而易舉一路殺到總壇。

劣勢已明,若仍兀自苦鬥不屈,只能鮮血淋漓,死傷更重,可明教隱然被包圍,再想逃出便是難上加難。

而正當難之際,張無忌的外公白眉鷹王率領為數不多的天鷹教人忽然出現在光明頂,欲要誓死與明教共存亡。

眼見本是占上風的六大派被突如其來的天鷹教略微打壓了下氣勢,各派首老見狀,急忙勸白眉鷹王不要多管閑事,現下是明教與六大派的恩怨了結一戰,總而言之同天鷹教不相幹。

可殷天正直言自己乃明教四大護法之一,除非死別,絕不生離明教,雖已自立門戶,可護教初心不變,亦不動搖。

在一度劍拔弩張的對峙,場面僵持不退讓後,白眉鷹王提出以一場比拚定勝負,如若六大派有人能贏得過他,踏過他的屍體,他天鷹教立刻偃旗息鼓,不再多言多行。

而隱藏在層層人群中,有人看得驚心動魄,有人悠然樂在其中。

最擔憂莫不過於張無忌,此時正在對戰乃是他的至親,一位是武當張四俠,父親的兄弟,待他如親子的張松溪,一位是他的外公白眉鷹王,倘若兩人之中有一人或傷或死,對他來說都是畢生大恨。

情急之中,張無忌心下一沈,正想搶上去設法拆解,驀然見殷天正和張松溪齊聲大喝,四掌發力,各自退出了六七步。

穩住步伐後,又忽聽張松溪拱手道:“殷老前輩神功果然卓絕,晚輩剛才比前輩多退了半步,已是輸了半昭,在下自愧不如,還請他人前來應戰。”

張松溪退回去後,場面霍然喧嘩起來,大多感嘆白眉鷹王名不虛傳,可武當自是不甘示弱,緊接著又派了莫聲谷,約是鬥數十合後,才被白眉鷹王的鷹爪擒拿手所傷,左臂鮮血如泉湧汨汨而出,方知殷天正手下留情,他感嘆片刻,心下愈加羞愧難當,便即退下。

再者應是武當七俠之首的宋遠橋前來迎戰,可殷天正已然連續戰多回,武功再高也奈不了車輪戰的消磨。

宋遠橋見他傷勢頗為駭人,心下不忍,便立在原地,而崆峒派中一個矮小的老人看他如此瞻前顧後,大聲說道:“宋大俠,既然你心慈手軟,那我唐文亮跟殷老兒玩玩。”

言罷,他縱身一躍,與殷天正過招,可不過片刻,卻被殷天正擒住雙腳,隨後用鷹爪擒拿手折斷了不自量力的唐文亮四肢,只聽呯的一響,唐文亮已被摔在數尺之外的地面,動彈不得。

如此崆峒派怨恨更加,隨即有同門兄弟上前討回公道,但是現在殷天正已經重傷在身,若此時對戰,便是勝之不武。

可他仍是不聽,硬要趁人之危,一塊石頭飛去,突的一聲,正朝殷天正而去,半昏半醒的人,沒能避讓,直是被那石頭擊中胸口,唇邊鮮血長流難止。

見鷹王無力再戰,少林派空智大師終於出來發令:“華山派和崆峒派各位,請將場上的魔教餘孽一概誅滅了,武當派從西往東搜索,峨嵋派從東往西搜索,別讓魔教有一人漏明教和網,昆侖派預備火種,焚燒魔教巢穴。”

天鷹教教眾俱知今日大數已盡,眾教徒一齊掙紮爬起,除了身受重傷無法動彈者之外,各人盤膝而坐,雙手十指張開,舉在胸前,作火焰飛騰之狀,跟著楊逍念誦明教的經文。

而崆峒派宗維俠欲報唐文亮斷肢之仇,正要對殷天正出手,卻忽聽身旁一少年喝道:“你如此對付一個受重傷的人,不怕天下人恥笑嗎?”

來人正是張無忌,周芷若認得,人群中還有一人更加認得,那人只留了四字〔多管閑事〕,餘光又瞥向峨嵋派方向。

宗維俠豈能容一個黃毛小子在此與自己廢話,他隨即上前以一人之力與張無忌過招,卻不曾想眼中的乳臭未幹竟有如此強猛的勁道,被打得驀地滾圓。

見那人敗後,張無忌忙著上前為殷天正療傷,內力源源輸入的過程不長不短,終有盡頭。

片刻之間,殷天正胸口和丹田中閉塞之處已然暢通無阻,神完氣足的站起身來,欲要與崆峒派再戰。

但他傷勢雖在好轉,可再這麽打下去,不出幾個回合,張無忌給他輸的九陽真氣如同煙火,轉睫即逝。

可他掘強得很,張無忌頗為無奈,在一度款款言語道明後,替鷹王向各大門派領教過招。

當然,張無忌從小被太師傅張真人教導要以德報怨,在與崆峒派交手期間,不僅手下力道克制有度,還趁機為他們輸以真氣療傷。

幾人方知後甚是感激,又聞張無忌道崆峒派與明教恩怨其原由是少林坐下弟子圓真所引起。

此話一出,崆峒派大抵是半信半疑,而少林派群相聳動,尤其方丈圓音不僅不信,更是隱隱泛起怒意,指責張無忌無憑無據汙蔑他的師弟,又將原身份是混元霹靂手的成昆,現在是圓真的屍體擡到殿內。

張無忌心下一沈,咂摸著是誰將成昆滅口,思緒大概剛起,便聽見一把鍍金鑌鐵禪杖震地的哐啷聲,圓音氣不過張無忌將一切罪狀推給一個已死之人身上。

攢著眉峰一躍上前與張無忌對戰,不過天下武學殊途同歸,張無忌也使出同樣的功夫龍爪手和方丈較之高下。

緊接著他又結合乾坤大挪移,不出片刻便破了那方丈的龍爪手。

少林敗後,華山,昆侖兩派也在數十個回合下敗在張無忌手裏。

現在旁觀各派,僅剩峨眉和武當還未與張無忌應戰,當然,張無忌更不想跟這兩派為敵。

可滅絕並非是得饒處且繞人的人,她痛恨明教,更痛恨這種多管閑事之人。

張無忌見她手執倚天劍,趨前數步而來,領其意,直言自己不是滅絕的對手,請她高擡貴手。

但是滅絕怎會在此跟張無忌這種後生小輩討價還價,直接上前與張無忌過招。

力戰之中,甫聽噶喇響聲,張無忌手中的白虹劍被倚天劍三兩下輕易截斷,眼見輸贏即將分曉,卻忽聞周芷若宛如天籟的清脆聲音,一句句以丹田之氣緩緩吐出。

張無忌心中一動〔她為甚麽這般大聲說話,難道是有意指點我麽〕

周芷若自言自語,將陰陽四象,八卦方位如數家珍道出,假借對滅絕功夫手法誇讚而指點張無忌。

攻守倒置,滅絕師太竟無反擊一劍之機,張無忌也只是礙於倚天劍的鋒銳,沒有過分逼近。

峨嵋群弟子眼見不對,如此纏鬥下去,滅絕定要吃虧,隨後只聽靜玄叫道:“今日咱們是剿滅魔教,可不是比武爭勝,大夥一起上,攔住這小子,教他不得取巧,乖乖的跟師父較量真實本領。”

眾人心下會意,立時湧上,慢了半拍的是丁敏君和周芷若,大師姐故意激了周芷若,然後嗤的一劍躍起,這下只剩周芷若,她又怎能不上去呢?

“你肯傷他嗎?”人群中一少年斂眸笑道。

便在此時,只見一人在峨眉等人上方迅速掠過,數十柄長劍飛舞空際,白光閃閃,而困在張無忌的乾坤大挪移陣中人,一個個接連被點了穴道,隨後落地。

“他也不肯傷你。”那人又默然道。

落地的人大多痛呼直喊,手中更是空空如也,唯有那被故意放過的人,手中持有長劍。

“周師妹,他果然待你與眾不同。”丁敏君冷笑道,眾人循著聲音,有意無意瞥周芷若,見她毫發無損,手中還緊握一柄長劍。

此言一出,滅絕立刻橫眉怒視,之前在上面與張無忌對戰,便隱隱綽綽感到有些不對勁,現在細細一想。

周芷若先是故意大聲將自己的武功招數進行一番誇讚,實則是在把破綻點明給張無忌,而後又聞丁敏君說〔你眼看師父受這小子急攻,怎地不上前相助?現在只有你手中有劍,卻站著不動,難不成你希望師父被打敗嗎〕。

現下張無忌又偏偏留下芷若的兵刃不奪,不論從哪個方面出發,都是與她作對之舉。

“你膽敢欺師滅祖。”滅絕挺劍疾指周芷若,喝道。

周芷若大驚,直接長劍扔在地上,喉間滾滾汩汩,囁嚅幾字:“師父,我...”

張無忌見滅絕拿劍指著周芷若,心下一慌,想都沒想,便已縱身躍上,奪過滅絕手中的倚天劍,又忽的一把抱起周芷若,飛出丈許。

這下好了,原先為報周芷若適才指點之德,連招都沒跟她過,劍也沒奪,卻不曾想顯得她極為突出,而此刻又在滅絕眼皮底下把人救走。

要說她倆沒有相識,又或者是沒有私情,恐怕不會有人相信。

而滅絕師太更是一驚,她緩緩站直身子,一言不發,瞧瞧周芷若,又瞧瞧張無忌,臉色越來越青。

又見張無忌倒轉劍柄,向周芷若道:“周姑娘,貴派的寶劍,請你轉交尊師。”

周芷若向來聰慧,眼見倚天劍從張無忌手裏遞過來,她的師父必會以為自己與他私有情弊,尷尬無比的情況下接過倚天劍,還在思索著她的師父會不會誤以為自己是存心背叛師門,卻忽聽一句令她驀然震驚的話。

“芷若,一劍將他殺了。”滅絕喝道,場下有人楞住,更有人為她擔憂。

她兒時父母慘遭元兵追殺,喪失雙親,幸虧被張三豐所救,後又揮函轉介,投入在滅絕師太門下。

在峨眉習武期間,由於天資聰穎,又刻苦努力,進步神速,因此深受滅絕鐘愛,

世人皆說師恩厚於天,滅絕對她來說相當於擔任半個父母的角色。

而另一個又是與她有青梅竹馬之交,剛剛又故意放過她,待她如此好,這般以德報怨,對兒時故友至誠相待的人,現在讓她刺上一劍,豈非為難她。

不知所措中,她不斷搖頭止步不前,又不斷勸說自己師命不可違,偏偏滅絕的聲音如魔音穿腦,一下下強勁給她灌輸思想。

為難的抉擇下,周芷若心想〔違抗師命,在場的武林眾人定會以為她與張無忌早有私情,滅絕必當以為她欺師滅祖而棄她,她也會成了不齒的叛逆,可張無忌對自己有情有義,她又怎能殺了他〕

正當為難之際,忽而傳來一個叮瑯玉碎的聲音,宛如涓涓溫泉淌過,那人道:“且慢”

清脆的聲音甫一落地,便見一道人影迅若飛鳧躍身來到周芷若旁側。

“周姐姐,我來替你。”少年白衣翩翩,本應是雍容貴氣的臉龐卻因染上灰土而看不清是何許人。

周芷若有些怔楞住了,倉卒間也沒有去暇細想,只見那人迅速從自己手裏拿過倚天劍,然後朝張無忌拱手作揖:“在下周敏,是周姐姐的義弟,替她特來領教幾招。”

我何時有義弟?

一剎那間心中轉過了無數疑問,還沒來得及理清,嗤的輕響,打鬥聲便已疾徐入耳。

周芷若循著聲音,同旁觀眾人一起肅靜無聲,緘默擡眸望向空中,幾招兔起鶻落,迅捷無倫。

可是張無忌向來都會手下留情,當倚天劍劍刃驀地朝他刺來,他瞧得奇準,一手伸指在倚天劍的刃面無鋒之處一彈,另一手以掌心勁力欲要擊少年的肩膀。

僅距半厘之差,卻不知怎的,那少年身子竟筆直倒飛出去,落在兩丈之外的地面,口中血液滲出極為駭人。

周芷若見狀倏然惶惶,跑了過去,只見那少年看到她過來,如膠般靠在她懷裏,然後用細如蚊吶的聲音,只道:“周姐姐,我受了重傷,現在恐怕要暈過去,但我暈之前有句話對你說。”

“何事?”周芷若見她是為了幫自己,才會被張無忌所傷,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擔憂。

“你可不能始亂終棄,待會一定不能讓人帶走我。”言罷,少年靠到周芷若耳邊,捎來沈甸甸兩字〔趙敏〕,而後就像昏迷一樣,一動不動倒在周芷若懷裏。

旁人皆是一邊感嘆張無忌武功卓絕,一邊為受重傷的趙敏感到又是惋惜又是說她不自量力,唯有兩人呆呆發怔。

張無忌發楞是因為他根本沒有打到趙敏,明明剛才對戰還見她攻得精巧無比,避得詭異之極,身手伸縮自如,怎的會突然受這麽重的傷,莫不是裝的,他這樣想著,便想過去瞧瞧看,卻見忽地上來的宋青書不偏不倚擋在自己面前。

“由我代替武當來和你過幾招。”宋青書來勢洶洶,如風如火,似雷似電,劍尖直朝他丹田要穴刺來,出手之淩可謂厲猛悍,直是匪夷所思,像不取張無忌性命誓不罷休那種。

當然,他見來人是自己兒時同門手足,心下詫異一震,滑步相避,不想與宋青書正面交手,以免誤傷了他。

一人節節進攻,每招盡顯兇狠毒辣,一人慎之避之,速度風馳電掣。

隔了良久,張無忌暗自嘆了口氣,不想再僵持下去,隨即左手一伸,急如東風挾手將宋青書手中的長劍赤奪過來,順手朝他的大師伯擲去。

“你輸了。”打敗宋青書的張無忌落地後,緩緩立直身體,輕巧三字後,又轉睫面向各派眾人,說道:“還有哪一位不服在下調處,可請出來較量。”

此言一出,大多聳然低頭,當然,明眼人都看得出宋青書是有意與張無忌針鋒相對,又想上前再比試,豈料被自家父親擡手制止住了。

宋青書前後的態度轉變得太過於明顯,宋遠橋看得出他是因周芷若以言語先助張無忌破了幾派的陣法,而後張無忌與峨眉對戰又故意避開她,兩人之間的眼神交流令他心中難受異常,才會對張無忌蓄著極深的恨意。

隨後宋遠橋小聲呵斥:“青書,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眼下你已經輸了,若還是想意氣用事,你即刻給我回武當。”

宋青書暗暗咬了咬牙,目光如電犀利地看向張無忌,但他的父親於旁一再提醒,他也只能默默咽下這口氣,待來日再討回。

不過宋青書雖是張無忌的手下敗將,可並不代表武當已罷休,只是略輸一籌。

可武當派素來以俠義之心聞名,宋遠橋熟知有張無忌護在明教前頭,自然占不了上風,若再這麽纏鬥不休下去,豈不是和口中的魔教沒有什麽區別,他欲想作罷之時,忽聽刷的一聲。

正是武當六俠殷梨亭長劍出鞘,他雙眼淚光瑩瑩,大踏步走出去,劍尖對著張無忌,說道:“姓曾的,我和你無冤無仇,不與你交手,可是那楊逍和我仇深似海,我非殺他不可。”

張無忌繼續擋著,搖頭:“只要有我在,不容你們傷明教一人。”

殷梨亭因紀曉芙一事對楊逍積怨已深,此刻仇人在前,任憑什麽大羅神仙阻擋都沒有用,隨後他繼續上前,戟指怒道:“你若不讓,我便先殺了你,再殺他。”

張無忌不願再與至親之人對打,也不願見殷梨亭如此魘住心神,眼裏只有仇恨,還有什麽可以再隱瞞的,他道:“那你殺了我,殷六叔,你殺了我罷。”

浮華人生,失散多年的親人再次乍現,心頭可謂充塞了歡喜之情,上前來相認的武當幾位首老更是喜得一時俱忘六大派與明教間的爭執仇怨。

而殷梨亭見他五師弟的孩兒安然無恙,心下大喜,但他還有心願未了,那便是為紀曉芙報仇,趁張無忌不註意沖到楊逍面前,欲要殺之,卻不曾想一位長挑身材,秀眉大眼,樣貌神似昔日紀曉芙的姑娘忽而出現,擋在了劍刃前頭。

世間人步履匆匆,大多相遇的人都難能有始有終,總有一方沒能如願以償。

殷梨亭如此,楊逍也亦然。

他的女兒名喚楊不悔,無非是紀曉芙對這段感情從未悔過的意思,但陰陽兩相隔最是無情,自從紀曉芙離開後,他一人過得再好,再深情不渝,人間冷暖於他而言已是草木枯榮,不喜不悲,不也是一樣孑然孤清嗎?

而當殷梨亭知曉所有真相時,什麽恩怨,什麽仇恨全是他一人的遐想,紀曉芙真正是死在滅絕手裏。

只因滅絕讓她去殺楊逍,她違抗師命,寧死不去,這般深情的女子在滅絕眼裏卻成了不知廉恥,背叛師門的孽徒,留在世上又有何用?

“我不相信你們說的,我不信。”殷梨亭擲下長劍,回過身來,雙手掩面,魔怔似的疾沖下了山。

如此一來,武當派和張無忌相認,已是化幹戈為玉帛,再加峨嵋派繼周芷若先帶趙敏下山療傷,也算是作罷,其餘幾派攜死扶傷,也做起鳥獸散,這樣六大派圍剿魔教之舉登時便風流雲散。

……

“靜玄師姐,你說她不會有事吧?怎的這麽久還沒有醒過來?”周芷若擔心則亂,她都沒有註意到懷裏的趙敏稍稍勾唇,旁側的靜玄可是看得很清楚。

小淫賊,竟敢占我們周師妹的便宜。

三分無賴,七分狡黠,不偏不倚,正入靜玄眼裏,她抱劍在懷,來回咂摸踱步。

最後眸中如願抹過一絲光采,只道:“周師妹,興許有個辦法可以讓這位公子醒過來。”

“什麽辦法?”周芷若顯然還在雲裏霧裏憂心忡忡,急促問道。

這話甫一落地,只見靜玄白晢指尖攀上自己的發梢,取下一枝玉簪子,然後將色中閃著隱隱雪亮剔透的尖端對準趙敏,堪堪靠過來。

“師姐,你要做什麽?”周芷若見狀,心下一慌,玉指輕擡,擋在前頭。

“周師妹不必擔憂,師姐只是幫這位公子疏通一下氣血。”靜玄見她的師妹如此緊張,忽而洞燭的笑了笑,若有所思又道,“師姐之前聽師父說過,有時受過重的傷,氣血在經絡中的會運行受阻,只需在她掌心的勞宮穴劃破一下,讓裏頭的血液滲出來,驅除些許脹氣,氣血即可暢通。”

“這...當真要這麽做嗎?待會趙公子醒來不會生氣嗎?”明知道趙敏應是聽不到,可周芷若還是惶惶,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們也是出於好意,想必這位公子會理解的。”靜玄神色自若一笑。

而後見周芷若在緩緩躑躅下點了點頭,表示允一試,那簪子又開始朝趙敏的手掌移過來,這個過程不緊不慢,終有盡頭。

僅剩幾厘之差時,只見那人倏然睜眼,露出一個直令人匪夷所思的笑靨,她咳道:“周...姐姐,你...真狠心,怎...能讓你師姐用簪子紮我呢?”

聞言,周芷若愕然一頓,失聲看著懷裏的人撅嘴翹上天的小模樣,匆匆一眼後方知曉被趙敏糊弄,她忽然條件反射推開趙敏。

然後想起趙敏剛剛其實早就醒了,怕是故意賴在她懷裏,雙頓忽而微紅,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只得小聲吭哧:“趁人之危的流氓。”又故作生氣起身,背對著趙敏。

“周姐姐。”趙敏斂笑輕喚她一聲。

“周姐姐,你莫不是要六親不認,不認我這弟弟了。”她一字一頓緩緩地說道,可周芷若還是緘默,依舊不理她。

無奈之下趙敏整飭了衣角,起來走到周芷若旁邊,將貼臉上的笑變成向天飛舞般的燦爛,她道:“周姐姐若是不認我這義弟,那麻煩可就大了...”

趙敏在自己一閃而過的話語中稍加奇怪的停頓,片刻後續言:“剛才從光明頂下來,所有人都看到我們靠的那麽近,想必會以為我倆是一對,你是我的人...”

“你!我不是...”周芷若俏臉一慌,急駁回。

見周芷若如此緊張,趙敏心下又生出揶揄的念頭,她從腰間取出一把白玉扇,抵在下巴,左右瞧了瞧正避開她目光的周芷若,有條不紊的慢聲道:“周姐姐,生得花容月貌,難道你是嫌棄我沒你好看,才說不是的嗎?”

“你!我沒有...”周芷若一時間脫口欲出幾字,她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麽,楞了半響後,又忽聽一個叮瑯玉碎的聲音湊在她耳邊,輕柔飄然問道,“沒有什麽?”

“我...沒有...”嫌棄你了,後幾字如梗於喉,周芷若想了又想,思了又思,終於鼓起勇氣正要說出口,卻被旁邊一陣拂來的風打斷。

只見那人打開白玉折扇,翩翩輕搖,向外邁步,出了房門才大聲道:“周姐姐,天長地久,有什麽難以啟齒的話以後再說也不遲,我隨時洗耳恭聽。”

誰家少年曾白衣,誰家白衣也少年。

外面清風徐徐拂之,拐了幾個角度,終於如願把一抹綿長的笑意送到周芷若臉頰的兩邊。

她心下一時只覺舒暢,循著風聲,擡眼望去,院中果然驕陽灩灩,明朗當空。

時光正好,她也剛好站在你後面。

所以她相信,天長地久,有緣會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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