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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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疾駛，每次憶起年少的時光，耳邊總會譜一首很漫長的曲子。
〔你也是峨嵋派的〕
耳畔猶拂來往昔的呢喃細語。
〔峨嵋派周芷若〕
千山萬水因你不過厘豪，刀光劍影也因你只是咫尺之差。
……
江湖風雲變幻，恩怨本就延綿不絕，再者紀曉芙死後，不管是楊逍所在的明教還是殷梨亭所在的武林正道必會更加爭鬥不休。
爾今，以峨眉為首，會武當，少林，華山，昆侖，崆峒其餘五派結成盟軍，共同圍剿光明頂一事已如日中天，不可遲疑。
而作為戰略商討之所的最佳隅地，紅梅山莊地處昆侖山麓，視野開闊，占有地理優勢，滅絕等人心中有數，已趕在其他五派到來之前先一步歇腳。
“芷若，你協助宋少俠，好好的跟他學習學習。”宋青書以激將法，讓朱九真以為武青嬰也會去參加除魔聯盟，不甘示弱的朱九真便在宋青書的一番勸說下回心轉意，答應了助她們一臂之力。而滅絕看宋青書在分析紅梅山莊各種劣勢方面頗有見地和謀略，心思又縝密，辦事也周全，便讓芷若同他學習。
周芷若心下會意，粲然點了點頭，與宋青書兩人出了紅梅山莊。
而另一邊丁敏君與靜虛等人在滅絕的安排下也出了紅梅山莊，去打聽各大門派是否到達的消息。
……
恰逢初霽和暢時節，湛藍當空，明媚的陽光趁著放晴洐息的張揚，斜灑在熙攘人群和琳瑯滿目的貨攤上。
周芷若與宋青書走著走著，忽聽一聲女子慘叫，兩人了然對視一眼，便朝前面客棧疾馳過去。
“師姐。”待他們甫一進客棧時，周芷若霍然詫異，與幾名男子交手正是她的大師姐丁敏君，而靜虛等人也慘遭毒手，不知是昏倒在地上，還是已經...
隨後宋青書利劍出鞘，輕功躍起，上前去協助丁敏君。
而周芷若看到一翩翩少年正蹲在她靜虛師姐旁邊，立刻冷鋒隨聲喝道：“大膽賊人，竟敢傷我師姐。”
周芷若來勢洶洶，那少年還沒來得及防備，心下一震，眼看凜冽的劍刃將要喀喇刺來，豈料一下瞬升上極限的呵聲攜帶一道冷光突兀襲來，打偏了周芷若手裏的劍。
“公子，接著。”男人低沈醇厚的聲音捎至少年耳旁，同時，一把劍也朝這邊扔過來。
反應過來的少年如鷲一般躍身，接下半空中的劍，身姿飄逸旋了個角度後落地，並沒有將劍指向周芷若，而是負手豎立在身後，只道：“你也是峨眉派的？”
聲音婉婉清脆，還有幾分傲意和貴氣，周芷若一怔，只覺得略微熟悉，定眼一瞧，才看清那白衣公子正是趙敏，隨後又聽到旁邊丁敏君和宋青書與敵人交敗落地慘嚎的聲音，當下雙眉直跳，憤懣答道：“峨眉派周芷若。”
話莆剛落，也沒有等趙敏解釋，周芷若揮劍上前，趙敏見狀只好與她過招。
一瞬間風起雲湧，翻江倒海，電光火石間盡是颯颯摩擦之聲。
“周姑娘，你聽我說。”趙敏趁兩人交劍欺近時，急急開口，怎料周芷若非但充耳不聞，還更加生氣，厲聲呵斥：“你傷我師姐，我親眼所見，沒什麽好說的。”
緊接著，破長空的聲音又錚然響起。
趙敏一邊抵擋周芷若劍上的勁力，還要一邊怕誤傷她，不知所措中她欲要再次開口，卻驟然瞪大眼睛，忽而喊道：“住手。”
變故生的如此淬不及防。
趙敏脫口欲出的聲音還未完整，兩道迅速欺來的人影掠到周芷若後面，一人渡力到掌心拍在周芷若肩上，另一個直接劈脖頸，她眼睜睜看著周芷若唇邊嘔出一口血，然後栽倒在自己懷裏。
……
“請公子恕罪，我們以為那女子要傷您，才出手的。”幾人打暈宋青書和丁敏君後，退到一旁，而阿大阿二舉劍嚴陣以待，逡巡期間看到周芷若的劍刃即將觸及趙敏，戚然上前。
“誰允許你們傷她的。”
“公子，我們...”
趙敏彎腰，雙手繞過周芷若的膝蓋，打了個橫抱，將她撈在懷裏，然後橫眉怒視道：“把地上那些人偷偷送回紅梅山莊，不準被人發現，再去請個大夫來。”
兩人聞言心中一楞，隨即恍了恍神，分析道：“公子，我們怎能放他們回去，應該殺了他們，然後嫁禍給明教，讓它們中原更加亂起來，才沒有精力去攻打我們元大都。”
阿大幾人本在客棧歇腳，聽聞是峨眉弟子前來，便趁著掌櫃不註意，去到後廂，在欲要給丁敏君等人的茶水中下了十香軟筋散，要不怎能輕而易舉打贏峨眉等人。
只是他們未料，自家公子聽到打鬥聲，從樓上下來後反而進行一頓呵斥，命令他們給解藥以及放了峨眉等人。
怎知這通碟剛下，周芷若與宋青書趕來後，立刻又掀開一場激戰，才導致現在這番尷尬場面。
“按我說的去做，咱們雖然與它們不同族類，也與它們宋人勢不兩立，但是本郡主可不想用這麽卑劣的方法。”趙敏的聲音頗為耐人尋味，然後又垂睫去看伏身跪在地上的人，喝道，“還不快去，再把城裏最好的大夫請來，要是周姑娘出了什麽事，本郡主摘了你們的腦袋。”
阿大他們還是沒有立刻走，又繼續敞開話匣勸道：“可是公子，若放他們回去，怕是下次動手沒那麽容易，更何況這些人可是那滅絕師太的徒弟，這樣對我們來中原的任務甚是不利。”
“你們知道怎麽做，何必來問本郡主。”
落日的餘暉末不了，腳下穿過的風停不了，趙敏留下這句話後，便抱著周芷若往樓上的客房而去。
別人也受傷了，怎麽不理？
兀自留在原地的幾人攢著眉峰，將心底的疑問泅散開後，便按照自家公子的安排各自去忙。
再逢猶如下了一場皎白初雪，沒有禦寒的棉衣，卻還是能感到溫熱在蔓延，那是來自於她眉峰之下的千絲關懷。
――你便是她命運安排的人
……
最動人的時光，未必是地老天荒。
最難忘的回憶，未必是檀口常盈。
“周姑娘，還好你沒什麽大礙，要不我趙敏不知得自責到什麽程度。”大夫診斷後，說是內傷，只要近段時間，好好調理一陣，約莫不會落下病根，她聞言，這才將提到嗓子眼的心略微放低下來。
“周姑娘，你好好休息，我待會再來看你。”趙敏幫躺在床上的人掖了一下被角，從容不迫的展顏笑道。
然後放輕當慢腳步，走了出去。
待門開闔的響動接連傳來又消散。
屋內的人似乎有所反應，尾指蜷縮了一下，忽聽夢裏有如涓涓溫泉淌過的聲音，忽覺有如暮春微雲般溫柔的動作靠近她。
……
“公子，我們已經辦妥了。”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端坐在的桌旁的人嘬一了口茶，輕鴻道：“可留下什麽痕跡？”
“公子請放心。”阿大等人聽趙敏一問，如實稟道，又說：“那兩人被我們餵了西域特制的藥，對今天發生的事都不會記得的，只是樓上那姑娘...”
他喉間的話滾滾汩汩，唇邊翕動起來，囁嚅了許久還是欲言又止。
趙敏自是明白阿大的提醒，並沒有很是著急，雙眸如水月色漫漶過墨黑，淡淡一笑：“她的事本公子自有安排。”
言迄，她撣了一下袖角起身，目光一剎那越過層層樓梯，落在燈影晃悠的房門。
然後緩緩躑躅了一會兒，才忽而踏步上前。
……
月似鐮釣，漫過天心，勾勒出一抹心有餘悸的戚然神思。
“嘎吱”的推門聲牽動了夜的靜，趙敏甫一進來，便察覺有一道突如其來的颶風疾馳到自己身旁。
拿劍倚在她脖子的周芷若從後面趨前兩步，雙眸如月夜冷星，犀利地問道：“我師姐她們在哪呢？你把她們怎麽樣了？”
趙敏沒有絲毫恐懼，甚至還展露一縷綿長的笑意：“周姑娘，有話好好說嗎？你可否先把劍放下？”
經過今天的接觸，周芷若對趙敏的身份不僅疑心起來，更加警惕起來，眼下沒有功夫瞎耗，她不理會趙敏的請求，斂聲：“我師姐她們呢？再不告訴我，我殺了你。”
周芷若表面是這麽說，內心並未這樣想，趙敏見她臉色雖稍變慍怒，可眼裏還有份掩不住的溫和，她心下會意，不想看周芷若著急的樣子，柔聲遂答：“周姑娘，請放心，你師姐她們已經安全回到紅梅山莊了。”
聞音，周芷若有些難以置信：“休想騙我，下午我親眼看到你的人打傷她們，眼下會那麽好心放了她們。”
“周姑娘，你怕是誤會了。”趙敏她道。
“是嗎？”周芷若反問，只見趙敏點頭如搗蒜，然後輕睨了她一眼解釋道，“周姑娘，下午確實是我的手下不對，我已經狠狠訓斥他們一頓，還望周姑娘海涵，可否不計較？”
周芷若本就心善之人，被她這般軟言軟語的解釋，已經有三分相信，隨即她收回手裏劍，頓了一下，腦中又飄入另一個疑惑，她問道：“芷若與趙公子交手的時候，見公子身手不凡，敢問趙公子師承何派？”
見趙敏行為頗為怪異，卻也不似明教中人，總是給人一種暗藏光華，貴氣不失花哨的感覺，尤其武功招式更不像武林中人，甚是神秘。
“周姑娘。”趙敏先輕喚一聲，然後笑著遂答，“趙某乃一介生意人，不屬於任何一派，不過呢...我自己建了一個幫派。”
她在自己一閃而過的話語中稍加的停頓，也順帶引起周芷若的好奇，她問：“叫什麽？”
趙敏靠過來，目光相接，風拂過一半的對視，輕輕的，慢慢的，卻是饒有興致地遞來那三字：“正氣幫。”
“趙公子莫不是誆騙芷若，這名字我怎從未聽過。”周芷若半信半疑地看著眼前人往後退了幾步，從腰間取一把白玉扇，打開後輕搖起來，翩然再道，“周姑娘如此冰雪聰明，趙某又怎能騙你呢？只不過我這正氣幫在江湖上鮮有耳聞，但是趙某相信，將來有一天，正氣幫的名氣一定會盛過你們峨眉。”
“你...想得美”周芷若匆匆看了她一眼，別過頭後才接下說，“我們峨眉是由郭襄師祖創建的，已有上百餘年，你那幫派是...比不了的。”
“這樣啊。”趙敏折回白玉扇，高掛笑靨，走到窗前，莞爾說道，“那趙某便同周姑娘一起拭目以待，看看最後是哪個幫派名氣更旺盛。”
周芷若一怔，少臭美了，咱們等著瞧。
半彎殘月淺淺地斜掛天邊，皎白的色彩透過窗欞的宣紙襯著那身影，顯出幾分翩然少年。
只一瞬，她竟有些恍惚。
而後約莫過了片刻，門外忽傳急促一聲：“公子，是峨眉派來人了，我們是否要先回避一下？”
聞言，趙敏心中一凜，想著不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煩，便朝門外的人開口：“你去告訴其他兄弟，讓他們先出去避下風頭，明早再回來。”
匆匆短暫的相處已到盡頭，隨後趙敏回眸一笑，她說：“周姑娘，來日方長，我們後會有期。”
言迄，只見那少年推開窗戶，疾如飛鳧，消失在她的視線中，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站在原地的人，雙目如膠，似有凝滯時光的力量，定格在少年離開前一瞬。
一時間，四周靜到只有蛩鳴聲的起伏。
緊接著，漸近漸清尋她的聲音堪堪傳來。
周芷若心頭一動，拿了劍，打開門，便朝樓下飛奔而去。
當她要踏出客棧前一刻，忽聽身後有人喚她，她回過頭，便看到那掌櫃向她走過來，停在她面前，和顏悅色道：“這位姑娘，你看看，這帕子是你的嗎？”
周芷若接過那方帕子，展開一看，卻倏忽怔住了。
昔日舊物重歸手裏，就像滿湖月光，滿屋星空最後會回到漆黑之天一樣，再次照耀方寸大地。
“我見之前那公子喊你周姑娘，而這帕子上也繡了個周字，這帕子是不是姑娘你遺落的？”
世間人步履匆匆，你走了我才來。
周芷若不知怎麽回答，只是泛泛一頷首，然後極淡的笑道：“謝謝掌櫃，這帕子確實是我的，只不過不是剛遺落的，是多年前。”
她留下一句令掌櫃楞了許久的話。
這位姑娘所言何意？
錯過如暮春將休矣，去時悄然無聲的寂靜，再尋時已是煙暖雨初收，剩個模糊的身影在朦朧回蕩，卻難以兀自看清。
……
久別追問，她一直都記得那天晚上。
出了客棧的趙敏在街上胡亂溜達了一圈，卻在雙手觸及腰間白玉折扇時，恍惚感到有些許不對勁。
“我的帕子呢？”
對於他人來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可於她而言，那是漫長時光裏最溫暖的記憶，又怎能舍下。
在眾多喧嘩的生活中，我可以忘了你的容顏，也可以聾了你的聲音，可我不能丟了那份恩情。
趙敏忽而匆匆轉身，往客棧的方向疾馳奔去。
〔你沒事吧〕
〔你的手是不是很疼〕
〔你是不是很冷〕
〔我這樣抱著你會不會好一點〕
偌大的客棧，她已經把自己走過的足跡再踏了個遍，怎樣都找不到，直到掌櫃頗覺趙敏有些奇怪，他才輕啟唇齒詢問：“這位公子，你在尋什麽？是在尋那姑娘嗎？她在公子你進來之前已經離開了。”
聽到他說起周芷若，趙敏凝重如泰山的神情才略微緩和起來：“我知道她走了，所以我並非在尋她。”
“那...公子是在尋什麽？”掌櫃依舊親切熱誠的問道。
趙敏無奈抿了抿唇，只道：“是一方帕子，掌櫃你是否有看到？又或者看到被誰撿走了？”
聞音，掌櫃心下一震，莫不是那帕子並非那姑娘的貼身之物，而是這公子的，他驀然尷尬內疚起來，含了絲不可聞的笑意娓娓歉說：“公子，真的是不好意思，我看那帕子上繡了周字，又偶然聽到公子你喚那離去的女子為周姑娘，以為是那姑娘遺落的，便轉交給她，怎料...”
“你說什麽？”掌櫃的話還沒有說完整，猛然被趙敏截斷，“你給了她，她可有說什麽？”
許是察覺到趙敏臉色稍變，他暗暗在心底籲了一口氣，仍是軟聲軟語：“那姑娘說並非現在遺落的，而是多年前”
一音定垂，高效簡潔，毋需再確認。
“她真這樣說？”掌櫃迎著趙敏霍然眉似彎月的眼神，點了點頭。
上一個春日惙惙倏爾遠去，下次還要跨過夏水冰花，踏遍秋黃枯葉，看破臘冬寒梅才能到達。
可她相信，風會辨認軌跡，拂她到最終的目的地，那不是遠方，而是曉露中點綴的芝蘭花。
且容她再次尋回本應在自己身邊的帕子。
――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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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峨嵋派的〕
耳畔猶拂來往昔的呢喃細語。
〔峨嵋派周芷若〕
千山萬水因你不過厘豪，刀光劍影也因你只是咫尺之差。
……
江湖風雲變幻，恩怨本就延綿不絕，再者紀曉芙死後，不管是楊逍所在的明教還是殷梨亭所在的武林正道必會更加爭鬥不休。
爾今，以峨眉為首，會武當，少林，華山，昆侖，崆峒其餘五派結成盟軍，共同圍剿光明頂一事已如日中天，不可遲疑。
而作為戰略商討之所的最佳隅地，紅梅山莊地處昆侖山麓，視野開闊，占有地理優勢，滅絕等人心中有數，已趕在其他五派到來之前先一步歇腳。
“芷若，你協助宋少俠，好好的跟他學習學習。”宋青書以激將法，讓朱九真以為武青嬰也會去參加除魔聯盟，不甘示弱的朱九真便在宋青書的一番勸說下回心轉意，答應了助她們一臂之力。而滅絕看宋青書在分析紅梅山莊各種劣勢方面頗有見地和謀略，心思又縝密，辦事也周全，便讓芷若同他學習。
周芷若心下會意，粲然點了點頭，與宋青書兩人出了紅梅山莊。
而另一邊丁敏君與靜虛等人在滅絕的安排下也出了紅梅山莊，去打聽各大門派是否到達的消息。
……
恰逢初霽和暢時節，湛藍當空，明媚的陽光趁著放晴洐息的張揚，斜灑在熙攘人群和琳瑯滿目的貨攤上。
周芷若與宋青書走著走著，忽聽一聲女子慘叫，兩人了然對視一眼，便朝前面客棧疾馳過去。
“師姐。”待他們甫一進客棧時，周芷若霍然詫異，與幾名男子交手正是她的大師姐丁敏君，而靜虛等人也慘遭毒手，不知是昏倒在地上，還是已經...
隨後宋青書利劍出鞘，輕功躍起，上前去協助丁敏君。
而周芷若看到一翩翩少年正蹲在她靜虛師姐旁邊，立刻冷鋒隨聲喝道：“大膽賊人，竟敢傷我師姐。”
周芷若來勢洶洶，那少年還沒來得及防備，心下一震，眼看凜冽的劍刃將要喀喇刺來，豈料一下瞬升上極限的呵聲攜帶一道冷光突兀襲來，打偏了周芷若手裏的劍。
“公子，接著。”男人低沈醇厚的聲音捎至少年耳旁，同時，一把劍也朝這邊扔過來。
反應過來的少年如鷲一般躍身，接下半空中的劍，身姿飄逸旋了個角度後落地，並沒有將劍指向周芷若，而是負手豎立在身後，只道：“你也是峨眉派的？”
聲音婉婉清脆，還有幾分傲意和貴氣，周芷若一怔，只覺得略微熟悉，定眼一瞧，才看清那白衣公子正是趙敏，隨後又聽到旁邊丁敏君和宋青書與敵人交敗落地慘嚎的聲音，當下雙眉直跳，憤懣答道：“峨眉派周芷若。”
話莆剛落，也沒有等趙敏解釋，周芷若揮劍上前，趙敏見狀只好與她過招。
一瞬間風起雲湧，翻江倒海，電光火石間盡是颯颯摩擦之聲。
“周姑娘，你聽我說。”趙敏趁兩人交劍欺近時，急急開口，怎料周芷若非但充耳不聞，還更加生氣，厲聲呵斥：“你傷我師姐，我親眼所見，沒什麽好說的。”
緊接著，破長空的聲音又錚然響起。
趙敏一邊抵擋周芷若劍上的勁力，還要一邊怕誤傷她，不知所措中她欲要再次開口，卻驟然瞪大眼睛，忽而喊道：“住手。”
變故生的如此淬不及防。
趙敏脫口欲出的聲音還未完整，兩道迅速欺來的人影掠到周芷若後面，一人渡力到掌心拍在周芷若肩上，另一個直接劈脖頸，她眼睜睜看著周芷若唇邊嘔出一口血，然後栽倒在自己懷裏。
……
“請公子恕罪，我們以為那女子要傷您，才出手的。”幾人打暈宋青書和丁敏君後，退到一旁，而阿大阿二舉劍嚴陣以待，逡巡期間看到周芷若的劍刃即將觸及趙敏，戚然上前。
“誰允許你們傷她的。”
“公子，我們...”
趙敏彎腰，雙手繞過周芷若的膝蓋，打了個橫抱，將她撈在懷裏，然後橫眉怒視道：“把地上那些人偷偷送回紅梅山莊，不準被人發現，再去請個大夫來。”
兩人聞言心中一楞，隨即恍了恍神，分析道：“公子，我們怎能放他們回去，應該殺了他們，然後嫁禍給明教，讓它們中原更加亂起來，才沒有精力去攻打我們元大都。”
阿大幾人本在客棧歇腳，聽聞是峨眉弟子前來，便趁著掌櫃不註意，去到後廂，在欲要給丁敏君等人的茶水中下了十香軟筋散，要不怎能輕而易舉打贏峨眉等人。
只是他們未料，自家公子聽到打鬥聲，從樓上下來後反而進行一頓呵斥，命令他們給解藥以及放了峨眉等人。
怎知這通碟剛下，周芷若與宋青書趕來後，立刻又掀開一場激戰，才導致現在這番尷尬場面。
“按我說的去做，咱們雖然與它們不同族類，也與它們宋人勢不兩立，但是本郡主可不想用這麽卑劣的方法。”趙敏的聲音頗為耐人尋味，然後又垂睫去看伏身跪在地上的人，喝道，“還不快去，再把城裏最好的大夫請來，要是周姑娘出了什麽事，本郡主摘了你們的腦袋。”
阿大他們還是沒有立刻走，又繼續敞開話匣勸道：“可是公子，若放他們回去，怕是下次動手沒那麽容易，更何況這些人可是那滅絕師太的徒弟，這樣對我們來中原的任務甚是不利。”
“你們知道怎麽做，何必來問本郡主。”
落日的餘暉末不了，腳下穿過的風停不了，趙敏留下這句話後，便抱著周芷若往樓上的客房而去。
別人也受傷了，怎麽不理？
兀自留在原地的幾人攢著眉峰，將心底的疑問泅散開後，便按照自家公子的安排各自去忙。
再逢猶如下了一場皎白初雪，沒有禦寒的棉衣，卻還是能感到溫熱在蔓延，那是來自於她眉峰之下的千絲關懷。
――你便是她命運安排的人
……
最動人的時光，未必是地老天荒。
最難忘的回憶，未必是檀口常盈。
“周姑娘，還好你沒什麽大礙，要不我趙敏不知得自責到什麽程度。”大夫診斷後，說是內傷，只要近段時間，好好調理一陣，約莫不會落下病根，她聞言，這才將提到嗓子眼的心略微放低下來。
“周姑娘，你好好休息，我待會再來看你。”趙敏幫躺在床上的人掖了一下被角，從容不迫的展顏笑道。
然後放輕當慢腳步，走了出去。
待門開闔的響動接連傳來又消散。
屋內的人似乎有所反應，尾指蜷縮了一下，忽聽夢裏有如涓涓溫泉淌過的聲音，忽覺有如暮春微雲般溫柔的動作靠近她。
……
“公子，我們已經辦妥了。”
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誰與爭鋒？
端坐在的桌旁的人嘬一了口茶，輕鴻道：“可留下什麽痕跡？”
“公子請放心。”阿大等人聽趙敏一問，如實稟道，又說：“那兩人被我們餵了西域特制的藥，對今天發生的事都不會記得的，只是樓上那姑娘...”
他喉間的話滾滾汩汩，唇邊翕動起來，囁嚅了許久還是欲言又止。
趙敏自是明白阿大的提醒，並沒有很是著急，雙眸如水月色漫漶過墨黑，淡淡一笑：“她的事本公子自有安排。”
言迄，她撣了一下袖角起身，目光一剎那越過層層樓梯，落在燈影晃悠的房門。
然後緩緩躑躅了一會兒，才忽而踏步上前。
……
月似鐮釣，漫過天心，勾勒出一抹心有餘悸的戚然神思。
“嘎吱”的推門聲牽動了夜的靜，趙敏甫一進來，便察覺有一道突如其來的颶風疾馳到自己身旁。
拿劍倚在她脖子的周芷若從後面趨前兩步，雙眸如月夜冷星，犀利地問道：“我師姐她們在哪呢？你把她們怎麽樣了？”
趙敏沒有絲毫恐懼，甚至還展露一縷綿長的笑意：“周姑娘，有話好好說嗎？你可否先把劍放下？”
經過今天的接觸，周芷若對趙敏的身份不僅疑心起來，更加警惕起來，眼下沒有功夫瞎耗，她不理會趙敏的請求，斂聲：“我師姐她們呢？再不告訴我，我殺了你。”
周芷若表面是這麽說，內心並未這樣想，趙敏見她臉色雖稍變慍怒，可眼裏還有份掩不住的溫和，她心下會意，不想看周芷若著急的樣子，柔聲遂答：“周姑娘，請放心，你師姐她們已經安全回到紅梅山莊了。”
聞音，周芷若有些難以置信：“休想騙我，下午我親眼看到你的人打傷她們，眼下會那麽好心放了她們。”
“周姑娘，你怕是誤會了。”趙敏她道。
“是嗎？”周芷若反問，只見趙敏點頭如搗蒜，然後輕睨了她一眼解釋道，“周姑娘，下午確實是我的手下不對，我已經狠狠訓斥他們一頓，還望周姑娘海涵，可否不計較？”
周芷若本就心善之人，被她這般軟言軟語的解釋，已經有三分相信，隨即她收回手裏劍，頓了一下，腦中又飄入另一個疑惑，她問道：“芷若與趙公子交手的時候，見公子身手不凡，敢問趙公子師承何派？”
見趙敏行為頗為怪異，卻也不似明教中人，總是給人一種暗藏光華，貴氣不失花哨的感覺，尤其武功招式更不像武林中人，甚是神秘。
“周姑娘。”趙敏先輕喚一聲，然後笑著遂答，“趙某乃一介生意人，不屬於任何一派，不過呢...我自己建了一個幫派。”
她在自己一閃而過的話語中稍加的停頓，也順帶引起周芷若的好奇，她問：“叫什麽？”
趙敏靠過來，目光相接，風拂過一半的對視，輕輕的，慢慢的，卻是饒有興致地遞來那三字：“正氣幫。”
“趙公子莫不是誆騙芷若，這名字我怎從未聽過。”周芷若半信半疑地看著眼前人往後退了幾步，從腰間取一把白玉扇，打開後輕搖起來，翩然再道，“周姑娘如此冰雪聰明，趙某又怎能騙你呢？只不過我這正氣幫在江湖上鮮有耳聞，但是趙某相信，將來有一天，正氣幫的名氣一定會盛過你們峨眉。”
“你...想得美”周芷若匆匆看了她一眼，別過頭後才接下說，“我們峨眉是由郭襄師祖創建的，已有上百餘年，你那幫派是...比不了的。”
“這樣啊。”趙敏折回白玉扇，高掛笑靨，走到窗前，莞爾說道，“那趙某便同周姑娘一起拭目以待，看看最後是哪個幫派名氣更旺盛。”
周芷若一怔，少臭美了，咱們等著瞧。
半彎殘月淺淺地斜掛天邊，皎白的色彩透過窗欞的宣紙襯著那身影，顯出幾分翩然少年。
只一瞬，她竟有些恍惚。
而後約莫過了片刻，門外忽傳急促一聲：“公子，是峨眉派來人了，我們是否要先回避一下？”
聞言，趙敏心中一凜，想著不惹那些不必要的麻煩，便朝門外的人開口：“你去告訴其他兄弟，讓他們先出去避下風頭，明早再回來。”
匆匆短暫的相處已到盡頭，隨後趙敏回眸一笑，她說：“周姑娘，來日方長，我們後會有期。”
言迄，只見那少年推開窗戶，疾如飛鳧，消失在她的視線中，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站在原地的人，雙目如膠，似有凝滯時光的力量，定格在少年離開前一瞬。
一時間，四周靜到只有蛩鳴聲的起伏。
緊接著，漸近漸清尋她的聲音堪堪傳來。
周芷若心頭一動，拿了劍，打開門，便朝樓下飛奔而去。
當她要踏出客棧前一刻，忽聽身後有人喚她，她回過頭，便看到那掌櫃向她走過來，停在她面前，和顏悅色道：“這位姑娘，你看看，這帕子是你的嗎？”
周芷若接過那方帕子，展開一看，卻倏忽怔住了。
昔日舊物重歸手裏，就像滿湖月光，滿屋星空最後會回到漆黑之天一樣，再次照耀方寸大地。
“我見之前那公子喊你周姑娘，而這帕子上也繡了個周字，這帕子是不是姑娘你遺落的？”
世間人步履匆匆，你走了我才來。
周芷若不知怎麽回答，只是泛泛一頷首，然後極淡的笑道：“謝謝掌櫃，這帕子確實是我的，只不過不是剛遺落的，是多年前。”
她留下一句令掌櫃楞了許久的話。
這位姑娘所言何意？
錯過如暮春將休矣，去時悄然無聲的寂靜，再尋時已是煙暖雨初收，剩個模糊的身影在朦朧回蕩，卻難以兀自看清。
……
久別追問，她一直都記得那天晚上。
出了客棧的趙敏在街上胡亂溜達了一圈，卻在雙手觸及腰間白玉折扇時，恍惚感到有些許不對勁。
“我的帕子呢？”
對於他人來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可於她而言，那是漫長時光裏最溫暖的記憶，又怎能舍下。
在眾多喧嘩的生活中，我可以忘了你的容顏，也可以聾了你的聲音，可我不能丟了那份恩情。
趙敏忽而匆匆轉身，往客棧的方向疾馳奔去。
〔你沒事吧〕
〔你的手是不是很疼〕
〔你是不是很冷〕
〔我這樣抱著你會不會好一點〕
偌大的客棧，她已經把自己走過的足跡再踏了個遍，怎樣都找不到，直到掌櫃頗覺趙敏有些奇怪，他才輕啟唇齒詢問：“這位公子，你在尋什麽？是在尋那姑娘嗎？她在公子你進來之前已經離開了。”
聽到他說起周芷若，趙敏凝重如泰山的神情才略微緩和起來：“我知道她走了，所以我並非在尋她。”
“那...公子是在尋什麽？”掌櫃依舊親切熱誠的問道。
趙敏無奈抿了抿唇，只道：“是一方帕子，掌櫃你是否有看到？又或者看到被誰撿走了？”
聞音，掌櫃心下一震，莫不是那帕子並非那姑娘的貼身之物，而是這公子的，他驀然尷尬內疚起來，含了絲不可聞的笑意娓娓歉說：“公子，真的是不好意思，我看那帕子上繡了周字，又偶然聽到公子你喚那離去的女子為周姑娘，以為是那姑娘遺落的，便轉交給她，怎料...”
“你說什麽？”掌櫃的話還沒有說完整，猛然被趙敏截斷，“你給了她，她可有說什麽？”
許是察覺到趙敏臉色稍變，他暗暗在心底籲了一口氣，仍是軟聲軟語：“那姑娘說並非現在遺落的，而是多年前”
一音定垂，高效簡潔，毋需再確認。
“她真這樣說？”掌櫃迎著趙敏霍然眉似彎月的眼神，點了點頭。
上一個春日惙惙倏爾遠去，下次還要跨過夏水冰花，踏遍秋黃枯葉，看破臘冬寒梅才能到達。
可她相信，風會辨認軌跡，拂她到最終的目的地，那不是遠方，而是曉露中點綴的芝蘭花。
且容她再次尋回本應在自己身邊的帕子。
――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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