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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手共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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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手共此生

臘月初十一,終於到了。

天還沒亮,平陽公主府就熱鬧起來,侍女們忙著給沈綰梳妝,描眉、點唇、綰發,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茍,春桃守在一旁,眼圈紅紅的,像是比沈綰還要激動。

“綰綰,你真要嫁了。”她握著沈綰的手,聲音哽咽。

沈綰笑著幫她擦去眼淚,“傻丫頭,哭什麽,我們以後還是能天天見面的。”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喧嘩,伴隨著喜慶的鼓樂聲,侍女笑著稟報:“公主,驃騎將軍來接親了!”

沈綰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她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一身紅妝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仿佛昨日還在圖書館裏對著《史記》發呆,今日卻要穿上嫁衣,嫁給那個只在史書裏見過的少年將軍。

命運真是奇妙。

“走吧,娘送你出去。”平陽公主扶起她,親自為她蓋上紅蓋頭。

紅色的蓋頭遮住了視線,卻擋不住外面的喧囂,沈綰被侍女攙扶著,一步步走出房門,腳下踩著柔軟的紅氈,耳邊是鼓樂聲、歡呼聲,還有...他的聲音。

“沈綰。”

霍去病的聲音穿透喧囂,清晰地傳到她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沈綰停下腳步,感覺他走到了自己面前,溫熱的指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來接你了。”

“嗯。”沈綰的聲音也有些發顫,卻帶著滿滿的笑意。

他的手很暖,掌心的薄繭摩挲著她的指尖,讓她莫名地安心,她任由他牽著,一步步走出平陽公主府,坐上那頂八擡大轎。

轎子搖搖晃晃地前行,沈綰坐在裏面,能聽見外面的人聲鼎沸,百姓們沿街圍觀,讚嘆著這樁跨越身份的婚事,議論著驃騎將軍的深情,她掀起蓋頭的一角,透過轎簾的縫隙,看見街道兩旁站滿了人,而那匹熟悉的汗血寶馬,正昂首闊步地走在轎子前面,馬背上的少年將軍穿著大紅的喜服,身姿挺拔,引得路邊的姑娘們陣陣驚呼。

沈綰的臉頰發燙,連忙放下蓋頭,心跳得像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停了下來,沈綰聽見霍去病的聲音在轎外響起:“到了,下來吧。”

她被他牽著,一步步踏上驃騎將軍府的紅氈,穿過庭院,走過回廊,最後停在正廳前。

“一拜天地----”

隨著禮官的唱喏,沈綰跟著霍去病的動作,深深拜了下去,額頭觸到冰涼的地面,心裏卻一片滾燙。

“二拜高堂----”

沈綰知道霍去病的父親早已過世,母親也不在了,便對著空無一人的主位拜了三拜,心裏默默念著:“伯父伯母,我會好好照顧去病的。”

“夫妻對拜----”

沈綰擡起頭,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見霍去病也正看著她,他的喜服襯得他愈發俊朗,眼底的溫柔像要溢出來,兩人相對而拜,紅蓋頭的邊緣輕輕觸碰,像兩只欲語還休的蝴蝶。

“送入洞房----”

禮官的聲音落下,沈綰再次被霍去病牽起,往新房走去,身後是賓客們的哄笑和祝福,身前是他溫暖的手,沈綰忽然覺得,這蓋頭下的世界,其實一點也不黑。

新房裏早已布置妥當,大紅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鴛鴦戲水的帳幔低垂,桌上的龍鳳燭燃得正旺,映得滿室通紅,霍去病親手為她揭下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沒有移開。

“累了吧?”他拿起桌上的茶杯,遞到她手中,“先喝口水。”

沈綰接過茶杯,指尖微微發顫,她看著他,忽然發現他的耳尖竟是紅的,平日裏銳利的眼神此刻也變得有些躲閃,像個第一次見新娘的毛頭小子。

這個發現讓她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霍去病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

“笑你...”沈綰故意拖長了聲音,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心裏的羞澀少了幾分,“笑你也會緊張。”

霍去病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她,燭火在他眸子裏跳動,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他壓抑不住的情意,他忽然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這一次,比任何時候都要用力。

“沈綰,”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滾燙的氣息,“從今往後,你便是我霍去病的妻。”

沈綰的心臟猛地一跳,她擡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只有她的影子,清晰而堅定,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微涼,帶著淡淡的酒氣,卻像火種一樣,瞬間點燃了她心底的火焰,霍去病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龍鳳燭的光暈在兩人周身流轉,將相擁的影子投在墻上,纏綿悱惻,窗外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和呼吸聲,交織成一曲最動聽的樂章。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緩緩分開,沈綰的臉頰紅得像要滴出血來,頭埋在他的胸口,不敢看他,霍去病的呼吸也有些急促,他撫摸著她的長發,聲音沙啞:“餓不餓?廚房備了點心。”

沈綰點點頭,肚子確實有些餓了。

兩人坐在桌前,相對而食,沒有了外人,氣氛反而輕松了許多,霍去病給她夾了一塊芙蓉糕,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吃著,眼底滿是笑意。

“對了,”沈綰忽然想起什麽,從梳妝盒裏取出那支梅花簪,“這個,你幫我戴上吧。”

霍去病接過簪子,動作有些笨拙地為她綰在發間,指尖偶爾碰到她的頭皮,引得沈綰一陣輕顫。

“戴歪了嗎?”他有些不確定地問。

“沒有,很好看。”沈綰對著銅鏡照了照,笑得眉眼彎彎。

夜深了,賓客們漸漸散去,府裏恢覆了寧靜,霍去病吹熄了桌上的燭火,只留下床頭那對龍鳳燭,光暈柔和而暧昧。

他走到床邊,看著坐在床沿的沈綰,她的紅妝還未卸,嫁衣鋪在膝上,像一朵盛開的花。

“累了一天,早些歇息吧。”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沈綰點點頭,卻坐著沒動,她看著他,忽然鼓起勇氣,輕聲道:“霍去病,我有話想對你說。”

“嗯,你說。”

“我知道,我和你原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沈綰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我來自很遠的地方,那裏沒有匈奴,沒有戰爭,人們可以安穩地讀書、生活...我知道很多關於你的事,那些事,在我來的地方,被寫成了書,流傳了很久很久。”

霍去病的眼神變得深邃,卻沒有打斷她。

“書裏說,你很厲害,打了很多勝仗,封狼居胥,名垂青史。”沈綰的眼眶有些紅,“可是書裏也說,你...你很短命,二十四歲就去世了。”

這是她藏在心底最久,也最害怕的秘密,她一直不敢說,怕嚇到他,也怕自己無力改變,可今天,在他們成婚的日子,她想告訴他一切。

“我穿越時空來到這裏,遇見了你,或許就是為了告訴你,你要好好活著。”她擡起頭,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我不想只做你幾年的妻,我想陪你很久很久,想看著你平安老去,想和你...兒孫滿堂。”

霍去病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沈綰卻能感覺到他握著她的手,在微微發顫。

過了很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所以,你那些夢中所見,那些行軍的法子,都是真的?”

沈綰點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對不起,我騙了你。”

霍去病沒有說話,只是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緊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裏,沈綰能感覺到他的顫抖,也能感覺到他滾燙的淚水,落在她的發間。

原來,這個在戰場上無所畏懼的少年將軍,也會害怕。

“不許哭。”他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沈綰,你聽著,我不會死的。”

沈綰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我會好好活著。”霍去病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為了你,我會好好活著,我會打跑所有的匈奴,讓邊關太平,讓百姓安穩,我會陪你很久很久,會和你兒孫滿堂。”

他的目光太過堅定,太過熾熱,瞬間驅散了沈綰所有的恐懼和不安,她用力點頭,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

“嗯。”

龍鳳燭的光暈漸漸微弱,最後化作一灘燭淚,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溫柔得像一場永不醒來的夢。

沈綰靠在霍去病的懷裏,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心裏一片安寧,她知道,歷史或許難以改變,但只要他們一起努力,或許就能創造不一樣的未來。

她想起自己穿越前,在圖書館裏看到的那句“匈奴未滅,何以家為”,那時只覺得豪氣幹雲,此刻卻明白了其中的沈重,但現在,她想為這句話,添上一個溫柔的註腳----

匈奴未滅,何以家為?

然,有你在,家便在。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這便是他們的承諾,也是他們共同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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