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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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攝影大賽的事，不二說得模糊，幸村也沒再追問。直到那個學期結束，寒假終於在眾人的期盼中姍姍來遲，幸村才偶然從學校官網上讀到那件事的後續，藤崎篤哉不負眾望摘得桂冠，而與他平票的選手最終選擇退出比賽，並希望官方對他的身份保持緘默。
——這大概是不二從接到那封短信時就做好的決定。
幸村不由得想起去往展覽前，不二對短信內容毫不在意的表情。
最後，他也沒弄清楚整件事的細節，倒是計劃搬回宿舍的隨口之說，在昨天又一次與白石意見不合後正式提上日程。
大概是收拾東西的動靜稍微打擾了客廳裏刻意將比賽聲音放的很大的白石，就在幸村獨自窩進臥室，將衣櫃裏碼放整齊的衣服一件件塞入行李箱時，白石已經蹙眉站在臥室門口，抱臂看著他動作麻利。
“你……”不要走吧。幸村拉好箱子拉鏈，急促的動作引發嘶啦一聲脆響，就像一張彩色的合影，猛然撕碎變成空氣中零落的碎屑。白石試圖挽留，可他除了張口發出毫無意義的音節，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想不通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幸村也好，他也好，似乎都在不斷為了對方做出讓步，然而事實卻以極度殘忍的方式告訴他們——那些努力太渺茫，無論如何都不夠。
白石仍然記得第一次為幸村動心的那個瞬間，油油綠的草地上，骨架纖細的少年仰躺著，酷暑裏陽光熾烈的過分，卻獨獨為少年撐起一片清涼。白金的光屑細細碎碎勾勒出少年精瘦的輪廓，為純白的束發帶暈染出明艷的色澤，流光大盛中時間恍然靜止，少年唇邊掛著淺笑，切切蟬鳴好像也為之傾倒。鬼使神差的，白石踏著金光走向少年，大腦不受控的將愛慕之情一股腦兒吐露。
對方仍然笑著，在他語無倫次的告白中維持著鎮定，末了，甚至回應了他——
“我也很喜歡呢，你的網球。”高興和失落一同將他吞沒，他更加不知所措。
“很高興你能這麽說……既然這樣的話——”像是為了逗弄自己一樣，白石下意識吞了口唾沫，等待著告白最後的宣判。
“好。”他說。
轉眼三年。
最初的悸動開始消磨，白石漸漸觸碰幸村除了網球之外的生活。畫集，模特，大海和他不太懂的憂郁，緊湊又緩慢，淡然而寧靜。球場上的淩厲在詩一樣的生活方式中如同美好的錯覺，那是他曾以為的全部。
U－17結束的那個深秋是他愛慕的初始，亦是終了。生活中的幸村溫柔安靜，有時候又有點調皮，喜歡搞怪，他同時追求著驚喜和平靜，可這常常令白石不知所措。
“你到底想要什麽？”
那是白石昨天對幸村說的話，後來，房間裏一陣詭異的沈默，誰也沒有說話。
“暫時……分開吧。”
白石不記得是誰做出了最後的裁決，只是一覺轉醒，清冷的氣氛始終彌漫揮散不去，再次聽到響動時，已是聒噪的廣告聲裏，衣櫃門沈沈的開合。
他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離開公寓時，幸村並沒有帶走所有，除了生活必需品和舍不得放棄的書籍盆栽，其他東西能丟掉的全部丟掉，大件物品轉手鄰居，到他徹底離開時，空蕩的公寓像是他從沒來過的樣子。
白石沒有送他，如同最開始，陪伴他來到這裏的也不是對方。
不同於上一次，幸村沒來得及通知不二他的歸來，趕在那之前，不二已經在結束考試的第二天就回家了。
作為不二名義上的男友，本打算送對方回家的手冢去圖書館還書的空檔，忽然接到不二的信息，短短兩行宣告先行離開的字句附帶標志性的笑臉，一如記憶裏幹凈純粹。
手冢閉上眼睛，插書的動作戛然而止，就像上帝為時間沙漏按下暫停鍵，周遭的一切皆靜止。虛空中乍現一只無形的手，輕易將手冢努力維系著的線條一分為二。
他到底沒能深入他半分。
如果不是學期結束的前一天，偶然在院辦遇到從學生會辦公室離開的幸村，手冢想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攝影大賽曲折的過程，也不會了解那個把微笑當作習慣的男孩兒曾經歷過什麽。
“為什麽，他什麽也不說呢？”故事的結尾，手冢竟苦笑起來，好像在詢問幸村，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不二就像風，輕易可以適應任何形狀，不二太像風，無論怎樣握緊拳頭，挽留的只有虛空。
——不二，真正的你到底在哪裏？
疲憊的夜裏，手冢不受控的思考著這個問題，尋求答案幾乎化作生命的本能，以至於又一次感受到對不二的無力幾乎將問題脫口而出。幸村站在他身後，忽然就笑出了聲。
“為什麽……你不問呢？”
“如果你曾經去看過攝影展，違和之處就明晃晃擺在那裏。”幸村的語速很慢，平和的語氣聽不出半分責備，“不二從來沒有刻意隱瞞過他的真實。”
“他的每一面，原封不動的展現在每一種表情裏，就像骰子的六個面，看似隨機雜亂的出現，可隱在背後的，是萬事萬物皆要遵守的定律。”
“多一點兒耐心，找到那些規則並不困難……”
說這些話時，幸村沒有看手冢，卻能感受到投射在身上，屬於手冢執著而炙熱的光芒。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燒出洞來，幸村並非視而不見，只是那眼神裏多出了他也無法理解的覆雜。
認真的，仔細的，不斷思索……自責的，難過的，層層滌蕩……憤怒的，仇視的，敵意濃濃。恍惚間，幸村從那麽多情緒疊加的眼神中驟然讀懂了什麽。
站在空無一人的宿舍門前，幸村忽然想起見到手冢的那個夜晚，手冢看向他時說不出的情緒，以及引發大片靜默的話語——
幸村，你喜歡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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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大賽的事，不二說得模糊，幸村也沒再追問。直到那個學期結束，寒假終於在眾人的期盼中姍姍來遲，幸村才偶然從學校官網上讀到那件事的後續，藤崎篤哉不負眾望摘得桂冠，而與他平票的選手最終選擇退出比賽，並希望官方對他的身份保持緘默。
——這大概是不二從接到那封短信時就做好的決定。
幸村不由得想起去往展覽前，不二對短信內容毫不在意的表情。
最後，他也沒弄清楚整件事的細節，倒是計劃搬回宿舍的隨口之說，在昨天又一次與白石意見不合後正式提上日程。
大概是收拾東西的動靜稍微打擾了客廳裏刻意將比賽聲音放的很大的白石，就在幸村獨自窩進臥室，將衣櫃裏碼放整齊的衣服一件件塞入行李箱時，白石已經蹙眉站在臥室門口，抱臂看著他動作麻利。
“你……”不要走吧。幸村拉好箱子拉鏈，急促的動作引發嘶啦一聲脆響，就像一張彩色的合影，猛然撕碎變成空氣中零落的碎屑。白石試圖挽留，可他除了張口發出毫無意義的音節，一句話也說不出。
他想不通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幸村也好，他也好，似乎都在不斷為了對方做出讓步，然而事實卻以極度殘忍的方式告訴他們——那些努力太渺茫，無論如何都不夠。
白石仍然記得第一次為幸村動心的那個瞬間，油油綠的草地上，骨架纖細的少年仰躺著，酷暑裏陽光熾烈的過分，卻獨獨為少年撐起一片清涼。白金的光屑細細碎碎勾勒出少年精瘦的輪廓，為純白的束發帶暈染出明艷的色澤，流光大盛中時間恍然靜止，少年唇邊掛著淺笑，切切蟬鳴好像也為之傾倒。鬼使神差的，白石踏著金光走向少年，大腦不受控的將愛慕之情一股腦兒吐露。
對方仍然笑著，在他語無倫次的告白中維持著鎮定，末了，甚至回應了他——
“我也很喜歡呢，你的網球。”高興和失落一同將他吞沒，他更加不知所措。
“很高興你能這麽說……既然這樣的話——”像是為了逗弄自己一樣，白石下意識吞了口唾沫，等待著告白最後的宣判。
“好。”他說。
轉眼三年。
最初的悸動開始消磨，白石漸漸觸碰幸村除了網球之外的生活。畫集，模特，大海和他不太懂的憂郁，緊湊又緩慢，淡然而寧靜。球場上的淩厲在詩一樣的生活方式中如同美好的錯覺，那是他曾以為的全部。
U－17結束的那個深秋是他愛慕的初始，亦是終了。生活中的幸村溫柔安靜，有時候又有點調皮，喜歡搞怪，他同時追求著驚喜和平靜，可這常常令白石不知所措。
“你到底想要什麽？”
那是白石昨天對幸村說的話，後來，房間裏一陣詭異的沈默，誰也沒有說話。
“暫時……分開吧。”
白石不記得是誰做出了最後的裁決，只是一覺轉醒，清冷的氣氛始終彌漫揮散不去，再次聽到響動時，已是聒噪的廣告聲裏，衣櫃門沈沈的開合。
他們……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離開公寓時，幸村並沒有帶走所有，除了生活必需品和舍不得放棄的書籍盆栽，其他東西能丟掉的全部丟掉，大件物品轉手鄰居，到他徹底離開時，空蕩的公寓像是他從沒來過的樣子。
白石沒有送他，如同最開始，陪伴他來到這裏的也不是對方。
不同於上一次，幸村沒來得及通知不二他的歸來，趕在那之前，不二已經在結束考試的第二天就回家了。
作為不二名義上的男友，本打算送對方回家的手冢去圖書館還書的空檔，忽然接到不二的信息，短短兩行宣告先行離開的字句附帶標志性的笑臉，一如記憶裏幹凈純粹。
手冢閉上眼睛，插書的動作戛然而止，就像上帝為時間沙漏按下暫停鍵，周遭的一切皆靜止。虛空中乍現一只無形的手，輕易將手冢努力維系著的線條一分為二。
他到底沒能深入他半分。
如果不是學期結束的前一天，偶然在院辦遇到從學生會辦公室離開的幸村，手冢想他大概永遠不會知道攝影大賽曲折的過程，也不會了解那個把微笑當作習慣的男孩兒曾經歷過什麽。
“為什麽，他什麽也不說呢？”故事的結尾，手冢竟苦笑起來，好像在詢問幸村，又好像在自言自語。
不二就像風，輕易可以適應任何形狀，不二太像風，無論怎樣握緊拳頭，挽留的只有虛空。
——不二，真正的你到底在哪裏？
疲憊的夜裏，手冢不受控的思考著這個問題，尋求答案幾乎化作生命的本能，以至於又一次感受到對不二的無力幾乎將問題脫口而出。幸村站在他身後，忽然就笑出了聲。
“為什麽……你不問呢？”
“如果你曾經去看過攝影展，違和之處就明晃晃擺在那裏。”幸村的語速很慢，平和的語氣聽不出半分責備，“不二從來沒有刻意隱瞞過他的真實。”
“他的每一面，原封不動的展現在每一種表情裏，就像骰子的六個面，看似隨機雜亂的出現，可隱在背後的，是萬事萬物皆要遵守的定律。”
“多一點兒耐心，找到那些規則並不困難……”
說這些話時，幸村沒有看手冢，卻能感受到投射在身上，屬於手冢執著而炙熱的光芒。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燒出洞來，幸村並非視而不見，只是那眼神裏多出了他也無法理解的覆雜。
認真的，仔細的，不斷思索……自責的，難過的，層層滌蕩……憤怒的，仇視的，敵意濃濃。恍惚間，幸村從那麽多情緒疊加的眼神中驟然讀懂了什麽。
站在空無一人的宿舍門前，幸村忽然想起見到手冢的那個夜晚，手冢看向他時說不出的情緒，以及引發大片靜默的話語——
幸村，你喜歡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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