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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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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三)

“我已經把那些人引開了,我們一定能逃出去,”砂金重新抓住她沒有受傷的手臂,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相信我。”

“但是——”

“如果你不走,我也不走。”砂金看著秋向蓮的眼睛,他的神情很認真,讓秋向蓮毫不懷疑他真的會把這句話付諸實踐。

“好吧,我們走。”

如果鹿野院他們追上來了,她至少還能幫砂金擋下幾槍,給砂金爭取更多逃跑的時間。

出了房間之後,刺耳的警報聲音更大了,走廊上紅色的燈光忽明忽暗。

秋向蓮根本分不清方向,只是被砂金攙扶著往遠離關押她的房間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他們沒有遇到人,但時不時會聽到槍聲,不過聽起來距離很遠。

至於腳步聲,因為警報的聲音太大,即使有腳步聲也會被警報的聲音掩蓋,又或許真的如砂金所說,鹿野院等人已經被他引開,所以現在沒有人在追殺他們。

砂金在墻邊一個不算大的通道處停了下來,他拉住墻上的扶手,打開了通道的門。

“這應該是大樓中的垃圾通道,可以直接通向大樓外面,離開這棟大樓後我們就安全了。”

垃圾通道啊。

事到如今,只要能逃出去,垃圾通道就垃圾通道吧。

砂金首先鉆進通道滑了下去。秋向蓮捂住左臂上的傷口緊隨其後,她一邊努力增大與四周墻壁的摩擦,好讓下滑的速度不要太快,一邊祈禱他們所在的樓層並不太高、以免他們即使成功滑到地面卻因為速度太快而摔死。

從垃圾通道一路滑到樓底,接近地面的平臺被修築成了有一定傾斜角度的坡面,所以秋向蓮擔心的“被摔死”的情況並沒有發生,她成功滑出了垃圾通道。

等在出口處的砂金立刻把秋向蓮從地上扶起來,因為牽扯到了左臂的傷口,秋向蓮忍不住喊了一聲,隨即緊緊咬住嘴唇,把剩下的喊叫變成了悶哼。

“守住門口,絕對不能讓他們跑掉!”

“是!”

從不遠處傳來近乎歇斯底裏的咒罵和不文明用語,不過這反而給秋向蓮和砂金指明了出口所在的方位。

腳步聲越來越近,聽起來人數很多。秋向蓮和砂金躲進了附近的灌木叢。

幾個西裝革履的守衛從灌木叢旁邊經過,天色昏暗,他們神色匆匆,沒有發現躲在灌木叢中的兩個逃犯。

守衛離開之後,砂金說:“出口就在那邊,我們走吧。”

秋向蓮艱難地搖了搖頭:“我恐怕不行了,你快走吧,別管我……”

大樓裏的警報聲還在持續,因為他們已經離開了大樓,傳來的警報聲也隨之低了很多,但警報聲仿佛已經潛入了秋向蓮的血管,仍然在她耳邊瘋狂回響,並且聲音越來越尖銳。

傷口處的血一直在流,從來就沒有止住,纏繞在傷口上的繃帶已經徹底被鮮血染紅。

因為失血過多,秋向蓮頭暈的反應越來越嚴重。她的視野周圍開始變暗,並且黑暗逐漸往視野中心的位置擴散。

砂金沒有說話,他脫下外套披在秋向蓮身上,攬著她的肩膀,兩個人跌跌撞撞地離開灌木叢,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門口有人把守,你帶我一起是出不去的,你快點走吧。”秋向蓮努力想要從砂金懷裏掙脫,但對方緊緊抱著她的肩膀,態度堅決。

“如果你擔心的是之前結盟的事,那麽我現在宣布結盟已經取消,你沒有必要為了我——”

砂金捂住她的嘴,和她一起藏進了陰影中。

更多守衛經過他們身邊,匆匆往大樓的方向趕去。

等他們走遠之後,砂金松開手,低聲對秋向蓮說道:“再堅持一下,我們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秋向蓮也很想堅持,但她實在堅持不下去了。視線變得十分模糊,她連砂金的臉也看不清,尖銳的耳鳴聲仿佛要把她的大腦整個撕裂,她感到自己的生命就像鮮血一樣不斷從傷口處流逝。

“之前明明是你說不要冒生命危險救對方的,我們發過誓的,所以你快點走吧,別管我了。”

“是你發過誓,”砂金雙手捧著她的臉,定定地看進秋向蓮的眼睛裏,“你發誓不會冒生命危險救我,記得嗎?但我從來沒有發誓不救你。”

耳邊的警報聲太過猛烈,秋向蓮聽不到砂金說的話,也沒辦法通過面前模糊的畫面來猜測對方在說什麽,她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砂金不打算一個人離開。

她握住砂金的手,努力說服對方:“你快走,如果你不走的話,我們兩個都會死的。”

砂金忽然笑了,是夾雜著無奈和莫名解脫的笑容。

他似乎已經不打算繼續勸說秋向蓮和他一起離開,而是轉而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想要就這樣放棄繼續抗爭下去:“那就都死掉好了,總好過只有我活下來。”

那就太不劃算了!

秋向蓮仍然沒有放棄,她堅信只要不帶著自己一起,砂金一定能夠逃出去。選擇兩個人一起死實在不是明智的選擇。

不能就這樣放棄!

伴隨憤怒一起前來的,還有眩暈。

秋向蓮眼前的畫面快速變得扭曲、模糊,警報聲與忽明忽滅的紅色燈光充斥了她的腦海。

天旋地轉之下,她暈了過去。

刺鼻的香氣和難聞的皮革味混合在一起,封閉空間裏沒有一絲風,偶爾出現輕微的顛簸與起伏,這些感受都讓秋向蓮回想起父母去世後那次不愉快的獨自乘車的經歷。

那時她自己一個人在家收拾好了行李,好心的鄰居幫忙叫了出租車,又幫她把行李搬上車。

秋向蓮懷著沈重的心情最後看了一眼冷清的家,然後坐進車內。

撲面而來的空氣清新劑和被太陽暴曬的皮革的味道讓她忍不住皺起眉,她在座位上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對未來感到無限的迷茫。

但是這次和小時候的乘車經歷並不完全相同,準確來說情況變得更糟了,因為她的頭和左臂都疼得厲害,右手手腕處也在疼,只是與頭痛和左臂的痛相比要輕微一些。

秋向蓮皺起眉毛,在座位上不安地扭動身體,不過沒有成功,大概是車內的安全帶太緊了,她動不了。

但是就在下一秒,“安全帶”忽然動了起來。

“吵醒你了?”

秋向蓮瞇起眼睛,路燈的燈光像鬼影一樣快速從車窗掠過,她逐漸搞清楚了目前的情況,同時意識到把她固定在座位上的並不是安全帶,而是砂金。

“這是……”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為她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沙啞,就像是一片已經二十年沒有下過雨的沙漠。

“我們成功逃出來了,一起。”砂金解釋說。

秋向蓮眨了眨眼睛,借著窗外的燈光勉強分辨著車內的情形。

是一輛很普通的私家車,保養得不太好,不過司機開車技術還不錯,車輛平穩向前行駛,車速不算慢。

她的目光落在前排的司機身上。司機背對著她和砂金,嘴裏似乎叼著一支煙。

“哎呀。”司機忽然擡手拿走了嘴邊的煙,同時嘴裏發出“啵”的一聲。

這時秋向蓮才發現,對方不是在抽煙,而是在吃棒棒糖。

“Leader,既然警察小姐已經醒了,我總算可以開口說話了吧?”

砂金笑了一聲:“可以,但是聲音不要太大,警察小姐還在頭痛。”

“好的leader。”

秋向蓮皺了皺眉。這個聲音……

“荒瀧一鬥?”

“哦?”司機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有些受寵若驚,“警察小姐認識我嗎?leader跟你提過我?”

果然是荒瀧派的老大,那個常年混跡於花見阪的鬼族青年。不過在這個夢境裏,他似乎是名司機,而且認砂金為自己的leader。

砂金任由荒瀧一鬥的話落在地上,對秋向蓮說:“你手臂上的槍傷剛才已經簡單處理過了,不過今晚還要再換一次紗布。”

“嘿嘿,Leader要求車內必須隨時配備急救箱,我可是嚴格按照leader的要求準備的,”荒瀧一鬥說著轉動方向盤,拐進一條狹窄的小巷子裏,路邊沒了路燈,車內一下子暗了許多,“警察小姐要吃棒棒糖嗎?不過只剩草莓味的了。”

“謝謝,”秋向蓮用沙啞的聲音說,畢竟在任何情況下她都不會拒絕甜的東西,即使現在她的嗓子幹得要命,這也不足以讓她拒絕草莓味的棒棒糖,“有水嗎?”

“有的!”荒瀧一鬥動作利落地打開頂燈,然後拿了棒棒糖和一瓶水遞到後座。

忽然亮起的暖色燈光讓秋向蓮瞇起眼睛。

她接過糖和水,正要擰開瓶蓋,砂金從她手中把水接了過去:“你的手腕受傷了,讓我來吧。”

“謝謝。”

荒瀧一鬥被逗笑了:“你們竟然是連開瓶水都要道謝的關系嗎?未免太疏遠了吧?”

“這是基本的禮貌。”秋向蓮聲音沙啞地反駁道,然後咳嗽起來。

“但是警察小姐似乎並沒有對遞給她棒棒糖和水的我道謝哦。”荒瀧一鬥提醒道。

“那是因為——咳咳咳……”

因為剛才他忽然打開頂燈,害她什麽也看不見,所以忘記道謝了。

“好了,知道你現在心情好,別再為難警察小姐了。”砂金說。

坐在前排的荒瀧一鬥聳聳肩,但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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