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袒護與同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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袒護與同謀(二)

入夜後的村莊十分安靜,靜得有些詭異,就好像所有人都努力閉緊嘴巴不發出一點聲音一樣。

秋向蓮跟在砂金身後,總覺得有些不安,“羊入虎口”的感覺揮之不去。

雖然知道他和自己是一條線上的螞蚱,他和那些想抓住自己的村民不是一夥的,但……

走在前面的砂金腰間的長劍隨著他的步伐輕微晃動,這把劍可以輕易殺死妖怪,包括她。

秋向蓮咬緊嘴唇。

不行,既然已經結成了同盟,就不能像提防敵人一樣提防對方。

秋向蓮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然後因為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下步子而直直撞了上去。

“唔!”

“你沒事吧?”

秋向蓮捂著被撞得酸痛的鼻子搖了搖頭:“沒事。為什麽忽然停下了?”

“我看到前面不遠處有一道黑影,不過看樣子似乎只是一只貓。抱歉,在停下之前應該先提醒你的。”

“不,是我距離太近了,是我的問題。”

兩個人互相反省了自己的錯誤之後,由先前的一前一後改為肩並肩往前走。

秋向蓮走在砂金右側,砂金的佩劍掛在左側。

大概是眼不見心不煩吧,看不到他的佩劍之後,秋向蓮感覺安心了不少。

一個沒了劍就不會捉妖的除妖師,和一個除了尾巴之外不管怎麽看都不像妖怪的妖怪,真是奇怪的組合。

如果再加上他們原本的身份的話,定語就會更長了。

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總是笑瞇瞇不知道腦袋裏究竟在想什麽的在、夢境中的身份是沒了劍就不會捉妖的除妖師,和一個穿越到異世界後繼續幹自己的巫女老本行喜歡跑步目標是努力活下去的、在夢境中的身份是除了尾巴之外不管怎麽看都不像妖怪的妖怪。

好亂。

走在身邊的砂金再次停下了腳步,他朝身旁的一幢房屋點了點頭:“到了,就是這裏。”

“好的,那我們進去吧。”

秋向蓮把腦袋裏長長的定語拋到腦後,想都沒想就拉開了有些陳舊的推拉門。

剛拉開門,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

門開了之後,秋向蓮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門沒有上鎖。

但即使沒有上鎖也不用擔心有人會來偷東西,畢竟村子裏的人都很害怕,根本不敢靠近這裏一步,因為被挖去心臟的村民的屍體,仍然在這幢屋子裏面。

想到這裏,秋向蓮扶著門的手忽然一僵。

她其實也應該害怕才對吧?

剛才滿腦子都是有著長長的定語的句子,都忘記要害怕了。

如今濃重的血腥味猛地提醒了她,她即將走進的這幢屋子裏,可是有一具被她殺死後掏了心的屍體。

“別擔心,這裏沒有人來,我白天的時候已經確定過了。”

砂金就像沒有聞到血腥味一樣,他平靜地從秋向蓮身邊走過,率先進入了屋內。

今晚月光黯淡,光線昏暗,但屋內比屋外還要暗上幾分。

秋向蓮站在門口往屋子裏面看去,就像往黑洞裏面看一樣,除了黑色什麽也看不到。

她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

開始害怕了。

但她不能就這樣一直等在門口,因為砂金已經走進去了,而且是沒有任何遲疑就走了進去,所以她也必須要進去,否則就太丟人了。

秋向蓮就像要潛入水中一樣屏住呼吸,然後咬牙走進了充滿血腥味的黑暗中。

狐貍是夜行動物,經常在夜間捕食,所以眼睛的夜視能力很強,但到了這幾乎全黑的環境下,狐貍的夜視能力恐怕也會有所下降。

秋向蓮走進一片漆黑的屋內,一開始她除了黑暗以外什麽也看不到,過了一會兒之後,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屋內家具的輪廓才開始顯現出來。

但也僅限於此了,屋子裏到底是怎樣的景象,她根本看不清楚。

“窗簾全部緊閉,因為死者是半夜死去的,一定是死者在入睡之前拉上了窗簾,第二天天亮後沒人敢進來把窗簾拉開,所以窗簾和窗戶一直是關閉狀態。”

砂金平靜的聲音從前方不遠處傳來,秋向蓮輕輕“嗯”了一聲作為回應,然後悄悄往砂金的方向走了幾步。

在這樣的環境下,她不想跟這幢房子裏僅有的另一個活人距離太遠。

窗簾緊閉,月光照不進來,屋子裏的黑暗像化不開的濃墨,秋向蓮甚至覺得這屋子裏的空氣都比外面濃稠。

濃稠的空氣裏還帶著濃濃的血腥味,秋向蓮剛才是屏住呼吸走進來的,但她堅持不了太久,剛一吸氣,血的味道就沖進了她的鼻腔,她捂住了口鼻。

“唔……”

“怎麽了?是有什麽發現嗎?”砂金的聲音越來越近,近到秋向蓮已經能在黑暗中看到他的輪廓。

“沒什麽,只是這裏面的血腥味太濃了。”

“很濃嗎?我只聞到淡淡的血的味道,死者已經死了好幾天,血都幹了。”

“大概是因為我的嗅覺比人類的更靈敏吧。”

秋向蓮在自己面前揮了揮手,充斥著血腥味的空氣被她攪散,但並沒有什麽用,味道依舊很難聞。

“抱歉,我沒考慮到這一點。我去把窗戶打開吧。”

“不用了,如果被人發現的話——”

“沒關系的,不會有人大半夜守在外面觀察窗戶有沒有打開的。”

砂金的聲音逐漸遠去,接著是輕微的摩擦聲,他打開了一扇窗戶。

今天晚上沒風,不過即使沒有風,空氣也會自行流動,窗戶打開後不久,秋向蓮就感覺好多了,屋子裏的空氣清新了許多。

“謝謝,”她移開了捂住口鼻的手,轉而往砂金的方向慢慢走了過去,“你在這裏有發現什麽線索嗎?”

“沒有太多,”砂金的聲音越來越近,聽得出他也在往秋向蓮的方向走,“死者胸前的衣服被扯開,胸口處破了一個洞,心臟不見了,屋子裏沒有兇器。”

兇器嘛……

兇器大概就是她的雙手吧。

秋向蓮忍著不適想道。

“需要點燈嗎?這裏這麽黑,不點燈的話什麽也看不清吧,”砂金的聲音聽起來近在咫尺,有點太近了。他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往後退了兩步,“抱歉,好像距離太近了。”

秋向蓮也往後退了一步,不過不是因為距離太近,只是單純作為對對方的回應而已。

換句話說,就是人在尷尬的時候會一秒鐘八百個小動作來緩解尷尬,她退後一步的動作就是起到緩解尷尬的作用,是出於感到尷尬而作出的不經大腦的自然反應。

總之,秋向蓮也往後退了一步,然後她的大腦才分析理解完了砂金的提議。

“點燈?不會被村民發現嗎?”

“不會,已經很晚了,他們都睡著了,就算沒有睡著,我想他們也不敢往這邊看的。”

說的也是,畢竟這屋子裏還有一具屍體,如果有可能的話,秋向蓮自己都不想到這個地方來,更別說這個村子的村民了,他們對這裏估計連一眼都不想看。

“好吧。”

秋向蓮從口袋裏摸索出火柴盒,從裏面抽出一根火柴,但沒有立刻擦亮火柴。

果然還是害怕。

這裏是殺人現場,死者被她殘忍掏心,之後這裏也沒人清理,場面想必慘不忍睹。

整間屋子裏都是濃重的血腥味,想必墻壁都已經被血覆蓋,地面上也滿是血跡,而最恐怖的,一定是躺在床上的死者。

所以她害怕擦亮火柴後會看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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