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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早知道小時候就該定下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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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早知道小時候就該定下娃……

那天晚上回去, 已經不早了。

陸謙送林白棠到家門口,見他還要說什麽,忙小聲推他離開:“你快回去吧,有話明天再說!”生怕被院裏說話的阿婆跟親娘聽到。

“白棠, 以往我們也一起出去玩, 不必鬼鬼祟祟吧?”陸謙無奈。

“不行不行!”林白棠莫名心虛的厲害。

也許,緣於昨晚母女夜談之事。

當時, 金巧娘還問過她中意之人, 被她拿話搪塞了過去, 結果轉天便跟陸謙出門夜游。

她輕手輕腳推開院門, 手裏還提著幾樣小吃, 天熱也能放兩日的, 掩上院門便聽到阿婆說:“白棠才回來,可是太忙了?”

隔著一道木門,陸謙聽到她故作鎮定的回答:“忙了一天,就沒消停過。”又欲蓋彌彰的解釋:“幹完了活兒陪三娘子去逛街, 買了點吃的, 阿婆嘗嘗?”

陸“三娘子”:“……”

陸謙失笑,靜靜站著聽她用蹩腳的謊言掩飾兩人出游之事,暗笑她不曾註意到,兩人在西市玩耍的時候, 同巷子裏耍猴的侯小強可是遠遠瞧見了。

彼時白棠心神全被盲女唱的曲子牽引, 壓根未曾註意同巷子鄰居的註目,陸謙還遙遙微笑示意。

侯小強見少年男女牽手出游,便一笑而過。

他聽著院裏林家人閑話聊天,心頭一片柔軟甜蜜,大踏步往家中走去, 心中已有謀劃。

林青山清早見過女兒一面,帶著店裏的工匠們拆了燒毀的門窗,重新量了尺寸加緊趕工,傍晚才修繕完畢,換了新做的門窗,又著店裏儲水的大缸備了水,還各賞了苗鶯跟倆值夜的學徒二兩銀子,諸事安頓妥當,才轉回家。

他以為回家便能從兒女嘴裏打聽到些消息,哪知一兒一女比他還晚到家。

林白棠前腳踏進家門,林青山問及衙門之事,她便道:“我陪三娘子見過了胡師爺,陳盛縱火證據確鑿,抵賴不得,恐怕會被判刑。不過他被押在牢裏,我們沒見到人。”

後腳林寶棠回來,才提起衙門之事:“我倒是見過陳盛了,不過他毫無悔改之意,見到我便破口大罵,他沒救了!”

他被陳盛罵過太多次,此次去牢房探監也毫不意外,只是比起他說的輕描淡寫,陳盛罵得可是極其惡毒。

陳盛夜半縱火,卻意料之外的被林記家具店學徒抓住捆綁,當時關在店裏的時候,他起先也說軟話,百般央求三人放了他,後來見三人捧上了新東家的飯碗,鐵了心要送他見官,索性破罐子破摔痛罵一場。

在牢裏見到林寶棠,昏暗的空間,汙濁的空氣,讓陳盛心情煩躁,開口便罵:“真是桐油倒少了,老天沒開眼,要是當時刮一陣大風,燒了家具店,再弄出幾條人命來,瞧你們林家能得意多久?”

“老東家怎麽會生出你這種氣量狹小的兒子?”林寶棠覺得不可思議,他還記得故去的陳嶸,溫和厚道,待店裏的工匠學徒夥計俱和顏悅色,做了一輩子的好人。

陳盛無論脾氣秉性與他全然不同,若非容貌有幾分相似,都要讓人懷疑他並非陳家子。

事到如今,他生出歹心,竟還不知悔改,五官猙獰,透著毫無緣由深入骨髓的恨意與惡意,肆無忌憚的大罵道:“你們林家父子學我家手藝,挖我家匠人,搶我家老主顧的單子,擠兌的我家關門閉店,生意做不下去了,我燒你家店不過是報仇,沒活活燒死你們父子,算你們運氣好!”

看管的獄卒放人進來,遠遠聽著,又事不關己的靠墻閉上了眼睛。

林寶棠心中說不出什麽滋味,更無從揣測陳盛的心路歷程,甚至還想同他掰扯清楚兩家交惡的緣由:“少東家,我們父子學陳家手藝不假,可我阿爹在陳家家具店多少年,一直兢兢業業,從不曾懈怠。你家店倒閉,分明是你自己不善經營,為何非要把罪名推到我阿爹頭上?至於工匠來林家,不是你一直欠人工錢,大家都吃不上飯嗎?你這人遇事從來都只會推卸責任!”誰想越說越生氣。

陳盛大罵:“都是一幫墻頭草,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世上還有一種人,總瞧不見別人對他的付出,只盯著自己曾經給予別人的一點好處不放。

他心中永遠只以自己的感受為主,總覺得是旁人對不住自己。

陳盛便屬於此例。

林寶棠忍不住嘲諷:“反正錯的都是別人,你是一點錯也沒有!老東家在世時,有親爹庇護,凡事有人兜底,你也不覺得經營家具店有多辛苦。輪到無人兜底,才會一敗塗地!”

有些話,他早都想說了。

牢內空氣不暢,還能聞到一股潮濕的黴味,才在牢房裏住了半日的陳盛眼窩深陷,頭發亂蓬蓬的,胡茬也全都冒了出來。渾似游蕩在人間的惡鬼,仿佛被戳中了心中隱痛,雙目赤紅,舉著鐵鐐銬砸得牢門砰砰作響:“你個兔崽子,胡說八道什麽?你個拖油瓶,有什麽嘴說別人!不過是個沒爹的賤種!”

“是啊,我是個拖油瓶!”

以往每次陳盛提起“拖油瓶”三個字,林寶棠都覺得刺心又難堪。

可是這次,奇異的他一點也不覺得難堪,而是笑著接下了這個稱呼:“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個拖油瓶。可是那有什麽關系呢?我阿爹對我視如己出,而我犯錯也不會去怨怪任何人,就算是現在出門,也能靠自己的手藝養活自己。我這個拖油瓶,比你這個廢物強上百倍千倍!夜半無人,你有沒想過,將來到了地下,以何面目去見老東家?!”

陳盛嘶吼:“小兔崽子你說什麽?你住嘴!”

林寶棠偏不肯住嘴:“老東家走了還沒一年,你就將家業敗個精光!養出你這種心思歹毒不服人還不如人的廢物,老東家真是死不瞑目!”

經年惡氣,在這昏暗的不似人間的牢房內盡數傾瀉。那些暗夜裏的敏感自卑,暗自揣度,在心裏自造的樊籠,終於徹底擺脫。

坐在自家溫馨的小院裏,他親親熱熱的勸說父親:“阿爹,陳盛這個人,心思太過歹毒,這次要是不受懲罰,下次說不定手段更狠。咱們一大家子,老的小的,還有白棠也每日出門上工,你別想著老東家的恩情,心裏過意不去。”

林白棠也生怕父親為陳盛求情,把自己給苗鶯出的主意挪過來:“老東家當年的確幫過我們家。阿爹要是心裏過意不去,等陳盛被判刑之後,咱們家能接濟他家孤兒寡母,便多少接濟一點,阿爹覺得呢?”

林寶棠用一種異乎尋常柔軟親昵的語調問:“阿爹,你覺得呢?”

林青山嘆道:“你們兄妹倆的意思我明白,阿爹也還沒老糊塗,非要上趕子去為陳盛求情。他都已經想燒光了家具店,讓咱們家賠個傾家蕩產,還想弄出幾條人命。若非白棠早有安排,店裏留守的人又警醒,恐怕咱們家就攤上大事了!說到底全是他咎由自取,我只是可惜老東家一輩子厚道,怎麽能攤上這種兒子呢?”

關於陳盛之事,一家子商議出了結果,便等著官府審案宣判。

過得一日,中午食客散盡的時候,楊桂蘭去了林記小食店,恰巧碰上曹氏也在店裏。

毛思月斟了茶過來,便去廚房忙,金巧娘已經知道了她的來意:“嫂子是為著白棠跟虎子的事情來的吧?”

曹氏笑著接口:“你也知道,我最是喜歡白棠,這麽多年都沒變過。我家虎子渾是渾了些,可他聽白棠的話啊……”正滔滔不絕講起兩家結親的好處,被楊桂蘭進來打斷了。

“曹嫂子,先等等,你幾時請了媒人上門提親的?我來也正是為著謙哥兒跟白棠之事!”楊桂蘭想起兒子的再三叮囑,向來與人無爭的性子也急了起來:“我還是覺得白棠跟我家謙兒更配。”

曹氏不高興起來:“你這說的什麽話?明明是虎子跟白棠更配。你家謙哥兒可是中了探花,將來要做官的。我聽說有不少媒婆上門,提的都是蘇州城內官家千金,還是娶個高門媳婦的好,於謙哥兒將來當官有利。”

她家相中的媳婦,偏偏陸家要來搶。

早知道小時候就該定下娃娃親了。

曹氏暗暗後悔。

楊桂蘭苦笑:“嫂子也知道我家正在孝期,實在不適合請媒人上門提親,也不是談婚事的時機。什麽官家千金,我家謙哥兒就中意白棠,孩子的心意不可違拗,我這才厚著臉皮上門來。”

金巧娘眼神閃爍,心裏樂開了花!

夫妻兩人也點評過女兒身邊適齡兒郎,虎子比起謙哥兒,自然略遜一籌。真要說相配,謙哥兒跟自家白棠站在一處,遠遠瞧著也是賞心悅目,一對金童玉女。

可陸家未曾暗示過,她便拖著方家的提親,心中暗暗失望,懷疑陸謙高中探花,便瞧不上平民之家。

果然這孩子獨具慧眼,還是相中了自家白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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