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楞在原地呆呆地望著他的嚴慕，尹聚文心情大好。

“你……你開什麽玩笑，”嚴慕的臉色從耳尖一直紅到臉頰，“你都還沒答應呢。”

雖然“未婚夫”之類的現在還沒有提上日程，但是，既然想讓嚴慕一直待在長明村，這個步驟一定必不可少了。

這是幾個月以來嚴慕第一次進長明村。通往村長家的路旁有不少田壟，勞作的人們或驚異或嫌棄的眼神直直地向嚴慕打過來，讓他有些許不自在。

“沒事的，”尹聚文看出他的緊張，沖他笑笑，“現在長明村的大夥氣氛好了很多，不會對你的到來有什麽意見的。”

雖然尹聚文這麽說，但其實他的心裏也沒什麽底。

再怎麽說，嚴慕是外來戶的身份是改不了的。在這個世界，他們是很註重根底的。嚴慕這樣的人就算是無根無底的人，說起來是很遭人詬病的。一般情況下，人們都還是建議他們回到自己父輩所在的地方。

“嗯……我知道這個情況，可，還是希望他能夠回到自己原來的村子。”劉村長皺著眉頭道。

尹聚文嘆了口氣。

果然嗎……

尹聚文看了看窗外，嚴慕正蹲在院子裏不知道在做什麽。他對劉村長道：“村長，實話跟您講，我其實……”他盡力壓低自己的聲音，“有意願和嚴慕成親的，所以，還希望您能夠成全。”

“什麽！”劉村長一下子站了起來，瞪著尹聚文，“你，你放著吳郎中不嫁，就相中這麽個沒有根基的人？！”

尹聚文抿了抿唇，沒有解釋。

劉村長瞪了他一會兒，看他毫無反應，只得擺擺手，隨他去了。

尹聚文笑了，行了個半禮，道了聲謝。

走出房門，他看到劉村長的小女兒正坐在嚴慕懷裏玩他編好的辮子。

太陽的餘暉撒在嚴慕笑著的側臉上，明明是很溫暖的畫面，尹聚文卻忽然覺得有些刺眼。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動聲色地別過眼去。

餘安走過來拍了拍尹聚文的肩膀，用下巴朝嚴慕的方向指了指：“這個小夥子倒是招小孩子喜歡，逗了阿麗幾句，看把阿麗高興的。”

尹聚文點了點頭，沒有做聲。

一直到嚴慕和小姑娘道別並拉勾勾約定下一次再見，尹聚文也沒有再說話。

兩人從村長家走出來，嚴慕急忙朝尹聚文靠過來，小聲問道：“你不高興。是不順利嗎？”

嚴慕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異常讓他一陣感動，但是，這是他第一次沒辦法和嚴慕分享自己的煩惱。

自己不願意生孩子什麽的……

“沒有，村長答應了。我也……沒有不高興。”尹聚文沖嚴慕笑了笑，轉回頭去看著前方的路面。

尹聚文的神色是沒什麽異常的，可不知怎麽的，嚴慕就是感覺到對方的氣壓有些低沈。

錯覺嗎……

劉村長答應給嚴慕在落戶後批一塊地下來，而嚴慕也理所當然地把地址選在了尹聚文房子的旁邊。

因為這一片土地的擴建，尹聚文和嚴慕再一次忙亂起來，也就理所當然地忘記了計算日子的流逝。

讓他再一次意識到這件事的，是吳軒亦過來找他的時候。

那時候已經是秋天到來的時日了，吳軒亦站在一片秋風中對他道：“我就要離開了，以後長明村的困苦，便交由你診治了。”

尹聚文笑了：“聽著很可怕啊。”

吳軒亦也彎了彎嘴角，他道：“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吳軒亦帶著尹聚文到了他家一個非常隱蔽的屋子裏。打開門的時候，尹聚文看到裏面有個小小的身影瑟縮了一下。

“沒事的，”吳軒亦用極其輕柔的聲音道，“這就是我前幾日跟你說的尹哥兒。”

那個身影猶豫了半晌，才從角落裏慢慢挪了出來。

待他終於走到陽光能照到的地方，尹聚文才看清對方是個大概十六七歲的小哥兒。他個子很小，臉色蒼白著，衣服看著不錯但不大合身，像是吳軒亦的衣服。

尹聚文看向吳軒亦：“這是？”

吳軒亦嘆了一聲，道：“前幾日我去隔壁村給人看病，偶然看到那個村有個渣滓想強要這個小哥兒，我便順手救下了。不曾想這個小哥兒的爹娘兄長都在戰爭裏過世了。村子裏的房子也讓別人強占了，又沒人給做主，他求我收留他，可是，我這也得離開了。”

小哥兒聽到吳軒亦說到“離開”二字，眼淚刷地就下來了，跟開了閘的水龍頭一般，沒兩下就把擦拭的衣袖給打濕了。

“唉，你可別哭了。”吳軒亦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他向尹聚文無奈道：“我見了他才可算領略了小哥兒哭的能力，你真是差得遠的。”

尹聚文蹲下身把哭得抽噎的小哥兒摟到懷裏，給了吳軒亦一個嫌棄的眼神：“人家都這麽難過了，你就少說幾句吧。”

“他這幾天一直都這樣。”吳軒亦也蹲下身來，看著窩進尹聚文懷裏的小哥兒，嘆了口氣，“我倒是教了他一點藥理，學得挺快，就是時不時會哭，我又不能和你這樣似的抱他，快愁死了。”

他接著對小哥兒道：“音無，怎麽樣，我沒騙你吧。尹哥兒是不是很溫柔的人？”

尹聚文拍了拍他的背，輕聲道：“沒關系，吳軒亦不在了，我還可以陪著你。”

待小哥兒終於緩過情緒來，尹聚文和他一同坐在床榻上談起話來。

尹聚文拉著他的手：“你叫音無？”

音無點了點頭，小聲道：“家裏父輩姓聞。”

“吳先生走後，我把你接到我們家，可以嗎？”

音無飛快地看了尹聚文一眼，又垂下了頭，手指蜷縮起來：“我……我可以做飯，洗衣服，還可以種田，我，我力氣不大，但是也可以……”

“沒關系的，”尹聚文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態度有些心疼，揉了揉他的頭，輕聲道，“我家裏還有兩個漢子的，你不會做什麽也沒事，不至於養不起你的。不過，如果你願意的話，跟我繼續學藥理怎麽樣？”

音無的眸子上又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我真的，真的謝謝……謝謝你，謝謝吳郎中，我……”

見他又要哭，尹聚文急忙給他擦了擦臉，道：“沒事的，可別在哭了，看，眼睛都紅了一圈了。”

晚上的時候，尹聚文就把音無領回了家。

路上，音無緊張得要死：“尹公子，你家裏其他的人，都是什麽人？他們會討厭我嗎？”

“不會的，”尹聚文溫柔地說，“一位是我大哥，小時候受到些傷害所以腦袋稍稍有點問題，另一位是……算是我的戀人吧，他們都很友好，不會對你不滿的。”

音無垂著頭，小聲道了聲：“好。”

嚴慕對尹聚文今天被吳軒亦叫去的事還挺在意的，卻沒想到尹聚文出去一趟領了個人回來，著實有些驚訝。

他看到那個人躲在尹聚文背後瑟瑟發抖，便更加好奇了。

“什麽人？”嚴慕問道。

尹聚文笑了笑：“和你一樣，被我撿回來的。”

嚴慕撇了撇嘴：“哪能天天撿人呢，這肯定是跟吳軒亦有關系。”

尹聚文嘆了一聲：“吳先生終於得你所願，要走了。你也說的沒錯，這是吳先生救下的一個小哥兒。”

“還是個小哥兒？”嚴慕探究的目光打量過來，把音無嚇得更緊張了。

尹聚文鼓勵他道：“別怕，沒事的。”

音無拉著尹聚文的衣擺，一點一點從他身後挪出來，低著頭向嚴慕鞠了一躬，小聲道：“我……我是聞音無，以後就，就要打擾了。”

嚴慕楞了楞，回道：“啊……好的。”

比起嚴慕的好奇，尹硯一的反應就小多了。只是在飯桌上打量了他幾眼，在飯上桌後便把註意力都放在飯上了。

音無縮在飯桌的角落裏，只在自己幫了忙的幾道菜上吃了幾口便停了筷子。

“怎麽了？”尹聚文問他。

“我，我飽了。”音無小聲道，並立即起身到外面收拾藥材去了。

嚴慕看著他離開，問尹聚文道：“他吃這麽快？”

“他就吃了一點點，”尹聚文嘆了口氣，“連飯都不好意思吃，這可怎麽辦。”

嚴慕想了想，道：“會不會是因為你讓他做的事讓他覺得自己不應當吃很多？要不，你多給他安排些事情試試看。”

次日，音無跟著嚴慕忙完後院田地裏的活兒，便被尹聚文叫進了屋子。

尹聚文擺好了筆墨紙硯和藥材，沖剛從外面進來的音無招了招手。

“識字嗎？”尹聚文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問道。

音無握著尹聚文塞到手中的筆。有些緊張，小聲道：“小時候還沒戰亂的時候上過幾天學，認得幾個常見字。”

“那我教你認藥名好不好？”

嚴慕推門進去時，裏面便是這樣一副祥和的景象。他看著尹聚文提筆在紙上寫字，那雙細嫩的手仿佛真正擁有了靈魂，他感受到了胸腔中猛得震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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