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軒亦被他的眼神怔了一下，隨後便笑了起來。

待笑完了，吳軒亦收起笑容，看著尹聚文道：“沒問題。到時候，歡迎來欣賞這場表演。”

尹聚文起身行了個禮，擡起眼睛：“多謝吳先生，我拭目以待。”

最近尹聚文的心情一直很不錯。

嚴慕看著他，心裏矛盾著。

尹聚文能夠心情好起來，他當然是高興的。可是，這份高興與他最近常與吳軒亦見面有關。這令他有些不舒服。

不過，尹聚文帶著這份熱情跟嚴慕去了好幾次的集市，收益都不錯。

尹聚文在攢錢。

他把掙到的錢拿出一小部分買菜，其餘的都存進了小櫃子裏。

似乎在偷偷地計劃著什麽。

後院的中藥開始成熟了。尹聚文與吳軒亦達成協議，他來給吳軒亦提供藥材，而吳軒亦來教他簡單的醫術。

“你學這些幹嘛呢？”吳軒亦忽然停下手中開方子的筆。

尹聚文笑笑：“我要攢錢啊。”

吳軒亦倒是好奇了，想了想，調笑道：“攢嫁妝嗎？”

尹聚文沒有理會他的玩笑，垂下眸子嘆了一聲。

吳軒亦嚴肅起來：“怎麽了？”

尹聚文低聲道：“那件事情……所以，我擔心尹硯一以後會沒地方去。”

吳軒亦手中的筆頓了頓，他看向尹聚文，沈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所以你想再蓋個房子？”

嚴慕皺著眉頭。

尹聚文坐在院子裏，無奈地笑了。

嚴慕竟然和吳軒亦說出了一樣的話。

於是尹聚文再一次解釋道：“我不太清楚到底最後會怎樣，只是，他既然是我哥哥，我自然得管他。”

“可是，房子並不是好攢的，而且你……”

嚴慕低下了頭，不做聲了。

尹聚文知道他想說什麽。

無非就是那些哥兒什麽的理論。早上吳軒亦便欲言又止地示意這個，這會兒到了嚴慕，依舊是這個樣子。

哥兒又怎麽樣呢？

無非只是弱了一點，體力差了一點，可是如果擁有了想要做的事情，有了能夠做的事，這個身份，又有什麽關系呢？

但這些話，又何必講給所有人聽呢？

於是，尹聚文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要說到底是什麽讓他下定了這種決心，那還要感謝餘安和他的小女兒。

餘安道：“真的對不起，我以為小哥兒只能在家被別人養活。”

“你救得了我女兒，便一定能救得了他人。”

“你會過得很好。”

尹聚文揉了揉手裏的藥材。

借您吉言啦。

尹聚文依舊在日覆一日地囤著銀子，玉米土豆都收了第二次，嚴慕幫著他在市場賣了個好價錢。

更多的時候，他會跟著吳軒亦給村子裏的人看病。一開始的時候，大家還對他的存在感到不舒服。後來，越來越多的人因為他的醫術而改觀，在吳軒亦不在的時候，甚至會找他去看病。

嚴慕躲在屋子裏看著他再一次被村裏的人叫出去看病，垂下了眸子，睫毛在臉上打下一片陰影。

尹聚文變得不一樣了。

原先的他，雖然一直在笑，但那笑容裏總是隱隱帶著一絲孤獨感。他剛剛受傷來到這裏的時候，尹聚文也是用淡漠的眼神看著他，雖然足夠善良，但卻透著距離感。

現在的他倒是樂意與別人接觸了。

這種變化，也不知道會給他帶來什麽呢。

最近的長明村發生了一件大事。

村裏的老老少少都聚在村口，議論紛紛，連平日足不出戶的哥兒姑娘們都掩著臉，露了雙眼睛出來好奇地打量。

“其實我早就看不慣沈丘陽那個家夥了。仗著自己是個秀才可以給村裏降稅，成天吊兒郎當不幹正事。”

“這也就罷了，他還不時就往人家家裏有沒出嫁的哥兒女兒的人家跑。人家不想理他，又不敢怠慢他，真的是煩呢。還好我的小兒子嫁到隔壁村了。”

“什麽！這我都沒聽說！我還以為他只找陳花那種女人呢！”

“那個陳花，我呸！以前還以為她跟餘哥兒關系好，又能瞎說，大嘴巴子一個，都惹不起躲得起的，結果都是想多了，人家餘哥兒根本不想理她！”

“這種人，誰想理她？！倒是可憐尹硯一了。”

“要我說，最可憐的還是尹哥兒，那麽好的一個小哥兒叫他個賤女人趕出家門，還處處給人家造謠生事……”

人群還在說著，劉村長走上了臺子，嚴肅道：“昨天夜裏發生的事，我想各位都聽說的聽說了，我這裏就不再贅述。我在這裏宣布，將陳花以不忠不潔之罪撤掉其長明村戶籍，將沈丘陽以擾民罪、亂搞罪撤掉其長明村戶籍，永遠不得來長明村居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陳花瘋瘋傻傻地笑了，她看著劉村長和一旁的吳軒亦，“原來你們是在故意搞我，我就說怎麽天下會有那種好事！”

“可是你還是上當了。”吳軒亦看著她，平靜地回道，“你若心裏沒有鬼，就不可能會乖乖把沈丘陽的罪證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果然是你個賤人說的！”一旁的沈丘陽聽了這話，怒火中燒，大聲喊著，“你一個女人說這種事情，真是厲害！”

“你不怕惡心地做，憑什麽不讓我說！”陳花倒是氣笑，她從口袋裏掏出兩頁地契，抖了抖。

劉村長和吳軒亦看到那張地契，都皺緊了眉頭，心道：“不好！”

“知道這是什麽嗎？”陳花帶著惡狠狠的笑意，“尹家的地契！現在，已經都歸我了。我都賣掉也是一大筆銀子，可比一窮二白的你強多了。”

吳軒亦與劉村長對視一眼，嘆了一聲。

果然。

村裏有這種規定，兩人成家之後，哥兒女人可以轉接地契。尹硯一那個樣子，陳花怎麽可能不把這些東西接手呢？

這邊亂著，尹聚文已經知道了結果，便沒去湊熱鬧，幫著尹硯一搬家。

至於嚴慕，自然是跟著尹聚文的。

當陳花甩著地契回家時，尹聚文已經將尹硯一帶離那個痛苦的地方了。

看著又瘦了一整圈的尹硯一大口大口地吃飯，尹聚文感覺自己心裏一陣陣地不好受。

但尹硯一很高興。他終於見到了尹硯凝，而且對方還答應以後都住在一起。

“現在還是夏天，在院子裏做個木屋倒是能湊合一段時間。”

尹硯一過來了，他們三個人擠在一張小床上自然不合適。

尹聚文看著尹硯一，嘆了一聲，說道：“就這樣吧。”

嚴慕在院子裏鋸木頭，看到教完尹硯一開墾荒田的尹聚文從後院走過來，蹲在他身邊。

嚴慕看了看他，繼續著手上的動作：“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要攢錢了。”

尹聚文笑笑，卻又嘆了一聲：“也沒想著要瞞著你們。只是不知道這件事能不能成功，便不敢誇下海口。”

“可是，即便如此，要蓋房子，也還是差很多啊。”

他抱著腿團成一團，伸手在木頭上戳了戳。

嚴慕覺得這個樣子的尹聚文才像一個小哥兒，可愛，又有點柔柔弱弱的。

尹聚文歪著頭看他：“你怎麽不弄了？晚上做的完嗎？”

嚴慕回過神來，清了清嗓子，躲開了尹聚文的視線。

事實證明嚴慕有點過分高估自己的實力了。

月亮高高地掛在半空的時候，嚴慕有點急了，他的鼻子上掛起了細密的汗珠。

尹尹聚文搬了個小凳子坐在他旁邊，拿著扇子給他扇了扇風。

嚴慕忙道：“很晚了，你跟你哥哥先休息吧，我……”

“沒事，我陪你。”尹聚文打斷他，語氣堅定。

嚴慕不說話了。他笨嘴拙舌，每次也說不過尹聚文。只不過，手上的動作偷偷加快了。

“不用急，明天也沒什麽事。”尹聚文雙手撐著凳子，把腿伸直搭在地上。

他微微仰著頭，不太明顯的喉結在月光下打下一層薄影。可能是因為要休息了，衣衫系得有些散，腰帶松松垮垮地卡在腰間，頗有一番慵懶的意味。

嚴慕低著頭，喉頭稍稍地滾動了一下。他沒敢正眼瞧，就這麽用餘光偷偷地看他。

最近一段時間尹聚文比較累，雖然吃得東西越來越好了，可他卻清瘦了一些，手上的骨節都更分明了一點。

“我想借些銀子。”尹聚文忽然開口道。

嚴慕擡起頭看他，發現他的眼睛裏映著月光，亮晶晶的。

“找誰？村長？還是……吳軒亦？”嚴慕釘了一個釘子進去，敲了敲木板。

“也就他們吧……”尹聚文看著他手裏的動作，“只是不知道能借出多少來。”

他嘆了一聲：“蓋個房子怎麽著也得幾個月吧，這木頭房子到冬天肯定撐不住的。”

“借錢？”

剛給今天最後一個病人看完病，吳軒亦聽到尹聚文說想要借錢，感到很吃驚。

“嗯。”尹聚文點點頭，“我那裏太小了，即便不說嚴慕，我跟尹硯一總在一張床上睡覺也不是長久的。我還是希望尹硯一能夠再娶一戶，讓他有自己的生活。”

吳軒亦看著他笑了笑，又無奈地嘆了一聲：“你若是什麽時候能操心操心自己的人生大事就好了。你隨我來吧。”

“我又不急。”尹聚文道。

“是，你是不急，不急到連周圍人什麽心思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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