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回家，尹聚文的心裏還是澀澀的。

尹硯凝和尹硯一的關系很親密。尹硯凝不肯嫁人的原因其中之一就是，他不太放心自己這個哥哥。尹硯凝一直不喜陳花，他知道陳花嫁給他哥哥根本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圖他哥的那些力氣還有他們家的土地。

這種親情，尹聚文是沒有體會過的，但他感覺的到來自尹硯凝的那份溫暖和痛苦。

看來，得想辦法經常去看看大哥了。

尹聚文走進院子的時候，沒看到嚴慕的身影。

他嘆了口氣。

怎麽就那麽不聽話呢？

他叉著腰繞到房後，果然看到那個男人正撅著屁|股給玉米澆水。

每次只要尹聚文一出門，嚴慕就偷偷地幫他澆水鋤地。說了也不改，低著頭聽他數落，聽完就拋在腦後了。

尹聚文感覺自己已經快沒有脾氣了，看著在田裏幹活的嚴慕，他竟然意外地覺得很和諧。

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場面。

他走到嚴慕身邊蹲了下來，把嚴慕嚇了一跳。

嚴慕慌忙地解釋：“我今天沒有去擔水……”

尹聚文嘆了一聲，點了點頭。

無力說什麽了。

“我其實真的已經沒事了。”見尹聚文沒有阻止，嚴慕繼續著手裏的動作，低聲解釋道，“我們在戰場的時候，經常拖著重傷到戰場上殺敵。敵人打過來的時候，哪有時間養傷，跑得慢了都得死。”

尹聚文沈默了。

直到嚴慕澆完了水，走去拿鋤頭的時候，尹聚文才起身拉住他：“不說你還真的沒完了。”

嚴慕張了張嘴，想說什麽，終還是停下了。

尹聚文接過鋤頭，獨自鋤起草來。

他刨了刨土，發現下面的土豆已經快成熟了。他高興起來，帶回了的郁悶一掃而空。

哈哈，再過幾天就不用天天啃野菜了！

嚴慕坐在樹下看著他。陽光挺熱的，炙熱的火氣烤著尹聚文，沒過一會兒就給他臉上添了一層薄汗。淺淺的水滴凝在一起，順著他的白皙的臉頰滑下來，一路走到脖子上，沒進衣領裏看不到的隱秘位置。

嚴慕幹咳了一聲，轉來了視線。

他莫名地覺得尹聚文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尹聚文又把剛取回來的水稻種子種了下去，還偷偷給靈陣做了加持。靈陣的力量似乎會被消耗，今天的樣子比前一天淡了一些。

“走啦走啦，吃飯。”尹聚文喊了嚴慕一聲，走到前院取了一把野菜。

可是今天還是只有野菜啊。

嚴慕看出他不想吃野菜，開口說道：“後面的山上有沒有什麽野物？我會使弓，可以打點肉吃。”

尹聚文的眼睛亮了一下，卻在一瞬間滅了：“不行，太危險了。”

嚴慕還要再說，被尹聚文打斷了：“不許再說，咬你啊！我現在可餓得要死。”

尹聚文抓著野菜走進屋子裏，獨留下嚴慕在院子裏偷偷臉紅。

吃過糟心的晚飯，尹聚文出去擔了好幾趟水，把自己累的氣喘籲籲的卻不休息，往鍋裏填了好幾桶水燒了起來。

“要燒水嗎？我來吧。”嚴慕看尹聚文累得都拿不動木材了，急忙問道。

尹聚文想說不用，但身體提出極大的抗議。於是他攤在床上，對嚴慕說：“謝謝……不過你要小心啊……”

嚴慕點了點頭，轉頭發現尹聚文眼睛都合上了，只能開口說了聲：“好。不過，你燒水做什麽？”

尹聚文回道：“洗澡啊。我一個月都沒抽出時間來，臟廢了要。”

嚴慕瞪大了眼睛。

他們這邊的村子取水不怎麽方便，他們一年也就洗一兩次澡。

其實這不是重點，重點是！

尹聚文要洗澡啊！

這房子就這麽小，尹聚文洗澡的話，他要往哪裏去啊！

嚴慕不知為什麽一下子想起了尹聚文在下午時，臉上的汗水滑著、滑著……

他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燙了，急忙低下了頭。

尹聚文怕自己沒熬到水燒好就睡著，睜開了眼，結果就看到嚴慕把頭低得很低，快把自己團成一顆球球了。

他悠悠地開口：“你要把頭塞到鍋底裏了。”

嚴慕猛地一擡頭，臉上帶著羞澀和尷尬。他猶豫地問出聲：“你……要到哪裏去洗？”

尹聚文指指旁邊的地：“就在這兒。”

“那……”嚴慕臉上的羞澀更盛，“我去哪裏待會兒比較好？”

“你……”他剛想說你就在這兒呆著唄，忽然想到好像不行。他們不是一個性別的！

這就很尷尬了。

怪不得嚴慕那麽害羞呢。

“啊……你在院子裏坐一會兒就行，我就簡單洗一下，很快的。”

嚴慕點點頭。說話間，鍋裏的水翻滾起來。“好了。”嚴慕道。

“謝謝。”尹聚文跳下床，沖嚴慕瞇著眼睛笑了笑。

嚴慕走出門去，順手把門給關了起來。尹聚文從後面看著嚴慕紅紅的耳垂，感覺有點想笑。

他拉出一個大桶，先擦洗了一遍，然後將鍋裏的水放進桶裏。待水溫合適了，他解了衣服躺了進去。

啊，舒服。

尹聚文瞇著眼睛躺在裏面，感覺一身的疲憊都消散了。他伸手取了塊布巾，甩著手腕，一邊玩一邊把布巾打濕，緩緩地擦拭自己的身子。

洗著洗著，尹聚文突然感覺身體有了點不怎麽舒服的體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一下子明白了這是什麽。

尹聚文嘆了口氣。

難為他一個二十二歲的男青年了。

嚴慕原本是坐在院子裏的。然而裏面的水聲太清晰了，讓他的腦子控制不住地想象裏面的畫面。

於是，他就跑到田裏坐著去了。

他靠著後院的那棵果樹，看著尹聚文的那片土地。

他感覺很神奇。這些作物明顯長得比正常的水平快多了，看這勢頭過不了幾天就要成熟了。

但現在春天還沒過去呢。

他低頭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傷。他經常受傷，尹聚文或許察覺不到，他卻知道，這次恢覆的太快了。

是因為尹聚文嗎？

尹聚文穿好衣服出來倒水，沒看到嚴慕，心下好奇，於是轉到後院去找他。

他果然在後院，坐在樹下撫著肚子發呆。

尹聚文走到他面前時，嚴慕才從楞怔中回過神來。他擡起頭看到尹聚文散著濕發，皺起眉頭，起身把衣服脫下蓋在他頭上：“這還是春天呢，你可真不怕生病。”

尹聚文楞了一下，忽然感到一陣暖意從心裏劃過。他笑了笑，垂下眸子，輕聲道：“走吧，該睡覺啦。”

長明春的春天還是很美的。時不時的一場春雨，會給剛剛發芽的農作物增添一份舒心而富有希望的生機。

在這樣的環境下，尹聚文後院裏的那一片成熟的果實，就顯得很格格不入。

但，更舒心。

尹聚文這幾天激動得都有點睡不著。

嚴慕把尹聚文的喜悅看在眼裏，心裏卻是有些難過的。

這幾天他的傷基本已經好了，尹聚文前一天看他的傷口時還說：“你恢覆得可真不錯，已經不用上藥了。等痂掉了，你就自由啦。”

自由了，是不是暗示要他離開了？

這天早晨還沒到卯時，尹聚文便再也躺不住了，飛奔到後院收糧食去了。

嚴慕一覺醒來，察覺到周邊的被褥都已經涼掉了，不由地吃了一驚。

昨天剛下過了一場雨，果實上還掛著一個個晶瑩的水滴。尹聚文伸手摸了摸一個個爆滿的玉米棒，感覺自己要不顧形象的傻笑了。

他取了把鐮刀，埋頭到田裏，從太陽初升到日上三竿，一直沒有沒有擡頭。喜悅淹沒了他的疲憊，汗水流了好多層，尹聚文都沒有察覺。

嚴慕在一旁看了許久，終於忍不住上前擋住了尹聚文的去路。

“今天太陽大，”嚴慕看著他被汗水打濕的頭發，有些心疼地說道，“你曬了太久了。”

“沒事的，”尹聚文瞇著眼笑了笑，用袖子擦了下腦門， “我還沒感覺到累呢。”

嚴慕微微皺了下眉頭，他感覺尹聚文有點亢奮得過頭了。這都在大太陽下曬了整整一個上午，他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他的勸阻也沒起到作用，尹聚文依舊興奮地割著玉米。嚴慕幫他把采好的玉米收集起來裝好，見尹聚文沒空理他，便幫著收到了地窖裏。

過了正午，尹聚文才感覺有點暈暈的，他擡起頭甩了甩腦袋，才意識到自己的肚子隱隱得疼，大概是餓了。

尹聚文放下工具，回到前院洗了洗手。他看到嚴慕在地窖裏碼玉米，急忙把他交了上來。

尹聚文戳了戳從下面爬上來的嚴慕：“又趁我不註意偷偷幹活。”

嚴慕看著尹聚文微紅的臉頰，有點擔心：“你沒事吧？有沒有難受。”

尹聚文抿著唇笑笑：“沒事，我去做飯。”

他從嚴慕手裏接過幾根玉米，絮絮叨叨地跟嚴慕說：“我們從今天就有玉米吃啦！等不了多久，土豆也就成熟啦。存夠了糧食，就可以養一些雞鴨，可以吃肉也可以吃蛋。”

他雖然是笑著的，而且確實看得出來非常高興，但嚴慕看著他明顯不同於平時的情緒，心裏一陣陣覺得不安。

“你……真的沒有不舒服？”嚴慕不死心，又問了一遍。

尹聚文擺擺手：“不用擔心，真的沒事的！”

這個“沒事”的後續就是，尹聚文在填柴的時候，一頭栽到了鍋臺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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