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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這算不算間接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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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這算不算間接接吻?

26.

賀久安吃了泡面, 一碗泡面又放了腸又放了雞爪,面撈起來的時候,湯底還有個用開水沖的蛋。

喧賓奪主, 也不知道這一碗泡面到底誰是主角。

賀久安不喜歡這種用開水沖出來的蛋的味道, 總感覺半生不熟,吃起來怪怪的, 從來不挑食的他只吃了半個。

莫友一邊結賬,一邊視線還註意著沒吃完的半個蛋, 在賀久安站起來要把泡面碗丟出去的時候, 他露出兩顆小酒窩阻止了:“哎,等等。”

賀久安就端著泡面碗,站在原地等莫友。

“你是不是還有東西沒吃完?”莫友眨了下眼,視線落在面湯裏。

“你說這個?”賀久安把泡面碗端起來,拿叉子挑了挑,把半顆正在流著黃心的蛋掏了起來,“不愛吃, 有股怪味。”

“不可能呀,”莫友把手上的碼掃完,把臉湊到賀久安端起的泡面碗裏, 手夠著賀久安的手腕, 就著賀久安手裏的塑料叉子,把帶著牙印的半顆蛋撈進自己嘴裏,砸吧了幾口就咽下去了, “很好吃啊, 無菌蛋兩塊錢一個呢,特意給你放的。”

他松開賀久安的手,舔了舔嘴邊的湯汁, 擡眸看著賀久安一臉的怔楞,後知後覺自己做了什麽,在賀久安駭人的目光裏往後退了一步,“我……”

賀久安的視線從莫友的唇角擦過,那裏還留著他手裏泡面湯底的顏色,不知道是雞蛋太大還是老男人的嘴太小,蛋白頂著老男人的唇角被叼進去的時候留下了湯汁的痕跡。

賀久安下半身繃得筆直,肌肉蓬勃的大蹆肌肉都顯出了形狀。

他心臟裏的蚊子包被人不顧死活用力地撓了一下,力道幾乎要把他的心臟抓穿,現在蚊子包發瘋地癢起來、紅起來、腫起來,像只嗅著血腥味的餓狼如影隨形地發著瘋地追過來。

誰撓的誰就要給他治,治不好永遠別想跑。

賀久安駭人的目光停在莫友向後退的那一步上,他收回了眼神,舔舔唇角,嘴角揚起一絲絲懶笑,伸手拽了兩張紙按在老男人的唇角上:“沾了湯。”

那聲音跟賀久安平時的聲音不大一樣,低啞的又帶著些微的磁性,像是想把莫友的耳朵扯著湊上去。

“謝謝。”莫友趕忙垂下眼皮,伸手往自己嘴角上按,剛按住紙巾,那雙修長有力的手指就離開了。

賀久安把泡面湯碗放在垃圾桶旁邊,手指按在電線桿上,掌心下是糊了一層又一層的小廣告。

賀久安的眼神盯在上面又不在上面,眼神裏沒有對小廣告的探索欲望,眼前浮現的全是那張又小又紅沾著湯汁的嘴。

那麽小小的半個雞蛋,都能把那張嘴撐滿,擠得嘴角兩邊全是淡黃色的湯油,要是其他東西進去,豈不是要把嘴角弄裂沾上血絲。

第二天早上不管誰看上一眼,都能知道老男人遭到了什麽對待。

賀久安閉上眼睛,鼻尖全是垃圾桶的發酵味,不好聞,但是至少下頭。

他現在這個狀態不適合見人,能把某個還沒準備好的人嚇到。

好不容易等那玩意下去了,賀久安把手拿下來,這手剛好是按在老男人嘴角的那只,隔著一層薄薄的餐巾紙,在老男人臉上戳出一個窩。

那個窩比老男人臉上的酒窩大多了,也不是甜的,是……

賀久安看著自己的手,明明修長白皙,他卻覺得格外黃。

掌心下的電線桿是硬的,但是掌心下的老男人臉頰是軟的。

手指能抵著沾著油光的紅潤潤的嘴唇抵進去,撬開貝齒,捉住那條粉紅色的舌尖,揉軟了透了乖順了,等到人累的呼呼喘氣閉不上嘴時,

再把能吃的塞進去。

賀久安神情凝重地面對著電線桿換了個方向,避過風吹來的腌臜氣味,重新面壁思過。

換完方向的賀久安還在想,想那碗泡面,那碗面湯,那顆他咬了一半的無菌雞蛋。

他咬過的,老男人吃了進去。

這算不算間接接吻?

算嗎?

算吧?

算。

“艹。”老子的初吻。

.

今天關門關的不算晚。

八點多鐘了。

莫友把水龍頭上的鑰匙拔下來扔在門口的地墊下面,賀久安幫著把卷簾門拉了下來,從莫友手裏接過鑰匙鎖上了,還往上扽了兩把確定開不了。

莫友從賀久安手裏接過卷門鑰匙,想著今天賀久安去了學校,隨口問了句:“你不用寫作業嗎?”

兒子很小就離開了他身邊,莫友都不記得兒子寫作業是什麽樣了。好像是小小的一團,坐在書桌前,雪白的臺燈亮著,照著小小的人兒。

他前妻捏著兒子的手在紙上劃著,一橫一豎、一撇一捺,特別認真。

他每次經過的時候,前妻就會讓他走遠點,學歷那麽低又看不懂,別打擾兒子學習。

後來,後來他和前妻離婚了,他就從那個屋裏搬出來了,再也沒見過兒子寫作業。

賀久安插著兜,眼神落在莫友垂下的眼皮上,老男人問完話以後,神色就失落了很多,他舔了下唇下意識解釋:“我大三了,沒什麽作業。”

“哦,這樣啊。”那看不成了,莫友帶著點失望地想。

他惋惜地把鑰匙塞進小腰包裏,拉上拉鏈,習慣性地拍了拍。

“嗯。”賀久安無意識地回覆,手指抓了抓口袋裏的空瓶,思緒有點發飄。

他長這麽大還沒陪過人下班,再陪人一道溜達著回家的,這感覺有點新奇,新奇的像有白色的羽毛飄在心裏,羽毛尖尖掃著左心房右心室。

賀久安正準備發表一下自己的感想,莫友看見路邊有貨車支了個西瓜攤,腳尖一轉就去了,賀久安的話全咽在了嗓子眼,噎得慌。

現在西瓜正上市,不算貴但也不便宜。

傍晚幾個工人一起合買了一個,約莫看著得有二十幾斤,工人提過來的時候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他們跟小莫老板借了刀,刀剛挨上去就嘩啦一下裂開,紅色的汁兒水順著桌子縫隙往下流。

莫友聞見了西瓜的香氣,紅彤彤的帶著甜味,人聞上一口就想把腳泡在被太陽曬熱的水裏,懷裏捧著半個西瓜,用鐵勺舀上一大口塞進嘴裏。

貨車上的西瓜堆裏插著個牌子,三塊五一斤,十塊錢三斤。

莫友把追著他眼睛的蟲子揮開,回頭問在路邊撅著嘴裝酷的賀久安:“小賀,吃西瓜嗎?”

賀久安對這種東西的欲望不強,他能吃也可以不吃,他的視線落到那滾圓的大西瓜上,目測得有個二十幾斤。

吃不完。

剩下的老男人那塞得滿滿當當的冰箱也放不下。

他正想說算了,老男人雪白的喉間動了動,小不丟的喉結滾了下去又爬了上來,像是在回味西瓜的滋味。

想吃了,又不好意思。

所以找個能說出口的,替他把話說出口。

哼哼,還得是靠我。

“吃。”賀久安喉頭動了動,從口袋裏把手機掏出來,走到貨車邊摸了摸滾圓的西瓜,“老板能買半個嗎?”

正在刷抖音的老板從手機裏擡起頭,看了眼時間,八點多了剩下的半個也不知道能不能賣出去,賣不出去過了夜了明天也沒人買,“買整個唄,吃不完放冰箱,我這切了賣不掉要壞。”

賀久安偏頭看猶豫的莫友,把手搭在西瓜上,給某人下了決定:“挑個小的,你來吧,我不會。”

“好,那就要一個小的。”莫友猶豫的眉頭不皺了,嘴角的酒窩若隱若現,他點點頭,湊到西瓜前,從這個看到那個,瓜皮要光滑的,花紋要清晰的、均勻的味道甜,瓜肚臍眼要小的瓜皮薄,瓜把手要彎曲的、沒枯的新鮮。

莫友翻來覆去摸了好幾個才最終選擇了一個,個頭在瓜裏面中等,一個得差不多五十塊。

老板從手邊撚出一個塑料袋,撐開吹了口氣把莫友挑的瓜轉進去,手速快的賀久安差點沒看清。

十塊一斤,十七斤四兩,五十七塊四毛二。

賀久安點開微信掃了碼就要付,手指邊點嘴上邊說:“57.4。”

莫友肉乎乎的小手從賀久安手中把手機抽走了,嘴上輕輕柔柔地沖著來了老板問:“能便宜點嗎老板?”

“都3塊3一斤了,不能便宜了,再便宜要虧本了。”刷視頻的老板說。

“我們都拿一整個了,就便宜點吧。”莫友拉了拉賀久安的袖子,對他點點頭,像是在尋求賀久安的讚同。

小嘴叭叭的,也不知道說了些啥,看著就讓人想……

賀久安:“……”

魔怔了,他真是魔怔了。

成天到晚盯著人想些什麽呢?

“我這瓜你就吃吧,包甜的,不甜你來找我。”老板不刷視頻了。

“這樣吧,老板,我付現錢,可以便宜點嗎?”莫友的嘴角擠出來兩個香香甜甜的酒窩。

不用嘗,賀久安光是站在旁邊看著,都能聞到。

“算了算了,你給55得了。”老板眼睛亮了亮,腰背直起來等著莫友付錢。

莫友把小腰包打開,從裏面找了五十五元放在秤上面,轉手把裝西瓜的袋子紮好,還沒拎,賀久安的手就伸了過來勾起提手直起腰,路燈投下來的光被他擋住,把老男人遮了個七七八八。

莫友沈浸在賀久安的影子裏,擡起的眼眸正好看見小賀的粗大喉結滑動了一下,他不自覺地跟著吞了口口水。

真是奇怪。

明明出小店的時候,他還喝了水的,怎麽現在渴得很。

老板把現金疊好放進口袋裏,人又躺進了椅子裏,手機懸在眼前,魔音穿耳的bgm在腦子裏來回蹦噠。

莫友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有個穿著清涼的姑娘正在跳舞,他趕緊收回視線,把賀久安的手機還了回去。

也不知道賀久安的手機裏有沒有這樣的。

有也很正常,他擡起眸子看了賀久安一眼,這孩子長得這麽俊,鼻梁骨跟身板一樣挺直,一雙桃花眼多看人一眼都會讓人面紅,體型又高又大,身上還有硬硬的肌肉,又好看又能幹活,誰不喜歡?

放他們那時候的村裏,媒婆能把門檻踩爛。

賀久安被這視線看的牙尖發癢,想把老男人嘴角邊的甜酒窩窩叼進嘴裏,慢慢磋磨。

“看什麽看?”他語氣不善。

莫友收回眼神,撓了撓鼻尖:“沒有看。”

賀久安捏著塑料袋,磋磨出惱人的聲音:“我瞎嗎?”

莫友又擡眼看,看賀久安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又長又卷地睫毛垂下來,又深情又……

他驀地頓了下,覺得手指頭有點麻。

“不瞎,厲害著呢。”莫友一本正經地回賀久安。

賀久安氣笑了,他能不知道自己厲害嗎?

那麽多俊男靚女圍著繞著他,有真的也有陷阱,他都繞過去了,沒想到老男人這麽一個明晃晃的大坑放在前面了,旁邊還豎了個賊大的招牌,正紅色底明黃色的字體警醒著:前方十米有大坑,請繞路。

他楞是硬著頭皮梗著脖子往前走,走到坑邊上還不算,還要睜著眼睛往裏面跳。

跳完還覺得真香。

“咦——”莫友看著鞋底發出疑問聲,突然在路燈下擡起腳在地上蹭了兩下,黑色的影子一小朵一小朵地晃悠,跟蘑菇成了精似的。

賀久安把腦袋湊過去,人屎黃色的拖鞋底卡了小石子,在地上蹭了半天蹭不下來,這會已經要蹲下去,把鞋脫了拿手扣呢。

就這麽個別扭的姿勢,腰不好的人也是敢挑戰。

“邊呆著去。”賀久安把西瓜放在腳邊,寬闊的臂膀迎上去,驚人的臂展把人圍在懷裏。

莫友拒絕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賀久安就擁著他在他腳邊蹲下了。

賀久安渾身的熱氣跟源源不斷的水流一樣,從他的身後湧過來,貼著他的後背、屁股、大蹆,糾纏著往前頭來。

莫友垂下眸子,入目是白皙修長的脖頸,有些偏長的碎發蓋在上面,脊椎骨最上面一個聳起,像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梗著脖子沖他嚎。

不聽話的小孩、愛發脾氣的小孩、一言不合就扭他手腕的小孩現在正在給他的醜拖鞋,去石子兒。

莫友的心跳漏了半拍,眼珠子在薄白的眼皮下轉了轉,霧蒙蒙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心動的水色。

賀久安這會的沖鋒衣外套已經脫了,袖子圍過來系在腰間,因為下蹲的姿勢衣服全拖在地上,沾著地上的灰塵。

莫友眨了兩下眼,把自己的思緒扯回來,他站在賀久安的包圍圈裏彎下腰去撈,撈了這邊漏了那邊。

撈了那邊有漏了這邊。

賀久安的額角迸出汩汩湧動的青筋,莫友彎下腰撈衣服的姿勢,心口會蹭在他的臉上,像一朵巨大的白棉花。

從左邊蹭過來又從右邊蹭過去,他們之間的距離除了空氣再沒了阻礙,就像一對陷入熱戀、互相擁抱的愛人。

只要他一擡頭就可以把整張臉埋進去,體會軟白心口的觸感。

他深深叼了一口氣,鼻尖滿是劣質薰衣草氣味。

只要他舌頭一卷就能將白透老頭衫含進嘴裏,舌頭細細打著卷將那塊布料親濕。

賀久安喉嚨緊得發顫,舌尖壓在牙尖磨著生出麻癢,他擡起胳膊把手按在莫友的後背,語氣裏都是煩躁的忍耐:“別鬧了。”

“什麽?”莫友沒穿鞋的嫩白腳尖縮著,兩只手辛辛苦苦把衣服都撈了起來,腦門上都是汗,他勿自解釋起來,“衣服掉在地上臟。”

賀久安動了動滿頭大汗的腦袋,細碎的頭發穿過莫友身上的老頭衫紮進去,正好紮在莫友的胳膊上,又輕又癢又酥麻,像有人撅著嘴湊上來,輕輕吹了口氣。

莫友渾身緊繃,蜷著的腳趾頭瞬間發麻,整個身體都顫的厲害,搖搖晃晃恨不得栽倒在賀久安身上。

他的指尖都在發顫,衣服一點一點從懷裏落下去,一邊都抓不住。

莫友空出來的手一個按在賀久安的背上,另一只手不小心抱著賀久安的腦袋,左搖右晃地撞了上去。

賀久安的後背緊緊繃著,他的手顫抖地像得了什麽不可治愈的疾病,唇舌顫動著幾乎能直接親上去。

跟吃棉花糖似的。

吃棉花糖,要先親,親完以後再叼,最後拆吃入腹,一點渣子也不剩。

好想。

好想一次性吃完。

莫友的喉間幹澀著,賀久安在他心口一動不動。

賀久安被按著的背脊骨緊繃著逐漸升溫,通身縈繞著難以自抑的氣息,像黑豹獵食前伏下身體等著猛烈一擊。

“還沒好嗎?”莫友心虛地不敢亂動,也不再想著撈衣服了,他手指撐著賀久安幾乎僵硬的背上,把搭著賀久安腦袋的手臂松開,在他的頭頂把自己扯開那麽一點點。

讓夏季的風從賀久安和他之間穿進來。

卷挾著讓人難言的不安飄向遠方。

賀久安的太陽穴狠狠跳動了一下,他沈默著低下腦袋,顫抖的手扣著拖鞋底上幾顆石兒。

莫友松了口氣,他捂住肆意亂跳的心臟,感覺自己出了汗,尾巴根上的汗珠順著凹陷處掉進 去,又濕又黏。

賀久安肌肉噴薄的手臂正好從衣擺下方的褲子布料上橫過去,加重了這種濕答答的難受。

莫友有點子不安,挪了挪身體,蜷縮的腳趾頭在空中劃了道招人視線的弧線。

“你可以坐。”賀久安把嗓子裏的熱氣吞下去,聲音低啞、隱忍。

胳膊被莫友的身體坐著,軟乎乎的觸感直達心臟。

莫友猛地一跳,把半挨著的身體從賀久安的小臂肌肉上收回來,心驚膽戰地問:“做什麽?”

“坐我蹆上,省的你亂跳。”賀久安把兩條蹆換了姿勢,一條蹆跪在地上,一條蹆撐著,撐著的那條蹆正好落在莫友的身體正下方。

“別、別。”莫友單腳翹著跳了跳,白皙的腳背在空中更晃眼了,“我不坐,我撐著你就行。”

說著那只白白軟軟的小胖手輕輕掛著賀久安的頸子,像一個撒嬌又傲嬌的貓咪高高揚起的尾巴尖,若有似無地碰著主人的蹆,狀似無意地從人身邊掠過。

賀久安低低地“哼”了一聲,這跳來跳去的模樣,還不如直接坐他大蹆上。

不要臉的招人視線,分散人註意力。

他伸出手捉住老男人的腳掌,放在自己緊繃的大退肌肉上,大拇指下意識地從雪白的腳背上撫摸過去,語氣正經裏帶著壓抑:“踩著就別動了。”

莫友尷尬地動了動腳趾,只覺得溝壑裏的汗更多了,黏糊糊的快要把人湮滅,“我踩這行嗎,是不是不太好?”

賀久安沒說話。只沈默著扣鞋底的石子兒。

有什麽不行的?

踩他臉上都行。

這只腳哪裏沒踩過。

.

門是莫友開的,他手裏沒拎東西,賀久安就拎著西瓜沈默地站在他身後,像黑暗裏的影子,烵熱的視線幾乎要把莫友的後背烵穿。

莫友莫名打了個抖。

走廊裏沒有燈,他把手機手電筒放在兩人之間,照亮那一方窄窄的距離。

“照著你自己。”

莫友聽見賀久安在他的頭頂說,他把抓著手機的手指從後面撈過來,腳趾不自覺地動了動,腳背上還留著被寬大掌心撫摸過的觸感,腳底是熱的,又硬又熱,“好哦。”

莫友從小腰包裏掏鑰匙,不用回頭都知道賀久安的視線如影隨形地盯著他,他擡手摸了把後脖頸,又抓了一下,留下了兩道難言的紅痕。

“別抓了,先開門。”賀久安拎著西瓜湊近,視線在兩道紅痕上來回地逡巡。

老男人的皮膚確實白,像牛奶做成的,他沒想過只是隨意地抓撓兩下,就會留下暧昧的粉色,讓人想湊上去,親一口、叼一下,看看這顏色會不會更加深刻。

莫友的身體僵了下,他沒敢偏頭,賀久安說話的時候,呼吸就落在他的脖頸上,比用羽毛搔還讓人發癢。

他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裏,腦海裏滾出一段記憶。

薄薄的唇貼著他的脖頸從這頭到那頭,把他的脖頸親出一路的水漬。那是賀久安醉酒後幹出來的荒唐事,做不得數,但莫友就是想起來了。

他夾了夾蹆,有點想上廁所。

他水喝多了,下午生意又多,沒來的及上廁所,這會肚子漲起來,更顯得心虛。

“你抖什麽?”

賀久安的呼吸再次撲過來,黑暗裏沒有視覺的加持,其他感官被無限放大,幾乎到了沖擊大腦的程度。

莫友又縮了縮脖頸,短促的眼睫輕顫,想擡手去揉已經發紅的耳朵,“太近了,好熱。”

近的讓人呼吸不過來,心臟被人用手狠狠捏著一般。

“熱嗎?”賀久安貼著莫友問。

不問老男人近不近,而問他熱不熱。

想讓老男人明白熱的源頭,熱的原因。

賀久安的雙手緊緊扣在塑料袋的提手裏,指尖已經被下墜的西瓜擠壓地充血發紫,他垂下眼皮,看呼叼打在莫友耳廓上的小絨毛,落在他不長的發根上。

莫友喉間滾動了一下,好歹手指聽了點話,鎖扣哢噠一聲開了,豁然開朗的小房間溶解了他們之間這點窒息的暧昧。

“進吧。”莫友矮過身子鉆進了房間裏,把人讓進來才把門關上,鑰匙掛在門後的掛鉤上,他把門鎖上,手指捏著防盜鏈看了看。

他之前好像是想把防盜鏈換掉來著。

莫友把防盜鏈掛上,這防盜鏈也不知道能防得了什麽,反正是沒防住賀久安。

莫友轉身進了廁所,急急忙忙解決人生大事。

賀久安拎著大西瓜進了廚房,把塑料袋摘下,仔仔細細疊了放在門後的大袋子裏,用刀將西瓜的筋切掉,把西瓜放進了水池裏沖洗。

直到聽見莫友拉廁所門的聲音,賀久安才松了口氣。

他把沖鋒衣外套邊掀起來,小賀久安正貓著腰同他打招呼,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他撩起老頭衫下擺,粗暴地揉了一把小賀久安的腦袋,小賀久安壓根沒有感覺,表情無助地站在原地。

賀久安靠著水池,一只手緊緊扣在水池邊緣,手指骨節因為用力泛起白色。

他側耳聽著,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廁所那邊傳過來,隨後是一陣一陣急促的水聲。

他扼住賀久安的腦袋尖尖,伴著水聲搓動手指,修長的脖頸仰起性感又脆弱的弧度。

賀久安閉上的眼皮裏。

腦海裏突然出現一只渾身毛茸茸的綿羊,小嘴一勾,“咩咩”地沖他嗲嗲地叫。

家裏養的寵物小綿羊那長滿白毛的身體朝他搖過來,在一步一行中彰顯它豐厚的臀肉,那上面除了長長卷卷的毛什麽都沒有。

那渴求的又低劣的目光化作無數無形糾纏的虛空掌印,緊貼著軟綿綿的綿羊毛,掐進去,顯出深陷的痕跡。

賀久安掀起眼皮眼睫輕顫,視野裏是臟兮兮的白墻,廚房沒有油煙機,經久不散的油煙在白墻上積攢了厚厚的一層。

骯臟油膩,又無法清除。

他又閉上了眼,腦子裏的幻想再次席卷上來。

莫友像一只受驚的雀,手臂緊緊地圈著他的頸子,氣息微喘著把腦袋埋在他的肩上,嘴角時刻盛著甜蜜的酒窩小幅度地動了動,發出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又急促著繞著他的耳廓一聲接著一聲,聲量極小,像是從什麽遙遠的仙境飄過來的,把人往那個方向勾。

“……小賀同志……”賀久安喉頭滾了下,聽見老男人叫他,土得不成樣子。

“……小賀……”賀久安鼻息重了些,手中的力道也重了些。

“……賀、賀久安……”賀久安耳廓邊的碎發被吹得浮起來了些許,叫聲如附骨之蛆一般貼在他的腦海深處裏,刻進大腦皮層裏。

“賀久安!”

賀久安一手掐住那細弱的頸子,一手握進誘人的幻想裏。

一片雲朵裹住雨團一樣,磅礴的雨下了下來。

賀久安在雨裏偏過臉看向從廁所走出來的人。

醒著的就是比睡著的更惑人,也更讓人容易從心理到生理都跟著墜落。

莫友,你什麽時候一起墜落下來?

我在下面接著你。

.

“小賀,我喊你怎麽不回我呀?”莫友趿拉著屎黃色的拖鞋從廁所走出來,他扶著門框,總覺得屋子裏有股子燥人的氣味。

不大好聞。

不應該啊。

莫友扶著門框猶猶豫豫地往廁所裏看了一眼,他弄出來的時候就沖了水,味道不該這麽大的。

而且他還噴了香香的殺蟲劑。

難道是剛才門沒關好?

他低聲咳了一聲,往賀久安那邊走,他還是有點不舒服,褲子吸了汗液,濕濕的,像泡進了夏季的雨水裏。

莫友沒和男人交往過,也沒做過那種事,但是有時候也會因為好奇,自己動過手。

不大好受,一根手指他就白了臉,進氣小於呼氣的,索性再也沒嘗試過了。

莫友搓了搓手指,上面還有粘乎乎的觸感,如果不是為了吃西瓜,他現在就想進廁所,從上到下把黏嗒嗒的汗珠子洗個幹凈。

哪用受這種罪。

正在受罪的賀久安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沖幹凈上面的白色汙物,他拿起旁邊的鋼絲球把瓜皮上的泥土刷掉,嘴角下巴的弧度繃緊地如同一條直線,跟遇到什麽讓人煩惱的事情一樣。

他雙手把西瓜抱起來,單臂夾著瓜另一只手用抹布將瓜皮上的水擦幹,手起刀落,西瓜裂成了兩半,皮薄肉滿,粉紅色的汁兒水流進抹布裏,在莫友踏進廚房的前一刻,西瓜成熟的果香飄了出來。

“什麽事?”賀久安修長的手指裏握著刀,向上飛的眼角微微發紅,眼神懶懶地睨過去,比在大潤發殺了十年魚還要冷心冷情。

莫友被賀久安這副模樣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沒敢繼續往前走,他搓了搓手指:“我喊你你怎麽不理我啊?”

賀久安把黏在莫友心口的眼神撤回來,莫友上完廁所洗了手,隨手擦在了肚子的衣服上,“我在洗瓜,沒聽見。”

莫友重新踩進了廚房,鼻子率先感覺到不對,他擡起手揉了下鼻尖,指尖的氣味更不對了,他呼叼停頓了一秒,阻止賀久安繼續切下去的動作:“半個半個,我想吃半個。”

“你能吃的下?”賀久安又偏過臉,視線落在莫友的嘴角上。

紅唇輕啟露出裏面潔白的牙齒,殷紅的舌尖掠過牙尖的縫隙,像驚鴻一瞥的美人,讓人看一眼忍不住追上去再看一眼。

“吃得下,我可能吃了。”莫友的眼睛盯著大半塊西瓜,眼睛瞇成了一道月牙,帶著兩酒窩的甜蜜湊到賀久安身邊。

賀久安沒說話,讓開了半個身位,讓人擠進自己身前,滿滿當當的褲子在自己眼前招搖過市,絲毫沒個正形。

也不知道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吃得下?

能吃?

賀久安喉頭滾了下,泛粉的指尖握在刀把上動了動,總有機會的。

到時候就知道這人是不是個騙子。

不是騙子就獎勵他,給他餵點好吃的;是騙子就要挨打,老老實實地挨上三天,就不會再撒謊了。

省的出去騙人,被發現了可沒人撐腰。

“好哦。”賀久安學著莫友的語氣說了句話,引來莫友奇怪的眼神。

莫友伸出舌頭舔了舔幹燥的唇,把唇染的濕潤了再吐出來,語氣裏全是開心:“我吃了啊。”

“吃吧。”賀久安把眼神收回來,後腰抵著廚房竈臺忍得難受。

莫友從旁邊撈了個鐵勺子,插在西瓜裏,抱著就往外去了,西瓜的清甜味圍繞著人就出去了。

賀久安重新站在了原位,把手機掏出來搜了搜,按照教程把西瓜切成了塊,找到塑料保鮮盒把西瓜最甜的部分裝進去,剩下些許邊角料。

他就站在廚房裏,就著廚房裏西瓜的清甜味,把邊角料塞進了嘴裏。

邊角料沒有中間甜,但也夠甜了,現在忍一忍,後面才能嘗到更甜更美味的。

“小賀,你把電飯鍋裏的綠豆換一下水,然後煮上。”莫友沒敢坐在沙發上,他褲子還濕著,不坐沙發只用洗褲子,坐了沙發那就是要洗褲子和沙發套。

他最近挺忙的,沒那個時間。

賀久安:“……”

倒是使喚他來了,用的還格外順手。

賀久安擡起手指,指骨掠過嘴邊溢出來的西瓜汁,在心裏哼笑了一聲,轉身把電飯鍋的內膽掏出來,裏面滾圓的一顆顆綠豆在水裏晃蕩。

他的手指在裏面晃悠了兩圈,把泡過的水倒掉,又重新上了幹凈的水,擦幹鍋底的水分,放了進去,指尖往下一壓,電飯鍋的紅燈亮了。

“你已經煮上啦?”莫友手裏還拿著勺子,語氣有點子不好意思,“我吃開心忘了,不該使喚你做事的。”

“別管。”語氣依舊是慣常的煩躁。

賀久安扭臉看莫友,在他臉上看到明顯的失落後,故意放松了語氣,“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綠豆湯我也要喝的。”

莫友把含在嘴裏的鐵勺子拿出來,勺子上還沾著明顯的口水印記,他臉頰上泛了點微紅,目光落在了保鮮盒裏的西瓜上:“你喜歡切著吃嗎?”

賀久安憋了憋,把“我喜歡看你吃”憋了回去,隨意點了點頭,“去吃吧。”

莫友毫不猶豫地轉身,把勺子舉起來,奔向泡沫墊子上吃了一小半的西瓜。

西瓜,西瓜,大西瓜,夏天就得吃大西瓜才行。

要甜甜的大西瓜。

賀久安把廚房收拾好出來的時候,莫友懷裏的大西瓜已經挖空了心,勺子插在西瓜裏,半天都轉不動。

莫友背靠著沙發,肚子吃得溜圓,嘴巴裏牙齒咀嚼的速度都慢了下來。

賀久安就坐在泡沫墊子的這頭,闔著眼睛休息。

他在等。

莫友又挖了一口,放進嘴裏,牙齒跟牙齒打架也咬不完了,他把西瓜放在一邊,鐵勺子歪在西瓜紅壤上,莫友歪在泡沫墊子上,舉起手搖起了白旗:“我吃不下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賀久安拽了節衛生紙遞過去,語氣裏帶著淡淡的調笑:“不是說你肯定能吃的完嗎?”

莫友心虛地擦了擦手上的西瓜汁兒,把嘴裏西瓜咽下去了才說:“我真不行了。”

說著還拿自己圓乎乎的、軟綿綿的小胖手掀起老頭衫,把吃鼓起來的肚皮露出來,打著圈地撫摸。

賀久安垂下眼皮遮住眼裏要溢出來的情緒,在漸漸攀升的欲望中把腳伸過去,慢悠悠地挨在莫友的腳上:“去洗澡吧。”

莫友動了動手指,擦過手的衛生紙掉在泡沫墊子上,他盯著前頭還剩不少的半邊西瓜:“我還沒吃完。”

“沒事,我吃。”賀久安把西瓜勾到自己身邊,在莫友震驚且帶著阻止的眼神中,把腦袋低下去,唇舌慢慢張開,用勺子舀了塊西瓜進了自己嘴裏,含住了被人吃過的勺子。

“哎——”莫友夢一樣眨了下眼,蹭一下從地上彈起來,“你……”

賀久安把鐵勺子從嘴裏拿出來,紅色的瓜瓤已經留在裏面,他動了動舌頭攪爛已經嚼碎的瓜,喉頭一滾咽下去,掀起眼皮正經的目光投向莫友,那意思是“你想說什麽”。

莫友的身子僵了下,被這正經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自在,手指轉到後脖子上抓了抓,又留了兩道紅痕,“沒事、沒事,你吃吧。”

他扶著肚子站起來,感覺一肚子全是水在晃悠,捂了捂肚子,又想上廁所了。

莫友繞過沙發,爬上床沿著床邊邊把衣服收回來,把衣架拆掉的時候小聲嘟囔句:“多臟啊。”

那鐵勺子他吃過了,全是他的口水,賀久安怎麽能往嘴裏放,多不衛生啊。

從來只有他解決兒子剩下來的食物,兒子可從來不吃他吃過的東西,嫌臟。

賀久安不嫌嗎?

應該是怕浪費吧。

現在水果可貴了!

一個西瓜要五十五呢!

早知道就再等等,過些日子再買好了。

吃起來是甜,想起來就肉疼了!

莫友的思緒跟著五十五塊大洋跑了,他動手把自己的衣服挑出來,拿上毛巾就進了廁所。

廁所門有點問題,剛才為了散味拉的過於到底,這會半天都拉不過來,拉過來了又“嘎吱嘎吱”響,上了年份的房子就是這樣。

好不容易把門關上,莫友把蓮蓬頭打開,先頭的涼水從蓮蓬頭裏一沖而下。

莫友把褲子脫下來,扔在紅盆裏,整個人背對著門框縮在冷水澆不到的地方,等水泛起熱氣,才把手心伸過去感受溫度,還有點涼。

他把蓮蓬頭取下來,調了調水龍頭,蓮蓬頭裏的水嘩啦啦地往紅盆裏沖,沖出洗衣粉的泡沫,砸在耳邊幾乎聽不清任何聲音。

浴室門就這麽在水聲中“嘎吱嘎吱”地往後退開了一只眼睛的距離,把浴室裏暖黃色的燈光洩出來,長長地落在賀久安的腳邊。

“門開了。”賀久安的眼角泛起紅色,嘴裏機械地咀嚼著西瓜,從瓜瓤裏擠出的聲音不大不小。

莫友沒聽見,他在水聲中站起身,微微凸起的肚子和落差頗大的弧度在門開的縫隙間反覆來回地晃悠。

賀久安覺得好渴,即使嘴裏吃著水分最多的水果,他依舊覺得要渴死了。

火不知道從哪裏燒起來的,沿著四肢百骸瘋狂燎原,喉嚨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塊燒得正紅的炭,身體裏的空氣被燃盡,窒澀的感覺一層一層泛上來。

反反覆覆沖刷著人的理智,直到理智如空氣一般被消耗殆盡。

“……門、門開了。”賀久安聽見自己說,那聲音像是失聲已久的人,重新開始說的第一句話。

只是全部的聲音都被埋在了簌簌而下的水聲裏。

賀久安仰起腦袋,粗大的喉結上下動了動,他把手按上去,眼神依舊追著廁所裏的那個人一動也不動:“我提醒過你了。”

事不過三,我提醒過你了。

現在是我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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