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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寒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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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上寒江(5)

當歸的神魂特殊,就算被割傷一刀也能覆原,要知道在出竅期以後,修士正式脫離了□□的束縛,哪怕□□被磨成齏粉,神魂不滅就算不得身死,但此時的神魂也依然脆弱,只有成功渡劫之後,神魂才能做到不死不滅。

自古以來,鮮少有人能成功渡劫,在那屈指可數的天之驕子之中,渡劫之後即飛升,誰也不知道渡劫之後的大乘是什麽模樣,只能從各類典籍之中了解到,永生不死,神魂不滅。

神魂仍然會受到傷害,但之後可以完全恢覆,也可以看做是另一種意義上的“不死不滅”,因為此前當歸神魂的強度並不算高,初次見面時他甚至只有金丹水平,所以烏衣也沒有考慮過這種問題。

可是如今,尤其是剛才,他試圖小小地震懾一下梨蛾,也一樣讓烏衣察覺到了他現在的神魂境界,讓烏衣都有所觸動,隱隱覺得有威脅之意,他成長的速度很快,這才短短月餘,就能拔升到這種地步,烏衣甚至覺得,洞虛也不是他的終點。

說不定他還會橫跨渡劫,直達大乘。未死於雷劫之下......可不就相當於成功渡劫了麽。

當歸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是聽到烏衣誇他,他立刻就飄飄然了,甚至反問道:“和你相比呢?”

烏衣果斷回答:“差點。”

當歸:“......”

嘖。

當歸突然有了一點尋回寶劍,恢覆實力的動力。

但說起找回自己的劍,他又有些疑惑,畢竟兩把淺月在手,他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既然不存在劍靈,也沒有什麽主仆契約,那也就是普通的兵器而已,對他自身的實力好像沒什麽影響。

可烏衣又說,他的神魂比之前更加強大了。難道說淺月對他的提升其實是有的,只是很隱蔽,他自己發現不了,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就只有烏衣看得出來了。

當歸頓時嘆了口氣,不知道要找回多少把才能和烏衣實力相當。烏衣老是仗著自己更強隨便讀他的心,等他反超過來後也要看看烏衣在想什麽。

某人沒控制好力道將小姑娘嚇跑了,沒過多久小姑娘的家人就自然而然地找來了。

但畢竟是銜蟬的貴客,要怎麽理論也得先問問銜蟬的意見,而銜蟬總歸是和和氣氣的,她身為如今殘存妖族們的族長,早已不像當初那般莽撞。

當歸一看見銜蟬笑瞇瞇的樣子就覺得大事不妙,也許曾經她的確對恒蒙滿是感激,但事到如今,她還得更多的為自己的族群考慮,之前那話鋒一轉反倒要當歸負責到底的時候,當歸就覺得自己肯定說不過她。

梨蛾縮在銜蟬身後,這次是真的害怕了,從小無憂無慮的她頭一次感覺到了難以平覆的恐懼,頭一次感受到死亡離她如此之近,哪怕是跌落山崖時都沒有這麽害怕。

銜蟬安撫地摸了摸她的頭,似乎也是展示給當歸看,看看你做了什麽好事。

嚇小孩聽上去怎麽都不算一個成年人應該做的事情,當歸有些心虛,又下意識地看向了烏衣,總覺得對方比他要會處世一點。

但他一直以來都忽略了一個細節,烏衣在晉天門中就不受歡迎,到了幽谷也是獨來獨往,論為人處世,和他這個新鮮覆生失去記憶的人不相上下。

跟在銜蟬身後的夫婦看上去是最普通不過的妖族,現在也是站在銜蟬身後,一副全憑銜蟬做主的樣子。

寒江天內大多數妖族都是這樣,這也是讓烏衣覺得很難改變的地方,他們幾乎從未有過自強不息的想法,全仰賴領頭人的照拂,在烏衣看來,如今現存的妖族後裔們,就如同是銜蟬一個大家長關照著一群幼崽,無論他們有沒有長大。

當歸又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烏衣輕嘆了一口氣,朝著銜蟬道:“孩子想知道自己的法術為什麽總是被看破,他就直觀地告訴她了,我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對。”

這話頗有點“不知道你們在無理取鬧什麽”的意思,讓梨蛾的父母也急了眼,但同樣的,他們沒有立即表達自己的憤怒,而是看向銜蟬,希望她能代為出面。

早該知道會是這個結果,當歸連連擺手:“我確實不該那麽做,但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沒想到效果這麽......呃我是說後果。”

銜蟬看上去卻還是那副笑瞇瞇的樣子,沒有因為他的話感到生氣,她並不認識烏衣,之前也把他當做是當歸的一個普通朋友,貴客的朋友也是貴客,銜蟬也一並招待,但現在看當歸的意思,可能不是什麽普通朋友。

雖然恩人看上去也不像以往那麽穩重了,但銜蟬也大概知道他的目的。

她又摸了摸緊緊抱住自己的梨蛾的頭,柔聲細氣地問道:“那梨蛾怎麽想的呢?有沒有覺得這位前輩很厲害?”

害怕是真的,但聽了銜蟬這麽一說,梨蛾又覺得除了害怕,崇拜也是真的,真厲害呀,不用出手就能讓對手倉皇逃竄,她突然有了些興趣,看向當歸的眼神也不全是害怕了。

......不對。當歸頓覺不妙,但為時已晚。

銜蟬繼續笑著說:“那梨蛾想不想跟著這位厲害的前輩一起學習呢?”

當歸:“......”

我沒答應呢。可是一看到銜蟬那笑瞇瞇的樣子,又沒辦法堅定地拒絕了,梨蛾再睜大眼睛,用孩子崇敬的目光這麽看過來,他就什麽推脫的話也說不出了。

莫名其妙就這麽多了個徒弟,當歸沈默良久,再次朝烏衣確認問道:“你確定我當初是救了銜蟬嗎?”

可為什麽他總覺得銜蟬一直在坑害自己呢,這是報恩該有的行為嗎?

從前的當歸上趕著做好人,烏衣早就對此頗有微詞了,如今被趕著做好人,能讓他吃一回癟也挺有教育意義的,烏衣對此略表滿意。

他心情甚好,也樂於掛上一絲微笑,對於當歸的疑惑也是有問必答:“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的,但私底下,你有沒有向她討要什麽傳世珍寶作為報酬我就不知道了,也許討了吧,所以她覺得你還得再付出點什麽。”

可惜他不記得了,也就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欠了人家什麽。

梨蛾平日裏懶散慣了,突然被這麽一刺激,不僅突然長出上進心,還突然變得願意吃苦了,無論是她的父母、夫子,還是銜蟬,都非常滿意。

夫子講的都是些不切實際的經書歷史,梨蛾早就聽膩了,可以不去學堂她也非常滿意,這一圈下來除了當歸,所有人都很滿意。

但說是收徒弟,當歸覺得自己是一竅不通,他自己都是個失憶人員,對於過去一無所知,包括那些什麽心法,什麽功法,什麽劍術的,要他來教徒弟,這不是誤人子弟嗎?

他眼珠子一轉,又想拉烏衣下水了,可惜對方早有準備,甚至直接點破:“你在清水鎮時,不是親自給那個女孩示範了一遍嗎?相信自己吧,你還記得。”

當歸震驚地看著他,怎麽這他都知道,可惡啊,烏衣到底從什麽時候起開始監視他的,不會從他醒過來時就一直看著了吧?

但無論如何,能看著當歸這種想拒絕又拒絕不掉的樣子著實令人愉悅,尤其是他在這之前對於找劍一事屢次拖延推諉的時候。

就算摸了劍就能想起來怎麽用,也不代表當歸覺得給一個十一歲的妖族女孩傳授劍術就夠了,他有些頭疼起來,這人妖有別,怎麽才算適合人家呢?

他本就不是什麽天性奸詐之人,既然答應了的事那就得做好,初為妖師的當歸冥思苦想了許久,決定先和寒江天內原本的夫子溝通一番。

寒江天不大,統共就這一個學堂,夫子是只鼠妖,大名縹緗,是銜蟬逃出晉天門後流亡途中遇見的,聽名字就知道她愛讀書,但她也只會讀書。

鼠妖一族大多都不善戰,但勝在生得多,遠古大妖們都紛紛隕落之後,鼠妖靠著這個特性倒是延續至今,不善戰,就會避戰,因此也是東躲西藏,他們神魂先天羸弱,大宗門看不上,反倒因禍得福,但大宗門看不上,小宗門不挑剔,也是被趕盡殺絕,到了縹緗這一輩,也就只剩她一個了。

縹緗雖然使不出什麽厲害的招式,但她懂得多,記性也好,不少口訣功法都能直接背出來。

聽聞梨蛾突然開竅,下定決心要好好學習了,縹緗也十分欣喜,將自己所知道的各類法術都整理成冊,希望能趁梨蛾這股子勁頭還在的時候,給孩子惡補一下。

當歸一拿到這所謂的妖族法術之集大成者就發現了端倪,縹緗的確知道很多東西,但她知道得太多了,東西學多了就雜了,對於梨蛾這種初學者而言,反倒是壞事。

他雖然不懂妖族法術,但最基本的化形、潛行、攻擊、療愈這種大類還是看得懂的,縹緗記性好,別人說的什麽書上寫的什麽她基本都能記得,覆述起原理也是信手拈來,要以此為依據重新整理也是很順利的。

第一次做師父的人看上去是幹勁滿滿,好像之前想要推脫的是另一個人,烏衣旁觀在側,雖然覺得當歸精神可嘉,但他卻不覺得事情會這麽簡單。

銜蟬杵著拐杖,她好像換了一根更粗壯的拐杖,慢悠悠地走到了烏衣身旁,等待片刻,似乎是覺得時機成熟了,她朝烏衣開口道:“老身妖力低微,看不透閣下身份,但好在靈嗅尚可,確認再三,的確如此,敢問閣下,可是幽冥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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