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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月有靈(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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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月有靈(10)

易從鋒編了好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例如他一介凡夫俗子,淺月在他之手無甚用處,還不如交給當歸發揮餘熱,更何況他們有言在先,不好隨意撕毀協議,家主換位在即,也不會耽誤太久。

身為淺月的鑄造者和原主人的當歸一時間啞口無言,暫時沒法反駁。

烏衣卻對這結果似乎早有準備,他本來就當歸自己拿回淺月沒抱什麽希望,以假換真是他原本的打算,只是因為當歸和紀子實的沖突而提前了,反正真正的淺月已經在當歸手裏了,假的在哪裏都無所謂。

但對於這個易從鋒,他神情有些微妙。

“他向你問起我?”

他向來不會低估任何人的野心,易從鋒第一次問起自己可能真的是單純確認他還在不在閑月城,但第二次就變了意味。

借了當歸的勢,從易成霖那裏把紀子實這支人脈搶了過來還不夠,還想攀上他的名?

這便是他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用什麽正面手段拿走淺月的原因,他的形象在那些名門正派眼裏本就暧昧不清,還是少和各方勢力扯上關系比較好,不僅是對他自己,也對那些自作聰明的人。

老實巴交的當歸點點頭:“但我說了,你只會管我活著就行,別的不會幫我。”

烏衣:“......”

他幾時別的不會幫了?在清水鎮幫的還不夠多嗎?

罷了,想來易從鋒聽了也該明白他的態度,易從鋒是能夠靠當歸做些什麽,也能靠當歸在某種程度上牽掣他,但絕不可能借他的名為自己積累勢力。

拉扯完這奇奇怪怪的壽宴,當歸就找了個機會問一些他想知道的問題:“你以前不也是晉天門弟子嗎?為什麽現在......成了這個,幽冥主?”

不知道是不是當歸自己的錯覺,他總覺得烏衣看過來的眼睛轉得太快了,就好像盯上了某個獵物,讓人不寒而栗。

“你想知道?”他的眼睛緊緊鎖住當歸,問道。

直覺告訴當歸,知道問題的答案不會有什麽好下場,但也許是某種有恃無恐,某種恃寵而驕,他竟然可以迎著那種目光給出肯定的回答:“你對我的過去那麽了解,可我還一點都不知道你的事。”

當然他也猜測那不會是什麽愉快而輕松的經歷,所以他也有些遲疑了,逼問答案和揭人傷疤沒什麽區別:“當然我也不是一定要知道,只是很好奇......”

他話音未落,烏衣已經先一步開口:“我叛出師門在你死前七年,成為幽冥主在你死後第二年。”

當歸:“......也不一定非得用我死的時候當做時間錨點。”

烏衣微微笑了笑,沒有接話。

對方看上去並沒有為回憶這些往事而感到痛苦不堪,當歸也就大了膽子,得寸進尺,甚至拉過烏衣的手仔細比對:“那為什麽你的手一直這麽冰?我也不是人,我的身體是玉做的,但我的手就沒這麽涼。”

被他抓住的手有些僵硬,在第一瞬就下意識想要抽離,卻又因為種種原因一動不動,任由他握住。

當歸表情很是認真,他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即使是之前寄宿在小乞丐的屍體裏,努努力也是可以暖起來的,但烏衣似乎一直這樣。

但很遺憾,這次烏衣沒有回答他,他眉眼低垂,看不出是何種表情,但總之和愉快放松毫不沾邊。

當歸於是迅速用兩只手握住搓了搓,還朝烏衣露出訕訕的笑容:“沒關系,我給你暖暖。”

不知道奏沒奏效,總之烏衣看上去沒有要把他趕出去的意思,那大概是沒有生氣。

直到他感覺這金貴又嬌嫩的手都快搓禿嚕皮了,才聽到烏衣再次開口:“你收回了淺月,有沒有記起點什麽?”

他總覺得當歸會蘇醒在劍匣旁邊不是偶然,能聽見遺失寶劍的呼喚也不是巧合,他總願意去相信恒蒙渡劫失敗並非是單純的意外,他會有自己的計劃。

當歸停下手,表情有些許茫然,要問有沒有,那自然是沒有的,但他又想起來,自己曾經用神魂探究劍匣時,好像是能翻出點什麽。

但也無需他主動去探查,記憶自會從深處翻湧而出,這一點在淺月上並沒有體現。

......莫非是因為,淺月是死物?

想到這個,他就想起了另一把向他傳達痛苦的劍,和一個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的聯想,於是情不自禁地開口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會將自己的神魂切下來,分別放入這些劍裏?”

從呈現的結果上來看,這個猜測最有可能,但烏衣卻搖了搖頭:“你如今的神魂是完整的......”

話音未落,他就楞了楞,神魂完整,遭遇雷劫的神魂本就不該完整,可當歸的神魂他仔仔細細地探查過,除了略弱於全盛時期的恒蒙,其餘都十分完備,就好像他沒有經歷過雷劫一樣。

突然被烏衣反過來抓住手,當歸一驚,但緊接著就是那被陰影覆蓋的感覺,如果說之前是極為溫和的,如同樹蔭一般,那現在就是令人感到窒息的壓迫感,龐大而冰冷的,專橫地將他的神魂壓制住,任憑處置。

所幸那種瀕死感沒有持續太久,但足以讓當歸臉色蒼白,驚魂未定,烏衣松開手,說了一聲“抱歉”,卻沒有閑暇去顧及他的感受。

當歸的神魂在成長。

這個感覺很奇怪,或許用“恢覆”來形容更加貼切,總之他現在的神魂比之前更為強大,更何況他還記得,當歸曾經不怕死地在自己神魂上割了一刀,雖然不至於分離,但總歸有傷痕,如今一看,卻是什麽痕跡也沒有。

如果不是當歸這段時間做了什麽他一清二楚,他會以為是對方用了什麽邪術修補神魂。

他還從未見過能有人的神魂會自行修補,速度還這麽快,在洞虛之後,修士就徹底擺脫了□□的束縛,神魂不滅則永生不死,難道說,曾經的恒蒙,其實是渡劫成功了?他如今已是大乘,神魂也難滅了?

他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波瀾不驚,當歸突然被這麽一嚇,本能地有些生氣,但轉念一想,自己剛才也算無禮,那就扯平了。

吃一塹長一智的當歸決定不再聊這個話題,眼下還是先管管易從鋒的事吧,於是他轉而虛心請教起了他不擅長的人際關系:“說起來,易從鋒讓我幫他爭取家主之位,我要怎麽幫他呀?”

烏衣也從那片刻的失神之中回過神,聽見他的問題,卻是心不在焉:“你什麽也不用做。”

當歸:“欸?”

有這麽好這麽輕松的事嗎?

思考當歸的神魂問題似乎讓烏衣心神不寧,也不願再多說什麽,只是告訴他結論:“易行群心中已有答案,如若一切順遂,下一任家主必定是他。”

對於易行群來說,沒有修仙天賦的這三兄弟,選誰似乎都一樣,恰巧易從鋒最近表現得頗為亮眼,這家主之位,也就自然而然地會落到他的頭上。

只是這個易從鋒,野心似乎不止這些,當它遠遠超過易從鋒自身的實力之時,原本的助力就會為他帶來巨大的麻煩。

罷了,凡人壽命不過百年,他不該對當歸說太多東西。

當歸沈思良久,還是問出了這個迫切的問題:“那他請我吃飯,我能吃嗎?”

烏衣:“......”

烏衣:“吃。”

也不該對當歸現在的心性抱有太多期待。

一切如同烏衣所言,當歸的確除了吃什麽也不用做,十日之後,易行群就將代表著家主之位的淺月正式交給了易從鋒。

也不知道易從鋒是真的覺得當歸幫了他許多,還是單純的客氣,總之他對當歸很是感激,若不是身份限制,他甚至想抱著當歸轉上幾圈,再跪下來磕幾個響頭。

而後,他也如約將高堂之上的淺月轉手贈與了當歸,在當歸詫異地詢問要如何和其他人交代時,他神神秘秘地低聲說道:“我找匠人按照淺月的模樣仿造了一柄。”

當歸:“......”

好熟悉的手法。

他閉嘴沒多說什麽,聽易從鋒將他那滔滔不絕的感激之情宣洩得差不多了,也不留下來喝他的慶功酒,急著就要走了。

烏衣早已在城外等候,自從當歸向他提起那柄會傳達情緒的劍之後,他也頗為好奇,下一站就打算先去一探究竟。

當歸一邊走著,一邊忍不住細細把玩起剛剛得到的仿制品。

這把淺月雖說是烏衣仿造的,但在他看來,起碼在他目前的水平看來,和原版不相上下,若是沒有提前告訴他,讓他從二者選擇其一,他可能也沒法選中真正的淺月。

真正的淺月收在劍匣裏,他把玩著這把仿造的淺月,突發奇想:“你的鑄造技藝也這麽好,為什麽你不給自己造一把?”

恒蒙都給自己造了那麽多,烏衣有這個水平,卻好像沒看到他用什麽武器,豈不是平白浪費了這個技藝。

而烏衣也言簡意賅地回答了他:“我不需要。”

厲害到了一定程度的人似乎是不需要外力相助,當歸想了想,烏衣的神魂那麽強大,可能是不需要,也就將這個問題拋之腦後,也將仿造的淺月隨意插在了腰間。

烏衣將他那隨手動作看在眼裏,抿了抿唇,還是開口道:“這把贗品沒必要留著。”

當歸卻笑了笑,微微瞇起眼:“我就要留著,我才不嫌武器多。”

他如此說著,又立刻將那柄短刀抽了出來,用真正的淺月在刀柄上面刻了些什麽,好一陣後才得意洋洋地舉到烏衣面前:“這樣就能區分開了,你給它取個名吧。”

烏衣擡眼一看,一個勉強稱得上是某種禽類的圖案,如果刻印者水平再高點,應該是類似鳥雀環繞的效果,旁邊還歪歪扭扭刻了個“烏”字。

他久久沒有回應,當歸也就擅作主張了:“那我就給它取名叫烏......”

烏衣的目光轉向他。

當歸臨時改詞:“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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