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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月有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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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月有靈(2)

當歸忽然有些想念起乞兒的身體,起碼可以縮進劍匣裏當個歸宿,現在他的模樣可塞不進去了。

他心安理得地花完了身上最後一點錢,而後就在街邊找了個位置,習慣性地把劍匣當做凳子,開始思考接下來的十天要怎麽辦。

什麽也不做,然後等烏衣回來,這樣似乎是最省力的,但又似乎有點太窩囊了,雖說他也不是什麽死要面子的人,但也不至於沒臉沒皮。

易家現在忙著爭家主之位呢,他摻和進去好像又不是時候,更何況他根本不認識易家的人,僅僅十天,連怎麽摻和都是個問題。

他現在也就只會一些三腳貓功夫,唯一的優點是神魂質量過硬,一般打不死,但把那個神秘的易家老祖惹出來就不好了。

哎,做劍修真難。他向後靠在別人的院墻上,雙手墊在腦後,看著過往人群,突然有點理解巧姐想要過平凡生活的心情了,只是那平凡生活也有點拮據了。

他漫無邊際地想著,忽然見到有人朝他走來,表情有些奇怪,而後在他面前放了一塊通寶,沒有半分停留,又匆匆離開。

當歸:“......”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好像把他當做乞丐了,可他穿得這麽板正,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哪裏像乞丐了?

不過看見地上亮閃閃的通寶,他又遲疑了。

......其實,也不是不行。

也許是起了某種領頭羊效應,漸漸地,在他面前丟下一塊通寶的人越拉越多,當歸沒想到坐著一動不動也能有人把錢送上門來。

面前已經堆積起了一座可觀的小山,當歸覺得差不多了,於是彎下腰想要撿起來,卻發現面前出現了一雙軟皮靴,他擡起頭,和面前這人四目相對。

還是對方先開了口:“閣下可是晉天門中的弟子?”

當歸這下是完全直起腰了,他面前的除了這個穿著錦衣的中年男子,兩邊還各有兩個神情嚴肅的人,再往後還站了兩個個子稍矮的仆從,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可他為什麽會認為自己是晉天門的?難道他認識自己這張臉?

當歸因為遲疑而久久沒有回答,他不笑的時候還是能唬人的,這下就唬住了面前這個人,他只覺得自己肯定是遇到高人了,於是按捺不住激動接著道:“在下易從鋒,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哦,原來不認識自己啊,當歸松了一口氣,真要被當做那個很厲害的恒蒙他還不知道要怎麽圓呢,只是這名字怎麽有點耳熟啊。

“當歸。”他只吐出了兩個字,依然顯得那麽深藏不露。

只是現在這個深藏不露的高人怎麽看都像是在街邊乞討,易從鋒只是遲疑了一會兒,很快就歸究於高人有自己的想法。

他甚至也蹲了下來,好拉進和當歸的距離,和顏悅色,語氣稱得上討好:“閣下怎麽歇在此處?若是不嫌棄的話,可隨在下到府中休憩,更會備上美酒佳肴,給您接風洗塵。”

當歸直覺他是別有用心,這故意的討好之情都快溢出來了,但他看眼前之人靈根稀薄,只比普通人好上那麽一點,他左右的兩個隨從倒是強一些,已有聚集的金丹,但還是差自己太多。

實力懸殊,他也就自覺選擇了另一套原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當歸起身,將劍匣背上,微微昂首:“帶路。”

有的人演技就是如此渾然天成,當歸頓時覺得自己就是這種人。

易從鋒特意與他並肩而行,還不忘打量著當歸的上上下下。他是看不透這個人,連他金丹期的隨從也看不透,這只有兩種結果,一種是他的修為遠在金丹期之上,另一種是他是最普通的凡人,完全沒有靈根。

他自然會認為是前者,不僅僅是對方穿著很像是晉天門弟子,還有他背上那個匣子,連金丹期修為也沒法探明裏面裝的是什麽。

易家目前在外的修士最高也不過金丹,他和兩個弟弟各自有兩位金丹期修士保護,但如果他能招攬到一位金丹期以上的高手,這家主之位,豈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當歸根本沒聽他一路都在說些什麽,他只是發現自己好像在走回頭路,擡頭一看,果然是離易家宅子越來越近了,不會這麽巧吧?

但事實就是在這麽巧。他又一次站到了易家大門前,只是這一次,有人給他開門,還有人請他進去了。

當歸頓時就緊張起來了,他不怕金丹期修士,但是他有點畏懼那個神秘莫測的易家老祖,要是被老人家知道他騙吃騙喝,會不會立馬就出來主持公道?可他轉念一想,應該不會這麽小氣吧?

他帶著這種忐忑跟著易從鋒來到了一處偏院,看得出是有人經常打理,易家怕是沒少需要“招待貴客”,易從鋒止步於廂房門外,忽然轉過頭問道:“仙師可是恰巧外出歷練?”

許多人幼時就入門,斷絕塵緣,但修為突破往往也需要心境突破,也就又大費周章地要深入紅塵之中了,易從鋒指的就是這個。

當歸沒說話,也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只是點點頭,“嗯”了一聲。言多必失,還是少說兩句好。

沒想到易從鋒又神神秘秘地靠近了低聲問道:“不知仙師要渡的是什麽劫?在下能否為仙師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

當歸偏過頭,斜眼看向他,半晌沒有說話。

易從鋒等得也有些冷汗直流,修仙者心境亟需突破,前人們摸索出不少“捷徑”,好色者破色孽,多情者除情債,此番種種,是凡世的劫,可他如此直白地發問,怕是要觸怒仙師了。

“饕。”

當歸終於開口了,可是卻讓易從鋒有些摸不著頭腦。

見他迷惑不解,當歸又解釋道:“我的劫,需要暴食才能解決。”

易從鋒一時語塞,他實在是沒想到過還有這種劫,可他心思流轉萬千,最終還是信了,他連築基都不是,怎麽能參透仙師的深意呢。

當歸就這麽如願以償地等來了一桌子美味佳肴。

玉做的身體就是好,不會饑餓也不知道飽腹,易家的後廚就是比街上的小攤要豐富不少,單是餐後甜點就能端上來二十多道不重樣的,飛禽走獸,想吃的更是沒有找不到的。

他的速度極快,看得易從鋒臉色逐漸變白,都說修仙之人無需進食,可沒說修仙之後會變得這麽能吃。

他一個人就吃完了二十人宴會規格的菜肴,一刻不停,吃完最後一塊方糕還意猶未盡的樣子,易從鋒連忙開口:“仙師也不必急於一時,若是留宿府中,每天都能吃到的。”

當歸眸子一轉:“當真如此?”

易從鋒:“......”

這些都不過是招攬強者爭奪家主之位的必然代價,他一掐大腿,下定決心:“自然如此。”

好像是吃得有點多了。當歸於是放了筷,不知道多久沒吃過東西,頭一次能敞開吃就一不小心沒收住,是有點嚇到人家了。

甜頭給夠了,易從鋒也有點蠢蠢欲動起來,忍不住試探著問:“仙師可知......閑月城易家正逢家主更疊?”

這事烏衣似乎說過,當歸記不太得了,本來也沒認真聽,於是點點頭:“略有耳聞。”

易從鋒於是接著說:“實不相瞞,家父便是如今閑月城城主,亦是易家家主,只是家父年事已高,城中事務繁雜,需要後輩替他分憂。”

當歸又點點頭:“我記得你,你是老大。”

他說的只是字面上的意思,偏偏他面無表情,眼神堅定,莫名其妙多了幾分別的意思。易從鋒心中訝異,沒想到他在這之前就註意到了自己,他連忙趁熱打鐵:“不知道仙師可願在閑月城停留一段時日?”

當歸眼眸轉向他。

易從鋒適時補充:“這期間自然是美味佳肴,應有盡有。”

“十日。”當歸轉向前,正色道,“我只會停留十日。”

十日之後烏衣就該來了,到時候可管不了別的了。

可惜這話落到易從鋒耳朵裏又多了別的意思,面前這個修士不顯山不露水,話也很少,他根本沒法參透對方暗含的意思,可現在,他覺得對方就是在暗示他,十日之內,定能助他登上家主之位!

易從鋒心中難捺激動之情,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他道謝,而後暫且告別,意外招攬到一個金丹期以上修為的修士是意外,他可得好好打算一番。

當歸可沒想到那麽深的地方,他覺得這人還挺好說話,見他無家可歸就好心好意地請他吃飯,還能吃十天,不知道是不是沾了晉天門的光,烏衣說晉天門是這天下第一大宗門,那可能就是很有威望吧。

不過說到晉天門,易從鋒為什麽會知道自己是晉天門的弟子?他又不認識恒蒙,自己臉上也沒寫字,想了半天,當歸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袖子上,白色的面料摸上去還挺好的,藍色的袖口上還有暗紋。

莫非是因為衣服?

可這套衣服並不是他的,是烏衣給他的。

他的腦子停滯了一下,而後豁然開朗,這是烏衣在晉天門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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