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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匣還魂(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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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匣還魂(7)

當歸之前完全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這個人就好像是突然出現的一樣,而且他剛才似乎救了自己,甚至連那條巨蛇,都很可能是他捏碎的。

他很肯定自己從未見過這樣一個人,但對方好像認識他,不僅認識,還毫不介意與他對視,當歸試圖瞪了瞪,他還是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當歸來了勁,也死命盯回去。

對方一席黑衣,臉色比他這個真正的屍體還要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甚至覺得對方身上好像散發著寒氣,是一種仿佛深入骨髓的冷。

還是想不起來他是誰,當歸大著膽子向他靠近。

靠得近了,當歸才發現他的臉色確實慘白得有些不正常,黑漆漆的眼睛沒有任何光亮,的確比他現在還像一具屍體。但就算是一具屍體,也是一具漂亮的屍體,他沒由來地補充想到。

他想仔細瞧瞧對方的長相,如果他氣色能好一點的話,應當是個俊美無儔的美郎君,不過俗話說得好,美人在骨不在皮,所以還是個很好看的人。

但依然絲毫想不起,完全不像之前聽到一些熟悉的事物後就會聯想起往日的一些事情。

黑衣人看了他良久,總算是開了口:“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

他真的認識我。這是當歸下意識的想法,但很快他又突然察覺到這聲音有些熟悉,熟悉到他脫口而出:“大仙!”

這個稱呼好像實在是有些難以形容,當歸清楚地看見對方的神情有些異樣,他猜測對方大概是很想給他一拳但是礙於情理才沒有這麽做。

當歸也很驚訝,畢竟一直以來他都以為心底的那個聲音屬於這具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劍匣真正的主人,那個真正的劍修,但現在,對方就站在他面前,他的猜測都成了無稽之談。

“我忘了。”他立馬選擇坦白,實話實說,毫不掩飾,“但你可以叫我當歸,這個名字還挺有含義的,我還蠻喜歡的。”

能在一瞬間殺死那條巨蛇,對方的實力毋庸置疑,而且他在之前就一直在幫助自己,就算不一定出於好意,也應當沒什麽惡意。

總之無論如何,這個人,絕對不可與之為敵。

當歸心下一橫,拿出自以為最燦爛的笑容,伸出手:“我確實忘了很多事情,也忘記了我們之前的關系,你能再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沒想到他自以為絕對友好的表現落在對方眼中,竟然讓他有些詫異,當歸甚至覺得他從那雙無神的眼睛裏看出了震撼。

而且他並沒有回答。

難道是不想和他做朋友?當歸開始胡思亂想起來,他明白眼前這個人絕對就是春燕所說的修仙者,而且還是實力強大的修仙者,甚至還和從前的他有著某種覆雜的關系,無論如何,今天這個朋友必須得交!

他打定主意,就立馬自作主張地開口:“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吧,你這麽喜歡穿黑衣服,我就叫你......烏衣?怎麽樣?”

這似乎比剛才還令人震驚,當歸甚至感覺他顫了一下,雙手不自覺地收緊。

但那應該算不上是厭惡,只要不是反感就一切都有機會,當歸沈住氣,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隨你。”

他終於開口了。

見對方答應了,當歸立馬就笑瞇瞇地喊道:“烏衣。”

一連喊了好幾聲,對方似乎總算是不耐煩了,輕輕“嗯”了一聲,就當做答應了。

當歸放松下來,也放下了警惕,想起剛才烏衣問他的話,他又不免有些好奇,朝對方問道:“烏衣,我們以前認識嗎?”

他現在頂著別人的軀殼,這個人還能找上門來,若不是以前關系匪淺,怎麽會找得這麽快?

當歸還在思索到底是什麽關系,卻聽見烏衣否認道:“你不認識我。”

當歸:“......”

什麽意思?什麽叫我不認識你?

他還沒問出口,烏衣又接著說道:“你名為恒蒙,是聞名天下的絕世劍修,很多人都認識你,但你,並不在乎他們。”

當歸:“......”

他當然也聽得出來,他不在乎的那些人裏,也包括烏衣。

不行!可不能讓好不容易交好的人突然翻臉。當歸訕笑了一聲:“是嗎?那我以前還挺不懂事的。”

他試圖為自己過去那聽上去很是高傲的行事風格找補,起碼別讓烏衣因此對他感到厭惡,卻聽見烏衣語氣平靜地回答道:“你本就不必在意他們。”

他現在當然不在意那些根本不認識的人,他在意的是烏衣會不會突然覺得他還是那麽冷漠不近人情然後哢哢兩下就送他去永眠了。

當歸幹笑了兩聲,非常勉強,他現在的確很難笑出來,為了掩飾一下,也順便探究一下烏衣對他到底有沒有敵意,當歸繼續問道:“那烏衣你是怎麽認識我的?”

如果是聽聞他的名字就產生了崇拜之意,那大概是友好的,最好真的就是如此。

烏衣深吸了一口氣,微微擡起頭,他語氣略微冷上了幾分:“我視你為此生必要戰勝的,敵人。”

當歸:“......”

吾命休矣!

當歸不禁開始回想自己醒來以後這短暫的一生,回想這幾天遇到的幾個人,回想沒來及出發就夭折的找東西計劃,他這一生雖然短暫但更是平淡。

看他那蔫頭耷腦的樣子,烏衣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眼前的人和他認識的那個恒蒙完全不一樣。恒蒙心中只有劍,他不在乎所有人,也從來不會將情緒外露。而當歸,似乎從來藏不住事,是喜是悲,是驚是俱,看一眼就知道了。

這也是他遲疑的原因。

在他認識恒蒙的時候,對方就已經是那個不近人情的絕世劍修了,得知他現在記憶全無的時候,烏衣也說不上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驚喜?失落?不甘心?

他還沒有堂堂正正地擊敗恒蒙,讓對方那從來裝不進人的眼睛正視他的存在,就先收到了劍修恒蒙於雷劫下身死道消的消息。

他自然是不信的,渺小如他都茍活至今,恒蒙怎麽可能就那麽輕易死去。

所幸,他還是等來了對方的覆生。

將那些沈寂許久又開始躁動不安的情緒壓了下去,烏衣看向當歸,真是難以想象能見到恒蒙這麽害怕的樣子。

“我現在不會對你動手的。”烏衣語氣平靜,“我的對手是劍修恒蒙,而你——”

他看向當歸背著的劍匣,全然不顧及他可能存在的那一點點自尊心。

“你甚至一把劍都沒有。”

當歸:“......”

雖說這確實是一個暫時保證性命無憂的理由,可為什麽聽上去就這麽不爽呢。

他咬了咬嘴唇,心一橫,忍不住犟上一犟:“那我要是一直這樣,這輩子都不去找劍呢?”

烏衣沒有說話,只是涼涼地看了他一眼。

不必多說,當歸已心中了然。

待到這位真正的大仙耐心耗盡,他的下場怕是要和那條巨蛇一樣了。

他於是不敢再提什麽不去找劍的事,生硬地將話題移向已經找不到全屍的巨蛇:“啊,剛才那條蛇有點可惜了,那麽大一條,能吃好久呢。”

現在灑到到處都是,夾都沒法夾起來,看來是不能要了。

烏衣沈默了半晌,對於他在乎的事情有些語塞,最後還是開口道:“對於凡人而言,靈獸和野獸沒什麽不同,若是靠吃靈獸就能補靈氣,那些家夥也不用費盡周折去煉制什麽丹藥了。更何況,你想好要怎麽把這麽大一條蛇帶回去了嗎?”

十分在理,倒是他考慮不周了。當歸托住下巴,居然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

“果然應該在遇到那只野兔的時候見好就收。”他反思了一下,這次上山本來就是為了打點帶肉的給五金的母親補補身體,直奔靈獸而來確實是因為一下子學會了新技能,高興得昏了頭。

他長嘆了一口氣,有些尷尬地撓撓頭,怎麽可以得了點好處就飄飄然忘了本呢,這點確實太不好了。

當歸回過頭,想問問烏衣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清水鎮,卻發現對方依然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莫非是他剛才又說錯話了?

被人這麽盯著實在是渾身難受,如芒刺背如鯁在喉,當歸鼓起勇氣問道:“為什麽要這麽看著我?”

烏衣移開了目光,雙手環胸,語氣竟能聽出幾分落寞:“只是現在的你,和我印象之中的恒蒙,迥然不同。”

但那畢竟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恒蒙這個人已經簡化成了某種符號,連他自己都不太肯定,不近人情的絕世劍修,真的不會有其他一面嗎?

當歸聽了卻越發好奇:“我以前過得很不好嗎?還是經受了什麽打擊?”

反正在當歸看來,他應當不是什麽天性淡薄的人,除非是經受了什麽重大打擊,才會養成那般高傲冷漠的性格吧。

“不。”

烏衣卻否定了。他垂下眼眸,去回憶那個遙不可及的身影。

“你是掌門的親傳弟子,白虹劍仙恒殊的兒子,出生起就是天之驕子,你有極高的天賦和悟性,從未遇到過什麽挫折,你的實力就是你高傲的資本。”

烏衣展現在他面前的實力已經夠恐怖的了,能被他所讚揚的人,當歸已經難以想象了,但就是這樣一個實力強橫的劍修,為何會落到現在這個境地。

雷劫。他忽地回憶起了某個片段,那是之前同春燕交流時忽然想起的一些往事,某個似乎是他師父的人曾對他說過的話,他的雷劫比常人要艱難許多,若是因為渡劫失敗,好像也不難解釋,他沒有魂飛魄散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

他還想再問問自己是不是被雷劫劈得失憶了,烏衣又是什麽人,為什麽他會找到自己,可以對方沒有留下來繼續為他解答問題的意思,他一擡頭,面前已經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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