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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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高陽上班,許百聯去家裏接母親,在母親坐在梳妝臺前化妝時笑嘻嘻靠近問:“媽媽,爸爸還是不喜歡你家女婿啊?”

他喊母親喊得嬌裏嬌氣,但無損其俊美形象,許母白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不屑地說,“哪可能會喜歡?”

許百聯摸摸鼻子,微有點受挫,拿起眉筆幫母親畫眉毛,笑著臉問:“那你還幫我說好話沒有?”

“沒說。”許母微擡了頭,讓兒子幫她化妝,等畫好一道後看了看鏡子,接著說,“以前要縱著你,哪想,現在還要如此,你這長不大的,我這麼老了還要替你煩心,早知道就不生你。”

“你愛我嘛……”許百聯不以為然,畫好另一道之後,由衷覺得自己的母親十年如一日的美貌,親昵地在她臉上親了親之後說,“而且我也這麼愛你。”

許母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和兒子,看著裏面韶光未褪的自己和長大成人的兒子,把玉鐲套到右手,又擡起頭看著鏡子裏面的兩個人,黯然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地說,“哪有完美無缺的事,平安幸福就好。”

她也不是能想得很開,兒子荒誕哪可能沒計較過,只是容不得他碌碌無為,更容不得他不開心,其它的,她也就全忍了。

世事哪有完美,該閉一只眼的,只得閉上那只眼。

許百聯見母親嘆氣,心下也有些許難受,他又哪可能不懂自己帶給父母的煩擾,當下湊過頭用臉在母頸邊磨蹭,帶著歉意說,“對不起,媽媽。”

許母伸出手往後摸他的臉,嘆著氣說,“上輩子欠你的,管你你說我嚴厲,縱容你,你又沒分寸,你爸爸那裏,要等時間,時間長了,或許計較會少些……”

“嗯,我不急。”許百聯心下愧疚,不敢再得寸進尺。

他是想對蘇高陽好,只是事情太難完美解決,蘇高陽家裏已經明言與蘇高陽無關系,他這方面,父親沒有責難,明令他們分開已屬難得。

兩個人在一起,現今真的不能再苛求其它。

帶著母親看完表演,又陪她逛完街,做了頭發,然後等父親下班,一家三口在外吃了飯,又尾隨父母的車送他們回了家,許百聯這才回十區的房子。

到家時,蘇高陽在書房處理公文。

他進去,五官輪廓分明的蘇軍官擡起了頭,眼光閃了閃,臉上沒有笑意,但臉卻柔和了下來,問他:“累了嗎?”

許百聯靠著門搖了搖頭,見蘇高陽看著他,嘴角翹起,往前走去。

蘇高陽已經挪開了椅子,見到走到前面,長臂一攬,把他抱到了懷裏。

許百聯在他腿上坐下,眼睛一瞥,把打開的公文合上,避嫌之後回過頭問蘇高陽:“很忙?”

蘇高陽搖了搖頭,吻了下他的額頭,手擡起帶著溫存地撫摸著他的頭發。

“你是不是所有空閑的時間都耗在我身上了?”許百聯背靠著蘇高陽,移了個舒服的位置,拉著蘇高陽的大手數著他的手指問。

而當然,蘇高陽又是搖頭。

許百聯聳聳肩,“我媽媽說,你這種身份的人估計沒什麼時間,說既然要在一起了,讓我少折騰些,多體諒你一點……”

蘇高陽笑了笑,臉色一暖,他確實沒什麼過多的時間,當了二十年的兵,以前訓練與任務讓他忙得時間找不著北,近幾年反倒是稍微空閑了點,只是職位上去了,責任更大,深思熟慮的事情更多,時至今日,把感情的份量放到事業對等的份量上面,更是要耗盡所有心思。

只是,以前這些從沒跟許百聯說過,現在還是沒打算跟許百聯說。

就像他的父母與朋友對待他一樣,他自己要懂的事讓他懂,不懂的,也不刻意去教會他。

他們世界的那些糾糾葛葛,既然他不喜歡,那就不讓他去承受。

“我不對的地方,你要跟我說……”許百聯思索了一下之後說,“我爸爸壓力大的時候就會回來抱著媽媽偷偷哭,你看他那樣看起來很兇很強悍的人都這樣,你要是覺得有難受的時候,也可以回來找我哭。”

蘇高陽聽了哭笑不得,許百聯那樣說他父親,還真是料不到,許正省看起來也不是會哭的人,無論面相還是行事作風更是與兇和強悍無關,哪能想到從他兒子嘴裏聽到如此不靠譜的形容……

“你別不信……”許百聯看著奜,凡論,壇蘇高陽嘆氣笑著的臉一本正經地說,“是真的。”

蘇高陽只得點頭,不探討許父的行為,聞著許百聯的氣息,放空著前刻思潮起伏的腦袋。

許百聯其實什麼也不用做,只要住在他們的家裏,回家能看到他,這對他來說,一切就已值得。

“有些事不能說給你聽,”蘇高陽緊緊抱著他,輕輕咬著他的耳朵,輕聲地講解,“但這些事我會自己好好解決好,會有難受的時候,你給我抱抱,就什麼事都會好起來。”

許百聯聽了點了下頭,又皺了下眉,無奈地自嘲地道,“原來我是醫用抱枕,抱抱就能治病……”

事情問到這裏,許百聯也覺得沒什麼再需要好問的。

他從來都認為,生活是不能強求的,只要現況能滿足所需的,多知道,多得到都是沒用的,那些不過是多餘的累贅,他可做不到那些明知是負擔,卻還要去背負的行為。

所以,蘇高陽的事就是蘇高陽的事,哪天要是真與春夏鎮再作對了,到時候再離開他就是……

他們的立場,從來都是分明的。

但這並不妨礙,妥協後在一起的他們現在的生活。

人該快樂的時候,理當把握歡樂時光。

瞻前顧後,得到的永遠只是失去……

許百聯想得開,太多事不在意,對一個人好的時候,也是說到做到的全心全意。

但,一個人太好,也有壞處。

蘇高陽這天回家時,許百聯就跟他說要離開幾天。

蘇高陽隨口問了句,去哪?

許百聯說要去意大利。

蘇高陽以為他是要回維也納的學校辦事,哪想得出了去意大利的答案,於是問要去意大利幹什麼。

許百聯坦蕩回答,“威特生日,他夫人邀請我過去度假。”

蘇高陽當下沒有言語,做飯的時候,蔬菜放多了鹽,然後換來了許百聯停頓思索的表情。

蘇高陽自從幾個月前,不再讓情報人員打探許百聯的消息,住在他家的人的他的人,他給予了所有愛情,自然會給予信任與尊重。

只是,當許百聯飛往意大利時,他差一點按捺不住想打電話讓人查許百聯。

但他還是忍了又忍,沒有下達命令。

不過,他不查,手下有人自做了主張,匯報了許百聯的蹤跡。

上面說到許百聯給人的禮物,買了個實驗室,另外送了條游艇。

這架式,就算是再有錢的富豪,也不定會送得出手。

蘇高陽這才想到前兩天許百聯在客廳裏跟夏時季講電話時好像被夏時季罵了,就算他站在旁邊有點距離時都聽到了電話那頭的人在大聲罵敗家子,或許就是因為這事。

他以前讓人查過許百聯金錢方面的事,知道許百聯這怕是把他所有能流動的資金掏出來不說,可能還得貼一兩處房產才送得起這麼大的大方。

而被罵敗家子的許百聯到了意大利,見到兩位威特家的女人,心情頗為愉快。

再沒有比喜愛的前情人的家人還願意接納他的好事了……為此他很是感恩,盡管與威特不能作為伴侶相處一輩子,但作為朋友,他很願意到老了還可以與威特,還有他身邊的家人彼此照顧與相處。

他與威特從沒有過真正的爭執,連分手都分得理智與溫和,真對自己好的人,這世上數來數去都不會超過十指頭,許百聯從來都是個惜福之人,別人的好,他願意珍惜,並非常樂意善意回報。

威特的妻子盡管不是太喜歡他,但與許百聯和平相處了兩天後,竟願意掛著他的手臂出門購物。

當然,就算許百聯來了,天生工作狂的威特也只會在家多呆一兩個小時,其它時間都是耗在他的工作上。

所以,陪伴女人們的工作就非屬許百聯不可了,他跟在女人們後面看她們討論生日宴上的菜單與各種小細節,時而給點小意見,更會在她們試穿禮服時耐心等在更衣室外面,等待她們出來讚美她們。

女士們向來喜歡許百聯的溫和無害,而且他俊美高貴,紳士得能讓人心碎,所以到許百聯在半個月後要回國時,威特夫人竟兩手掛著他的脖子笑著嘆息道如果她不是深愛她的丈夫,她挺願意為他移情別戀。

許百聯聽了笑靨如春風,同時還伴隨著淡淡鼻酸。

過去戀情的逝去他從沒有覺得後悔過,而能知道以前愛的人身邊有了更能照顧他的人,他更是為此有種幸福到鼻酸的錯覺。

我愛你。臨走的飛機坪裏,許百聯在前情人的妻子耳邊很認真地說,感謝她的寬容和慷慨,更是感謝如此優秀出色的女人願意用比他更好更完整的愛去守護那個人。

“我也愛你……”褐發女人抱著他的頭親吻,一邊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的老威特夫人也微笑著看著他們。

這時跟著技術師去檢查飛機的威特跑了過來,看著相抱著的兩個人,英俊嚴肅的臉上眉毛皺了起來,對許百聯說:“你不能總跟女人在一起,會變得跟她們一樣麻煩又嚕嗦……”

許百聯笑,跟他吻別。

不能成為愛人,沒有了的只是愛情,但關於愛的感情總是在的。

他很慶幸,關於威特,他自始自終都做了對的選擇。

愛從來都是最美好的事情,而最好的愛,那就是讓愛的人去得到他最好的人生。

這邊蘇高陽忍了半個月,接到了眉目之間都帶著春風的人。

他去的是李昱泊的私機坪接的人,也看到了夏時季。

他開了車來,夏時季的司機也準備了車。

許百聯看看他,再看看夏時季,最後拿著行李上了他的車,坐到車裏還朝夏時季求饒式地眨眼睛。

夏時季看他一眼,上了自己的車。

車開的時候,許百聯看了蘇高陽好幾眼,最後側過身體來往蘇高陽的嘴上親了一口,接著又親了他的臉畔一下。

蘇高陽開著車,餘光裏看到他坐好了身體,開口說:“先睡一會?”

他在來之前就被許百聯告知他下機後他們一幫朋友有聚會,如果他有時間的話要一起去,所以暫時看來他們是回不了家了。

“不用,沒耽誤睡眠,”許百聯調整了椅子躺得舒服了些,然後頭側過,看著蘇高陽,無聲地看了幾秒後說,“好像有點瘦了。”

最近為了調整假期,連續開會給下屬布置任務的蘇高陽微笑了一下,騰出一手摸了摸許百聯的臉,搖了下頭。

“是有點瘦了。”許百聯肯定地說。

蘇高陽嘴角翹起,只好點頭附應許百聯的話。

許百聯看著他的臉,久久沒說話,在蘇高陽跟著夏時季的車進入光線暗淡的地下停車場的那刻間,在外面的陽光還射在車子裏時,許百聯突然說:“蘇大校,我愛你。”

今年從上校升到大校的蘇高陽聽到這句話,一路沈默到停好車,只是在前面的車輛的人下車後,他遲遲沒有下車的動作。

許百聯也沒有下車,依舊側著臉,微笑看著一言不發沈默的蘇高陽。

過了許久,蘇高陽也轉過了頭,對上了許百聯的眼睛。

好一會,他伸過手,緊緊抱住了許百聯。

許百聯在他懷裏動了動身,蘇高陽緊抱著他,說:“別動。”

“嗯?”聽聲音不對的許百聯疑惑了聲,隨即,聽到了如打鼓一般的心跳聲。

許百聯靜了下來,心跳聲越來越大聲,他無聲地笑了,伸出手,回抱著蘇高陽,閉上眼睛輕輕地在蘇高陽的耳邊說,“願用你愛我心之心愛你,你等等我。”

蘇高陽在那刻,在光線不明朗的地下停車室裏,似乎看到了百花在眼前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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