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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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高陽在許家的第三天接到了他那邊的消息,說派來的狙擊手提前找到,已經捉拿歸案。

許興邦沒事,但李夏那邊卻迅速派來了人,要說那兩個抓到的人。

明顯,沒打算讓蘇高陽來處理。

蘇高陽不可能把人交給李夏那邊,軍隊捉的人,交給平民,那會是天大的笑話。

李夏那邊也知道不可能明裏與他鬥,只是提出意願之後就不再多語。

但直到蘇高陽撤出許家,帶人回了營地,回去李夏家中接人時,卻見不到他們與許百聯中的任何一個人。

他回頭又去見了許氏夫婦,在他們家裏坐了幾個小時,許興邦不再跟他溝通什麼,禮貌招呼之後就回了他的書房,許夫人倒是一直陪著他坐著,但不提起許百聯,蘇高陽半天也沒等到他們的回覆,沈默了半晌也回了去。

他也不可能逼人家父母給他聯系人的方法。

直到一個多星期過後,蘇高陽才接到了許百聯主動給他的電話。

許百聯在那邊無奈地說,“被夏時季拖去整理我們鎮剛建立而成圖書館,到今天才知道不讓我跟你聯系,手機一直都放在我朋友那……”

蘇高陽聽著沈默了幾秒才回道,“那我過來找你?”

“好啊。”許百聯在那邊說了圖書館的位置。

蘇高陽掛完電話之後長籲了口氣。

還好,許百聯沒有退縮。

他要是再退縮,自己也真是無計可施了。

軍隊的很多勾當其實!臟得很直接,並且完全不怕當事人感受,他舅舅會在9月退休下臺,他作為策反中的一員,甚至可以說是主力,接受了不少他舅舅附屬下的軍官的很多刁難,盡管最上頭已經下了命令讓人不再追究他的任何問題,但還是有不少人在使絆子,大大小小的審查就有很多場,除開訓練,其它時間就耗在了這上面,再難找到一天兩天的假期。

因為這次軍政的變動算得上一次半洗盤,連一向被蒙在鼓外的外界都對一些形勢議論紛紛,在內界,蘇高陽更是被各界人馬盯著,一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一邊要跟他搭上線以備後續。

總而言之,蘇高陽被打上棄家叛舅的標簽之餘,更是讓人對他的冷血鐵面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所以對他喜歡上的那個人更是興味盎然,一時之間,竟還有人送禮送到了許百聯那裏去了。

蘇高陽沒找到時間去許百聯,一個早上許百聯就打了電話給他,說一個人透過他的一個親戚打算送他一架上百萬美元的綱琴和一份死去的名音樂家的手稿。

蘇高陽也沒問許百聯是誰,許百聯說完這句之後頓了幾秒之後笑著調侃說:“我爸當職這麼多年,這還是我接收到的最貴的東西……”

蘇高陽聞言輕笑了一聲,這種事情時常有,而許百聯有個為官這麼多年的父親,對付這種事情應該早就游刃有餘了,怎麼處理應該心裏有數。

頓了頓,他輕聲說,“可能還要過段時間才過去找你。”

“嗯,好……”許百聯在那邊說,“鎮裏學校圖書館要跟老圖書館要合並,我答應把這事撂身上了,可能得忙三個來月,你要是空了來我們鎮,這段時間我不回維也納。”

“嗯,知道。”

許百聯在那邊聽了笑,好像在忙什麼,過了一會聲音才從話筒那邊傳過來,“對了,忘了跟你說,謝謝你這次的幫忙,你妹妹畢竟是女孩子,事到如今也應該是夠了,李昱泊那邊我會去說,我爸爸那邊你也不用想多了,反正他也不可能喜歡我們在一起,這種事情逼不得的,你不用刻意去受他的為難。”

蘇高陽知道這次他妹妹的最大後臺倒臺,他家族那邊也因變動自顧不暇,他妹妹因這次的行動被人確實指證,幾年牢獄之後餘生還會受到監制τXτXz的事情許興邦好像並不滿意,雖然對此他一句話也沒透露出來,但在明面上,許興邦拒絕了幾次他那派釋放出來的善意,並且很明顯地與他們保持距離,很顯然,他表達出了完全不喜蘇高陽的意思出來。

許百聯知道,所以才這麼明顯地說了出來。

蘇高陽一時之間找不到話來回答許百聯的這句話,只是心裏微有點不好受。

而更多的,有無力之感。

他寧肯讓許興邦開槍射他幾槍,也不想要有關這種任何事都要許百聯都去擺平的狀態。

被人維護的感覺確實好,但過了,就顯得他一點用也沒有。

而且,許百聯的維護並不是因愛他而生,不過是因他說過的那句要對他好的話。

要知道,許百聯真的愛他不愛,他這個當事人再明白不過。

現在到了這種地步,蘇高陽覺得要解決,要去中和的東西太多,但更致命的是,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在近半個月的審查之後,蘇高陽才給自己安排了一個星期的假期,他剛要走的時候,又接到一個消息,他在軍隊的最高長官逝世。

那是一個給予他多次實戰機會,不著痕跡提拔過他,在最近這幾次大事件中充當他背後石的長官,要說在軍隊裏非得有個讓蘇高陽最尊重的人的話,那麼,那個人就是。

沒有戰爭的這幾十年裏,那是唯一一個蘇高陽覺得配得起英雄兩字的將軍。

長官在老年之後很少接見人,身後事只交給了一個人辦,安葬之事是極快從簡從速。

當天中午死去,隔天中午就要入葬。

蘇高陽得到允許送葬的命令後,上了空軍的飛機趕到了墓地。

送葬之人七八人,蘇高陽做為官階最小的那個站在最後面,看著那人的骨灰盒就那麼孤伶伶地進入墓地中,突然覺得無比悵然。

他只見當面見過這個長官兩次,每見一次,蘇高陽都堅定了不要坐上他那個位置的信念,無比知道自己決成不了那樣的人。

權利和地位,永遠都滋生不了幸福。

在這個國度裏,想要挺直腰站得越高,代表著的就是必須舍棄得更多。

他寧肯卑劣點,也不想一個人站在黑暗裏覷探這個世界。

他需要有個人一直陪著他,一起跟他看這惡鬼叢生的世界。

他做不了像他最高長官那樣的英雄,只為了一個信念,犧牲所有能被他犧牲的,埋入歷史的洪流。

送葬過後,蘇高陽被送回基地,一下飛機就開了車去春夏鎮。

他得開三十多個小時的車才能到達那個海邊的小鎮。

等開到那個圖書館前,日中當午,三天沒睡的蘇高陽在車椅上躺了幾分鍾,這才下車去找人。

圖書館是新建落的房子,很大很寬敞,外表看著竟然也很溫馨,外墻柔和的暖色調在藍天碧空中透露著幾分趣味出來。

他一路走了過去,發現有不少老人推著推拉機在慢悠悠地搬書,還有三四歲的小孩跟大人一樣,小手搬著一本書,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著,邊還咯咯笑著,樂不可支的樣子,而真正搬書的工人要是迎面見到他們就會讓路,錯身而過,伴隨著的還有會心的笑容。

只走了幾步,蘇高陽覺得緊繃住的神經不再那麼難受,他步緩慢了下來,當那些人看到他的時候,並不擅長笑容的他下意識地露出笑容,點頭跟他們無聲地打著招呼。

他明顯地與這個圖書館裏的所有人不同,作為外來者,他並沒有面露尷尬,那些人看看他之後,其中有個了悟道:“你找許家孫子吧,去樓上吧,他在那裏劃分圖書區域……”

許家孫子,許百聯見到他時,略微有點驚訝,但臉上更多的卻是笑容。

蘇高陽在上面好像看到了非,凡論。壇藍天碧空中升到了小半空中的那個太陽,疲倦至極的靈魂好像瞬間得到了撫慰,那沒有溫度的心口也不再冰冷得沒有感情。

“很忙?”在他走近時,蘇高陽問。

“還好……”許百聯放下手中的簽條紙,走過來說,“怎麼沒打電話?”

蘇高陽低頭稍笑了笑,“忘了……”

許百聯已到面前,他伸出去手去摸了摸許百聯的臉。

“開車來的?”許百聯像是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揚眉問。

“嗯。”

“沒吃飯?”許百聯像是疑問,但問話間卻拉著他的手往下走了。

“吃了。”蘇高陽跟著他走,緊了緊手中那拉著他的手。

“行軍食品,壓縮餅幹?”許百聯回頭笑著問。

蘇高陽沈默,並沒有否認。

“還真是?”剛在開玩笑的許百聯這下眉毛都忘了放回位置,真詫異地看著他。

蘇高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許百聯的臉,覺得有些脹疼的眼睛似乎在這刻也並不覺得不適了。

有人教過,人的心理意識會對人體產生巨大的影響,而他從來不知道,那影響會如此之大……

能愛上一個人,還能被人接受,這種感覺,能支撐他任何事情。

許百聯在開車回去的路中自言自語了一句“你看起來可真不好”的話之後就沒再問蘇高陽什麼了。

而蘇高陽得到的是一個澡,然後就是熱騰的食物。

許百聯帶他去的地方像是一個住處,裏面有好幾個房間,客廳,陽臺,院子一一都具備,院子幾處花架更讓這個地方顯得有些大。

蘇高陽洗完澡去陽臺時許百聯正站在陽臺上打電話,見到他來,嘴上說著電話,邊眼神示意著蘇高陽坐到桌子前。

桌子上已經擺了五六道菜,飯也打上來了。

蘇高陽坐下就吃飯,許百聯也坐在一旁繼續說著他的電話。

“嗯,好,童話類的書暫時先訂這些,自然類的這幾天我再找幾個兒童專家幫著列個單子再定……”許百聯把電話夾在耳朵與肩中,挑著果籃裏的沙棘果放到一邊盤子中。

挑好,把盤子遞給了蘇高陽,跟蘇高陽說了句,“先吃幾個……”

說完就接著說他的電話去了,這時煮飯的阿姨端了菜上來,說著當地話跟蘇高陽建議今天做的哪個菜可以多多吃點。

說話的阿姨五十來歲,曬得有些黑得發亮的臉上是明亮的笑容,蘇高陽早就發現春夏鎮這邊的人的笑容都極其明亮,更多的,裏面還透著簡單。

而他們行為中,要是脫去敵意,更是熱情好客。

“嗯,他在呢,啊……”許百聯的這聲透著為難,蘇高陽看向了他,看到許百聯這時也正在看著他。

“沒必要吧?”許百聯看著蘇高陽,有些哭笑不得地講著電話,“你前一秒鍾還講我喜歡怎樣就怎樣,現在就跟我說要我趕他走,你靠譜點行不行?”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麼,這邊的許百聯挺無奈地說,“不跟你說了,我才不趕,明明這件事他做得還不錯,為什麼還要生氣……”

那邊人的在接著說話,許百聯躺在椅子中聽著笑,那邊講完後他笑著說,“我是不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你要跟他爭,你自己跟他爭去,到時候你要我幫跟我講一聲……”

說著,他不好意思地朝蘇高陽吐了吐舌頭,蘇高陽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來了,但看著他的動作,嘴邊卻抑不制流露出笑意。

“嗯,好,知道了……”許百聯說完這句之後掛了電話,然後看著蘇高陽就是一陣笑。

太陽有點微熱,食物都很暖胃,洗幹凈的身體透著清爽,還有愛著的人看著他的笑,這一切都是以前不敢細想的生活,而現在近在眼前。

一切都沒什麼好去計較的了,險中求來的這一切,就算要再付出代價,他也願意。

蘇高陽拿了顆果子塞進口裏,拉過許百聯的腿搭到自己身上,然後繼續吃飯。

“下午你睡一會,晚上要是早醒,過來圖書館幫我的忙……”許百聯又往椅子裏挪了個舒服的姿勢,把雙腿都搭到蘇高陽腿上說,“晚上卻鄧順家吃飯,他老婆明天不用上班,今晚做夜宵給我們吃……”

“嗯,好。”蘇高陽點了點頭,把五花肉上的肥肉咬下,把瘦肉往許百聯口裏塞去。

許百聯一口含著,吃著說,“你別管我那些朋友怎麼對你,他們不會有什麼惡意,頂多為難下你,如果是女的就更不用在意了,她們比男人講道理多了,而且你還長得不錯,她們更願意喜歡你……”

他含含糊糊的吃著講著,一幅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蘇高陽點著頭,沒有說話,但笑意一直都在嘴邊消失不去。

蘇高陽睡了六個小時,所有流失的體力與精力都回了來,他打了電話確定許百聯還在圖書館就先去了那邊。

到了圖書館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左右,春夏鎮還沒天黑,一般而言,只要冬天一過,春夏鎮要到晚上八點左右才會完全天黑。

蘇高陽到的時候,許百聯在跟工人協調圖書的擺放次序,見到他來,把他派給了一個工人,讓他去高架上擺書。

手下管著好幾個重軍區的軍官就那麼被工人指揮著在高空書架上擺書去了,而許百聯則手上拿著尺子和筆在地上跟著人討論著事情,各自忙著。

等蘇高陽敏銳地聽到一陣直升機的聲音過後的幾分鍾後,就聽到了樓梯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有人上了圖書館的二層。

“教育類的書我拉來了,李昱泊在跟人卸……”上來的人是夏時季,他跟許百聯說完,就自然地擡頭朝樓梯上的蘇高陽露出了個不慍不火的笑,“原來是蘇軍官啊……”

“你好……”蘇高陽不動聲色地看著夏時季,這個身上帶著矜貴氣息的男人從來都不是什麼好對付的人,這十幾年來他們暗中鬥過無數次,每次都捉不到他什麼把柄。

偏生的,與這人如兄弟無異的人還是他愛的人。

可想見,在未來的無數年裏,他得想很些辦法來與這人好好處著,至少不要在明裏起過大波折,要不然,事情又得回到前面的混亂時期。

以李夏為首的春夏派的不好對付是時來由久的,他們從不按常理出牌,但又找不到他們什麼把柄。

在現在的這世道,只要有利益,其實都是有抱團的,李氏當然也有,只是,蘇派打他們主意,以蘇高陽為新派的人也打過他們的主意,其它利益集團的人也拆過他們的夥,落井下石過無數次,但還是沒把他們拆散,沒有拆散不說,還被報覆過。

總的說來,想占春夏派的便宜,就得做好被他們反咬一口的主意。

還好蘇高陽這派對占便宜之事並不心切,他們只是在這汙濁環境中盡量做點靠譜的事出來的人,沒那麼多時間與人鬥,所以在看著方向不對的時候,去找軟點的柿子捏去了……

不過,上次的黑名單拿到手,想必夏時季對他一時半會肯定是看不順眼的,蘇高陽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再加上他並不是輕易就動氣的人,所以也沒擔心過夏時季會如何。

所以,夏時季那些並不客氣的視而不見,帶著嘲笑的笑容,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別這麼陰陽怪氣……”蘇高陽沒說什麼,倒是許百聯在旁用手肘撞了下好友,白了他一眼。

“小子,欠揍……”夏時季作了個兇狠的表情,哼了一聲,但又沒當回事地走到一邊去翻書去了。

“等會去哪裏吃飯?”許百聯彎腰趴在桌上看規劃圖,邊揚起聲問。

蘇高陽在上空看到他的腰因動作露出了一截,白皙細致的皮膚,修長漂亮的細腰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個閃光燈一樣地刺得他眼睛發疼。

“隨便去哪吃點就成,先墊點,鄧順說他家梅子準備很多菜讓我們吃著玩……”夏時季的說著,像是翻到了本感興趣的書走到了許百聯身邊的椅子上坐著。

而許百聯趁勢隨意地坐到了他腿上,看著圖紙漫不經心地講著話,“那晚上玩什麼?紙牌嗎?”

“看唄……”夏時季躺在椅子上翻著書。

“哦……”像是想到了什麼,許百聯身體往後一仰,側過身體半躺在了夏時季身上,側過臉問他,“我們等會去我爺爺家一趟好不好?”

“幹嘛?”夏時季微擡了下頭把許百聯搭到了他眼皮的頭發用嘴吹了吹,看了許百聯一眼。

“摘些水果給梅子。”許百聯說完又坐了起來看他的圖紙,俊美的臉上一派隨意。

他沒擡頭,沒看到高空樓梯上的蘇高陽那鐵青的臉,更不知道蘇高陽在短短幾十秒內從欲火到煉火的心路歷程,更是不知道蘇高陽在那刻感受到的嫉妒與深深占有欲。

他從來沒這麼自然地對我親昵過……蘇高陽感覺到舌頭都被牙齒咬出血來之後,底下的工人朝他喊了聲餵,他這才回過神來去拉吊上來的書框接著擺書。

得再改變一點,這樣不夠……完全不夠。

蘇高陽垂下眼,眼角視線看到了樓梯那邊上來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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