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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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裴家子孫眾多,喪事決定辦到七天。

到第四天時,許興邦終於趕來了回來……因老爺子生前最溺愛送去其妻娘家養大的女兒謝文慧,對許興邦這個半子向來也是相當疼愛,當初謝文慧與其結婚時更是送去了龐大的嫁妝,許家的幾處房產都是他當時贈送的。

從其受了眾從恩惠的老丈人沒了,拖到第四天才回來的許興邦一進門就直奔了靈堂跪倒了下去,一直跪到隔天清晨才在許百聯的攙扶下回去與病倒了的妻子躺在一屋休息一下。

盡管這次的喪事有眾多人的幫忙,眾位能幹的舅舅也招待得力,但許百聯的事也沒有少多少……他學院的老師與院長得到了消息,目前也從維也納出發,正往春夏鎮這邊趕來,他外外祖父外外祖母那邊在葡萄牙,西班牙的親戚也得知消息,紛紛從眾多國家往這邊趕。

所幸夏時季一直都沒有離開,李昱泊也調了不少人力物力過來幫襯,才沒至於連遠來的客人招呼不周。

許百聯一直低燒不退,但他爸媽這個時候都心力交瘁,他作為兒子哪能再倒下去,於是悶頭做事,盡力帶著李昱泊派來的人處理好各種因他母親那邊的關系前來的客人。

喪事最終辦得浩浩蕩蕩,其實許百聯知道自己外公的本性就是想安靜點離開,但仗不住裴家子孫輩的人太多,還有零落的各種親戚關系也龐大,最終場面大得有些受不住控制,出喪那天更是一片黑鴉鴉的人群。

好不容易老人家入了葬,收了土,許百聯還得把他爸送到飛機上,連同他生病,到他外公入了土就昏迷不醒的母親一起送到省城醫院。

在空中飛了一個小時才到省裏,許興邦要急著去上任,因為這原本的幾天假期都是特地批出來的,於是陪在一到醫院就進入重癥室觀察病房外的謝文慧身邊的人只有她的兒子許百聯。

家裏的人還在處理要各自散開的客人,呆在醫院裏的只有幾天之間就已經憔悴得瘦得只有皮膚包著骨頭的他的母親與只差崩掉最後一根強自鎮定神經的他了。

到了半夜,他母親終於穩定了下來,轉入了普通病房,許百聯看著手上插著針液管的母親,護士離開後,他背再也挺不直地靠在椅子上,看著病床上剛醒了幾分鍾就又疲憊昏睡了過去的母親。

他心下悲淒又苦澀,但又不得不強作精神地揉了揉臉。

因為過於忙碌,低燒一直不退,還有一點咳嗽,為了避免虛弱的母親感染,許百聯臉上帶著口罩,與父親報平安的時候不得不去病房外摘了口罩打電話。

他站在醫院走廊盡頭臨窗的角落跟他爸說了他媽穩定了下來,再安養半個月就好的情況後,一直都沒睡的許興邦也疲憊地對兒子說,“你再守半夜,明早爸爸過來,咱們一起把看護的事決定好。”

許百聯原本想說不用,不過想想他爸接下來會忙得不可脫身,自己也不會一直有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醫院守著的精力,於是黯然地說了聲,“是。”

許興邦聽著兒子沙啞的聲音默然了幾秒,“你別硬守著你媽,你讓護士在旁邊搭張床,先睡幾個小時。”

“我知道,您別擔心。”許百聯安靜地說著,“您也睡吧,明早早點過來。”

許興邦“嗯”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許百聯握著收攏到手裏的手機,合著另一只手疲憊地揉了揉酸疼不堪的臉,長呼了一口氣之後搖了搖頭,振作了一點精神提腳往前走去。

剛走了兩步,心裏像覺察到了什麼似的提起了頭,然後……

然後他看到了在他前面站著的蘇高陽。

“你……”許百聯訝異,想說點什麼但又無話可說。

正在覺得無話可說之即,蘇高陽卻向他走了過來,微拉了一下他,把他帶到他剛站立的那個角落,更往裏站了站,站到外邊的人看不到他們的身影為止。

在一連貫的動作裏,許百聯發現自己已經被人按到了他的胸口上了。

許百聯掙紮了一下,卻發現那穩定有力心跳聲讓他剎那喪失了那一點僅餘的力氣,只不過掙紮了一下,他就靠在了男人的懷裏,也就不再反抗了。

其實都說不上靠,那是依靠的動作,他沒有使一點力氣地站著,任由男人堅硬的鐵臂支撐著他的身體。

好久,直到在他身邊的男人用溫熱的氣息把他的臉孔都溫暖了起來時,許百聯才微動了下頭,擡起臉親吻了一下一直用臉用溫存的動作撫慰著他的臉的男人的嘴唇,當是無言的感謝。

他輕吻了一下蘇高陽,蘇高陽也回了他一個輕吻……

許百聯讓他吻了一下,拉了一下先前掛在他一只耳上,這時已經被男人拉扯到了手中的口罩,暗示自己還感冒著,別深吻。

蘇高陽毫不在意地又吻了他幾下,又吸吮了唇好幾下,才在他嘴邊呢喃,“再讓我抱一會,嗯?”

許百聯在他懷裏沙啞地笑了,他沒再說話,但卻閉上了眼睛。

就那麼幾分鍾,就放縱一把吧……

看護前來接班後,許百聯一般出了醫院就被在外面的蘇高陽接走。

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話語,當出現的蘇高陽坐在打開車門的車裏時,疲倦的許百聯沒有拒絕他無言的邀請,回到那幢十區的院子裏去睡上一覺。

他這幾天在蘇高陽的床上睡得很沈,一覺完了,蘇高陽也是不在的,這個男人似乎只是單純來接他到他的床上來睡覺,別的時間裏他都不出現。

許百聯不發一語地接受著他的好意,而對於蘇高陽前幾天的幫忙也沒有過任何言語……他不是已經不記得,而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你情我願的事本來其實沒什麼好說的,他只是提出要求,幫不幫忙都是蘇高陽的事……只是當蘇高陽真辦到時,知道其實事情不可能只是蘇高陽簡單就幾句話就會辦到的許百聯卻有點失語了起來。

他或許真的愚昧,在周圍一大幫夥伴朋友的應照下他並不是那麼值得稱道的聰明人,但現在的蘇高陽的真心他多少看得出來一點。

也如此,他突然對蘇高陽有一點不在意之外的無奈出來……在明知道他們都不可能跟對方在一起的情況下,現在每天帶他回家,甚至用一種寵溺的包容態度對他的蘇高陽真讓他頗有點頭疼。

似乎,蘇高陽是真的想對他好,他要什麼他都會給他一樣。

這樣的男人,不可能設場這樣的感情騙局出來再欺騙他什麼……許百聯驀地對自己對蘇高陽不以為然的心思有些惶惶起來,對於利用別人這種事,他並不是個很堅定的人,蘇高陽只要對他稍微再有險惡用心一點,他都可以有得是辦法去時設計蘇高陽。

只是,而不是這樣出現在他面前的蘇高陽……那個沈默著對他好的蘇高陽。

母親在極度的哀慟裏緩過了神,身體漸漸好了起來,在此期間,許百聯的感冒也算是好了,精神也恢覆了十之七八。

這天母親出院,許百聯送她回到了他爸那邊,就應了夏時季的招呼去找他。

商會這段時間其實有失也有得,他父親已經正式接了正職,接替了前任蘇繽紅的正省位置……從而這一段時間來,各處的打壓接近尾聲,絆腳石基本已經掃清了一半。

許百聯從不問他父親有關於這場無硝煙戰爭的事情,不過還是從史百鳴,鄧順他們口中知道了李昱泊這個人在其中使的強硬手段,這個身份為夏時季丈夫,其實也是他好友的男人默不著聲地影響著蘇派掌控的某國企在外需引進能源的能源公司,在某場談判裏與蘇派達到共識,讓他父親上位。

而許百聯在事後才知,他外公逝世那幾天,正是那場談判進行到最險要的時機,有可能是蘇派不顧他們這邊的威脅與他們兩敗俱傷,而在他打電話過去的幾個小時後,蘇派終於答應和解……讓他父親正式上位。

他到夏時季家裏時,夏時季讓他先吃了飯。

等吃完,夏時季才慢悠悠地對靠在他身邊沙發上的許百聯說:“前幾天蘇高陽與李昱泊見了一面。”

“呃?”許百聯微有點發楞。

“他對李昱泊說,這次暫時和解。”夏時季說著就笑了,他伸出手攬住許百聯的肩,臉帶讚賞地說:“他可夠帶種,這幾年可沒什麼人當著李昱泊的面說這樣的話了……”

許百聯哭笑不得,用這種口氣話說話的夏時敢情以往可不是一般二般的看不起蘇高陽……

不過,夏時季可能現在更不喜歡蘇高陽了,別說他先是對蘇高陽沒好感,按他對他夏時季的了解,他這個小時候誰對李昱泊說一句壞話都要揍其一頓的小夥伴壓根就不會喜歡一個對李昱泊出言不遜的人。

“看他那樣,是為你和的解?”夏時季問著他懷裏只露了個哭笑不得的表情,接下來還是沈默著的許百聯。

“不知道……”許百聯有點發怔,頓了一下才猶豫地說:“也許吧……”

他把之前給蘇高陽打的那個電話說了出來,夏時季聽了笑了起來,“看來這美男計是相向使的……他是借著你摸出了咱們幾根線出來,不過你也沒吃虧吧……”

說著他就拍了許百聯後腦勺一巴掌,說:“認真算起來你也沒吃多少虧,盡管添了你幾分風流沒節操的名聲,但你是個彈棉花的,讓人嚼點舌根那是你應該做出來的貢獻……”

許百聯聽得哼了一聲,推開了夏時季的手,頓了幾秒又依了過去,嘆了口氣,但沒再說話了。

夏時季也抱住了他,過了一會說:“以後還是別跟他打多交道了,我知道你是因為他先前利用你不心甘,只是我們跟他們不一樣,我們從不利用感情當牌打,聯聯,你不想趟渾水,我也不想讓你趟,回頭回去學校,這幾年就少回來,跟他斷了這點聯系吧。”

許百聯聽了苦笑了起來,想有蘇高陽這幾天那雙越發顯得深沈包容的眼,當下就點了點頭,喃喃地說:“好,我不與他見面。”

他想,回頭也許應該去跟別人談一段感情,真正斷了與蘇高陽的聯系……他畢竟,還是不想參與這趟相爭相鬥的渾水。

如果要躲得遠遠的才能脫離,那麼就躲吧。

他爸的話,那是他爸的人生……他顧得了一時,顧不了長久。

許百聯決定飛往維也納那天猶豫了好久,沒有給蘇高陽打去電話。

他坐上司機開來的車一直到了機場,臨登機的前十分鍾,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用著全身力氣擁抱著他,支撐著他身體的男人在他臉邊撫慰著他的溫度……那種純保護安慰的沈默姿態在事後想起來卻有著了當初沒有覺出的心悸……

他最終還是按了那個男人的電話,在那邊接起應了一聲時,他沈默了好長一段時間,在那邊同樣沒說話的時間後,他說了一句,“拜拜。”

說完,他就要收回耳邊的手機,就在收回的那一刻,那邊的男人說話了,只聽他平靜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我不會讓你走的。”

許百聯楞了一下,沒有收回手機。

“不管你在哪,你只要聽著,我不會讓你走的……不管你走到哪,我都有辦法讓你回來,聯聯,別讓我使手段。”蘇高陽在那邊淡淡地說著,語調平靜,內容鐵硬。

許百聯聽著笑了起來,不以為然地扯了扯嘴角,也淡淡地回道,“也許你有手段,只是在爭鬥裏最不需要的就是私情,你再明白不過,何必硬拖一個對你了無情愛的人下水?我要是愛你,或許會陪你走一遭,只是,你成不了我的選擇。”

他說得冷淡又直接,以為蘇高陽那樣的男人就算不快也必不會再多與說下去,哪想,他話一落,蘇高陽在那邊卻說道,“我既然遇上你,我就會讓我們有可能;而你既然遇上了我,不管你信不信,你只得認命。”

說完,他沈默了一秒才接著淡淡地說:“我現在有事,你可以先行離開,我會再找你回來,或許你現在回去我們住的地方,晚上回來我們再好好談談。”

說完,不等許百聯說話,就已掛斷了電話。

許百聯站在當地,有些好笑地笑了起來……此時廣播裏已經通知他要乘坐的飛機可以登機了。

他站在落地玻璃前看著停機坪裏的飛機,那是一架可以帶離他出國,遠離紛擾的交通工具……只要進入裏面,他可以等事情結束後再回來。

他不認為李夏他們會輸,更不相信他春夏鎮的人們會輸了這場鬥爭……

只是,聽蘇高陽的口氣,那個男人不允許他脫身……可惜,再怎樣,他都成不了他的選擇。

許百聯轉過身,最終進了機艙……

蘇高陽晚上回到家沒見到那人時,打了他的電話。

電話呈關機狀態。

他看著手機淡笑了一下,只開了壁燈的房間裏,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長,而他的眼在此時更顯得深遂難懂。

過了幾分鍾,他去了書房,打了一個電話,隨即沒幾分鍾,那人乘坐的航班,與當時機場那個時間點那個登機口的視頻就傳了過來。

蘇高陽看著在視頻裏俊美男人那嘴角疏離的微笑……他把看完之後的視頻定在了這個鏡頭之後就一直看著,良久之後輕笑了一下,抽出了根煙點燃繼續看。

他現已正式接手正職,入職後因為軍政要人的身份他以後不可能再輕易出國了……如果不是的話,他倒是真的想親自去把逮人回來,如果可以,就算用綁的他都要把他的人給綁回來了。

他徹底入了局,為了那個臨時多出來的人已經在謀劃著的那點可以在一起的可能性,所以決不允許他現在離抄…許百聯說他不愛他,沒關系,他現在可以允許他暫且不愛他,但以後,他必須得愛。

他必須得愛我,在我如此愛他之後……蘇高陽用著夾煙的手撫摸著許百聯在鏡頭裏的那張臉,誰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癡迷這個人,在他用一種隨意又無謂的姿態出現在他眼底時,他就知道,他愛上了他。

愛情來得如此的無理可講,他也沒想著要跟許百聯多講道理,而那個人也根本不想跟他講道理。

他就算喜歡著一個人都可拋棄,又如何再與他講道理。

把他弄回來,關身邊一輩子就是。

他要再走再逃,他也會折了他的翼,讓他永遠都只在呆在身邊。

我會讓你徹底愛上我的,不管我是你的敵人還是你的情人……蘇高陽把視頻歸了密檔,拿出剛使用過的那支手機,再次打起了電話。

他愛的人怕還是不明白,他平時對他的沈默不過只是想用最無害的狀態接近他……從一開始就如是。

其實,要摸清李夏兩人權力圈,不管他們隱藏得多深,他還是會有辦法的……如果不是在他家看到他從車上迎著陽光走過來時的那刻迷了眼,他又何必自行出手?

許百聯在中轉站的咖啡廳裏喝了杯咖啡,等到轉機的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往登機口走,還沒走到幾步,就被一人攔住:“請問,是許百聯許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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