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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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夏鎮的一些奢華是極其低調內向的,換到裴家與許家,這兩家在春夏鎮上不及李夏兩家,往往也只是與一般的人持平,但在不了解內情外人的眼裏,光是院子與車輛,這已經是大不得的資產了。

蘇高陽,蘇索一被韓坤帶回來時,許百聯正跟表哥們喝了一圈,正躺在涼椅上看著院子池子裏的大陸鳧水,一見韓坤來了人來,連揮手說:“坤哥,麻煩你了,天熱得很,你進屋吹會涼氣去。”

韓坤微笑,給客人搬來椅子讓他們坐,問著許百聯:“你怎麼不進去吹?”

“吹不得,頭有點疼,你別忙了,進去吧,要是見著幫忙的嬸娘了,叫她送個冰瓜出來……”許百聯笑。

“好。”韓坤點頭,走了兩步又回頭,“我幫你泡茶藥茶涼著。”

“好。”許百聯這次笑得眼睛微亮,更讓他讓人為之側目。

蘇高陽本要打算回去,但見許百聯幫他們倒了冰水,笑笑說等會就回時,他也就沒再說話,引得旁邊蘇索一看了他兩眼。

吃完瓜,蘇百聯也就回了去,只是車開了兩步,他外公就抱著個木盒子追著車,他趕忙停下,他外公連頭上的汗也不抹,瘦小的老人探進車裏對著接過盒子的人說:“下面是新煮的鮑魚,回家就喝,上面是新剝的蓮子,你愛吃的。”

許百聯一掀蓋,看見上面是滿滿的一層,又看了看老人家的手:“你剝的?”

“剝了一小點,怎麼不吃完晚飯再回去?”老人家有點小埋怨。

“爸爸回來了,得回去吃,明早會早點來。”許百聯把盒子放好,又叮囑了他:“不要再剝了,夠我吃的了,要是再想吃,讓媽媽剝就是。”

“嗯。”小老頭點頭,拍拍車子,讓他走。

許百聯笑著“誒”的一聲,車開走了,在後視鏡中看他爺時,恰好看到蘇高陽的眼睛。

“蘇先生……”許百聯溫和地叫了一聲。

蘇高陽英俊陽剛的臉微微一點頭,算是應了。

蘇索一卻笑著問:“你們家人感情真好。”

“是。”許百聯微微地笑了,沒有多說話。

有些事,他從不問,從不說,但並不是不懂。

這兩個人眼中的探索意味太過於濃重了……他爸這些年爬得那麼快,無不與龐大的商家背景有關,光是他們鎮的商會支持就是一個龐大的金錢支持。

別人要是多想,難免。

所以他從不喜歡官場,那裏人心黑暗,哪有一點純粹的美好……對於他這樣的人來說,那塊地方簡直比最黑暗的地獄還讓他感覺糟糕,他爸沈迷於追逐權力,他作為兒子不可能去幹涉父親的人生,但他有權利在最低限度裏保障自己的人生。

這也就代表,他不可能去與這位省長公子交涉,更甚者是去交朋友。

第二天夏時季也來了,原本許興邦還想著讓許百聯帶著蘇高陽參加他們那一票朋友的聚會,哪想許百聯迅速上了車,對著走到院子也要上車的父親揮揮手說:“爸爸,不要耽誤人家的正事,他是來保護你的。”

他是個長相好看,氣質非凡的男人,就算喊著爸爸的口氣像撒著嬌,但也無損於他的氣概,尤其他車一倒,然後車子時在十秒之間就迅速消失在了路的那途後,更無人會把他當小孩子看……

“他不跟我們一起去婚禮了?”許興邦問著旁邊妻子,對兒子極快的飆車速度一點也沒有驚奇。

“跟時季他們一起去了。”謝文慧因擔心丈夫安全,有點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又朝著蘇高陽他們笑了一笑,客氣地說:“麻煩你們了。”

蘇高陽說了聲:“不麻煩。”隨即退了下,沒幾秒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線範圍之內。

一場婚禮,整個鎮的人全部出動,流水席擺了近五百桌,隔鎮的人也攜妻帶子的出馬才把座位給坐滿。

蘇高陽帶著手下一路開過去,他眉眼之間紋絲不動,但是他手下們從先前的鎮定到了最後的目瞪口呆,尤其當他們看著一桶一桶的鮑魚冒著熱氣就那麼擺在院子裏時,更是差點把一雙雙狗眼都給看瞎了。

婚禮開始到結束就沒安靜過一秒,人聲鼎沸像是時時在打著雷,許興邦那張平時儒雅的臉也通脹得紅通通的,跟著他們那屋子的人一桌一桌地喝著酒,到最後還跳起了他們當地的海神舞,引得平時見慣了副省那道貌岸然模樣的跟來的下屬也跟著蘇索一這些保護他的武警士官們一樣受驚不已。

不過所幸到了下午時,許副省回了家,小組的七個成員也都大松了一口氣。

回到許家,唐吉林在客房沖了個澡出來,見他們頭正坐在陽臺對著樓下默默地看著時,隨口問:“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沒見著許家的公子爺。”

蘇高陽笑了一笑,做了個手勢,讓唐吉林跟上方面去溝通一下。

唐吉林一看有任務,也不閑聊,就回屋拿電腦去了。

蘇高陽看著他走了,嘴邊的笑容更模糊了……別的人沒看到,但他倒是看到過許百聯一次,他們隔得很遠,他看到那人時,那人只是用眼睛從他身上略了一眼,像看一個無所謂得不能再無所謂的陌生人一樣就那麼瞥過去了。

蘇高陽很清楚地知道,許百聯根本沒把他這種人放在眼裏……或者說,他根本不把他們這種人當回事。

真是有趣極了。

“你說有人在動你爸的手腳?”夏時季很詫異。

“他升得太快了。”許百聯有些苦惱。

“可他跟蘇正國是一邊的埃”夏時季想不出這其中有什麼變卦。

“我不知道,就那麼一感覺……我爸好像感覺也不對,可能怕我們娘倆擔心,也就什麼也沒說了吧……”許百聯楞楞地看著空中的某個點好半會,有點灰心喪氣地說:“我看他是想退下,把我給推出去……”

“搞什麼?”夏時季坐直了身體,斂了眉頭,“不是你爸說退就可以退的,商會那邊什麼風聲都沒有,你都在亂揣測些什麼?”

“就是沒有風聲才可怕。”許百聯也皺著眉頭,“蘇家那邊一直都是廉潔清明派的,盡管這幾個跟商會的橋搭得挺穩靠的,但我怕他們一壯大了,就把你們給撇下了,還有,可能我爸真惹上什麼敵人了。”

“你爸怎麼什麼都沒說?”事關商會,夏時季拿了手機就準備與人詢問。

“他可能也拿不準吧……”許百聯嘆了口氣,拿過夏時季的手機,“你回去再問。”

夏時季看他一眼,點了下頭,問他,“不高興?”

“我想著當個彈鋼琴的一輩子也就好了……我不喜歡有什麼變故。”有時候,許百聯都不想讓自己那麼敏感……可他從小都是如此,太清楚知道周圍的一切,在別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的時候,他就好像已經能預感到中間結尾是什麼了。

“這事不是你爸一個人的事。”夏時季說完停了幾秒,拍了拍許百聯的頭,“你少瞎想,你會有要的老房子,還有大陸,你爸媽,我,你全都會有的。”

“可能。”許百聯伸了伸手,趴在地上的大陸一躍而起到了他的腿上,朝著他“汪,汪”了兩聲,引得許百聯笑了起來,之前眉宇之間的擔擾此刻全部消失殆荊

第二天許百聯被人送了回來,送人的人忙著趕回去,把他扔下車就走了。

許百聯酒根本沒醒頭還是有點昏,下車後還得讓大陸咬著他的腿腳帶他回家。

門也是大陸刨著爪子幫他推開的,許百聯一進屋,扔了車鑰匙到了水晶碗裏,脫了鞋子襪子就倒在了沙發裏。

有人在拉他時,他以為是他媽,眼也沒睜就說:“媽媽,幫我蓋個毯子,我就在這睡一會,吃飯再叫我。”

隨即,他翻過身,抱了抱枕就睡了起來,朦朧間,身上被蓋上了毯子。

唐吉林看著蘇高陽真幫人蓋上了毯子,還把人的鞋子襪子收好到門邊鞋櫃時,嘴張得足以吞下一顆原子彈了。

好半會,當蘇高陽無聲推開落地的玻璃門打算去院子裏練拳時,他才屁滾尿滾地跟在了蘇高陽的身後,等到空曠的場地時,他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說,“頭,這種活你讓小的幹就好,要是讓兄弟們知道你是來當媽的,非得一個個瘋了下崗再就業不可。”

想當年,他們兄弟一個個被他剝了一層皮扔到太陽下曝曬了三四天也沒見他們老大眨過一下眼礙…溫情什麼的是根本與他們頭是無關的啊,怎麼會?剛才怎麼會看見他們頭拿過矮櫃裏的毯子蓋到了人身上,還幫人家鞋子襪子都給收拾了呢?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狗眼啊!叫他怎麼回去跟兄弟們說啊?啊,怎麼交待啊?

唐吉林覺得他現在就有點快要瘋了。

蘇高陽沒理兄弟的叫喚,打完拳,又跟瘋了的唐吉林切磋了十幾分鍾,把人打得倒地不起時,把身上被汗染濕了的軍綠色T恤捋了一捋透了下風,走到落地玻璃門時,又用極細切的手法無聲息地把門開了開。

悄無聲息路過沙發時,本來一直看在前方的眼睛還是往沙發上的人瞄了瞄……蘇高陽什麼人都見過,高傲的堅韌的,善良的醜陋的,尊貴的從容的,他三十餘載的人生全是浮沈,從九歲的軍事學院到十四歲的他國深造,他見識過不少人,但是,第一次從一個人身上看到純粹的幹凈,但又如此覆雜到深不可測。

真是奇怪,矛盾到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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