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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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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鄭家之事,以一個不算意外的方式結束,就算最後案審結果出來,好似達成了一個意外的平衡,但實際上,白家在此案中所遭受的名譽損失,是不可預估的。

尤其是在白家子弟心中,經商不過是最為下乘的無奈之舉,讀書科舉,入京做官,才是正道。

殊不知每年舉辦的科考,多少白家翁還是抱著無限的決心,踏入考場之中。

能生在白家,擁有讀書的資格,本身就已經比尋常農家子弟幸運無數倍,只要是適齡的孩童,哪怕是旁支,都能送去白家的族學讀上幾年書。

有天賦毅力者,走科舉路;腦袋愚笨,不是讀書這塊料的,在學堂待個兩三年,認得些許字後,就送去下面的產業上手學做些事情。

可能是整個家族對於科舉的推崇,哪怕是不讀書的白家人,說起科舉做官,那都是頭頭是道,心有戚戚。

科舉最重要的,除去學識之外,便是名聲,張家這一手栽贓陷害,直接算是切到白家的命脈雷點,之前沒有動手,不過是在隱忍觀望罷了。

以新鹽來做為開刀的口子,是最恰當不過的了,當然,也是試探的開始,那位許知州找上門談合作,是意外,也是正有此意的順水推舟罷了。

許行知在茶館喝著清茶,依舊能聽到樓下說書先生滔滔不絕的講著江湖演義,後排放著的幾條長凳上,被人擠的滿滿當當的。

沈允來的稍晚了些,還做了些偽裝,雖然沒有過於誇張,但不算特別熟悉的人看見,一時間也認不出來。

“沒想到啊,沈公子還有這門手藝。”許行知邊給她斟茶,調侃道:“每一次都能讓我耳目一新,是我賺了。”

“還不是你旁屋又多了一個人,我不好直接過去。”沈允可沒理會他:“什麽身份,看起來不簡單的樣子,別說是你弟弟,我可沒聽說過,許小少爺有個這麽大的弟弟。”

“這個不好說。”許行知沒打算透露秦安的身份,只是跟她打著哈哈:“當時安排的時候沒想到你,等我回去看看能不能給他換個屋,你來就方便了。”

沈允嗤笑一聲,輕抿了一口茶,見這茶的溫度剛好,並不過於燙嘴,手腕微轉,直接仰頭一飲而盡:“渴死我了,家裏的小孩鬧騰起來沒完沒了,我又著急出門,水都沒喝上兩口。”

“我這又不急,你慢慢來。”許行知繼續給他斟滿:“也別喝的這麽兇,小心晚上睡不著。”

“知道了知道了。”沈允敷衍的回應,繼續問道:“你是怎麽想到做出這種新鹽的,很厲害的一招。”

許行知得意的笑了起來,毫不客氣的炫耀道:“那是,我也覺得我厲害,現在這幾家的註意力都在這新鹽上,三家聯合力壓張家,開了這個頭,還怕後面撕不起來嗎,咱的可操作空間大多了。”

“是是是,你最厲害了好吧。”沈允沒好氣的開口:“現在才哪到哪,張家可不是好對付的,至少得往裏面多添上幾把火。”

“就是因為不好對付,所以才有現在的三家合璧。”許行知漫不經心的笑笑:“魏家加入的更是恰到好處,張長德估計不知道得氣成什麽樣了。”

就在許行知慢悠悠喝完杯子裏的茶,想要繼續斟上一杯之時,發現整個茶壺都已經空了。

他默默的看著對面之人,沈允沒有一點心虛,理直氣壯道:“太渴了,就多喝了兩杯,怎麽,許少爺這麽摳門了,連一杯茶都舍不得了”

許行知幽幽道:“只要你喝的下,我讓店家上十壺都行。”

沈允看著他裝模做樣的樣子,拳頭不由得有些癢癢,但還是招呼小二過來,讓他再上兩壺上好的新茶,右手露出兩根手指:“這次我請,兩壺,讓你喝回本。”

“倒也沒有那麽想要回本。”許行知慢吞吞道:“不過接下來,我可能就沒那麽多時間了,一些東西還是要你盯著,有什麽問題來找我好了。”

沈允皺了皺眉,倒也沒有細問:“你人還在州府嗎,不然我到時候去哪裏找你。”

“不一定在州府,但是在四柳州。”許行知沒想隱瞞她:“馬上就要春耕了,我查過四柳州過往的耕地產量和稅收,土地的利用率太低了,產量也很不理想。”

“我要帶人去各個縣城考察一下,試試能不能給土地增產,實地了解一下各縣,能不能找出點法子讓下面富起來。”

這話一說出口,沈允看著他的眼神都有些變了,上上下下的看了他一遍,驚嘆道:“我倒是沒想到,你竟有這種想法。”

“倒是我給忘了,當初你可是就是靠著這土地,弄出來的肥料工具,讓你名滿整個京城的,現在也算是重新拾起老本行了。”

“我還以為你反應會更激烈一些,先質疑我異想天開,然後大聲桀桀桀嘲笑三聲。”許行知也有意和她玩笑:“到時候我喊上一聲,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最後做出來打爛所有人的臉。”

沈允的白眼翻的更勤快了:“小少爺,我還想著,你整日沒什麽事情就愛宅在家裏頭幹什麽,原來是看話本子啊。”

“少看點這種東西,對腦子不好。”

兩人東聊聊西扯扯,許行知倒是好奇:“你為什麽會這麽想要對付這幾個世家,他們與你好像並無什麽深仇大恨。”

“誰說沒有的,這大恨多了去了。”沈允沒打算滿足許行知的好奇心,隨口丟過另外一個話題過去:“你和白家的家主有接觸過吧,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要是你真覺得他單純好說話,那你就是最大的笨蛋。”

“能當家主的,能有幾個是真傻白甜。”許行知倒是不意外:“你知道的,就算現在因為鹽和各種其他理由鬥了起來,但他們現在只是為了利益而爭鬥,張家手裏的資源太多了,誰看著不眼饞。”

“鬥來鬥去到最後,最多只是利益的讓度和重新分配,不可能真正打出狗腦子出來,什麽都不管不顧的。”

“等這個階段結束了,你又打算如何。”

沈允卻是不樂意接他這話:“你問我做什麽,最該為此憂慮的,不應該是你這個知州嗎”

“你的眼睛透露了你的野心,現在這個局面,可是你一手造成的,我可不信你會這麽草草的結束。”

“再說了,四柳州這個位置,聖上應該擔憂很久了吧,把你派過來,不就是想要賭一把,看你能不能破了這局。”

“許小少爺,要是你能做好這事,入了聖上的眼,加官進位,平步青雲,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許行知看著她的眼睛,突然問道:“你又有什麽所求呢是想要為你兄父平反,還是借此一躍,在這四柳州占上一定的話語權,不斷的增加底牌,再往上繼續籌謀。”

現場的氣氛一下停滯了,許行知卻沒有被她冷冽的氣質給嚇到:“你知道的,你的身份從來不是一個秘密,就算我不去打聽,也會有無數人呈到我面前。”

“我見過你手底下養的士,也知道你一手組建的情報部門,你花了整整七年時間,殫精竭慮,從流放的階下囚一步步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付出了多少只有你自己知道。”

沈允不吃他這套,冷靜道:“我能從被流放的階下囚一步步走到現在,可以和你面對面的說話,甚至合作,是我的本事。”

“我爹和我哥哥的事情不是秘密,人人皆道他們通敵賣國,白白葬送了二十萬大軍的性命,怎麽,你要為了合我的心意,說裏面有必有內情,我能為他們平反”

她已經不是最開始那個,被別人說上一句父兄,就會哭喊著說,他們沒有通敵賣國,沈家世代忠良,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小女孩了。

“到底有沒有做,其中有沒有內情,不是你最清楚嗎”許行知見她不願說,也沒有往下糾纏,只是淡淡的開口道:“若你有什麽關鍵的證據,又願意信我,賭一把,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們的最終目的是一樣的。”

許行知眼中流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這些盤踞在四柳州,靠著汲取百姓養分而不斷壯大的世家,就是整個大周最大的毒瘤。”

“既然有機會,釜底抽薪,斬草除根,才是最為明智的做法。”

沈允道:“我以為你會選擇一個世家留下,扶持他成為最大的勝者。”

“沒有必要。”許行知搖頭:“最後的勝利者,只會,也只能是四柳州的百姓們。”

“不僅四大世家,下面大大小小的家族都是。”

“他們滅亡了,最後依舊會有無數的眼睛盯著四柳州這一塊廣闊的土地。”沈允冷靜道:“你能管五年,能管十年,但等你走之後,不過又是重蹈覆轍罷了。”

“如果不僅僅只是四柳州呢。”許行知沒有爭論,眼睛裏是說不出的平靜:“舊時王謝的堂前燕,終究會飛入尋常百姓之家。”

“拭目以待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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