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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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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許行知不知道黃家到底是怎麽忽悠白家的,原本想來,肯定是兩個老狐貍你來我往,廝殺到最後,達成共識。

白家當仁不讓的站出來,成為雪花鹽明面上的第一推手,名聲大噪,黃家安安穩穩的躲在後面渾水摸魚,白家擔險,黃家摟錢,不亦樂乎。

許行知還猜測了一番,他們之間會有什麽利益糾葛,直到見到白家家主,發現他年輕的過分不說,還和其他家族那群皺巴巴老頭子圖層都不太一樣。

他可真是善良的過分啊,提醒白家主註意其他世家明槍暗箭的同時,還把背後猥瑣發育的黃家逮到了面前,一下做了兩件好事呢。

許行知揚起嘴角,拍了拍落在肩頭的落葉,唔,風要起了。

只是他沒想到,回家歇了幾日,還沒等到湖面上投的那顆石子,倒是個熟悉的友人,回到了這邊。

“好久不見。”

許行知看著面色蒼白,已經瘦的跟皮包骨一樣秦安,疾步上前,上上下下輕輕拍了拍:“回來了。”

“回來了。”秦安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當初說了,我要是實在混不下去了,就來投奔你。”

“你看,我還是很有遠見的,對不對。”

“這四柳州也不是什麽安生的地方,一群老東西天天演戲折折騰,你來也的巧,大戲開場,有意思的很。”許行知笑道,看著他還有些一瘸一拐的腿,沒有深問,把話題引到自己這邊:“你既然來了,我可要好生招待你一番,正愁那一疊公文看不完,就派你來這給我分憂解難了。”

“你怎還是這般的臭不要臉。”秦安笑罵道:“剛進門你就註意到了我這腿腳,還好意思讓我這個廢人來給你幹活。”

“也沒看你坐輪椅,還沒殘呢,你別在這給我誇大聲勢。”許行知調侃道:“這不是能走嗎,養養就好了,你別自己作死就行了。”

兩人鬥著嘴,好似又回到了曾經在南新縣,蹲在草地裏,誰也不服輸,埋頭彎腰一頓割,邊幹活還邊互損,主打一個陰陽怪氣,用語氣來幹擾對方的日子。

“大差不差吧,我那個便宜爹是真瘋了,現在就脖子上長個腦袋,什麽都不剩了。”秦安嘲諷道:“要不是你爹偷偷過來送藥,說不定真成廢物了。”

許行知沈默半響:“聖上怎麽會突然信任所謂的半仙,還做出這些荒唐之事,我去年回京城面見聖上之時,他還是挺正常的。”

秦安不僅渾身都是傷痕,人瘦了很多,看面相和眼神,更是仿佛一夜之間,忽然成熟了一般。

“我以為經歷此番大難,你會回應山州,那邊才是你真正的大本營。”

“對你,沒什麽不能說的。”秦安閉著眼,長嘆一口氣:“應山州和你見面之時,我就已經接到他的密詔,讓我速速回京,當時雖然感覺有點不對勁,但也沒想太多,草草做了些準備就回去了,是我太蠢了。”

“只是沒想到,回去之後,我就直接被打入大牢了,之後就是聽說我舅舅家謀反之事,說我狼子野心。”

“之後就在牢獄之中受了一些刑,在午門看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容被斬首,我被‘寬容’的囚禁起來,以顯示聖上的仁慈之心。”

“我這腿是跪碎瓷跪的,血留了一地,把我拉扯回房後,還用棍子給我來了幾下。”

“發黴發臭的被子,血流不住的腿,餿水桶裏的爛菜葉子,他們沒想要我活。”

寥寥幾句話,明明的非常平靜語氣,卻能夠窺見秦安眼中的波濤洶湧和無盡的恨意。

“至於為什麽來這,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啊。”秦安半開玩笑道:“假話是想你當初說,沒事能來投奔你,我就直接來了。”

“真話呢”許行知配合著他問道。

“真話是,應山州那邊也不安全,那老東西知道那邊是我的老巢,派兵過去了,至於怎麽樣我也不清楚。”

許行知看著他,揉了揉他的頭發,算作安慰的模樣,溫聲道:“不算假話,我說過的話,你可以當真。”

“只要你來,府邸裏就有一間房間是屬於你的。”

秦安撇過頭,裝作微笑的模樣,努力的揚氣嘴角,只是笑著笑著,眼淚不知不覺的落在地上,但還在若無其事的說著話:“其實也沒事,哥你藥來的及時,只是走路有點坡,沒有真成只能靠輪椅走的殘廢。”

“原本都想要等死了,沒想到哥你派人過來救我了,以後我秦安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還活著就好。”許行知不知道說什麽,只能繼續口拙的安慰道:“好好養傷,以後還有大把的時間好好生活。”

秦安沒有應聲,沈默過後繼續笑道:“哥,你想當皇帝嗎,成為那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我幫你,好不好。”

許行知搖了搖頭,非常肯定的拒絕:“我不想當皇帝,那位置日日要操心這操心那的,要為全天下的老百姓負責,很累。”

“我只想成為仗勢欺人,狐假虎威的大紈絝,等不當這知州,回京城了,還能投奔我爹啃個老。”

“那等你老了怎麽辦。”秦安歪了歪頭:“我給你養老。”

“也不是不行。”許行知用手勾起他的頭發打著結:“以後讓你給我帶崽子,我和我媳婦一起浪跡江湖,等崽子長大了,就是他報答他老父親的時候了。”

“嘖嘖嘖,媳婦還沒影子,就已經想崽子了,有志氣。”

話題已經不知道歪到哪裏去了,許行知道:“不知道你今日回來,還沒來得急收拾屋子,你先在我房間對付一下,好好睡一睡。”

“剛巧今天有太陽,我讓人去曬曬被子,辛苦了,好好休息休息。”

秦安面色微柔,輕輕的‘嗯’了一聲。

只是所有的感動,在來到許行知房間時,變成了禮貌的問候:“我覺得,要不我還是去客房睡一覺吧。”

“拜托,誰早上起床還疊被子啊,你疊嗎”許行知嚷嚷的把人直接給推上去,塞進被窩:“我願意讓出房間來給你睡就不錯了,別在這邊挑挑揀揀的,待會叫大廚給你搞點好吃的,看你瘦的這樣。”

“跟著哥混好吧,不出半個月,絕對把你養的白白胖胖的。”

秦安仰頭看著他,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許行知看著他,像是個被拋棄的濕漉漉的小狗,嘆了嘆氣,給他掖好被角,難得絮叨:“來了四柳州,就別想那麽多了,先把身子給好好養起來,然後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秦安依舊安靜的看著他,蒼白的臉頰看起來格外的脆弱,直到許行知轉身打算離開,他才伸出手,輕輕的勾住了他的手腕:“哥。”

“怎麽了,傷口痛嗎”

“不是。”秦安搖頭,只是不願放手:“你真是不想坐上那個位置嗎”

“不想。”許行知毫不猶豫的搖頭:“此非我願也。”

“你不是一直在積蓄力量,應山州藏得可只是冰山一角,周成帝都開始嗑藥了,肯定活不了多久,到時候你殺回京城。”

“他那些個兒子都是廢物,掀不起太大的風浪。”

“可是,哥,我已經是瘸子了,我廢了。”秦安躺在床上,被裹的嚴嚴實實,看起來格外乖巧:“瘸子是不能當皇的。”

許行知嗤笑一聲,不屑道:“誰規定的啊,秦安小朋友,你也不像是這麽聽話的人啊。”

“只要你足夠強大,規則就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

“站在權力的最頂端,成為規則的制定者,自有人去為你搖旗吶喊。”

秦安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沈默半響,才喃喃自語:“我還是想要往上爬,坐上這個世界的最頂端,讓所有膽敢欺辱我的人通通遭到報應。”

“哥,你會幫我的,對嗎”

許行知看著他殷紅的眼角,不確定他到底有幾分是演出來的,他的眼神中,有痛苦,又哀求,但更多的卻是一片一望無際的黑洞。

秦安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秦安了。

許行知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當然,我會幫你的。”

“我會幫你,達成你想要的那個目標。”

“好,哥,我信你。”

可能是太過疲憊了,秦安把想說的話說完後,沒過多久,就沈沈的睡著了。

知道書畫回來了,書白和王二胡也從外面給趕回來,剛好大家也能聚一聚。

木深現在一直住在隔壁,沒事也就過來串個門吃個飯,只是最近因為鄭家的事,心情不算特別好。

王二胡熟門熟路的從後門溜過去:“幹爹,你自己是真不做飯啊,上次我帶過來的蘑菇都發黴了,你還沒吃。”

“讓我吃發黴的蘑菇,你是想要毒死我不成。”木深冷哼一聲,詭辯道:“當初在南新縣還自在,在這四柳州,你這小子天天跑的沒個人影,牢獄裏更是什麽牛鬼蛇神都來了。”

“說好的給我做飯,陪我釣魚,呵,你這小子,就會糊弄我呢。”

“錯了錯了。”王二胡趕忙過去安撫,邊捏著肩邊道:“最近不是太忙了嗎,大人看重我,囑咐了不少事要辦,等過完這陣子閑下來了,在您面前瞎晃悠,指不定看著我眼煩呢。”

“您想吃什麽,今日我必將拿出我老王家畢生的廚藝,定讓您滿意至極。”

“油嘴滑舌,什麽氣被你這張嘴一說,通通都沒了。”木深依舊冷著臉,只是語氣沒有那般僵硬了:“往左點,用力,怎麽,我才剛說上一句好話,你就開始敷衍我了”

“哪裏的事,我往左點,這裏是吧,這個力度行不行。”王二胡試探的捏著,嘴上也沒閑著:“我就算在外面幹活,但這耳朵可是靈敏的,您這手藝在州府裏,也是不俗的。”

木深嗤笑一聲:“驗出來了又怎樣,鐵板釘釘擺在了明面上的真相又如何,窮困潦倒者為謀生傾盡全力,有權有勢之人,淩駕於律法生命之上。”

“四面八方傳來的無盡哀嚎,那些被捂住口鼻的人,沈在一片死水之中,直至淹沒。”

王二胡楞了一下,輕聲道:“幹爹,這個世道就是這樣的,強者欺壓弱者,弱者無處申訴。”

“我想要跟著大人,是想要努力抓住一些我能夠抓住的東西,他身上有一種別人所沒有的信念感,說來好笑,在南新縣,我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名衙役,嗯,可能我的手藝不普通,這點我還是要點名的,我可是差點成為一代名廚之人。”

“自賣自誇。”木深冷哼一聲:“你吹牛歸吹牛,別偷懶,我看你就不是真心想給我按。”

“幹爹,你這*口是心非的性子也該改改了。”王二胡哭笑不得,但還是做沈思狀:“可能是他創造的奇跡太多了,無數的不可能疊加起來,讓我覺得,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這也是我為什麽會選擇放棄南新縣安穩的生活,跟他來四柳州。”

“他會成為一顆打破平靜水面的石子,為了掀起波瀾,握石之人需要平盡全力積蓄到足夠的力量,然後重重一擲,而我現在所做之事,都是在為讓那顆石子發出足夠的聲響而努力。”

王二胡面色平靜,不不急不緩道:“我相信,我能看見石破驚天的一日。”

木深閉著眼,良久,才笑了起來:“你這臭小子,拍馬屁該去當事人面前拍,在我這老頭子面前表明心意,喊破嗓子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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