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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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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謊話連篇。”白玉年忽的笑了:“張家的後手準備的確實齊全。”

“不過,你一邊說著鄭老爺對你恩重如山,一邊背信棄義的模樣,可真是讓人作嘔。”

“閉嘴!”匍匐在地上的男人陰沈著臉,露出磕的鮮血淋漓的額頭,耷拉著眼睛,死死的盯著他:“草民所說皆是出自真心實意。”

“白玉年,你想要用一人之性命,來換回整個白家的好名聲,也要看看我同不同意。”

“你半夜去倒夜香是真,回來時碰黑衣人也是真,只是後面所說的交談,完全是子虛烏有罷了。”白玉年反問道:“能悄無聲息把整個鄭家屠戮殆盡的玄衣衛怎麽會那麽廢物,連角落裏偷看的老鼠都發現不了。”

“你以為我所作所為皆是為了白家這被蛇蟲盤踞的臟東西,長滿爛瘡的死物,又什麽可護的。”

“你可姓白。”男人眼神中充滿著粘稠的狠意:“你在這說這種抹黑家族之言,也不怕回去受鞭撻之苦。”

“聽起來,你對白家還怪了解的。”白玉年冷笑一聲,卻沒去深究他這點不對勁,或者說,到現在這種境地,他已經不在乎了,只是繼續開口:“我原先以為他們直接把你給滅口了,倒是沒想到,竟留了你這個廢物一命,現在站出來背刺我一刀。”

“你以為你狠下心發毒誓,案子結束後,就能全身而退了”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保守秘密。”

男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血液從額頭上一點點流下來,落在地上,發出‘噠噠’的聲響:“草民所說之話,絕無半句虛言,請大人明察。”

白玉年側頭看著他,眼神無悲無喜,良久,嘴唇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大人,草民之前就說了,草民替張家幹了那麽多年的臟活,多多少少搜集了些罪證。”

“當然,張家勢大,自會有無數人挑出來為其搖旗吶喊,擺脫罪責。”

說出這話時,他的神色已然有些癲狂了,原本噙著笑意看戲的眾人,也不由得皺起眉頭,一瞬不移的看著公堂之上的對峙。

白玉年從袖中掏出案卷,額頭微垂,雙手高舉:“大人……”

話音未落,原本應該安靜的後四行突然喧鬧起來,一個面容俊秀的年輕人疾步上前,卻被衙役給攔住了,他只能雙手托舉著木盒遞上:“大人,小民發現,鄭家滅族案還有些內情需要稟告。”

許行知示意衙役呈上來,打開一看,上面很敷衍的沾了一層書頁,但只要摸上去,就能註意到下面的凹凸不平。

書頁撕開來,是和以往一樣的套路,亮燦燦的金子下面,墊了一層厚厚的銀票,騰龍的邊緣,蓋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印章,而最中間,赫然寫著一千兩的字樣。

不知僅僅只是面上這幾張是千兩,還是整整一疊全都是這個面額,而以這個盒子的厚度……許行知決定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竟真都是千兩的銀票!!!

這些世家可真是該死的有錢啊。

白家人看見許行知的動作,面色一僵,之前就有聽聞,這個新知州不僅是京城來的紈絝子弟,性子疲懶又貪心。

他們好不容易把戲臺可搭建起來,可不是為了這般虎頭蛇尾的結束。

“大人,草民也有一證物要呈上。”

許行知看著面前又多出來的物什,只是簡單的用一塊布給包裹緊實,裏面是一塊圓形的玉佩,上面貼了一塊小紙條,龍飛鳳舞的寫著:憑借此佩,可在白家寶庫中取三件寶物,或換成三個承諾。

能被放進白家寶庫的藏品,很多可不能單純用銀錢來衡量的,若是換成承諾……許行知拇指微勾,把玉佩重新包裹進錦布之中,也順手扣緊那裝忙銀票的小盒子,在安靜的縣衙中,發出‘啪’的聲響。

“大人,草民還有證據!”剛剛呈上盒子的年輕人面色陰沈,再次高喊。

許行知卻沒有再讓他們爭下去:“這木盒和繡帕之中的物什,都是與本案無關之物,各歸原主,帶走罷。”

“兩人打擾審案,無故喧嘩,把他們帶出衙內,靜止觀案。”

這個結果實在是讓人意想不到,原本貪財好色的知州,怎的突然變了個人似的。

誰不知道所謂的呈堂證供,其實是用大把金銀堆砌起來的上供,兩家都出錢了,知州自然會選擇兩不得罪,只是出價更高的那家,會稍稍更占一些便宜罷了。

向來都是如此。

“這許知州是腦子突然出問題了,這般的視這金錢為糞土張白兩家給的供銀,決計不會少的。”

“那白家估計沒準備足,你看那小公子,只用繡帕包著那塊玉佩上去了,這可不是銀錢能買到的東西,白家的許諾,更是值錢的很。”

“許諾罷了,不過是一方玉佩,只要白家不認,終究還是現成的金銀財寶更能打動人心。”

“肅靜!”

大堂之上,一聲驚堂木帶著那聲怒喝,威嚴極了,原本議論的聲音頓時小了起來,隨之消逝。

“把白玉年手持之卷呈上來。”

審案還在繼續,最後排華服環佩,嘴最碎的青年還是沒忍住,暗戳戳的湊到旁邊狐朋狗友的耳旁,說完那句剛剛沒說完的那句話:“我還是覺得,這許行知純屬就是太過於貪心,什麽都想要,什麽都覺得不夠。”

“這種人,最後一定沒啥好下場,人心不足蛇吞象,等著瞧吧。”

“我才不這麽覺得,你這是偏見。”旁邊穿著浪蕩紅袍的胖子齜牙咧嘴,剛想反駁,可因為不自覺的,聲音太大了,周遭之人都扭頭看了過來。

輕輕的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的擡起頭來,剛巧與他們話中的許知州對視上了,胖子立馬洩氣,像是鵪鶉一樣一動不動。

這許知州年紀輕輕,眼神還怪嚇人的,就差指著他的腦門說,你要是再鬧騰,我把你也給丟出去。

這大熱鬧還沒看完呢,丟什麽丟。

自己都親自來了,別回頭還要從別人口中知道發生了什麽,這臉他可丟不起。

後四行的圍觀群眾終於安靜下來了,許行知一頁頁的翻看著他呈上來的東西,意識到這是什麽的時候,瞳孔一縮,手指也微微的收緊。

他沒再繼續往下看,只是定神看向白玉年:“你有什麽想說的。”

白玉年只是笑,眼中充斥著狂亂的喜色,最後掩下所有情緒,恭敬的叩拜道:“草民白玉年,告張家隱稅之罪。”

“張家匿田匿戶,且私下截留百姓上交之稅,故意打斷健全百姓的手足,以此詐疾等等方式避稅,所有的證據,都在給您的堂供之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或許今日之後,我白玉堂的屍首就會懸掛於高墻之上,但那又如何我輩讀書人,當如是,當青史留名也!”

除去他慷慨激昂的陳詞,整個縣衙只剩下眾人越發沈重的呼吸聲。

白家是瘋了嗎!這種世家鬥法,有千萬種方法可以用,為什麽要用這種最難看,又能動搖根基的魚死網破之法。

張家匿田匿戶,截百姓之稅,那你白家又能幹凈到哪裏去,整個四柳州,大大小小的世家,誰家沒幹過這事。

這確實有違大周的律法,可這又怎麽了在這四柳州,世家就是法!

可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你直接在大堂之中爆出來,還整出了一份所謂的證據,到底是何居心。

此事一出,原本傾向於白家之人,都紛紛的在心中往後退了退。

白家這種手段,可不是與張家為敵,是與整個四柳州的世家為敵。

白玉年依舊笑得開懷:“如若大人您願管此事,這便是您上任後最好的政績。”

“若你是那仗義屠狗與他們同流合汙之人,也早就有人帶著這份罪證,交由聖上,讓他來睜眼看看,這四流州的朗朗乾坤。”

他徑直說完,沒等其他人回過神來,立馬從身上取出一把短匕,快準狠的紮進自己的心口,吐著血,希冀的笑道:“天道不公……玉年不悔。”

他的死,明顯讓所有人松了一口氣,眼神直直的盯著許行知手中的那一疊文書。

“許大人,此子精神瘋癲,顱內有疾,這些所謂的罪證,不過是夢中臆想的東西,遠赴京城,獻給聖上,更是子虛烏有之事,您說是吧。”

“聽說大人您好顏色,小女今年十三歲,容貌出眾,如水出芙蓉,送給大人做妾,如何這般年紀,身段最好不過,若您更愛成熟些的,放在府邸裏養一養也好,也容易生些感情。”

“許大人,您可是我們四柳州的青天大老爺,可不會被這般可惡之人所迷惑。”

白家此時也反應過來,苦笑著上前行禮:“大人,這幾位說的沒錯,白玉年他讀書幾十載,滿口的之乎者也,次次參舉此此落榜,這才失心瘋了,在這說些胡話。”

“白家現在就帶回這瘋子的屍首回去,也會對家中小輩好生看管。”

鄭家一事出現的時候,白家就已察覺到不對,白玉年說,自己命不久矣,希望在最後能為家族做些貢獻,白家就順勢準備了些讓張家傷筋動骨的所謂證據。

可這根本不是什麽匿田匿戶,截稅之罪,他又不是真瘋了,幹出這等竭澤而漁的蠢事,更不可能讓人呈給聖上。

只是沒想到,在白家長大的旁支,竟也不知何時被其他人給滲透了。

不過,那又如何,指望朝廷,指望這所謂的知州,才是最可笑的事。

什麽清明,什麽朗朗乾坤,他們白家,才是這四柳州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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