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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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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應山州的地理位置其實還行,處於南北方的中間地帶,它的冬天其實是濕冷的。

在大周,冬日用煤其實已經進入了日常生活,大家一般稱其為‘石炭’,是禦寒的極佳之物,在京城很是風靡。

只是這石炭是由朝廷在管控,進行統一售賣,所以價格也被炒的極其高昂,除去蘇杭這些經濟極為發達的地區,各個州府也只有家中極為富裕之人會用。

在許行知印象中,在京城,十斤煤炭的市價就到了四百文,普通百姓家根本負擔不起,只有一些小錢的人家,也不一定能買得上這炭。

有人就說了,燒不起煤炭,那用柴火禦寒總行了吧,實在不行,稭稈和雜草也行,雖然比不得煤炭,但好歹也能勉強用。

實際上,許行知到了南新縣,專門去問了縣衙裏的人才知道,在大周,就算是柴火這種最為低端的取暖的燃料,都是十分缺少的。

大周對於環保這一方面有相當嚴格的禁令,春季不能隨意上山砍柴,尤其是三月份,夏日不能胡亂捕魚,被抓到是要被砍掉四肢的,嚴重者甚至會被直接砍頭。

再之,上山本就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山上的情況非常惡劣,如果不幸遇見一些兇猛的野生動物,更是有命去沒命回。

平日裏百姓們膽戰心驚在外圍砍些柴火,日常用來煮飯燒菜都不太夠,更何況取暖。

如果天氣實在嚴寒的情況下,縣衙確實是會發放柴火等來進行補救,但整個大周那麽大,也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不然南新縣也不會出現年年有人凍死的情況。

而朝堂會因為極度嚴寒,發這救命柴發情況,也是少之又少,許行知思來想去,看著旁邊練字的秦安,一肘子懟過去:“你覺得土炕怎麽樣。”

秦安停下筆,苦著臉道:“哥,我知道北方冷,以前用的都是土坑,但是我是個標準的南方娃,跟朋友去東濱旅游才第一次碰雪。”

“再說了,後邊北方都暖氣全覆蓋了,誰還用炕啊,我都還是在博物館裏面好奇瞅過兩眼。”

許行知給了他一個白眼:“我見過土坑,保暖功能很強,跟竈臺連起來,做完飯後的餘溫都能暖很久,還不用特意去燒額外的薪柴。”

“我覺得這能行,咱們先給縣衙搞一個試試。”

“哥,你這行動速度也太快了吧,咱至少得先盤明白,這還沒入冬,別急別急。”秦安趕忙拉住許行知:“你知道這土坑怎麽做嗎這麽直接出去也沒啥用啊。”

說著還嘀咕道:“話說你做的夢還怪有用的,直通古今,還能從犄角旮旯裏找出適用於現在大周的,可真不容易。”

許行知冷靜下來,無奈道:“我只是想到他們和我說的,每年都有不少人凍死,我就急的慌,不過我琢磨了一下,咱南新縣其實也不算是特別冷,除了缺少禦寒的薪柴,還有很多其他原因疊加起來造成的死亡。”

秦安想了想:“聽說這幾年天災人禍,糧食收成不好,很多人沒飯吃,餓死的嗎”

“這是一個原因。”許行知點頭:“吃不飽是一回事,很多人家裏舍不得薪柴燒熱水,直接喝生水,家裏也沒什麽厚衣服厚被子,一旦感冒了,更是難熬。”

“普通人家都這麽難過了,更何況街上的那些乞兒,不死人才是奇怪的吧。”

十分殘酷的一句話,讓秦安一下皺起臉來,嘆呼:“所以到底是誰天天想要穿越到古代來啊,我現在天天上廁所用廁籌的時候,都在懷念我那潔白柔暖的衛生紙。”

“哥,你快想想那炕到底是怎麽搞的吧,咱們開幹,爭取今年不凍死一個人。”

“不過百姓家能裝炕,那些乞丐你要怎麽辦”

許行知雙眼無神:“正在想,到時候肯定讓人先去濟慈院先住著,不過總不能一直靠縣衙,我在想用什麽方法能給他們找點事做,還能賺錢養活自己。”

兩人一起躺平頹廢,不過也沒躺多久,許行知拿出紙筆,在上面圈圈畫畫:“我記得好像是用黃土和稻草混合起來做成黃泥,抹在木板上用火烘幹,下面留個坑洞放木柴啥的來燒,其實用咱弄好的土磚來搞應該也成。”

“如果能把這坑洞和廚房做飯的坑洞給連接起來就好了,省事省柴火,我之前聽一個朋友講過到底是怎麽做的,讓我這破腦袋再好好想想。”

許行知支著腦袋,想著當初和系統嘮嗑,說起這炕,不過當時只是隨便一聽,再次從記憶深處扒拉出來的時候,還是有點困難的:“咱們得先用土和沙子墊到炕的一半高,上面再砌一個煙道,底部得有一洞口,但中間得是空的。”

邊想著邊在圖上勾勾畫畫:“煙道搞好了之後,鐵定得再用土給填起來,這樣可以更結實,磚面也不易下沈,與煙囪的接口處也一定要有,從炕下生火,通過炕床的傳熱作用,提高炕和室內溫度。”

秦安在旁邊看著他邊念叨著邊完善,也跟著樂了,直到他把所有的紙全部給畫的滿滿當當,眼神從呆滯變成興奮。

“我想起來大概要怎麽做了,咱們叫專門的手藝人來試試。”許行知一拍大腿,興致沖沖的和秦安分享,拍完後看了看自己的手,後知後覺:“欸,我拍的都那麽用力了都還不痛,果然是沈浸進去了,這刺激感都慢半拍。”

秦安咬牙切齒,破防道:“你要不要看看,你拍的是誰的大腿!”

許行知眨了眨眼,兩人因為湊在一起砍圖紙,所以坐的格外近,這姿勢也顯得稍顯暧昧。

“得了得了,趕緊去找人來試試這炕,要是能成可是功德一件。”秦安唉聲嘆氣:“雖然我也慘,但是好歹生在王孫之家,稍微拼一拼,現在日子過的也還不錯。”

“要是生在普通百姓家,光是努力活著都要費費盡心思,難啊。”

許行知的行動速度很快,馬上就找了幾個手藝厲害的師傅來縣衙,解釋了很久才讓人理解,他想做的土炕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好在他說的雖然含糊,但還記得很多關鍵的點,許行知也給足了支持,讓他們不斷的嘗試。

縣衙裏的人約莫知道,自己家的縣令估計又在搞什麽東西,雖然嘴上不說,但是心裏還是給予了莫大的期待。

衙役們找來的手藝人,也確實是又幾把刷子的,主要是有一個比較明確的大方向,再往裏邊試,大夥幹活也是需要動腦子的,所以搞著搞著,做出來的成品也像模像樣的。

許行知聽到他們說成功了的消息後,整個腳步都是飛揚的,到了縣衙後,發現屋外已經圍滿了人,衙役們爭先恐後的想要試試這炕。

下面的洞口已經燃起了薪柴,沒放很多,坑上鋪了一層墊的小鋪蓋,門窗都給關好後,沒一會,屋子裏就暖和起來了,這可比需要不斷添柴火的炭盆好多了,晚上睡覺,指定能暖上一宿。

大夥看著這炕,和看自己媳婦沒啥區別了,充斥著火熱二字,連帶著盯上了幾位師傅,這目光也真的怪瘆人的。

上次這麽激動的時候,還是新肥料出現,試驗田試出大豐收之時,咱南新縣還好來了個許縣令啊,這日子瞧著都有盼頭了!

幾位師傅看著許行知,臉上的笑容更是藏匿不住:“大人,您這炕的想法實在是太棒了,咱們順著您的思路來,一下就通了。”

“其實前幾日就弄得差不多了,但是最後總有些不對,還是老平試了幾次發現,弄這炕也是有些技巧的,抹坑洞一定要用黃泥,啥也不能摻,而抹坑面有些不一樣,一定要用黃沙摻很少的黃泥。”

“這黃泥一旦用多了,一燒起來就會發現,這面上會出現很多裂紋,這就不得行了,要重新搞。”

師傅完全沒有任何藏拙的意味,把自己做這炕得出來的經驗給說出來,一般來說,這個年代,自己身上的手藝都是只對自家傳授的秘密,畢竟是吃飯的家夥,這個年代,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事並不是在開玩笑。

誰想要學點東西,不得先在師傅家當個兩三年的學徒,洗衣打雜各種活都幹,才能慢慢的從師傅指頭縫裏學點東西去。

說實話,這年歲,當了兩三年學徒就願意教你真東西的師傅,都算是很不錯的了,很多不想教又想白嫖學徒勞動力的也不是沒有,最多被人說一聲沒品,也沒什麽其他辦法。

這些個師傅願意這麽仔細的說出自己的經驗,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土炕本身就是縣令大人出的主意,其中的耗材也是縣衙全包,他們只是一起試試,且這幾日縣衙都是給他們發了薪水的,價錢還不低。

明眼人都知道,如果縣令大人應允的話,這土炕勢必會成為南新縣裏人人爭著建的好東西,他們會建這炕,忙活完這個冬天,絕對能大賺一筆。

幾位師傅想到之前那位聽縣令大人的話,做出曲轅犁的於木匠,人家帶徒弟賺大錢買房了,現在甚至直接魚躍龍門,到京城做官去了,光宗耀祖。

這火炕要是做好了,可不比那曲轅犁差,師傅們相通了這個關節,對許縣令的態度更為熱切了。

陳玉芝看著這炕,不由得喃喃自語:“要是全天下都能裝上這炕,每年這得少死多少人啊。”

“從曲轅犁到新肥,再到這坑,大人,您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王二胡說出了後世的名句,卻讓所有人都不由得點頭認同。

衙役們擠在這個小小的房間,仰頭看著這位面冠如玉,瞧著還甚是年輕模樣的縣令,眼神已經完完全全的變了。

他做出來的這些東西,都已經不能用人這個名詞來代稱了,所有人心中更是浮現一個不一樣的稱呼。

陳玉芝緊緊的看著他,這位年輕的縣令看起來完全不在乎自己到底做出了什麽驚為天人的事跡,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笑起來露出兩顆牙齒,看起來格外的純良,心想,許行知這樣的人,他們這個小地方是留不住的。

不過幸好,他是南新縣的縣令,而這些註定會流傳千古的事跡,許行知的名字,也終究會和南新縣捆綁在一起,與世長存。

這炕完全達到了他想要的功效,摸著還熱乎著的坑面,許行知笑著從懷裏掏出銀子遞給幾位師傅:“這幾日辛苦各位師傅了,一直在這邊做這坑,這是我的一些小小心意,也請諸位收下。”

幾位師傅互相對視一眼,一同撲通一聲跪下,剛剛開口介紹這炕到底是怎麽做的那位王師傅誠懇的開口:“縣令大人,能來縣衙參與做這土坑已經是我們運氣好,跟著大人學了這門好手藝,就更不能要大人您這錢了。”

“只是我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大人您能允許我們用這門手藝,去給老鄉們砌坑。”

其他幾位師傅這時也跟著開口:“大人,我們也知道,這門手藝難得,但這冬天就要到了,天寒地凍的,大夥也都想暖和暖和,懇請大人應允。”

“大人,我們知道這要求可能有些無禮,大家也是厚著臉皮求您,只要您應,以後咱們只要用這炕賺的銀錢,其中五成都給您送來。”

許行知看著面前幾張懇切的面容道:“本官想做出這炕,本就是想讓百姓們用起來,免受嚴寒之苦。”

“大人英明神武,菩薩心腸,南新縣有您,真的福氣。”

沒理會他們的吹捧,許行知嚴肅著臉道:“但是有幾點我得給你們說明白,首先,你們給人做這炕,靠手藝賺錢我是應允的,但是你們不能靠著現在只有你們幾個會做,就收百姓高價,你們的五成工錢我不會要,但是這炕到底收多少錢你們自己看著辦。”

王師傅立馬點頭:“這個是肯定的,大人您就放心吧,都是鄉裏鄉親,咱們也不是什麽黑心人。”

許行知應道:“好,還有一點,我打算在初冬來臨之際,整個南新縣,大部分的百姓家中都要把這坑給弄好,僅靠你們幾個肯定是不行的。”

“自己村子你們如果忙得過來就算了,其他村子如果有想來學土坑這門手藝的,收個三五百文,你們也得教給人家,當然,一個村裏頭有兩三個會的就行,不影響你們自己,也能小賺一筆。”

聽到這點,幾人面面相覷,有點猶豫,最後王師傅問:“大人,我們能不能把手藝交給子侄,讓他們去隔壁村子裏砌。”

許行知想了想:“一個土坑幾人一起,也得弄個一兩日才能砌好,如果在冬日來臨之前,你們的親族能夠把南新縣各村這土坑生意給吃下,倒是也可以。”

“若是不能,最好按照我說的那般去做,不然到時候,我也是要拿你們是問的。”

幾位師傅完全不懼,連連點頭應道:“是,大人,我們肯定能做好您說的要求。”

許行知應允,最後還是不放心的交代道:“工錢方面,你們商量好跟我說一聲,還是不能定的過於高了。”

“是,大人。”

許行知把該說的說完了,最後摸了摸這熱炕,把空間留給其他人。

秦安看著他的背影,擡腳跟了過去,在場的衙役倒是熱情的拉著幾位師傅,請他們空了去自家盤好這炕,先下手為強。

秦安疾步趕上許行知,兩人也沒什麽事,並肩在街道上慢走:“哥,你可真厲害,這炕說做就做成了。”

“也沒有,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站的總歸要高些。”許行知語氣平靜:“可能上天給了我一些天際遇,就是為了讓百姓們少受些苦難吧。”

“畢竟,活著本身就是一件已經需要拼盡全力能做的事情了。”

“真好啊。”秦安喃喃自語道,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哪怕這可能只是一個平行時空,不管我們如何做,最後可能都只是這樣了。”

“但你能這樣想,真的就已經很好很好了。”

許行知側頭看著這小子:“腦子又放飛到了哪個時空去了”

秦安沒接話,只是繼續笑道:“哥,你說為什麽,這土炕一般都用在北方,而南方沒有呢。”

許行知想了想,他還真的就知道這回事,隨口道:“大周現在各地都還沒土炕,所以不存在北方有南方無的情況,北方的冬天更冷,死的人也更多。”

“你明明知道我在問什麽,還在哪故意瞎說,該打。”秦安冷哼一聲,不吃他這一套。

“哈哈哈哈哈哈。”許行知用力揉了揉他的頭發,才開始正經解釋道:“一般來說,南方的冬季會比較短,大概也就只有一個多月特別冷,熬一熬也就過去了,但是有了這土坑,熱的時候會更熱,這建好了也不是說拆就能拆的,怪麻煩的。”

“而且南方整體會比較潮濕,不用火坑的時候,上面的塗層容易脫落,也比較容易長蟲,所以不太流行。”

“南新縣這個地方,不算太北,但也不算南,現在這天氣越發的冷,建這土坑利大於弊。”

這個理由說的就比較科學了,還通俗易懂讓人一聽就知道,原來是這麽各原因啊。

秦安又開心起來,語氣頓時變得黏黏糊糊:“哥,你怎麽什麽都會啊。”

許行知一把給他推開:“行了行了,別在這邊撒嬌,要是沒事幹,回縣衙去打一套八段錦,熱乎熱乎身子。”

秦安磨了磨牙齒:“許行知,你這人可真沒意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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