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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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屋子裏的檀木桌上,邊緣零散的堆積出各式各樣的皂角,只是最引人註目的,卻是中間一大一小兩個盒子。

書畫和書白湊近去看,小木盒裏面,靜靜的放著一塊桃花樣式的小皂角,這模具還是書白當初去定制的,當初還覺得有點過於簡單到幼稚的地步,但現在瞧,卻又一種有趣的俏皮感。

皂面是淺淡的胭脂色,像是‘林花著雨臙脂濕,水荇牽風翠帶長’,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花香味,是那種完全不刺鼻的幽幽清香,縈繞在你周身,久久不散。

大木盒裏放了四塊皂角,是千百年中經久不衰的梅蘭竹菊四君子,制作者並沒有在皂本身的形狀上下功夫,四四方方的長條立體狀,稍稍關註,便能看見不同顏色的皂面上,細膩的筆觸刻畫出來的神似模樣。

只是寥寥幾筆,梅的探波傲雪,蘭的空谷幽放,竹的虛心直節,菊的淩霜飄逸完完全全的呈現在觀賞者面前,讓人不又得屏住呼吸,怕眼前的一切仿佛是一場空前浩大的盛世之夢

京城裏,隨隨便便一個胭脂粉鋪,一小盒胭脂至少也要個四五兩,這種品貌的皂角,效用又如此之好,外面配上一個漂亮的妝奩盒,這般想著,書白和書畫的呼吸聲都有點微頓了。

他們雖然沒有特意去關註,但也是參與進去看著這皂角成型的全過程的,原料只是簡單的雜草和豬油脂,且制作方法簡單、成型快,這也意味著,這樣精美絕倫的皂角,不僅成本低廉,而且很可能能夠直接批量去制作。

就在兩人還沈浸在,怎麽會有東西能夠這麽漂亮的驚艷感之中,許行知嘴角露出一抹淡笑:“明天開始,你們跟著我學怎麽做皂,直到做出來為止。”

書白和書畫意外的對視一眼,這種質量皂品的配方,按理來說應該保密保密再保密的,就算不對著他們藏著掖著,但也不至於現在就傾囊相授,那其中一定是有什麽緣由的。

“一切聽少爺的指示。”

“別這麽緊張,又不會吃了你們。”許行知伸了個懶腰,從另外一個靠墻桌子上的小碗碟裏面,剝了粒花生塞嘴裏。

外面的天反覆無常,沒有了之前的狂風暴雨之勢,淡淡的微風把樹葉稍稍帶起,隔著高墻外,還能看見幾只紙鳶亂飛,賣糕糖的人家挑著扁擔,打著腰間的板子高聲吆喝,清透遼遠。

“我已經把具體的配方試出來了,只要多操作幾次,就能熟練掌握這種皂角的制作方法。”許行知耐心道:“等學會了怎麽做,你們可以去應山州找個商隊,回京城一趟。”

“我們一定誓死把制作方法帶回京城!”兩人異口同聲道:“有任何差錯,人毀皂消。”

許行知哭笑不得:“哪有那麽誇張,一般來說不會出什麽事,就是路途有點難熬,再說了,真要有什麽意外,這皂角終究是死物,哪有你們的命重要。”

“我會寫封信,你們帶給我爹或者我哥就行,他們看到自然知道該怎麽做。”

肥皂做出來只是個基礎,最主要的還是溝通上下游,南新縣有一個養豬大戶,意味著豬油脂的原材料是不會缺的,這是一個很好的資源優勢。

許行知一直都知道,南新縣並不是皂角主要的受眾點,他費這麽大勁去把皂的品質不斷的優化,也不是想從這邊的鄉紳身上摳出個幾十兩幾百兩銀子的。

眾所周知,京城是全大周所有州郡的風向標,一旦京城風靡起來,其他地方自然也會跟著流行,只聽說過京城被貴女們追捧的絲織物被蘇杭那邊炒成天價,沒聽過某個地方的東西被那麽迫切的追要。

他背靠京城,家裏有老爹和老哥可以倚靠,為什麽要自己苦逼想辦法熬,許行知如是想,雖然他們家看著過的落魄無比,但實際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句話,也不是吹出來的。

許家老祖宗當初是真的跟著周太祖打天下,出過一代受帝王榮寵的當朝貴妃,家裏的兒孫沒什麽出息但也不惹事,其他人多多少少也會給幾分薄面。

當然這薄面肯定比想象中還要薄,但許家人最擅長的就是‘茍’一字,攢下來的隱形資產和人脈,其實也是挺多的。

他是相信自家老爹和老哥的眼光和能力的,他的肥皂本身品質就很高,只要好好運作,在京城裏打響名聲大賺一筆,再把自己美美的隱藏在身後,是有一定的可操作性的。

許行知沒有繼續剝著花生,手指微碾著手裏碎裂的半殼念叨,還是人才稀缺,他得求求老爹送一批心腹過來給他辦事。

前期他要走的就是精品高端路線,要讓所有的貴女以有一塊精品皂為榮,這也意味著,必須把控品質的同時要控制好數量。

饑餓營銷是很有用的,沒有人喜歡自己高價買來的東西,結果沒過幾天直接就爛大街了。

等時機到了,基礎功效稍弱且沒那麽好看,抑制成本的低端皂慢慢推向市面,主打一個不同皂種面對不同的客戶群體。

到時候,就可以大力推動南新縣開一個肥皂廠,百姓能出來工作賺錢,賺錢了自然就能帶動消費了,區域的經濟也能慢慢的盤活起來。

只不過有一點,不管是建廠還是和趙家那邊談合作,他都需要一個明面上的話事人去幫他做這些事,許行知是南新縣的縣令,他可以是推進者,合作者,卻決計不能是明面上的肥皂廠的擁有者。

當書白和書畫勤勤懇懇的重覆許行知之前在廚房熬豬板油的歷史行徑,京城的傳旨官順著官道一路靠近,也到了於木匠辭歸的時日了。

曲轅犁做出來了之後,對照著實物拆解其實也能掌握,只不過需要時間罷了,章知州心裏自有一些考量在,自己治下的縣裏有這般功績,做為上級,有這個條件讓原班人馬過來教學,自然選擇更輕松省便的方式。

更何況,翰林院宣聖旨的學士都還在路上,說不準於培以後進工部,運氣好點有一番不錯的機緣,現在與其交往,總歸是雪中送碳比錦上添花更難得。

能被章知州選出來跟著學習曲轅犁制作的,無一不是從整個州精挑細選上來的匠人,每個人都有自己非常擅長的領域,其實都不用他怎麽教,在關鍵的地方點撥一下,進展就是飛速。

於木匠也是知道,一直也是盡心盡力,毫不藏私,在應山州的這段時日,比起剛開始知道自己可能會應聖上之詔去京城的興奮,更多了一份冷靜。

只是一個應山州,和各木匠簡單的交流了一段時間,於培就已經能在很多地方感覺到受益匪淺,更何況是京城這種整個大周人才匯聚的地方。

於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受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手藝,放眼到全大周看,其實也不過如此罷了,只不過借著許大人的光,順著風口往上飄,成為了聖上千金買馬骨的那塊骨頭罷了。

不過那又怎麽樣,辭別了章知州和這段時間認識的木匠兄弟,於培坐在回縣牛車上,看著周圍越發茂盛的樹木,歸心似箭。

可能是前幾天晚上沒睡好,在車上振奮了不久,渾身上下散發著困頓的氣息,不知不覺間,在顛簸的牛車上,也慢慢陷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

直到天色漸晚,周邊的環境也越發的熟悉,還沒回家,只是到了縣裏驛站外,於培遠遠的看見自己熟悉的家和老夥計帶笑的面容,心中輕哼一聲。

“你在想什麽東西呢,臉都給你笑歪了。”秦木匠見著牛車停下,湊上前把手裏還熱乎的豬蹄遞遞過去:“我娘子知道你今日回,特意多鹵了一個給你吃,感恩戴德吧你。”

於木匠接過來,都沒下牛車,就著咬了一口,軟爛香嫩:“就你能娶到這麽好的媳婦,早就該偷摸著樂了。”

“別在那看熱鬧了,這破路真的顛到我沒脾氣,快來扶我一把,我腿麻了。”

秦木匠哈哈大笑:“來回那麽久也不容易,回去洗漱一番好好睡個覺休整一下,你看你那胡茬,到時候人家來宣聖旨,你羞不羞。”

“哪有那麽快。”於木匠懶洋洋道:“再說了,我們匠人重要的是手藝,那才是吃飯的東西,比臉有什麽意思,我又不入贅。”

駕車的還是老張頭,等他們打鬧敘完了才笑著開口:“秦師傅,你也上來吧,這牛車還寬敞著呢,我送你們一起回去。”

秦木匠下意識的拒絕:“就幾步路,我自己走走就好了。”

“牛車的位置足的,也不費什麽事的。”

“就是,上來吧,一大老爺們別在那邊磨磨唧唧的了,有你那個糾結的時間,人家張師父早就帶著我們回了。”

“我,那我就不客氣,麻煩張師傅了。”秦木匠禮貌的道完謝,一屁股坐在於培的旁邊:“你嘴裏吃的還是我給你帶的豬蹄呢,話還那麽多,就你這張嘴,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我都怕有一天你直接就被人打死。”

於木匠心情很好的輕哼:“這你就放心好了,除了你,其他人還真沒這個待遇。”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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