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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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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縣衙裏的人對於自家縣令又開始折騰了表示習以為常,別看他平時不怎麽喜歡待在這邊處理公務,實際上上上下下的事,沒什麽是他不知道的。

從曲轅犁開始,到後面的堆肥,大家心裏都默認,這位是個愛扮豬吃虎的主,只是這次的折騰有點不太一樣,只是在衙役裏面進行。

“所以我們以後每天都得抽出半個時辰,來學字跟誰學”

“你聽沒聽。”賀應路嘆氣:“許大人旁邊的兩個書童教,他會不定期的來抽查,下個月*月底的時候進行考核,學字最多的前三名,分別獎勵三兩、二兩和一兩。”

“這麽多,那文典不是必拿,他可是秀才,孫主簿和陳縣丞呢,他們參加不。”

“不參加,就我們八個衙役。”王二胡聽著順口接道:“因為文典和大拿會寫字,所以縣令大人另外有更難一點的考核,而且還設了一個進步最大獎,也是二兩銀子。”

“就是和自己比,看看誰進步的最大,獎銀子。”

有人嘿嘿一笑:“這哪裏是縣令,這是散財童子下凡啊,要知道我小時候,爹娘都不樂意花錢去私塾上學,現在學還有銀子獎。”

佟有摸了摸腦袋,雖然也眼饞這銀子,但這不是情況不允許,他家裏條件還挺好的,爹娘從小讚成他去私塾讀書的,只不過平時裏為了躲懶,同僚也沒人問,所有人都自動默認在座的各位都是文盲。

退一萬步來講,他這個笨蛋腦子,也學不來啊,當初學三字經學了整整一個月才背下來,到現在也就記得‘人之初,性本善’這一句話了。

他爹娘當初那麽雄心勃勃希望他能好好讀書去考科舉,從夢想到被現實的冷水給澆醒,從家裏的好大兒未來的希望,到直接放棄備孕養小號,只需要一年,這麽多年過去,他都得瘋魔了,好在小老弟出生,吸引了那夫妻倆絕大部分火力。

現在縣衙的生活挺好的,怎麽還要學字讀書,佟有長嘆一口氣,憂愁的看著同僚們喜笑顏開的臉,樂吧樂吧,等吃了讀書的苦,就知道到底有多難了。

“有獎勵,自然也是有懲處的。”賀應路在旁邊補充道:“最基礎的必須要認會常用300個字,這個是底線,然後縣令大人說了,最後一名,幫整個縣衙裏的人,洗半個月的襪子。”

所有人當即痛苦面具,但又不由想道,八個人,只要不是最後一名,有人幫忙洗半個月的襪子誒,豈不是美滋滋。

所有的衙役平時都是有自己的活的,許行知也沒打算用學習給大家加多大負擔,每天抽出半個時辰,讓書白和書畫輪流教一些基礎的字詞,打好基礎淺顯的學點東西,等到入門了,以後自己學什麽都很快的。

五個村子的堆肥工作都在穩中向好的進行著,許行知知道,堆肥這事現在只有他懂,還沒教出人來,不是躲懶的時候,這段時間一直在幾個村子來回的奔波著。

其實問題都不是很大,只是幾個村子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遠了些,找茬五分鐘,趕路一時辰,原本就有些暈車,這路破的更是讓人想直接罵人。

等前中期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了,許行知難得呆在縣城裏面,睡到早上十點才堪堪爬起來,穿著睡衣,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少爺,你今日穿官服去縣衙嗎”

“不穿,晚點再換。”

沒錯,許行知現在已經不住在縣衙了,靠著家裏一夜暴富的他,非常大手筆的在縣衙不遠處買了一個大宅子,從胡同口走個五分鐘,就能直接到縣衙的後門處。

當初天天朝八晚八的生活過的太久了,連續幾年早上六點四十起床的日子,都不知道是怎麽熬過來的,想想就一把辛酸淚。

好不容易這幾個村子的事進入了正軌,他縣衙老大,給自己放一個小小的假怎麽了!其實主要還是縣衙裏有陳縣丞挑大梁,有人替他負重前行,放肆一點也沒關系。

南新縣太窮了,窮的整個縣城其實沒什麽店,也沒什麽娛樂設施,許行知來到賣餛飩的老夫妻那邊,熟練的吆喝:“阿婆,我要一碗餛飩,給我包雙倍肉餡,待會給你付16文。”

“好嘞,您坐下等會,給您現包出來,絕對是最新鮮的。”

陸續吃了很多家的早點,還是這對夫妻的湯最鮮最香,至於餡素多肉少,只沾了一點肉味,許行知表示沒關系,他可以用雙倍鈔能力,吃到更好的體驗感,等呼嚕嚕的吃完這碗鮮香撲鼻的餛飩,回到宅子裏換上官服,才慢悠悠的走進縣衙。

案桌上翻看著這段時間的報告,把一些重要的事情處理掉,外面卻突然掀起了一陣波瀾。

“大人,這是有人報官。”

許行知微微頷首,這算是他當縣令之後,第一次有人找上縣衙上來告官的,自己身上已經穿上官服了,用不著再去換衣服:“讓人進來吧。”

來者三人,是一對看著微大的夫妻,約莫四十歲來歲,低眉柔順的女子正好是如花一般的年齡,伴隨著驚堂木一拍,大喊一聲升堂,平時嘻嘻哈哈玩鬧的衙役也都拿著棍棒,左右皆排列齊整,大喊著‘威武——’。

小縣城裏面,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起一片轟動,更何況是有人告官這種稀奇的大事,百姓們聽見縣衙的喧鬧聲,立馬就往這邊趕,就怕搶不到一個好位置,距離近的有時間,還能抓一把瓜子果幹過來。

人雖然多,但等到案子真正開審,眾人都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巴,縣衙處理案件時,百姓雖然能在後四排圍觀,但你若是敢大吵大鬧,遭別人唾棄不說,還會直接被衙役給丟出去。

“來著何人,狀告何事”

為首眉目兇悍的婦人情緒一下激動起來,手指甲在地上劃過響起難聽的聲音,語氣尖銳的吼道:“大人,我要告官,這個賤婦謀殺我兒子!”

許行知看著遞上來的狀子,一看就是找其他人代寫的,事情的過程倒是很簡單,這家人平日裏靠著一門做豆腐的手藝為生,因為豆腐做的好,經常會有一些小貨郎買上一些擔到鄉下去賣。

最近來了幾個大訂單,所以全家都比較忙碌,就在前天,劉花和吳大柱給顧客送豆腐去了,留下兒子吳寶根和兒媳婦姚瓶在家。

吳寶根在家裏煮豆腐,姚瓶則出門買菜去了,沒想到回家路上,就聽見周圍的人喊著走水了走水了,應是這段時間熬夜太多太拼命,吳寶根沒忍住在廚房打了個盹,沒想到直接失火燒了起來,廚房裏柴火又多,整個人清醒的時候,已經跑不出來不行了。

這是比較客觀的說法,但是報官者劉花,也就是吳寶根的母親,執意認為是兒媳婦姚瓶蓄意謀殺,不然一個大活人,怎麽會睡死到周邊都著大火了都不知道跑。

“娘,你別鬧了,我知道夫君去世了你很難過,但是你胡鬧也別鬧到縣衙來啊。”女子穿著粗布麻衣,頭上簡單簪著一根木蘭花簪子,俏生生的臉頰上幾個鮮紅的巴掌印,看著更是楚楚可憐。

“賤蹄子,別給我在這邊裝模做樣,你這點小心思我還不知道,當初寶根把你給帶回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一個漂亮的還未婚先孕勾引人的女人,絕對會鬧得家宅不寧,你說,誰是你的奸夫,你們聯合起來一起謀害我們家寶根,好遠走高飛再嫁是吧,我就偏偏不讓你如意!”

劉花邊冷笑邊揚起手,一看就力道不小,但還沒等扇出去,就被旁邊的佟有給阻止了:“這是縣衙,不是你家,別給我在這邊動手動腳,有什麽罪證給說清楚就可以。”

外面的百姓興奮的瞪大眼睛,想說什麽但又不敢開口,只能互相對視,眼睛閃爍著別樣的光芒,眉眼之間留下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對話。

有人還是沒忍住,語氣壓低的和旁邊的人咬耳朵:“原來當初那姚瓶是未婚先孕啊,我就說當初吳家突然就娶了媳婦,還那麽急,這女人真不檢點。”

“是啊是啊,說不定以前,幹的就是不讓人知道的爛勾當。”

“這事都怪我,是我不仔細。”女郎姣好的面容上流露出一絲哀傷,緩緩流出眼淚:“我嫁進吳家三年,雖然日子過的清苦,但和夫君感情是極好的。”

“我知道磨豆子煮豆子都是極其熬人的活,夫君熬了半晚肯定累,但當時只想著買完菜回去替換他,讓他早點去休息,只是沒想到,就這麽一走,意外就發生了,都是我的錯。”

“你放屁!!!”劉花指著她罵:“怎麽早不出意外晚不出意外,偏偏我和大柱去送豆腐的時候出意外,肯定是你學了我們家的豆腐手藝,就想殺了我們家寶根同你的奸夫私奔。”

“娘,我嫁進吳家也快兩年了,你有看過我和其他男人說過除去賣豆腐上的話嗎,就這樣一口一個奸夫,你說我有外遇,那你倒是說我的奸夫是誰啊!”

“我怎麽可能做出殺害夫君這種事,誰會想要年紀輕輕當寡婦啊,就算……也不能紅口白牙這般汙蔑於我啊。”

姚瓶咬牙,臉上的哀傷和堅毅讓外面的看客扭轉了想法:“好像是這樣,她們成親那麽久,也沒見吵過什麽架,日子也過的和和美美,不至於殺夫吧。”

“我覺得肯定是之前孩子不小心流掉了,這一兩年肚皮都沒個動靜,唯一的兒子又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劉花肯定受不了,像現在這樣沒發瘋已經很好了。”

後排的百姓的討論聲越發大了起來,眼看有越演越烈的情況出現,王二胡和張麻子利落的走過去,比劃了一個手勢,表示再吵就全給我滾出去,所有人立馬閉嘴噤聲。

“肯定是有新姘頭,這顆心蠢蠢欲動了唄。”劉花完全不聽她的話:“我和你住了那麽久,每天只知道花言巧語,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許行知聽完了兩人爭吵的,拍了下驚堂木,讓人安靜下來:“劉花,你來報官說你兒子是被姚瓶殺害的,那麽你有什麽證據來表明,或者說姚瓶有什麽殺人的作案動機,縣衙判案,不可能憑借著你疑心的一句話來定罪的。”

“絕對是她動的手。”劉花語氣斬釘截鐵:“我懷疑她嫁到我們家,就是早有預謀的,就算不是親手動手,也一定和她有關系。”

“不可能這麽巧合,當初她來南新縣投奔親戚,結果不小心撞倒了我兒子的豆腐攤子,然後又接二連三的碰見,把我家寶根迷的不知四六,忤逆我也要娶這個賤女人。”

“南永縣這麽窮,投奔也不會來這啊,誰家好人家的女兒會這般不知廉恥勾引人,還沒成婚就懷了,現在這狐貍尾巴藏不住了,顯露出原型了,就是可憐我家大兒——”

劉花越說越恨,盯著姚瓶的眼睛都姚冒火了:“至於姘頭,我在她房間裏找到了一件縫了一半的衣物,很明顯不是我們家寶根的尺寸。”

視線落在姚瓶身上,她眼神淒切:“娘,我都解釋過了,那是我給公爹縫的,給夫君縫了一套衣物之後,我就打算給您和公爹一個驚喜,誰曾想,您會這樣誤會。”

旁邊看著憨厚老實,進來後一直打哆嗦沒說話的吳大柱肯定了姚瓶的這句話:“我當初也聽兒子兒媳婦說給我們一個驚喜,可能就是這衣物,這老娘們就是一天天的想多了在那瞎胡鬧,臉都給她丟到縣衙來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訓她。”

說著扭頭看向身側的人,暴起抓著劉花的頭發扇了一巴掌過去,看起來格外的可怖,等眾人想要阻止,他自己卻已經松開手,跪著不停磕頭,臉上帶著卑微又諂媚的笑容:“縣太爺,我家寶根就是沒註意,被火燒死的,我現在就把他帶回去,保證不礙大人的事。”

許行知握著筆的手陡然一緊,而後又松開,不疾不徐的問道:“在南新縣的地界,兒子被燒死心裏有懷疑來縣衙報官,礙本大人什麽事了”

“還是你覺得,本官是那種是非不分,什麽都不管的狗官”

“這——大人,草民不是這個意思啊,大人日理萬機,天天要處理那麽多事,還要管我們這雞毛蒜皮的小事。”

“這可不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許行知見派去坊間打探消息的幾人回了,把前面的話題全部收束回來:“你們說說,吳寶根死的時候,你們分別在哪裏,有什麽人可以作證。”

姚瓶率先開口:“回大人的話,我當時去街上買豬肉了,想著夫君這段時間這麽辛苦,做點肉好好補補,張屠夫和街上的人都可以作證。”

“我去城西送豆腐了,城西的紀貨郎可以作證。”吳大柱也連忙補充道:“還在路上碰見了出門上工的許家小子,他也能證明。”

劉花道:“我去城東送豆腐了,吳貨郎可以作證,一大清早就出發了。”

“你們今天說的話,全都記錄下來了,縣衙之後會去調查核實你們說的是不是真的,並對吳寶柱驗屍,看是被自然燒死的還是他殺。”

“因為你們都是嫌疑人,所以暫且要留在縣衙,查明真相之後,自會給你們一個交代。”

“多謝大人。”劉花跪在地上:“寶根死了之後,所有人都勸我看開點,覺得我就是瘋了受不了打擊。”

“但是大人,我兒是什麽樣的人,沒人比我更清楚,他不可能會因為不小心被火燒死。”劉花渾濁的雙眼淒厲絕望中帶著懇切,聲音嘶啞,頭部撞擊在地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求縣太爺為我兒主持公道!”

【作者有話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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