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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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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過日子

相處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蘇窈感覺和沈靳才說了一小會話,外邊的民兵就開始提醒了。

“還有五分鐘,有什麽要說的抓緊時間說。”

蘇窈心裏難過,看著沈靳長呼了一口氣,說:“你好好的,我們仨都等著你回來。”

叮囑時,她又仔細瞧了眼他臉上的青紫:“還有,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別打架。”

沈靳:“應該不會了。”

該解決的刺頭也解決了,除非那幾個人的報覆心強過一而再地被挨打,同時也不怕關禁閉。

就沈靳被關了三天的禁閉,他寧願二十四小時幹活,也不想再被關進去了。

勞動改造是累及身體,關禁閉是精神折磨。

而經過二十天的觀察,那幾個二流子是壞,但也不是那種連命都不要,只知道逞兇鬥惡的惡徒。

時間到了,屋子的門也被打開了。

民兵道:“時間到了,得回去了。”

蘇窈把沈靳送出了屋外,看著他進農場。

沈靳進去前停下,半轉身扭頭看向蘇窈。

蘇窈見他看了過來,舉起手朝著他擺手。

沈靳笑了笑,才轉身走了。

原本身心皆疲的沈靳,到裏地裏,卻好似渾身都是勁。

晚上,沈靳去領了蘇窈給他送來的東西。

回到宿舍,蔣仁盯著他說:“夏同志白天的時候還一副無精打采的摸樣,這會咋感覺如沐春風,是不是遇上了啥好事。”

另一邊,渾身酸痛,臉色蒼白的白傅也看向了沈靳,難得接了話:“今天夏同志家屬來了。”

蔣仁一聽,頓時羨慕了起來:“真好,還能見到家裏人。我被抓後,我家裏人都沒敢多和我聯系,生怕被牽連。”

蔣仁話多,沈靳從他平時的一些只言片語中,知道他是怎麽進來的。

蔣仁家境挺好的,家裏給安排了工作,只要高中一畢業就上崗。

但就是因為這樣,被嫉妒他的同學給舉報了,舉報他收藏了國外的小說。

這宿舍裏,有人是因為得罪了紅小將進來的。有的是投機倒把。有的則是留過洋,被人故意針對了。更有的是家裏連累的。

他們判得最輕的都有三年,最長的是八年,留洋回來的白傅,就是八年。

他們都是外地的,就沈靳一個本地人。

蔣仁問:“是家裏誰來探你了?”

沈靳臉上的冷漠消散了很多,應:“媳婦和孩子。”

“這宿舍裏頭,就兩個人是結婚了的,一個是夏同志,一個是白同志。”

蔣仁被抓時高三,才十八歲,現在也不過是十九歲,當然還沒結婚。

白傅低下了頭,也不知是不是想媳婦了,並沒有說話。

蘇窈送來的東西,是用一個尿素袋子裝著。

沈靳解開了袋口,一樣一樣地從袋子裏把東西拿出來。

先是發黃的舊棉被,好在被暴曬過,蓬松了很多。

接著是黑色的毛衣。

其他幾人都好奇地圍了過來,說:“你這媳婦竟還給你送了毛衣,這放在供銷社,怎麽都得十幾二十幾塊一件。”

沈靳:“毛線是次品,別人給換的。”

其他幾個人仔細看了一下,確實,有好幾塊地方的線深淺不一,但也沒多大影響。

沈靳身上臟,也就沒舍得試。

在身上比對了一下,略顯寬松。

沈靳撫摸上毛衣的紋路,嘴角不自覺地掛著笑。

許久後,才舍得把毛衣放到了一邊,接著把其他東西拿出來。

有蘇窈說的藥,蛤蜊油,還有饅頭和雞蛋,醬菜。

沈靳有了盼頭,死水一般心又活過來了,自然得把現在的一手人脈給拉攏了。

他拿了其中六個雞蛋出來,每個人分了一個。

其他幾個人都怪不好意思收的,紛紛摸出了錢,放到了他的床上。

每個人似乎都像是商量好了,一個雞蛋給了他五分錢。

他們上工也算工分,但在生產隊上工十個公分是兩毛錢,農場裏十個公分才一毛錢。

雖然有錢分,但這裏也沒法使,大多都是存著等從農場離開再用。

家裏也會寄東西過來,但到手東西都會少了一大半,所以這裏的物資更匱乏,有時候可能要一毛錢才吃得上一個雞蛋。

沈靳還是每個人給分了一勺魚蝦醬,這回白傅和齊安邦沒有再假模假樣,都接受了。

在這裏雞蛋都是奢侈的事情,更別說是這帶著葷腥的魚蝦醬了。

蔣仁窩窩頭蘸著魚蝦醬吃,吃得那一個香,連著臉上疲態都沒了,他感嘆道:“來農場一年了,除了過年那會,分了兩片肉,這是第三回吃上肉了,上一回也還是托夏同志呢。”

沈靳啃著饅頭,心裏更多的感觸,是這個時代貧困敏感大環境。

吃飽喝足後,大家夥都累得厲害,硬扛著沖了個冷水澡,就回來躺床上了。

入了夜,風呼呼地吹,從縫隙裏鉆了進來。

沈靳在酸痛的地方貼上了膏藥,再把被芯入到被套中,蓋上後,渾身舒坦。

貼上膏藥的地方也傳來熱氣,更熱乎的是那顆心。

舒服地睡到半夜,沈靳聽到了細微的痛苦呻吟,是從隔壁白傅床上傳過來的。

沈靳半睜眼,壓低聲音問:“沒睡著?”

白傅:“吵到你了?”

沈靳下了床,摸索地走到屋子裏唯一一張桌子旁,點了油燈。

他拿著油燈走到了白傅的床邊。

白傅也坐了起來,臉色白得厲害,就是額頭上都冒了一層汗。

沈靳:“腿疼?”

他那小腿骨被光頭狠狠踹了,幾天沒處理,肯定腫了。

白傅點了點頭。

沈靳轉身,蹲下來從搪瓷盆裏拿了藥酒和一片膏藥,給了他:“自己揉吧,明天也給齊同志用一點。”

兩個人身上可沒少傷。

“膏藥明天上工的時候再貼到腿上。”

白傅看著他遞過來的東西,一怔,再擡眼看向沈靳:“為什麽要幫我們,還給我們分東西?”

話裏多少帶了些試探。

沈靳:“人總有落難的時候,不過就是你幫我,我幫你,我不想在我落難的時候,沒人相幫。”

白傅猜到沈靳能在離家近的農場,且只判了三個月,平時民兵也多有照顧,肯定也是因為有人相幫。

白傅遲疑了一下,還是把藥酒和藥膏接了過來,聲音沙啞沈重:“多謝。”

這兩樣東西很輕,可拿到手上卻沈甸甸的。

這是一份情,他欠下的情,只是不知道何時能還。

*

十月出頭,生產隊裏開始挖蓮藕了。

想要多分一點,就可以下荷塘挖,不算工分。

每家都能按人頭分得兩斤藕,不管大人小孩都是一樣的。

多出來的就會送到公社去,換到的錢會用作生產隊集體費用,更換農具,或者購買化肥等。

幾個大荷塘都挖得熱火朝天,也有很多婦女下去,蘇窈自然也不會落後。

托沒下去的人抱著夏禾,她就下了荷塘。

一腳踩下去,淤泥直接沒過了小腿肚,差點就到了膝蓋的地方。

軟綿綿的,泥土裏頭也不知道有什麽蟲子,蘇窈心裏怕得要死,但也還是硬撐著,聽著別人挖藕的經驗之談,把雙手伸進了淤泥之中摸索。

她今年躲過了到田裏插秧,卻沒想還是和這汙泥打上了交道。

其實她也是可以不用下去的。

但她不想再體會剛穿來的無米之炊,更不想體會餓肚子的感覺,所以迫切的想多囤一點吃的。

這樣沈靳回來的時候,就不用那麽拼命了。

蘇窈挖得很賣力,一點也不輸生產隊的嬸子。

夏二嫂看到了蘇窈,想著夏老四被抓去勞改了,雖然說是三個月就能回來,但三年都不一定能回來。

想到這,心裏也起了壞心思,慢慢走近了蘇窈,小心翼翼地擡起手,正想趁著別人沒看到時往前一推。

可完全沒料到,前邊的人忽然就側過了身體,她一個不穩,整個人就往前搖晃,膝蓋下邊不知道被誰踢了一下,整個人都往烏漆嘛黑的淤泥撲了去。

蘇窈看著夏二嫂狼狽的模樣,冷笑道:“我下來就看到你了,就等你來推我呢。”

夏二嫂掙紮起來了,身上和臉上都是淤泥,就一雙眼是白的,她惡狠狠地的瞪向蘇窈:“我哪裏推你了,分明是你給我絆倒了!你得賠償我!”

蘇窈嗤笑了一聲:“你沒推,可的都有好幾個人看到的。”

她大聲問:“有沒有人看到剛剛我二嫂要推我?”

剛踢人的許娟道:“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她推了推一遍的大娘:“大娘,你不是也看到了?”

大娘忙應:“看得一清二楚,真不要臉,自己想害人,還倒打一耙。”

“我們也看到了。”

蘇窈擡著下巴,有恃無恐地看著夏二嫂:“咋的,二嫂還想讓大隊長評理不成?”

都這麽多人看到了,夏二嫂哪裏還敢訛她,扔下一句“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就跑了。

蘇窈朝著她的背影大聲說:“就算我男人不在,我也不是任人揉搓的包子!”

這話是對夏二嫂說的,也是在告訴旁人。

大家夥瞧完熱鬧後,又繼續彎腰挖藕。

許娟湊了過來,小聲說:“我就說你這二嫂肯定得鬧事,還好我機靈,換了個位置,讓她吃一嘴泥。”

兩個人都笑了。

挖到傍晚,荷塘裏的藕也挖得差不多了,也不用挖完,得留著一些明年再長。

分到蘇窈的,是人頭上的六斤。

沈靳的人頭數是不算的,大隊長就算想給,但清楚生產隊裏面多事的人肯定得鬧。

鬧起來不好看,也就讓自己婆娘去說一聲。

好在苗丫娘表示也理解。

今天一整天,蘇窈挖了三十來斤的蓮藕,多分得三斤的蓮藕。

在原主的記憶裏,蘇窈找到能保存的辦法。

就是將藕洗凈放到盆裏用清水泡著,一兩天換一次水,用這種方法可以保持一兩個月不變質、不腐爛。

蘇窈背著蓮藕回了家,順道看了眼自己的存糧。

沈靳不在的這一個多月,蘇窈能省則省,而且每隔幾天晚上就去打一趟魚,每次也就一斤多點。

偶爾會有一兩條巴掌大的魚,她沒吃,都給抹上鹽曬成了魚幹,這會也有七八條了。

因為她的精打細算,存糧都沒怎麽動。

她和夏苗吃到年底還是能有三分之一剩的。

清算了一遍餘糧,蘇窈的心裏也就心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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