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9 ? 第二百四十九章
關燈
小
中
大
249 第二百四十九章
◎“宮主之爭？”◎
聽鐘離凈提及魔神，飛升臺下的道盟修士們霎時騷動起來，紛紛看向白乘風身旁那青年。
魔神在那麽多或驚恐或狐疑或提防的註視下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顧繁？這個名字目前也只有小殿下你……啊不，是如今的小宮主你會這樣叫吾，真是有些沒禮貌了，你既然是九曜宮宮主，見到吾這個當年創建九曜宮的前輩，該喚吾老祖才對。”
鐘離凈漠然道：“你也配？”
見他如此不客氣，魔神便望向飛升臺下的道盟各家，“既然九曜宮新宮主早已公布吾當年與顧無名共同創建九曜宮的真相，吾自然也是九曜宮開山老祖之一，吾還活著一日，這九曜宮就還是吾的九曜宮。這是我們九曜宮的家事，道盟也要插手嗎？”
顧雲冷斥道：“我九曜宮傳承至今，皆是老祖顧無名一脈，與你魔神顧繁沒有半點瓜葛！”
見太上長老表態，廣場上的九曜宮長老與弟子們才定了心神，但白乘風還站在魔神身邊。
魔神笑著看向那些九曜宮弟子，眼底邪性的血色若隱若現，“他顧無名都曾是吾的師弟，吾算他半師，就算他要如何與吾分道揚鑣，與吾照樣因果未斷，而你們這些九曜宮後人，也永遠無法擺脫吾這個魔頭。”
這話說得九曜宮弟子們一部分義憤填膺，一部分陷入迷茫沈默。慕有枝與天心宮等道盟各家宗門執掌人對了一眼，率先站出來。
“三千年前，魔神為禍世間，攪得道盟不得安寧，為鎮壓魔神，我道盟各家各家天驕多半隕落，此仇我等與魔頭不共戴天！今日你敢現身，我道盟各大上宗不會再放過你！”
誰也沒想到是往日最是溫雅和氣的青瑯山二教主先站了出來，滄浪劍宗的陸宗主也提劍表明態度，“不管是三千年前還是今日，我滄浪劍宗為除魔衛道，向來義不容辭！”
無量宗的檀因法師手持降魔禪杖站在二人身側，單手豎起默念一聲佛號，態度很明確。
春秋谷的薛谷主和兩位天心宮宮主俱上前來，無需開口，也都是不打算置身事外的意思。
折雲宗的宗主眸光一轉，看看背後儼然有魔神撐腰的碧霄宗，再看向道盟這五家上宗與他們背後的天道院、九曜宮，和身後的雲清、雲白衣等人對了一眼，便默然退後。
雲清楞了下，想說什麽，雲宗主先朝他緩緩搖頭。
今日局勢，擺明了是道盟要與魔神鬥，但他們往日的老盟友碧霄宗都站到了魔神身後，白乘風也在魔神身後，那五大上宗和天道院、九曜宮七家顯然是早就有了計劃，偏他們折雲宗被排斥在外，那他們此刻站不站隊不要緊，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容澤真人緩過氣來，望向飛升臺上，眼底不甘再無遮掩，“好一個道盟一家同氣連枝，可這一家裏，果然沒有我碧霄宗與折雲宗！雲宗主看到了吧？他們五上宗與九曜宮、天道院沆瀣一氣，從來沒有你我兩家立足之地，雲宗主還要追隨他們嗎？”
這話無疑是在挑唆折雲宗，也是容澤真人一直以來的真心話，因為折雲宗和碧霄宗雖然也在道盟幾大宗門之列，可一直以來都被另外的七家隱隱排斥在外，毫無話語權。
這口氣，他隱忍多年。
雲宗主向來持明哲保身的態度，沒想到會被他拉下水，不著痕跡皺起眉頭，望向道盟各家。
天心宮的大宮主玉無瑕搖著玉扇輕聲笑道：“容澤真人自己投靠魔神，拉著碧霄宗與魔為伍，還想拉折雲宗下水？雲宗主莫要緊張，倘若魔神有意逼迫你，我們兩家也有近千年交情，定會盡力護好你家弟子。”
容澤真人道：“雲宗主可要想好了！九曜宮立身不正，今日魔神定會將其收回，日後這道盟還不一定是他們五大上宗與天道院、九曜宮的道盟，不過你若選擇追隨魔神，他日折雲宗未必不能是第二個九曜宮！”
鐘離凈看他如此著急拉攏折雲宗的模樣，彎唇笑了。
“如此說來，碧霄宗也不只是你容澤一人的碧霄宗，若沒有本座生父白玉笙，碧霄宗走不到今日的上宗之位。碧霄宗弟子聽好了，今日若你們選擇追隨容澤這個投靠魔神的賤人，那接下來你們面臨的就是道盟的追殺，但若你們還有心除魔衛道，不屑與魔為伍，道盟就還願意庇護碧霄宗，往後，本座會為碧霄宗另立新宗主。”
容澤真人自己拉攏人不成反倒被挖墻腳，又被罵賤人，登時大怒，“鐘離凈，你放肆！”
“放肆的人是你！”
鐘離凈話音落下，不再壓著半步飛升的修為，威壓傾出，猶如泰山，驟然間從天而降。
“本座乃是九曜宮宮主、道盟盟主，今日新封的天瀾城仙帝！碧霄宗容澤真人勾結魔神，傳本座令，即日起將容澤真人踢出道盟，人人皆可誅殺！若有人選擇跟他追隨魔神，那將與他一樣成為道盟公敵！”
威壓一出，首當其沖地便是容澤真人，他猝不及防又吐出一大口血，單膝跪倒在地上。
一側的宋巖也無暇管他，忙運轉功法抵禦威壓。
這一道威壓震得魔神帶來的那黑壓壓一片的玄幽古教餘孽齊齊後退，也震懾到了雲宗主。
這威壓的攻擊力僅針對魔神那邊的人，對折雲宗眾人只能感受到難以匹敵的強者力量，這也足以叫雲宗主歇了被容澤動搖的心思。
那些碧霄宗的長老和弟子，也都被嚇退到角落。
“哈哈哈……”
魔神低聲笑起來，肩頭都在顫抖，他擡手一揮，便替身後眾人退去了鋒利如刀刃的威壓。
“小殿下好威風啊，也罷，這折雲宗吾倒也不大在意，倒是你們幾家，一、二、三……加上九曜宮和天道院，攏共是七家，從前就是你們封印本座，今日本座既然來了，自然不會放過你們這裏的任何一人。”
檀因法師輕嘆一聲，“三千年前道盟與閣下結下的因果恩怨，今日也是時候該了結了。”
“哈哈哈好好好！”
魔神大笑撫掌，“你們道盟喜歡算舊賬，隨你們。但你們既然還不出手，那今日吾主持一下，我們就先來論一論這九曜宮的歸屬。”
九曜宮歸屬這幾個字一出，廣場上的一眾九曜宮弟子很難不在意。有人在看飛升臺上的新宮主，有人在看魔神身後的前任宮主白乘風，也有人在看護在飛升臺下的顧雲。
顧雲冷聲道：“九曜宮只是道盟的九曜宮，與你顧繁無關！三千年前老祖顧無名便曾以身作則，今日有本座在，九曜宮就絕對不會認魔頭為主，魔神顧繁，你死心吧！”
“嘶……”顧繁假模假樣地抽了口氣，“看來你們因為顧無名，對吾怨恨不輕啊。”他說著看向身旁一身黑衣也難掩清俊的白乘風，“你們不認吾這個開山老祖也罷，難不成連你們舊日的宮主白仙尊也不認了嗎？”
他又看向鐘離凈，眼底血色隱現，滿是挑釁，“小殿下要連他也一起殺嗎？他可是你的義父啊，你們道盟規矩就這麽不近人情嗎？”
這話引得九曜宮眾弟子人心浮動起來，一會兒看白乘風，一會兒看新宮主，都在觀望。
這可是九曜宮這百餘年來德高望重的老宮主啊。
顧雲不會蠢到看不出來魔神的目的就是要動搖九曜宮弟子的道心，也清楚鐘離凈不宜出面，便揚聲道：“白乘風叛道入魔，早已被九曜宮除名，若他今日要為你這魔頭與我九曜宮為敵，我九曜宮也只能殺之！”
魔神撇嘴一笑，指尖輕撣衣袖，“整日就知道打打殺殺的，比吾這個魔頭殺氣還重，顧無名將你們這些九曜宮弟子教得好無趣。”
他像是想起有趣的事，睜大眼睛回頭笑看白乘風，“吾記得，風兒你離開九曜宮的時候正是被他們打入執法堂冰獄，並未說過要傳位給你的義子吧？那這海皇宮小殿下的宮主之位又是怎麽來的？顧雲給的嗎？”
白乘風神色淡然，並不言語。
魔神嘖了一聲，便揚起下巴問顧雲：“顧雲顧長老是吧，吾記得你只是太上長老，這九曜宮的宮主之位，何時輪到一個長老決定了？”
顧雲臉色冷如冰霜。
不等他再說，魔神甩了甩廣袖，將一手背在身後，便又看向守在廣場四周的九曜宮弟子。
“看來這九曜宮才是成了顧雲這太上長老一人的九曜宮，他選的九曜宮新宮主你們認可嗎？吾看倒不如先問一問我們九曜宮的弟子們，你們比較喜歡誰來當你們的宮主？”
他這副作態裝得像一個愛護小輩的慈祥老前輩似的，可他頂著王昊那張剛及冠的年輕面容，卻說出這樣老氣橫秋的話實在不合適。
顧雲怒道：“魔頭……”
“哎！”
魔神笑意懶散，擺手打斷顧雲的話，“罵吾的話，你們說了好幾千年，吾都聽得耳朵快起繭子了。既然你這新宮主之位來得不公，那吾今日就要做主了。小殿下初任宮主，就又要當盟主又要當仙帝的，未免太過霸道，總得幹點什麽才能服眾吧？”
顧雲眉心一跳，“宮主修為……”
他想說以鐘離凈的修為足夠擔任新宮主，鐘離凈就先一步打斷他的話，倒不是沖著他，一雙冷冽黑眸冷眼看著魔神，“演夠了嗎？”
魔神笑容一頓，輕笑一聲，將雙手揣進了廣袖裏。
“你這個小輩，是真的一點也不慣著吾這些九曜宮前輩，怎麽說吾也比你年長幾千歲啊。”
鐘離凈嗤道：“惡心。”
白乘風噗嗤笑出聲。
魔神偏頭看他，笑容冷淡下來。
鐘離凈面無表情道：“演夠了，就說出你的目的，再吵吵，本座不會給你再說話的機會。”
魔神閉眼嘆息，“小殿下還是這麽沒有耐心，也罷，今日既然有吾在，自然也見不得義子弒父這種違背人倫的荒唐之事發生。九曜宮總要有一個宮主的，吾這個九曜宮開山始祖，應當也有這個資格決定九曜宮宮主人選，這樣，你們打一架如何？”
他看向白乘風和鐘離凈，笑意不達眼底，“今日這九曜宮的歸屬，就以你們父子二人的勝負決定，小殿下，你敢不敢應吾這約戰？”
顧雲忙道：“宮主不可！”
鐘離凈問：“你是說，只要白乘風認輸，這九曜宮就是本座的，與你們再無幹系，是嗎？”
魔神笑道：“小殿下莫要與吾玩這種小把戲，風兒若輸給你，只能證明你的宮主之位還算是自己本事爭來的。吾與顧無名還有九曜宮的賬，與你們這些小輩是算不清的。”
鐘離凈頷首，“那看來你是打算親自跟顧無名算。”
見他點頭，魔神便問：“如何？小殿下這是答應了？”
鐘離凈挑眉，“有何不可？”
顧雲方才還阻攔過他，沒想到他會直接答應，神色有些錯愕，正欲再勸，身旁的蕭雲鶴將他攔下，低聲道：“別急，小白自有打算。”
魔神假意嘆息，看向白乘風道：“風兒你看，你這義子都答應了，你就去與他打一場吧。”
鐘離凈將魔神的話置若罔聞，黑眸望著白乘風。
“這就是你要走的路？”
白乘風禦劍近前，面露無奈。
“你知道我逃不了。”
魔神很是期待這對父子的打鬥，笑瞇瞇看著二人。
“小殿下，出手吧。”
顧雲實在沒辦法冷靜下來，低聲怒斥蕭雲鶴，“那可是白乘風！碰上他，宮主也討不著好。”
蕭雲鶴笑著聳肩，“他們父子的事，外人插不了手。”
聽他這麽說，顧雲火氣頓時散了，垂頭嘆了口氣。
白乘風已然禦劍近前，飛升臺上的鐘離凈卻半步也沒動，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等他出手。
白乘風也在等，他臉上還帶著笑，看去滿是縱容。
“凈兒，該出手了。”
鐘離凈還是沒有動。
魔神饒有興趣地看著父子二人，“小殿下還不出手嗎？莫非是碰到強勁對手怯戰了不成？”
回應他的不是鐘離凈，而是人群後方走出來的幾個鮫人，其中一個裹著雪色鬥篷的鮫人少女行至人群前方，便飛向白乘風面前。
“魔神急什麽，白乘風的對手不是宮主，而是我。”
少女柔婉的嗓音猶如清泉一般清脆悅耳，但當她摘下兜帽之時，身量嬌小身姿輕靈的少女就變成了一個臉頰有著銀白色鱗片暗紋的鮫人少年，下方眾人都不敬驚呼出聲。
不只是為這鮫人少年的膽量，還為這鮫人少年的相貌，他生得極好看，與此刻在飛升臺上那位新仙帝足有七成相似，眉眼間卻又更清澈輕靈一些，唇邊含笑，驚艷至極。
魔神驚得倏然瞪大雙眼，猛地轉臉看向鐘離凈。
“你居然……”
“噓！”
鮫人少年玉白指尖置於唇邊，嗓音空靈如泠泠琴聲，也如溫柔靈泉，叫人聞之心頭一靜。
“魔神閣下不必如此驚慌，此事是凈兒無關，我想回來，只不過是想要挽回一位老朋友。”
鐘離凈望著他默然不語。
白乘風也正定定看著那鮫人少年，半晌也未回神。
顧雲不知魔神為何驚慌，也能聽出來他們應當都認識，再看白乘風這模樣，顧雲越發疑惑，壓著聲音問蕭雲鶴：“那位不是海國來的小祭司嗎？怎麽變了？他究竟是誰？”
蕭雲鶴打量起那鮫人少年，思索了下，很快了然。
“若我沒猜錯的話，這位應當就是小白的舅舅，曾經的海國大祭司海扶搖，他還活著？”
顧雲更是錯愕，“那位大祭司？不是說已經……”他想起來什麽，轉眼看向人群前以雪凰為首的幾個鮫人，見她們都並不意外，心中就猜到了七七八八，“所以從一開始來九曜宮慶賀的就是海皇宮那位大祭司？”
由始至終，雪凰這位八殿下都稱呼那少女為祭司。
見白乘風楞楞看著自己沒反應，海扶搖只好先開口：“今日我替我外甥凈兒出戰，你可答應？”
魔神緩過神來，一邊不可思議海扶搖居然能從自己手下逃出來，一邊厲斥白乘風，“風兒，不管他是誰，這宮主之爭你都不準輸！”
“宮主之爭？”
海扶搖眨了眨眼，笑問白乘風：“他喚你風兒？還記得，你小的時候，我也曾叫你小風。”
白乘風凝望他須臾，才慢慢垂下眼，眼底似有幾分慶幸，又好像有些失望，“你不是他。”
“我是他。”
海扶搖道：“我也是他，雖不完整，卻是他為了你和凈兒特意留在這世間的一個分身。”
白乘風怔住，“為我……”
海扶搖輕輕點頭，“我記得我們年少時的結交，也記得主身隕落之前，曾經與你說過，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妥協。”
白乘風攥緊五指，閃躲垂眸。
因為他沒做到……
海扶搖笑嘆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怪你。可是今日，若你動手，我會代凈兒與你一戰。”
白乘風早就有半步飛升的修為，就算身上舊傷未愈，也能一眼看出海扶搖這具留在人間的分身其實只有元嬰期的修為，他很快搖頭。
“你鬥不過我。”
海扶搖淡笑搖頭，“今日與你交手的，不是我，也不是凈兒，而是你，是你最後的退路。”
魔神知道他要挽回的真是白乘風，斥道：“風兒，動手！”
白乘風恍若未聞，望向海扶搖，那雙清澈的藍眸中沒有半分責怪，還如少年時一樣溫暖。
海扶搖笑道：“小風，你今日依舊有選擇的餘地。”
他回頭望向鐘離凈，眼底有些不舍，微微抿緊唇。
這個餘地，是鐘離凈給的。
鐘離凈只道：“舅舅，時間不早了。”
海扶搖咬了下唇，緩緩點頭，深深望了他一眼便轉身往城外飛去，叫白乘風面露無措。
“此地不宜交手，到天瀾城外來，你我再決一勝負。”
白乘風看著他轉身飛走，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挽留，聞言指尖一頓，又回頭看向鐘離凈。
鐘離凈靜靜看著，毫無挽留之意，神色有些冷淡。
“若小舅舅今日傷了，你跑到哪兒，我都不會放過你。”
白乘風眸光覆雜，輕吐出一口氣，隨即禦劍離去。
“保重。”
鐘離凈沒回應他，魔神看著白乘風隨海扶搖離去，臉色變得很是難看，擡手就要出手。
“風兒，你敢……”
他還沒來得及出手，顧雲和蕭雲鶴對了一眼，倏然飛過去攔在他面前，蕭雲鶴負手輕笑。
“魔神，說好的宮主之爭，你插手，不合適吧？”
魔神留不住白乘風，氣極反笑，回頭便尋鐘離凈晦氣，“那小殿下的舅舅插手就合適嗎？”
鐘離凈輕揚下巴，“如今九曜宮是本座做主，本座說合適就合適，這裏，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若嫌他們分出勝負需要等待太久，這天瀾城也早早為你備下了你的對手。”
魔神嗤笑一聲，眼神變得陰狠，“小殿下要親自與吾一戰？小殿下，今日來的乃是吾的本體，並非以往分身，你不是吾的對手。”
蕭雲鶴在後方笑著提醒道：“這不是還有我們嗎？”
魔神偏頭看向身後的他與顧雲，“憑你們幾個？”
白乘風一走，魔神那頭氣焰似乎是被壓倒了幾分，眼下劍拔弩張的氛圍也叫在場眾人捏了把汗，可未等他們動手，虛空中暈開一團淺淺的青煙，而後現出一道瘦長身影。
“還沒打？看來我沒來遲。”
來者一身黑袍，手持紅魚傘，完全擋住日光，右臂纏著一串琉璃佛珠，笑起來金眸生光。
這座帝宮今日早就被九曜宮裏裏外外圍起來，能進來的都是道盟各家修士，這些人裏也不乏合體期大乘期，不曾想竟有人能在他們眼皮子下悄無聲息地出現，還看不出此人的修為與底細，眾人紛紛警覺起來。
顧雲第一時間就是問蕭雲鶴，“這又是宮主的人？”
鐘離凈一眼認出來者，沒什麽反應，只朝聚在飛升臺下的雪凰等鮫人點頭示意。雪凰暗嘆一口氣，朝他拱手告辭，“九弟，珍重。”
她說罷帶著眾鮫人追出海扶搖與白乘風離開的方向。
魔神沒有發話，只打量著來人，宋巖等人也沒去追。
來人也聽見了顧雲那句話，蒼白指尖撚轉琉璃佛珠，腳踏虛空笑吟吟走近過來，“雖說在下是認得九曜宮的新宮主，也有一點點小交情，數日前，在下的一位老友還特意給在下傳信，望在下今日能前來助陣小宮主，但今日在下卻是為魔神而來。”
他說罷站定在虛空，並未靠近鐘離凈，也並未靠近魔神，就站在與雙方都有同樣距離的位置，笑著自我介紹起來，“在下陰九野，若諸位沒聽說過也無妨，在下便再多說一句，在下乃幽都城老城主，陰九野。”
他笑得有多從容，底下的道盟修士們就有多驚恐，一個魔神就算了，怎麽還來一個老鬼王？
但此人方才又說，他的朋友讓他來助陣小宮主……
顧雲眼神狐疑。
底下的道盟幾大宗門的人也都在觀察這位妖魔道幽都城的老城主，折雲宗的方向，雲清站在雲宗主身後遠遠眺望此人，若有所思。
鐘離凈不會聽不出來陰九野話中那位老友是誰，他眸光頓了頓，開口道：“若那人的請求叫閣下為難，閣下也可不必放在心上，只要你今日不是與本座為敵，本座便歡迎。”
陰九野朝他點下頭，“多謝小宮主，這位老友的請求於我是有些為難了，因為這魔神到底也不是好惹的。小宮主放心，我此行過來只為問魔神一件事，問完了就走了。”
鐘離凈擡手，“請。”
鬼族的鬼窟曾經追隨過魔神，魔神豈會認不出鬼族另一處勢力幽都城的老城主？方才陰九野和鐘離凈的對話也叫他猜到了陰九野的來意，“你想問什麽？鬼窟大巫祭嗎？”
陰九野笑意淡去，“非也，只是有一個問題，希望閣下能誠心的回答在下。都說魔神閣下與我鬼族多年前信奉的玄幽古教有關，在下想請問閣下，你與鬼咒，孰前孰後？”
魔神負手輕笑，“你是想問吾能否解決鬼咒？若吾能做到，但，需要你追隨吾為主呢？”
陰九野微瞇起眼，“大巫祭他們師徒都曾經追隨過玄幽古教，也為玄幽古教背後的魔神閣下而死，他們二人，也是在下的舊友。”
不如實回答，便動手嗎？
魔神聽出他話中威脅，面色黑沈下來，不知想到什麽，旋即又笑起來，“吾乃上界魔族留在這世間的魔種化身，與鬼族的鬼咒並無半點幹系，但你們那鬼咒也沾染了魔氣，源頭不會比吾簡單。吾也從未騙過鬼窟大巫祭，吾只能緩解鬼咒，無法根除。”
陰九野道：“閣下無需撒謊，只要隱瞞真相，就足夠讓大巫祭他們這些人為你而拼命了。”
魔神不介意向他拋出橄欖枝，“你若受鬼咒困擾，吾可以賜你一時自由，只要你追隨我。”
顧雲面色緊繃起來。
陰九野聞言很快笑著搖頭，“一時自由與一世受人擺布，在下分得清，也罷。”他轉身朝鐘離凈輕輕頷首，“在下的話問完了，但若小宮主需要相助的話，在下也會盡力。”
他還真想幫忙？
顧雲有些意動。
鐘離凈思索了下，仍是搖頭。
“這份人情不好還，不過若是可以，還請來日那位請你前來的舊友遇險時，閣下能幫他一把。倘若本座今日能活著走出天瀾城的話，這份人情，日後本座定會親自償還。”
陰九野想了想也點下頭，“在下明白了，也會盡力做到。那便祝小宮主今日順利，告辭。”
鐘離凈點頭，“告辭。”
陰九野回頭又看了魔神一眼，金瞳中隱隱閃過一絲寒意，身影卻被水煙淹沒，消失不見。
他這一走，有人放松下來，也有人心中有些遺憾。
比如顧雲。
只是想到今日之局，他也明白鐘離凈為何不留客。
魔神倒是挺開心的，“雖說今日沒能讓幽都城老鬼追隨吾，他也幫不了小宮主，小宮主啊小宮主，你以為你們幾人就能留下吾嗎？”
顧雲回過神，冷聲一笑。
“誰說只有我們幾人了？”
“還有我們！”
虛空中傳來遙遠的應聲，當眾人察覺他們所在時，虛空中那五大上宗的老祖前輩已在上空結成法陣，轉瞬將整座天瀾城封鎖起來。
帝宮廣場上眾修士無不迷茫驚愕，很快騷亂起來。
“護城結界……不，是封城法陣，這是何時築成的？”
“那好像是幾大上宗的前輩……”
“天瀾城被封起來了？”
還未等眾修士們反應過來，上空五位老祖前輩對了一眼，齊齊祭出五件神器，神器靈氣散發下來時，天瀾城上空的金光法陣也灑落大陣威壓，將五件法器緩緩渡入陣眼。
陣樞運轉，大陣即成！
耀眼金光叫底下眾人紛紛擋住眼睛，又將天瀾城上空不知何時出現的結界刻下漫天符文。
這些符文無不散發出浩然正氣，只是法陣啟動之初，便震懾到天瀾城外方圓千裏的妖獸，而在法陣籠罩之下的天瀾城中，所有人在金光照耀俱感受到直抵元神的壓迫感。
廣場上一片驚慌，魔神帶來的那些玄幽古教餘孽更是慌亂，都隨宋巖退到了魔神身後去。
宋巖面露難色，“聖主，這是……”
“伏魔大陣……”
魔神的語氣有些陰沈，他仰頭望向上空，五件法器位於大陣陣眼，這法陣他可太熟悉了。
“看起來，你們打算效仿三千年前道盟那些老東西的伏魔大陣，將吾鎮殺在天瀾城中……”
他低聲笑著，索性現出血瞳。
“可當年顧無名拼盡全力才能鎮壓住吾，今日他也不在，憑你們和這五件神器，對吾來說，不過只是比那九宮絕殺陣強上個一星半點……吾一只手，就能毀了這天瀾城！”
鐘離凈淡淡一笑，“是嗎？”
他擡手一揮，一柄鋒芒內斂的神劍浮現身前，而後化為劍光，飛入大陣中心空著的陣眼。
那神劍劍氣一出，猶如一束和煦日光，當即撫平了廣場上一眾道盟修士們心中的驚惶。
神劍入陣，伏魔大陣才算真正大成，浩然清風拂過天瀾城數十裏長街，與高居虛空的九曜宮遙相輝映，一束靈光自九曜宮中飛出，正是顧無名當年留下的最後一道仙氣。
鐘離凈笑問：“那若是再加上顧無名的神劍之威呢？”
魔神臉色陰冷，眼底殺意湧現，“顧無名……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是陰魂不散！”
天瀾城被徹底封鎖起來那一瞬，連一絲劍氣也不再往外洩漏。城門之外，鹿靈羽與白三長老仰頭眺望著天瀾城上空的法陣，眼眶微微泛紅，啞聲問：“師父還能出來嗎？”
白三長老難得沒有嘮叨鹿靈羽，只是暗嘆一聲。
忽有一道劍光自城外方向飛來，白三長老察覺劍光逼近，忙護在鹿靈羽身後。沒料到那到劍光還沒到城門口就驟然墜落下來，所幸禦劍之人修為高深，在落地前站穩了。
那人應當是氣息紊亂，按住心口扶住樹幹才站穩。
鹿靈羽看著那一身黑衣就覺得眼熟，想要過去，被白三長老展臂攔下來，“少主小心。”
黑衣人摘下臉上面具，露出一張蒼白而又極俊美的臉，掐訣拍過身上幾處穴位，氣息才南無平覆過來，唇角仍是有一抹血絲殘留。
遠遠看到那人眉眼後，鹿靈羽推開白三長老的手走過去，不確定地問：“你，是那家夥嗎？”
黑衣人頓了下，擡眼看來。
“小……小徒孫？”
這什麽稱呼？
鹿靈羽想不通，不過一對上這人的眼神他就確定了，之前在九曜宮帶走師父的就是這人！
這家夥就是妖王！
“你是來找師父的吧？你……不對，你怎麽受傷了？”
來人正是謝魘，沒想到鐘離凈還是騙了他，在傳送符上動了手腳，他本該直達天瀾城，卻被傳送到了天瀾城百裏之外，他氣急攻心，拼盡全力往這邊趕，才會氣息不穩。
見到鹿靈羽時，謝魘咽下喉間腥冷血水，一把抓住他的手，嗓音嘶啞，“阿離在哪兒？”
鹿靈羽被他嚇了一跳，白三長老也差點動手了，好在鹿靈羽機靈，忙不疊擺手攔下白三長老，見到謝魘，他心中也多了幾分希冀，忙不疊說道：“師父在帝宮飛升臺！可是方才魔神進去之後，天瀾城就已經封鎖起來了，不管是什麽手段都進不去！”
雖然知道沒什麽希望，還是師父自己安排的，鹿靈羽見到謝魘時，還是希望他能救師父。
“餵，你能救師父的吧？”
謝魘楞了下，甩開他趔趔趄趄往城門口禦劍飛去。
奈何擋在他面前的，是固若金湯的天瀾城封城大陣。
謝魘怔怔看著，到此刻，他已明白鐘離凈和道盟的算盤，看來他們果然還是打算讓天瀾城作為第二個古仙京，將魔神關起來鎮殺。
可三千年前的古仙京死傷慘重，有幾人逃出來了？
這是個死局。
是他的小壞蛋，自己布下，也自甘進入的死局……
鹿靈羽差點被他甩到地上，好險有白三長老攙扶起來，也顧不上生氣，轉頭還想問謝魘什麽，卻見謝魘忽然禦劍往城門上空飛去。
“你去哪兒！”
鹿靈羽如今唯一希冀就是謝魘，想也沒想禦劍追去。
饒是他這羽族天生有極速，要追上謝魘還是費上了不少功夫，當他氣喘籲籲追到謝魘背影時，謝魘正禦劍停在封城大陣的結界外。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踏空立在結界上空，遙望天瀾城。
一個是白乘風，一個是海扶搖。
謝魘出現時，二人都有些錯愕，因為謝魘滿身的妖氣都快要壓不住了。白乘風一眼認出來他，冷厲的右眼血瞳似乎現出一縷幽光。
“妖王，你是來尋凈兒的？”
【作者有話說】
捉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宮主之爭？”◎
聽鐘離凈提及魔神，飛升臺下的道盟修士們霎時騷動起來，紛紛看向白乘風身旁那青年。
魔神在那麽多或驚恐或狐疑或提防的註視下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顧繁？這個名字目前也只有小殿下你……啊不，是如今的小宮主你會這樣叫吾，真是有些沒禮貌了，你既然是九曜宮宮主，見到吾這個當年創建九曜宮的前輩，該喚吾老祖才對。”
鐘離凈漠然道：“你也配？”
見他如此不客氣，魔神便望向飛升臺下的道盟各家，“既然九曜宮新宮主早已公布吾當年與顧無名共同創建九曜宮的真相，吾自然也是九曜宮開山老祖之一，吾還活著一日，這九曜宮就還是吾的九曜宮。這是我們九曜宮的家事，道盟也要插手嗎？”
顧雲冷斥道：“我九曜宮傳承至今，皆是老祖顧無名一脈，與你魔神顧繁沒有半點瓜葛！”
見太上長老表態，廣場上的九曜宮長老與弟子們才定了心神，但白乘風還站在魔神身邊。
魔神笑著看向那些九曜宮弟子，眼底邪性的血色若隱若現，“他顧無名都曾是吾的師弟，吾算他半師，就算他要如何與吾分道揚鑣，與吾照樣因果未斷，而你們這些九曜宮後人，也永遠無法擺脫吾這個魔頭。”
這話說得九曜宮弟子們一部分義憤填膺，一部分陷入迷茫沈默。慕有枝與天心宮等道盟各家宗門執掌人對了一眼，率先站出來。
“三千年前，魔神為禍世間，攪得道盟不得安寧，為鎮壓魔神，我道盟各家各家天驕多半隕落，此仇我等與魔頭不共戴天！今日你敢現身，我道盟各大上宗不會再放過你！”
誰也沒想到是往日最是溫雅和氣的青瑯山二教主先站了出來，滄浪劍宗的陸宗主也提劍表明態度，“不管是三千年前還是今日，我滄浪劍宗為除魔衛道，向來義不容辭！”
無量宗的檀因法師手持降魔禪杖站在二人身側，單手豎起默念一聲佛號，態度很明確。
春秋谷的薛谷主和兩位天心宮宮主俱上前來，無需開口，也都是不打算置身事外的意思。
折雲宗的宗主眸光一轉，看看背後儼然有魔神撐腰的碧霄宗，再看向道盟這五家上宗與他們背後的天道院、九曜宮，和身後的雲清、雲白衣等人對了一眼，便默然退後。
雲清楞了下，想說什麽，雲宗主先朝他緩緩搖頭。
今日局勢，擺明了是道盟要與魔神鬥，但他們往日的老盟友碧霄宗都站到了魔神身後，白乘風也在魔神身後，那五大上宗和天道院、九曜宮七家顯然是早就有了計劃，偏他們折雲宗被排斥在外，那他們此刻站不站隊不要緊，還是先靜觀其變吧。
容澤真人緩過氣來，望向飛升臺上，眼底不甘再無遮掩，“好一個道盟一家同氣連枝，可這一家裏，果然沒有我碧霄宗與折雲宗！雲宗主看到了吧？他們五上宗與九曜宮、天道院沆瀣一氣，從來沒有你我兩家立足之地，雲宗主還要追隨他們嗎？”
這話無疑是在挑唆折雲宗，也是容澤真人一直以來的真心話，因為折雲宗和碧霄宗雖然也在道盟幾大宗門之列，可一直以來都被另外的七家隱隱排斥在外，毫無話語權。
這口氣，他隱忍多年。
雲宗主向來持明哲保身的態度，沒想到會被他拉下水，不著痕跡皺起眉頭，望向道盟各家。
天心宮的大宮主玉無瑕搖著玉扇輕聲笑道：“容澤真人自己投靠魔神，拉著碧霄宗與魔為伍，還想拉折雲宗下水？雲宗主莫要緊張，倘若魔神有意逼迫你，我們兩家也有近千年交情，定會盡力護好你家弟子。”
容澤真人道：“雲宗主可要想好了！九曜宮立身不正，今日魔神定會將其收回，日後這道盟還不一定是他們五大上宗與天道院、九曜宮的道盟，不過你若選擇追隨魔神，他日折雲宗未必不能是第二個九曜宮！”
鐘離凈看他如此著急拉攏折雲宗的模樣，彎唇笑了。
“如此說來，碧霄宗也不只是你容澤一人的碧霄宗，若沒有本座生父白玉笙，碧霄宗走不到今日的上宗之位。碧霄宗弟子聽好了，今日若你們選擇追隨容澤這個投靠魔神的賤人，那接下來你們面臨的就是道盟的追殺，但若你們還有心除魔衛道，不屑與魔為伍，道盟就還願意庇護碧霄宗，往後，本座會為碧霄宗另立新宗主。”
容澤真人自己拉攏人不成反倒被挖墻腳，又被罵賤人，登時大怒，“鐘離凈，你放肆！”
“放肆的人是你！”
鐘離凈話音落下，不再壓著半步飛升的修為，威壓傾出，猶如泰山，驟然間從天而降。
“本座乃是九曜宮宮主、道盟盟主，今日新封的天瀾城仙帝！碧霄宗容澤真人勾結魔神，傳本座令，即日起將容澤真人踢出道盟，人人皆可誅殺！若有人選擇跟他追隨魔神，那將與他一樣成為道盟公敵！”
威壓一出，首當其沖地便是容澤真人，他猝不及防又吐出一大口血，單膝跪倒在地上。
一側的宋巖也無暇管他，忙運轉功法抵禦威壓。
這一道威壓震得魔神帶來的那黑壓壓一片的玄幽古教餘孽齊齊後退，也震懾到了雲宗主。
這威壓的攻擊力僅針對魔神那邊的人，對折雲宗眾人只能感受到難以匹敵的強者力量，這也足以叫雲宗主歇了被容澤動搖的心思。
那些碧霄宗的長老和弟子，也都被嚇退到角落。
“哈哈哈……”
魔神低聲笑起來，肩頭都在顫抖，他擡手一揮，便替身後眾人退去了鋒利如刀刃的威壓。
“小殿下好威風啊，也罷，這折雲宗吾倒也不大在意，倒是你們幾家，一、二、三……加上九曜宮和天道院，攏共是七家，從前就是你們封印本座，今日本座既然來了，自然不會放過你們這裏的任何一人。”
檀因法師輕嘆一聲，“三千年前道盟與閣下結下的因果恩怨，今日也是時候該了結了。”
“哈哈哈好好好！”
魔神大笑撫掌，“你們道盟喜歡算舊賬，隨你們。但你們既然還不出手，那今日吾主持一下，我們就先來論一論這九曜宮的歸屬。”
九曜宮歸屬這幾個字一出，廣場上的一眾九曜宮弟子很難不在意。有人在看飛升臺上的新宮主，有人在看魔神身後的前任宮主白乘風，也有人在看護在飛升臺下的顧雲。
顧雲冷聲道：“九曜宮只是道盟的九曜宮，與你顧繁無關！三千年前老祖顧無名便曾以身作則，今日有本座在，九曜宮就絕對不會認魔頭為主，魔神顧繁，你死心吧！”
“嘶……”顧繁假模假樣地抽了口氣，“看來你們因為顧無名，對吾怨恨不輕啊。”他說著看向身旁一身黑衣也難掩清俊的白乘風，“你們不認吾這個開山老祖也罷，難不成連你們舊日的宮主白仙尊也不認了嗎？”
他又看向鐘離凈，眼底血色隱現，滿是挑釁，“小殿下要連他也一起殺嗎？他可是你的義父啊，你們道盟規矩就這麽不近人情嗎？”
這話引得九曜宮眾弟子人心浮動起來，一會兒看白乘風，一會兒看新宮主，都在觀望。
這可是九曜宮這百餘年來德高望重的老宮主啊。
顧雲不會蠢到看不出來魔神的目的就是要動搖九曜宮弟子的道心，也清楚鐘離凈不宜出面，便揚聲道：“白乘風叛道入魔，早已被九曜宮除名，若他今日要為你這魔頭與我九曜宮為敵，我九曜宮也只能殺之！”
魔神撇嘴一笑，指尖輕撣衣袖，“整日就知道打打殺殺的，比吾這個魔頭殺氣還重，顧無名將你們這些九曜宮弟子教得好無趣。”
他像是想起有趣的事，睜大眼睛回頭笑看白乘風，“吾記得，風兒你離開九曜宮的時候正是被他們打入執法堂冰獄，並未說過要傳位給你的義子吧？那這海皇宮小殿下的宮主之位又是怎麽來的？顧雲給的嗎？”
白乘風神色淡然，並不言語。
魔神嘖了一聲，便揚起下巴問顧雲：“顧雲顧長老是吧，吾記得你只是太上長老，這九曜宮的宮主之位，何時輪到一個長老決定了？”
顧雲臉色冷如冰霜。
不等他再說，魔神甩了甩廣袖，將一手背在身後，便又看向守在廣場四周的九曜宮弟子。
“看來這九曜宮才是成了顧雲這太上長老一人的九曜宮，他選的九曜宮新宮主你們認可嗎？吾看倒不如先問一問我們九曜宮的弟子們，你們比較喜歡誰來當你們的宮主？”
他這副作態裝得像一個愛護小輩的慈祥老前輩似的，可他頂著王昊那張剛及冠的年輕面容，卻說出這樣老氣橫秋的話實在不合適。
顧雲怒道：“魔頭……”
“哎！”
魔神笑意懶散，擺手打斷顧雲的話，“罵吾的話，你們說了好幾千年，吾都聽得耳朵快起繭子了。既然你這新宮主之位來得不公，那吾今日就要做主了。小殿下初任宮主，就又要當盟主又要當仙帝的，未免太過霸道，總得幹點什麽才能服眾吧？”
顧雲眉心一跳，“宮主修為……”
他想說以鐘離凈的修為足夠擔任新宮主，鐘離凈就先一步打斷他的話，倒不是沖著他，一雙冷冽黑眸冷眼看著魔神，“演夠了嗎？”
魔神笑容一頓，輕笑一聲，將雙手揣進了廣袖裏。
“你這個小輩，是真的一點也不慣著吾這些九曜宮前輩，怎麽說吾也比你年長幾千歲啊。”
鐘離凈嗤道：“惡心。”
白乘風噗嗤笑出聲。
魔神偏頭看他，笑容冷淡下來。
鐘離凈面無表情道：“演夠了，就說出你的目的，再吵吵，本座不會給你再說話的機會。”
魔神閉眼嘆息，“小殿下還是這麽沒有耐心，也罷，今日既然有吾在，自然也見不得義子弒父這種違背人倫的荒唐之事發生。九曜宮總要有一個宮主的，吾這個九曜宮開山始祖，應當也有這個資格決定九曜宮宮主人選，這樣，你們打一架如何？”
他看向白乘風和鐘離凈，笑意不達眼底，“今日這九曜宮的歸屬，就以你們父子二人的勝負決定，小殿下，你敢不敢應吾這約戰？”
顧雲忙道：“宮主不可！”
鐘離凈問：“你是說，只要白乘風認輸，這九曜宮就是本座的，與你們再無幹系，是嗎？”
魔神笑道：“小殿下莫要與吾玩這種小把戲，風兒若輸給你，只能證明你的宮主之位還算是自己本事爭來的。吾與顧無名還有九曜宮的賬，與你們這些小輩是算不清的。”
鐘離凈頷首，“那看來你是打算親自跟顧無名算。”
見他點頭，魔神便問：“如何？小殿下這是答應了？”
鐘離凈挑眉，“有何不可？”
顧雲方才還阻攔過他，沒想到他會直接答應，神色有些錯愕，正欲再勸，身旁的蕭雲鶴將他攔下，低聲道：“別急，小白自有打算。”
魔神假意嘆息，看向白乘風道：“風兒你看，你這義子都答應了，你就去與他打一場吧。”
鐘離凈將魔神的話置若罔聞，黑眸望著白乘風。
“這就是你要走的路？”
白乘風禦劍近前，面露無奈。
“你知道我逃不了。”
魔神很是期待這對父子的打鬥，笑瞇瞇看著二人。
“小殿下，出手吧。”
顧雲實在沒辦法冷靜下來，低聲怒斥蕭雲鶴，“那可是白乘風！碰上他，宮主也討不著好。”
蕭雲鶴笑著聳肩，“他們父子的事，外人插不了手。”
聽他這麽說，顧雲火氣頓時散了，垂頭嘆了口氣。
白乘風已然禦劍近前，飛升臺上的鐘離凈卻半步也沒動，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等他出手。
白乘風也在等，他臉上還帶著笑，看去滿是縱容。
“凈兒，該出手了。”
鐘離凈還是沒有動。
魔神饒有興趣地看著父子二人，“小殿下還不出手嗎？莫非是碰到強勁對手怯戰了不成？”
回應他的不是鐘離凈，而是人群後方走出來的幾個鮫人，其中一個裹著雪色鬥篷的鮫人少女行至人群前方，便飛向白乘風面前。
“魔神急什麽，白乘風的對手不是宮主，而是我。”
少女柔婉的嗓音猶如清泉一般清脆悅耳，但當她摘下兜帽之時，身量嬌小身姿輕靈的少女就變成了一個臉頰有著銀白色鱗片暗紋的鮫人少年，下方眾人都不敬驚呼出聲。
不只是為這鮫人少年的膽量，還為這鮫人少年的相貌，他生得極好看，與此刻在飛升臺上那位新仙帝足有七成相似，眉眼間卻又更清澈輕靈一些，唇邊含笑，驚艷至極。
魔神驚得倏然瞪大雙眼，猛地轉臉看向鐘離凈。
“你居然……”
“噓！”
鮫人少年玉白指尖置於唇邊，嗓音空靈如泠泠琴聲，也如溫柔靈泉，叫人聞之心頭一靜。
“魔神閣下不必如此驚慌，此事是凈兒無關，我想回來，只不過是想要挽回一位老朋友。”
鐘離凈望著他默然不語。
白乘風也正定定看著那鮫人少年，半晌也未回神。
顧雲不知魔神為何驚慌，也能聽出來他們應當都認識，再看白乘風這模樣，顧雲越發疑惑，壓著聲音問蕭雲鶴：“那位不是海國來的小祭司嗎？怎麽變了？他究竟是誰？”
蕭雲鶴打量起那鮫人少年，思索了下，很快了然。
“若我沒猜錯的話，這位應當就是小白的舅舅，曾經的海國大祭司海扶搖，他還活著？”
顧雲更是錯愕，“那位大祭司？不是說已經……”他想起來什麽，轉眼看向人群前以雪凰為首的幾個鮫人，見她們都並不意外，心中就猜到了七七八八，“所以從一開始來九曜宮慶賀的就是海皇宮那位大祭司？”
由始至終，雪凰這位八殿下都稱呼那少女為祭司。
見白乘風楞楞看著自己沒反應，海扶搖只好先開口：“今日我替我外甥凈兒出戰，你可答應？”
魔神緩過神來，一邊不可思議海扶搖居然能從自己手下逃出來，一邊厲斥白乘風，“風兒，不管他是誰，這宮主之爭你都不準輸！”
“宮主之爭？”
海扶搖眨了眨眼，笑問白乘風：“他喚你風兒？還記得，你小的時候，我也曾叫你小風。”
白乘風凝望他須臾，才慢慢垂下眼，眼底似有幾分慶幸，又好像有些失望，“你不是他。”
“我是他。”
海扶搖道：“我也是他，雖不完整，卻是他為了你和凈兒特意留在這世間的一個分身。”
白乘風怔住，“為我……”
海扶搖輕輕點頭，“我記得我們年少時的結交，也記得主身隕落之前，曾經與你說過，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妥協。”
白乘風攥緊五指，閃躲垂眸。
因為他沒做到……
海扶搖笑嘆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怪你。可是今日，若你動手，我會代凈兒與你一戰。”
白乘風早就有半步飛升的修為，就算身上舊傷未愈，也能一眼看出海扶搖這具留在人間的分身其實只有元嬰期的修為，他很快搖頭。
“你鬥不過我。”
海扶搖淡笑搖頭，“今日與你交手的，不是我，也不是凈兒，而是你，是你最後的退路。”
魔神知道他要挽回的真是白乘風，斥道：“風兒，動手！”
白乘風恍若未聞，望向海扶搖，那雙清澈的藍眸中沒有半分責怪，還如少年時一樣溫暖。
海扶搖笑道：“小風，你今日依舊有選擇的餘地。”
他回頭望向鐘離凈，眼底有些不舍，微微抿緊唇。
這個餘地，是鐘離凈給的。
鐘離凈只道：“舅舅，時間不早了。”
海扶搖咬了下唇，緩緩點頭，深深望了他一眼便轉身往城外飛去，叫白乘風面露無措。
“此地不宜交手，到天瀾城外來，你我再決一勝負。”
白乘風看著他轉身飛走，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挽留，聞言指尖一頓，又回頭看向鐘離凈。
鐘離凈靜靜看著，毫無挽留之意，神色有些冷淡。
“若小舅舅今日傷了，你跑到哪兒，我都不會放過你。”
白乘風眸光覆雜，輕吐出一口氣，隨即禦劍離去。
“保重。”
鐘離凈沒回應他，魔神看著白乘風隨海扶搖離去，臉色變得很是難看，擡手就要出手。
“風兒，你敢……”
他還沒來得及出手，顧雲和蕭雲鶴對了一眼，倏然飛過去攔在他面前，蕭雲鶴負手輕笑。
“魔神，說好的宮主之爭，你插手，不合適吧？”
魔神留不住白乘風，氣極反笑，回頭便尋鐘離凈晦氣，“那小殿下的舅舅插手就合適嗎？”
鐘離凈輕揚下巴，“如今九曜宮是本座做主，本座說合適就合適，這裏，才是你該待的地方。你若嫌他們分出勝負需要等待太久，這天瀾城也早早為你備下了你的對手。”
魔神嗤笑一聲，眼神變得陰狠，“小殿下要親自與吾一戰？小殿下，今日來的乃是吾的本體，並非以往分身，你不是吾的對手。”
蕭雲鶴在後方笑著提醒道：“這不是還有我們嗎？”
魔神偏頭看向身後的他與顧雲，“憑你們幾個？”
白乘風一走，魔神那頭氣焰似乎是被壓倒了幾分，眼下劍拔弩張的氛圍也叫在場眾人捏了把汗，可未等他們動手，虛空中暈開一團淺淺的青煙，而後現出一道瘦長身影。
“還沒打？看來我沒來遲。”
來者一身黑袍，手持紅魚傘，完全擋住日光，右臂纏著一串琉璃佛珠，笑起來金眸生光。
這座帝宮今日早就被九曜宮裏裏外外圍起來，能進來的都是道盟各家修士，這些人裏也不乏合體期大乘期，不曾想竟有人能在他們眼皮子下悄無聲息地出現，還看不出此人的修為與底細，眾人紛紛警覺起來。
顧雲第一時間就是問蕭雲鶴，“這又是宮主的人？”
鐘離凈一眼認出來者，沒什麽反應，只朝聚在飛升臺下的雪凰等鮫人點頭示意。雪凰暗嘆一口氣，朝他拱手告辭，“九弟，珍重。”
她說罷帶著眾鮫人追出海扶搖與白乘風離開的方向。
魔神沒有發話，只打量著來人，宋巖等人也沒去追。
來人也聽見了顧雲那句話，蒼白指尖撚轉琉璃佛珠，腳踏虛空笑吟吟走近過來，“雖說在下是認得九曜宮的新宮主，也有一點點小交情，數日前，在下的一位老友還特意給在下傳信，望在下今日能前來助陣小宮主，但今日在下卻是為魔神而來。”
他說罷站定在虛空，並未靠近鐘離凈，也並未靠近魔神，就站在與雙方都有同樣距離的位置，笑著自我介紹起來，“在下陰九野，若諸位沒聽說過也無妨，在下便再多說一句，在下乃幽都城老城主，陰九野。”
他笑得有多從容，底下的道盟修士們就有多驚恐，一個魔神就算了，怎麽還來一個老鬼王？
但此人方才又說，他的朋友讓他來助陣小宮主……
顧雲眼神狐疑。
底下的道盟幾大宗門的人也都在觀察這位妖魔道幽都城的老城主，折雲宗的方向，雲清站在雲宗主身後遠遠眺望此人，若有所思。
鐘離凈不會聽不出來陰九野話中那位老友是誰，他眸光頓了頓，開口道：“若那人的請求叫閣下為難，閣下也可不必放在心上，只要你今日不是與本座為敵，本座便歡迎。”
陰九野朝他點下頭，“多謝小宮主，這位老友的請求於我是有些為難了，因為這魔神到底也不是好惹的。小宮主放心，我此行過來只為問魔神一件事，問完了就走了。”
鐘離凈擡手，“請。”
鬼族的鬼窟曾經追隨過魔神，魔神豈會認不出鬼族另一處勢力幽都城的老城主？方才陰九野和鐘離凈的對話也叫他猜到了陰九野的來意，“你想問什麽？鬼窟大巫祭嗎？”
陰九野笑意淡去，“非也，只是有一個問題，希望閣下能誠心的回答在下。都說魔神閣下與我鬼族多年前信奉的玄幽古教有關，在下想請問閣下，你與鬼咒，孰前孰後？”
魔神負手輕笑，“你是想問吾能否解決鬼咒？若吾能做到，但，需要你追隨吾為主呢？”
陰九野微瞇起眼，“大巫祭他們師徒都曾經追隨過玄幽古教，也為玄幽古教背後的魔神閣下而死，他們二人，也是在下的舊友。”
不如實回答，便動手嗎？
魔神聽出他話中威脅，面色黑沈下來，不知想到什麽，旋即又笑起來，“吾乃上界魔族留在這世間的魔種化身，與鬼族的鬼咒並無半點幹系，但你們那鬼咒也沾染了魔氣，源頭不會比吾簡單。吾也從未騙過鬼窟大巫祭，吾只能緩解鬼咒，無法根除。”
陰九野道：“閣下無需撒謊，只要隱瞞真相，就足夠讓大巫祭他們這些人為你而拼命了。”
魔神不介意向他拋出橄欖枝，“你若受鬼咒困擾，吾可以賜你一時自由，只要你追隨我。”
顧雲面色緊繃起來。
陰九野聞言很快笑著搖頭，“一時自由與一世受人擺布，在下分得清，也罷。”他轉身朝鐘離凈輕輕頷首，“在下的話問完了，但若小宮主需要相助的話，在下也會盡力。”
他還真想幫忙？
顧雲有些意動。
鐘離凈思索了下，仍是搖頭。
“這份人情不好還，不過若是可以，還請來日那位請你前來的舊友遇險時，閣下能幫他一把。倘若本座今日能活著走出天瀾城的話，這份人情，日後本座定會親自償還。”
陰九野想了想也點下頭，“在下明白了，也會盡力做到。那便祝小宮主今日順利，告辭。”
鐘離凈點頭，“告辭。”
陰九野回頭又看了魔神一眼，金瞳中隱隱閃過一絲寒意，身影卻被水煙淹沒，消失不見。
他這一走，有人放松下來，也有人心中有些遺憾。
比如顧雲。
只是想到今日之局，他也明白鐘離凈為何不留客。
魔神倒是挺開心的，“雖說今日沒能讓幽都城老鬼追隨吾，他也幫不了小宮主，小宮主啊小宮主，你以為你們幾人就能留下吾嗎？”
顧雲回過神，冷聲一笑。
“誰說只有我們幾人了？”
“還有我們！”
虛空中傳來遙遠的應聲，當眾人察覺他們所在時，虛空中那五大上宗的老祖前輩已在上空結成法陣，轉瞬將整座天瀾城封鎖起來。
帝宮廣場上眾修士無不迷茫驚愕，很快騷亂起來。
“護城結界……不，是封城法陣，這是何時築成的？”
“那好像是幾大上宗的前輩……”
“天瀾城被封起來了？”
還未等眾修士們反應過來，上空五位老祖前輩對了一眼，齊齊祭出五件神器，神器靈氣散發下來時，天瀾城上空的金光法陣也灑落大陣威壓，將五件法器緩緩渡入陣眼。
陣樞運轉，大陣即成！
耀眼金光叫底下眾人紛紛擋住眼睛，又將天瀾城上空不知何時出現的結界刻下漫天符文。
這些符文無不散發出浩然正氣，只是法陣啟動之初，便震懾到天瀾城外方圓千裏的妖獸，而在法陣籠罩之下的天瀾城中，所有人在金光照耀俱感受到直抵元神的壓迫感。
廣場上一片驚慌，魔神帶來的那些玄幽古教餘孽更是慌亂，都隨宋巖退到了魔神身後去。
宋巖面露難色，“聖主，這是……”
“伏魔大陣……”
魔神的語氣有些陰沈，他仰頭望向上空，五件法器位於大陣陣眼，這法陣他可太熟悉了。
“看起來，你們打算效仿三千年前道盟那些老東西的伏魔大陣，將吾鎮殺在天瀾城中……”
他低聲笑著，索性現出血瞳。
“可當年顧無名拼盡全力才能鎮壓住吾，今日他也不在，憑你們和這五件神器，對吾來說，不過只是比那九宮絕殺陣強上個一星半點……吾一只手，就能毀了這天瀾城！”
鐘離凈淡淡一笑，“是嗎？”
他擡手一揮，一柄鋒芒內斂的神劍浮現身前，而後化為劍光，飛入大陣中心空著的陣眼。
那神劍劍氣一出，猶如一束和煦日光，當即撫平了廣場上一眾道盟修士們心中的驚惶。
神劍入陣，伏魔大陣才算真正大成，浩然清風拂過天瀾城數十裏長街，與高居虛空的九曜宮遙相輝映，一束靈光自九曜宮中飛出，正是顧無名當年留下的最後一道仙氣。
鐘離凈笑問：“那若是再加上顧無名的神劍之威呢？”
魔神臉色陰冷，眼底殺意湧現，“顧無名……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他還是陰魂不散！”
天瀾城被徹底封鎖起來那一瞬，連一絲劍氣也不再往外洩漏。城門之外，鹿靈羽與白三長老仰頭眺望著天瀾城上空的法陣，眼眶微微泛紅，啞聲問：“師父還能出來嗎？”
白三長老難得沒有嘮叨鹿靈羽，只是暗嘆一聲。
忽有一道劍光自城外方向飛來，白三長老察覺劍光逼近，忙護在鹿靈羽身後。沒料到那到劍光還沒到城門口就驟然墜落下來，所幸禦劍之人修為高深，在落地前站穩了。
那人應當是氣息紊亂，按住心口扶住樹幹才站穩。
鹿靈羽看著那一身黑衣就覺得眼熟，想要過去，被白三長老展臂攔下來，“少主小心。”
黑衣人摘下臉上面具，露出一張蒼白而又極俊美的臉，掐訣拍過身上幾處穴位，氣息才南無平覆過來，唇角仍是有一抹血絲殘留。
遠遠看到那人眉眼後，鹿靈羽推開白三長老的手走過去，不確定地問：“你，是那家夥嗎？”
黑衣人頓了下，擡眼看來。
“小……小徒孫？”
這什麽稱呼？
鹿靈羽想不通，不過一對上這人的眼神他就確定了，之前在九曜宮帶走師父的就是這人！
這家夥就是妖王！
“你是來找師父的吧？你……不對，你怎麽受傷了？”
來人正是謝魘，沒想到鐘離凈還是騙了他，在傳送符上動了手腳，他本該直達天瀾城，卻被傳送到了天瀾城百裏之外，他氣急攻心，拼盡全力往這邊趕，才會氣息不穩。
見到鹿靈羽時，謝魘咽下喉間腥冷血水，一把抓住他的手，嗓音嘶啞，“阿離在哪兒？”
鹿靈羽被他嚇了一跳，白三長老也差點動手了，好在鹿靈羽機靈，忙不疊擺手攔下白三長老，見到謝魘，他心中也多了幾分希冀，忙不疊說道：“師父在帝宮飛升臺！可是方才魔神進去之後，天瀾城就已經封鎖起來了，不管是什麽手段都進不去！”
雖然知道沒什麽希望，還是師父自己安排的，鹿靈羽見到謝魘時，還是希望他能救師父。
“餵，你能救師父的吧？”
謝魘楞了下，甩開他趔趔趄趄往城門口禦劍飛去。
奈何擋在他面前的，是固若金湯的天瀾城封城大陣。
謝魘怔怔看著，到此刻，他已明白鐘離凈和道盟的算盤，看來他們果然還是打算讓天瀾城作為第二個古仙京，將魔神關起來鎮殺。
可三千年前的古仙京死傷慘重，有幾人逃出來了？
這是個死局。
是他的小壞蛋，自己布下，也自甘進入的死局……
鹿靈羽差點被他甩到地上，好險有白三長老攙扶起來，也顧不上生氣，轉頭還想問謝魘什麽，卻見謝魘忽然禦劍往城門上空飛去。
“你去哪兒！”
鹿靈羽如今唯一希冀就是謝魘，想也沒想禦劍追去。
饒是他這羽族天生有極速，要追上謝魘還是費上了不少功夫，當他氣喘籲籲追到謝魘背影時，謝魘正禦劍停在封城大陣的結界外。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踏空立在結界上空，遙望天瀾城。
一個是白乘風，一個是海扶搖。
謝魘出現時，二人都有些錯愕，因為謝魘滿身的妖氣都快要壓不住了。白乘風一眼認出來他，冷厲的右眼血瞳似乎現出一縷幽光。
“妖王，你是來尋凈兒的？”
【作者有話說】
捉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