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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 第二百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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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第二百三十六章

◎白乘風發現我們了。◎

鐘離凈對差點被徒弟撞飛這種事已經很熟練,也沒忍住失笑,伸手按住懷裏的紅衣少年。

“雖然我並未教過你什麽功法,可我應當說過的,修煉最忌心浮氣躁,你這次又急躁了。”

鹿靈羽楞了下,埋頭靠在鐘離凈肩上蹭了蹭,悶聲道:“師父可算回來了,我好想師父……”

謝魘分身藏身銀鐲中,雖未言語,卻哼了一聲。

鐘離凈知道這家夥又吃醋了,但看他沒發作自己也就當聽不到,按住鹿靈羽肩頭讓他站好了,扣住他手腕探入靈力,“可我不在的這些時日,你倒能沈下心修煉了,萬幸方才及時醒過神,未傷到經脈丹田。”

鹿靈羽脈象平穩,並未受傷,他望著鐘離凈霜白的長發,本就泛紅的眸底突然有些難過。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九曜宮等師父消息,數月前,師父的命燈滅了兩回,我還以為……還好命燈後來恢覆正常,可托妖族的七葉堂都沒查到師父下落,前幾日又聽說極樂宮出事了,我便想去找師父,盟主說等我突破化神期再說,我一時心急……”

妖族的七葉堂其實便是千葉林在妖都的一處勢力,與羽皇殿一般知曉天下無數大事小事。

眼前的紅衣少年儼然驚魂未定,卻不是為自己方才險些練功岔氣,而是為了他的師父。

鐘離凈心頭一暖,擡手揉了揉鹿靈羽發頂,溫聲道:“我回來了,這段時間讓你受苦了。”

聽到這話,鹿靈羽眼圈徹底紅了,抱住鐘離凈手臂,才發覺鐘離凈衣襟上幹涸的黑紅血跡,連原本總是吸引著他的清冷氣息也被纏上了幾分渾濁妖氣,“師父受傷了?”

鐘離凈道:“無事。”

鹿靈羽更相信自己眼前所見,連忙小心翼翼地扶著鐘離凈在臨窗書案前坐下,“師父這一去,肯定傷得不輕,不過師父怎麽又回來了?盟主知道嗎?九曜宮的人又知道嗎?”

他聲音弱下來,警惕地看向門前。

方才他練功入定,根本不知道白乘風來過院中,而且這次,他對白乘風的稱呼也變了。眼前的紅衣少年比起先前似乎也懂事了許多,鐘離凈耐心回道:“他們都知道,你不必緊張,是白乘風送我回來的。”

鹿靈羽反而更加擔憂,目光落到鐘離凈衣襟的血跡上,“師父的傷,是被盟主懲戒了嗎?”

謝魘見縫插針,給鐘離凈傳音說:“看來小徒孫這次是站在我這邊的,他也看出來白乘風這家夥不懷好意,對阿離絕對沒安好心。”

鐘離凈沒理會謝魘,這是他與白乘風的事,本與鹿靈羽無關,他讓鹿靈羽坐下來,說道:“我身中妖毒,不過是毒發吐幾口血,並無大礙。這段時間,你在九曜宮可還好?”

“妖毒?”

鹿靈羽似乎想到什麽,神色更是小心,欲言又止,“我挺好的,盟主安排我在師父的洞府裏修煉,偶爾會來提點我一番,還有顧五長老,經常會帶四師叔過來。三長老也留下來照看我,方才他出去打探極樂宮的消息,這才沒在。師父,前段時間盟主率道盟各家討伐魔神的事,你知道嗎?”

顧行遠跟鐘離凈交好,鐘離凈的小徒弟被留在了九曜宮,他會帶沈星淵過來並不奇怪。

想來也是擔憂鹿靈羽會受欺負,不好同鐘離凈交待。

至少在九曜宮,還是有一些人真心待鐘離凈好的,不摻雜任何雜質。比如顧行遠,又如鹿靈羽。看鹿靈羽這明著交待暗中試探的模樣,鐘離凈失笑道:“我都知道,不過那幾日極樂宮也出了一些事,那時白乘風也不在九曜宮,你怎麽沒回羽皇殿?”

當時鹿靈羽的確是有過可以離開的機會的,但他沒走,他心虛垂頭,小聲說:“可是留在九曜宮,便能偶爾從盟主那裏通過師父的命燈看到師父的狀況,我怕萬一我回了羽皇殿,就很難打聽到師父的消息了。”

鐘離凈怔了下,“總說自己長大了,明知那時回羽皇殿最好的時機,你好好的,我才放心。”

鹿靈羽幽幽看他,反駁道:“可是當年如果沒有師父,我早在破殼那個雨夜就已經死了。”

鐘離凈搖頭笑了笑,“罷了,我看你如今已經是元嬰期巔峰,突破到化神期指日可待,但也不可操之過急,這段時間便好好修煉。”

“知道了……”

說到修煉,鹿靈羽便有些不情願,他更擔心鐘離凈。

“師父是自己一個人回來的嗎?”

鐘離凈笑問:“想問什麽?”

鹿靈羽從前雖然也見過鐘離凈笑,還不止一回,但少見他笑得這樣平和,甚至可以說……

溫柔。

鹿靈羽臉頰泛紅,低頭捏了捏耳垂,“師父今日心情很好嗎?那個,小師弟還是小師妹……”

鐘離凈聽出他想問妖胎,便告訴他:“應當是兩條小蛇,如今還未破殼。我這次回來,便是想要求藥,它們出世時出了些意外,為師雖因禍得福修為大漲,可它們如今卻不大好,急需九曜宮的補天化靈漿。”

他說著望向鹿靈羽,心下暗嘆,不是他信不過鹿靈羽,而是擔憂鹿靈羽會受人利用,無意中說出亦或是被人搜魂,他只能先瞞著鹿靈羽真相,對顧行遠等人也是一樣的。

鹿靈羽不知道這是借口,已然替他操心起來,“補天化靈漿?好像在古籍上看到過……記不清了,那盟主可答應給師父了?若是九曜宮不願給,我給我大哥傳信問一下!”

見他真要給羽皇殿傳信,鐘離凈一把按下他的手,“白乘風已經答應會給我,不過需要些時日。倒是你,小羽,如今怎麽一口一個盟主?先前不是管白乘風叫師爺爺嗎?”

就算聽說白乘風答應了會給靈藥,鹿靈羽對他還是不放心,“多打聽一下,萬一有什麽意外,也能多條退路嘛。盟主就是盟主……”

鹿靈羽偷偷打量鐘離凈的神色,見他依然平和,才抓住他的衣袖,半是撒嬌半是懊惱地說:“師父,小羽想過了,雖然我很希望師父能放下與盟主的心結和隔閡開心起來,可師父的安危更重要。若有人威脅到師父,不管是誰,都是我鹿靈羽的仇人!”

他說得極認真,叫鐘離凈有些意外,連謝魘都幫這個小徒孫說了句話,“小徒孫本意是想讓阿離開心,還是孝順的,而且白乘風連道盟那些老家夥都騙過去了,他年紀尚小,之前自然也容易被白乘風蒙騙。”

鐘離凈欣慰一笑,拍了拍鹿靈羽手背,“之前我擔心牽連你,沒有告訴你我與白乘風的一些齟齬,你本就不知情,又沒做錯什麽。如今我還是這般想,小羽,這段時間你被我連累,被困在這九曜宮中,但你可是羽皇殿的小殿下,從不是籠子裏的金絲雀,師父不希望你一直被困在這裏。”

鹿靈羽毫不在意,“我是師父的徒弟,永遠都是!”

鐘離凈思忖了下,無奈道:“罷了,等白乘風取來靈藥這段時間,我會留在九曜宮中,等一切安穩下來,我再送你回羽皇殿吧。”

鹿靈羽飛快點頭,皺起臉說:“我也覺得這九曜宮太不安全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出事,到時師父和我一起去羽皇殿好不好?”

謝魘緊跟著就在另一邊給鐘離凈傳音,“就算阿離要離開九曜宮,也該先來極樂宮和金麝島吧!阿離,我覺得小徒孫還是不夠沈穩,要不還是讓他繼續修煉吧,白乘風說的對,有什麽事等他到化神期了再說!”

一邊是小徒弟期待的眼神,一邊是謝魘有意的挑唆,鐘離凈眉心跳了下,只說:“到時再說吧。你怎麽會覺得九曜宮不安全?這段時間你留在九曜宮,可是發生了什麽?”

鹿靈羽先看了眼門前,才湊近鐘離凈耳邊,比鐘離凈矮了一個頭的紅衣少年做賊似的,壓著嗓音說:“我聽三長老說,九曜宮那些長老想把師父抓回來治罪!現在那個太上長老顧雲已經回了九曜宮,徒弟又是執法堂的顧劍聲,而且盟主也怪怪的。”

鐘離凈回來前當然想過自己當日跟謝魘離開九曜宮的事會惹九曜宮眾長老不悅,那日鬧得那樣大,他會被那些長老針對很正常。不過他如今不擔憂這些,他更好奇鹿靈羽後半句話,“白乘風?他哪裏怪?”

鹿靈羽眼裏有過驚恐和猶豫,末了擡手捂住嘴巴,貼近了鐘離凈耳畔才悄聲說道:“我不是說師父的命燈滅了兩回嗎?頭一回盟主陪我守了一夜,才等到師父的命燈重新亮起來,我太困便睡著了,半夢半醒間,發現盟主似乎在與什麽人傳音……”

“不,又好像不是傳音。”鹿靈羽不知他這話鐘離凈與謝魘都聽見了,還帶著嬰兒肥的稚嫩臉上露出幾分難掩的恐懼,“盟主一只眼睛是紅色的,似乎是自言自語,還看到了我!可後來我突然睡著,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也不知道是夢還是現實……”

他越說語氣越不確定,鐘離凈聽完卻認真起來。

同樣的話,沈星淵也說過。

莫非,白乘風當真受到魔神脅迫,聽上去應當也不是魔種的那種手段,或許還要更詭異?

鹿靈羽也不知道他說的這些有沒有用,他撓了撓臉頰,搖了搖鐘離凈衣袖,“師父,可能我當時太累了,又想起四師叔說的那些話,才做了噩夢吧。不過這次道盟討伐魔神雖然大捷,卻讓魔神逃了,下次定還會再有紛爭,我們還是盡早離開為妙。”

謝魘也說道:“若小徒孫說的是真的,那白乘風的確有些怪異。可惜我們現在還不能走。”

鐘離凈也知道,可面對什麽都不知情的鹿靈羽,他也只能安撫道:“放心,不會有事的。”

鹿靈羽不蠢,見鐘離凈始終沒有答應跟他回羽皇殿,不免有些失望,可他又知道師父的苦,便道:“那我陪師父等盟主取藥來,對了,小師弟們有沒有跟來,還有那家夥!”

他都不知道妖胎破殼後是師弟還是師妹,索性籠統帶過了,也還是很有好感的,很好奇的。

但說到最後,他神色便有些古怪,顯然有些抗拒。

謝魘一下聽出這只小鳥在指誰,輕嗤一聲笑起來。

“那家夥誰?不會是我這個準師公或是師爺爺吧?”

又是師公又是師爺爺,事情都做了還都想占便宜?鐘離凈給謝魘記上賬,告訴鹿靈羽:“他受了傷,在極樂宮閉關,這次沒來,妖胎我帶來了,它們損傷不輕,我就不放出來了。小羽,你記住,不管是誰問你,你都不要告訴他們妖胎的事,五師叔和老四他們都不行,否則我們會很難脫身。”

鹿靈羽神色有些微妙,有一點幸災樂禍,又有一點憂心忡忡,竊喜是謝魘這個妖王準師公這次沒來,憂心是單純怕師父會被揭發。他重重點頭,保證道:“我誰都不說,就跟在師父身後,等著離開九曜宮!”

鐘離凈不想騙鹿靈羽,眼下卻也沒辦法,又摸了摸他發頂,叮囑道:“你喚我一聲師父,我卻很少教你修煉道法,眼下我正得空,你安心修煉,若再出岔子,我都看著。”

鹿靈羽點了下頭,想了想迅速搖頭,“師父受了傷,還是先回房療傷吧,就算那妖毒不妨事,可師父還是要盡快逼出體內為好。”

鐘離凈身中妖毒是假,鹿靈羽的關心卻是真,他心下欣慰,忽又看向院外,“有人來了。”

謝魘也很快察覺到來人,收斂起妖氣隱匿在銀鐲中。

“是方才那位幫阿離說話的師叔,還有一名修為不低的羽族,應當是小徒孫說的三長老。”

鐘離凈看向樓外,鹿靈羽跟著看去,很快感應到同族氣息,便也放松下來,“是三長老。”

說話間,二人已經入了院中,走近樓前,正是顧行遠與白三。顧行遠一見到鐘離凈便跟白三說道:“怎麽樣,我說凈兒回來了,沒騙你吧?有他在,小羽怎麽可能有事?”

白三長老面有憂色,卻不是為鐘離凈,而是為自家少主。進樓看到鐘離凈時,他恍然有種被鐘離凈看穿心思的錯覺,不由一怔,下意識避開視線,任由顧行遠拉他進門。

顧行遠一向大大咧咧的,沒留意到,進樓後便松開人大步走向鐘離凈,人也松了口氣,“凈兒傷勢如何?宋長老方才怎麽說?”

鐘離凈緩緩搖頭,“並無大礙,只是需要時間逼出妖毒。”他又向白三長老頷首,“許久不見,這段時間辛苦白三長老照看小羽了。”

白三長老輕咳一聲,笑應:“鐘離聖君說這話便客氣了,照顧我家少主,這是應該的。如今鐘離聖君回來,少主也能放心了吧?”

誠然,鹿靈羽受鐘離凈牽連,被困在九曜宮這段時日,白三長老是埋怨過鐘離凈的,可這話總不能當著人面說。再說了,鐘離凈確實有恩於自家少主,這次也算是報恩了,他只盼之後少主能安分一些莫要胡鬧,隨他回羽皇殿。羽皇殿對道盟這些紛爭向來只持一個態度,那便是明哲保身。

鹿靈羽答應過等師父回來再回去,眼下聽白三長老這麽說,哪裏聽不出來這是在催促他回去?他眼神閃躲開來,支吾其詞,“師父受了傷,我要照看師父,而且……我修煉遇到瓶頸,師父,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鐘離凈一眼就看出來鹿靈羽是在逃避什麽,卻無意縱容他,“我還要療傷,白三長老也是你在羽皇殿指導修煉的老師,還是讓他來吧。方才小羽練功險些岔了氣,看來是有些地方出了差錯,有勞三長老了。”

練功岔氣可不是小事,白三頓時緊張起來,既不滿鹿靈羽隱瞞此事,又感激鐘離凈提醒自己,忙道:“那我便先帶少主回房修煉了,鐘離聖君身中妖毒,也該好好療傷。”

“可我想陪……”

鹿靈羽還想掙紮一下,就被白三長老抓住手臂往樓上帶,低聲勸道:“少主莫胡鬧,你師父有傷在身,再說了,這不是有顧五長老在嗎?”白三長老還要提醒鹿靈羽回羽皇殿的事,可不能再讓鹿靈羽糊弄過去了。

鹿靈羽悶哼一聲,回頭又見鐘離凈朝他笑著點了點頭,才不情不願地跟著白三長老上樓。

餘下顧行遠和鐘離凈這對師叔侄相視一眼,顧行遠小聲嘟囔道:“那老小子也是真心急,不過算了,讓小羽先回羽族也是好事。”

鐘離凈起身說道:“這段時間多謝師叔照顧小羽。”

他這麽說,顧行遠就不高興了,“謝來謝去幹什麽,我們又不是外人,哪有那麽多窮講究?宮主師兄說你身中那妖毒不簡單,解毒丹藥吃了嗎?要不要我幫你逼出妖毒?”

鐘離凈別開眼,“我已經將妖毒壓至丹田中,若要徹底逼出,至少要閉關幾年,急不來。”

顧行遠待人真誠,他還是不擅長在他面前撒謊。

顧行遠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卻也不放心地盯著他,“那我送你回房吧,順道審問你一些事。”

他不是執法堂的人,居然也用上審問這個詞,讓鐘離凈有些好笑,“師叔想審問我什麽事?”

顧行遠故意虎著臉,“你說呢?”

鐘離凈反而問他:“那些長老們沒告訴師叔嗎?”

“他們說你跟妖王勾結背叛九曜宮,我才不信!”顧行遠看了眼樓上方向,給鐘離凈使了個眼色,“走走走,去你房裏,我給你逼毒!”

他這擺明了是不想讓白三聽見,鐘離凈便也由他,跟在他身後上樓。顧行遠見他步伐還算穩定,著實松了口氣,邊走邊低聲說:“看來你真的沒事了,不過那妖毒該解還是要解。你上回偷跑出去鬧了那麽大動靜,現在長老們都還等著拿你問責呢!”

鐘離凈明知故問:“也包括三師伯和顧師叔祖嗎?”

顧行遠摸了摸鼻尖,“誰讓你犯錯在先,不過連小羽都護著你,只怕是你自己願意跟那個妖王走的。我當然相信你不會背叛道盟,可我也知道你小子對道盟絕對談不上忠誠!你老實說,你到底要幹什麽?”

鐘離凈只能說:“我確實沒有興趣與道盟為敵,我只是想為我的母族報仇,殺死魔神。”

顧行遠問:“那妖王能幫你?”

鐘離凈看著他,“師叔,我跟妖王的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但絕不存在任何脅迫,你放心。”

“這我怎麽放心?”顧行遠有點生氣,可鐘離凈不願意說,他也沒辦法,懨懨道:“那隨你吧,不過你不想告訴我就算了,別連宮主師兄也糊弄了,沒有他護著,宮中那些長老不會放過你的!哎對了,宮主師兄人呢?不是說他送你回洞府了嗎?”

二人行至樓道口,顧行遠說著探頭往上看了一眼,又靠著欄桿看向樓下,自然沒找到人。

鐘離凈提醒道:“他不在這裏,去見顧師叔祖了。”

顧行遠大驚,“什麽?”

鐘離凈看他好像不知道的樣子,於是解釋道:“方才他收到顧師叔祖傳信,已經走了。師叔不是去追三師伯了嗎?路上沒碰見他嗎?”

“三師兄也沒去找師父啊!”顧行遠頓了頓,倒抽口氣,“但三師兄把我和宋長老都打發走了,他該不會偷偷跑去找師父告狀了吧?”

鐘離凈笑出聲,“在你眼中,三師伯會是這種人?”

顧行遠抱怨道:“你不懂,三師兄最聽師父話了,師父之前的確對你逃出去的事挺不滿的,三師兄一定是跟師父告狀了,師父還叫宮主師兄過去……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說完轉身就跑。

鐘離凈在他身後不緊不慢地問:“不幫我逼毒了?”

正跑下樓的顧行遠擺擺手,“你自己修為比我都高了,我幫得了嗎?我先去看宮主師兄了,免得他被訓得太慘,轉頭把我師父氣壞了!凈兒,你安心養傷,先不要出門!”

鐘離凈看著他三兩下跑下樓,並未阻攔,謝魘到此刻才敢再出聲,“阿離這師叔挺有意思。”

鐘離凈傳音回應他,“師叔心性單純,又是白乘風看著長大的,對顧師叔祖、顧師伯和白乘風都極好,對我也向來真誠。像他這樣的性子,想來師叔祖和顧師伯、白乘風他們也不忍心讓他沾染太多俗事,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不知道魔種的事。”

謝魘笑道:“不知道也好,道盟藏在暗處那些與魔神勾結的臟事怪讓人惡心的,有阿離這位顧師叔這樣的人在,道盟才有些指望。”

鐘離凈一時猜不透他誇顧行遠是真心還是隨口一說,也懶得多計較,走上樓梯,推開頂樓三樓的房門。門內是一整片開闊的廳堂,連通臥房,只用了屏風與珠簾作隔斷。

廳中赫然有著許多生活的痕跡,有古籍、靈藥材料,整整齊齊堆放在置物架上。屋頂上特意設計了天窗,修築了專門的竹梯,環繞成半個扇形,一層層往上。竹梯中心飄著一汪靈泉,猶如鏡面一般閃動著靈光,往上映照,夜晚能倒映星空。

臨窗處一方書案,一尊香爐,一個蒲團,迎著天邊的落日霞光,微風徐來,青紗渺渺,拂過窗臺上擺放的一排憨態可掬的小魚玉雕,角落還放著一架隨風搖動的藤椅。

謝魘從銀鐲中飛出,環顧四周,總感覺這房中過分溫馨了些,與鐘離凈冷淡的性子不大像。他走到竹梯前,望向纏繞竹梯往上爬的花藤,五瓣小花在水光中顫顫悠悠,折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猶如星空一般幽深漂亮,濕潤氣息叫他回想起海國。

“這樣的花藤,上回去海國時,我好像見到過。”

回到熟悉的住處,鐘離凈不自覺放松下來,說道:“那是五師叔種的,說這花好看,讓我平日夜裏觀星時也能看上一眼海國的花藤。”

謝魘又看向窗臺上的小魚玉雕,這些玉雕擺了整整一片窗臺,有些是魚有些是蚌,居然還有人身鮫尾的鮫人,雕工不算很好,但玉質都相當不錯,還有不同的靈力印記。

謝魘篤定道:“雕刻這些玉雕的人,修為不低。”

鐘離凈道:“是白乘風雕的,五師叔也雕了兩條小魚,註入靈力,非要放在這裏看門口。”

謝魘利落換了個話題,看向竹梯下那汪靈泉,一眼險些被攝去心神,才發覺這靈泉不簡單,裏面暗藏乾坤。看去小,實則是一大片汪洋,裏面還有兩尾鰩魚在互相追逐。

“這個不會也是……”

謝魘有種不好的直覺。

鐘離凈看他表情古怪,忍笑為他解惑,“是白乘風尋來的靈泉眼,還有他抓來的靈鰩魚。我當年初來乍到,他怕我住不慣,便布下法陣,這口中氣息也跟海國一樣濕潤。”

“那他也值得阿離一聲義父吧。”

謝魘不想問了,蔫蔫回到鐘離凈身邊,餘光卻忍不住瞥向屏風內。隔著一層珍珠珠簾,裏面便是鐘離凈的臥房,他一眼便看清楚,那床帳是鮫紗做的。床倒是正常模樣,可床邊燈架卻也是珊瑚和夜明珠……

真是處處都有海皇宮的影子,也無一處不用心。

鐘離凈開啟頂樓結界,掐訣除去衣襟上的血跡,便在儲物戒中取出一件玄黑鬥篷披上。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回來了,上次回來也沒待幾天,重要的東西基本都隨身帶著的。你看也看夠了,趕緊回來,我要去滄溟院了。”

謝魘問:“滄溟院?”

“嗯。”

鐘離凈一身白衣很快被藏在寬大的鬥篷下,拉上兜帽,驚艷容顏也被藏起了大半,他擡手露出手腕上的銀蛇手鐲,“趁白乘風被顧師叔祖叫走,院中無人,我們再去我上次偷偷進去過的密室看看,上回我在密室發現的舅舅的鱗片,如今還在不在。”

這個房間處處都有白乘風的痕跡,也處處都有鐘離凈多年生活的痕跡,謝魘又是嫌棄又是不滿,想在這裏留下自己的痕跡將白乘風的東西掩蓋過去,又深知眼下不是時機,便暫且先記下,點頭回到銀鐲中。

鐘離凈滿打滿算在九曜宮住了數十年,對九曜宮的熟悉深刻入骨,如今修為大漲,想要避開巡邏的弟子更是輕而易舉,趁著夜色將近,他很快到了白乘風的滄溟院附近。

他隱去身形,掐訣將護院法陣打開一道縫隙,便潛入了滄溟院中。白乘風的滄溟院還是先前的模樣,並無變化,不過鐘離凈卻不再是先前的修為,要在不驚動後殿門前的符箓的情況下混進去根本不算難事。

寢殿還是上回來的樣子,書案前倒放著一卷看到一半的道經,這次香爐裏的藥香應當是燃盡了,鐘離凈謹慎地走進房中,行至床前,青龍浮雕上的密室入口通道還在。

鐘離凈放出神力封住銀蛇手鐲洩漏的妖氣,傳音告知謝魘:“密室在這裏,我進去看看。”

謝魘應了聲好,收斂起妖氣,避免觸發院中法陣。

鐘離凈以為他上次混進來一回,白乘風就算沒有發現,知道沈星淵進來過,也會修改密室入口的法陣禁制,沒想到入口處法陣禁制毫無變化,這實在不像白乘風的性子。

可已經來了,鐘離凈遲疑須臾,便飛入密室入口。

密室中也如鐘離凈上回來時一眼,書案上仍堆放著一大堆古籍。鐘離凈擡腳跨過地上若隱若現的符文痕跡,走近書案,謝魘咦了一聲,說道:“地上這些紋路有些眼熟。”

鐘離凈道:“這是隔絕窺探的古陣,若非找到入口,在外面是看不到這處密室存在的。”

謝魘恍然,又問:“這裏到底藏了什麽,讓白乘風如此警惕?這裏也沒有地方可以藏啊。”

這密室著實不大,就這麽幾盞燈臺、一張書案、一個蒲團,堆著些古籍玉簡,可就這麽明晃晃放在桌上的東西又有什麽可藏的?

鐘離凈也不清楚,邊走邊說:“上回便是在這裏發現了舅舅的鱗片,還有一枚帶有海國氣息的玉簡,不過擔憂白乘風發覺,我沒有拿走,也不知道那玉簡裏究竟是什麽。”

他說話間已然走到書案前,書案上那堆古籍擺放的位置與他上回來時有些變化,古籍還是之前那堆古籍,但除了這些古籍玉簡外再無其他,鐘離凈仍不免緊蹙起眉頭。

“不見了。”

謝魘藏身銀鐲中,也能在鐘離凈的神力掩護下用神識窺探外界,自然也沒找到鐘離凈說的玉簡和鱗片,他道:“也許是白乘風藏起來了。而且那鱗片,還落在了天道院。”

鐘離凈閉了閉眼,輕嘆道:“罷了,早知道老院長已經將鱗片交到我手上的,怎會還在這裏?既然玉簡也已經不在,我們走吧。”

謝魘聽他語氣有些低落,本想安撫他,忽又驚呼一聲,“阿離莫急,你到蒲團上坐下看看。”

“什麽?”

鐘離凈不清楚他什麽意思,走到蒲團前屈膝坐下。

“怎麽了?”

謝魘道:“阿離,看桌下。”

鐘離凈垂眸望去,這張書案下空蕩蕩的,只是青石地板,看不出來有什麽東西,可當他放出神識窺視,卻隱隱察覺到一縷劍氣。

“劍氣?”

謝魘道:“不錯,這下面,似乎還藏了什麽東西。”

鐘離凈屈指敲了敲書案下的青石地板,聲音沈悶,聽不出來什麽,可當他坐在蒲團上重新打量起密室周遭的防窺探古陣時,終於發現了一絲端倪,“這密室中刻滿了法陣,唯獨這書案周邊半丈全無法陣痕跡。”

謝魘猜測道:“這方寸之間說不定藏了什麽秘密。”

鐘離凈肯定道:“那這方寸之間定也有破綻可解。”

他正要起身尋找破綻,腰間珍珠掛墜上綴著的琉璃珠忽而亮起來,鏡靈的聲音傳到耳邊——

“主人,無鋒劍有異動。”

謝魘也聽見了,“無鋒劍也算是出自九曜宮吧。”

還是初代宮主顧無名的劍。

鐘離凈思索了下,放出琉璃珠內同金鱗劍、鏡靈擠在一起的無鋒劍,這開了刃的斷劍甫一出來便急躁地就在密室四周飛了一圈,又飛回鐘離凈面前來,繞著他轉了一圈。

謝魘問:“這是什麽意思?”

鐘離凈看向身下蒲團,眸中閃過一絲了然,握住斷劍劍柄,起身退開半步,挪開蒲團,手持斷劍一劍刺入地面。本該穿透青石地板的靈劍在半空便停滯下來,方圓半丈的青石板上顯露出一個金光法陣,幾縷電光纏上斷劍劍鋒,逼出一道劍氣。

緊跟著,鐘離凈感覺到腳下這塊青石地板在往下墜去,密室中隨即響起了轟隆隆的悶響。

謝魘驚道:“阿離當心!”

青石板很快便穩穩停下來,入目卻是一片冰天雪地,準確來說,是一座隱藏在滄溟院之下,又被冰霜完全覆蓋的一座宮殿。鐘離凈站定下來,提劍走下石板,望向前方。

“好冷的劍氣。”

透過厚重的冰霜,鐘離凈能看到宮殿門前的雕龍梁柱,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冰雪,饒是他修煉到這個地步,仍是感覺寒冷刺骨,這些有形又無形的外物,皆是劍氣所化。

手中斷劍仍在發光,鐘離凈能感覺到它是在催促自己往前走,便一步步慢慢走近門前。

可越走近,劍氣就越冷厲,兵戈氣息迎面而來。

鐘離凈不由止步。

“想不到密室下還藏了一座地宮,不過到這地宮需要劍氣開道,而九曜宮弟子又世代修煉劍法,這應該是九曜宮的先輩留下的吧?”

謝魘的聲音在鐘離凈耳畔響起,才叫他收回打量宮殿的視線,“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滄溟院的確是歷代宮主的住處,從初代宮主開始就是如此,我卻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謝魘猶疑了下,沈聲說道:“我同樣用劍,能感覺到殿中有著一道極強的劍意,遠勝於我,而且……似乎還是專門克制妖魔的。”

鐘離凈換了右手握劍,擡手用神力護住右手上的銀鐲,“專門克制妖魔?那你感覺如何?”

謝魘很快應道:“暫時無礙,只是這具分身太弱……我也很好奇,裏面究竟有什麽東西。”

鐘離凈本想入內,聽他這麽說卻是有些猶豫了。

“若是進去,你怎麽辦?”

謝魘輕笑道:“沒事,有阿離護著,我只要不出去就好。我想,阿離應該也想進去看看。”

鐘離凈擰眉沈吟須臾,凝起神力在銀鐲上刻下一道法陣,這才往殿門前走去,“我過去看看,你若有不適就說,我會盡快抽身離開。”

謝魘笑道:“阿離不必太擔心,這只是一具分身。”

“就算是分身,也不能出事。”

鐘離凈擡腳踏上殿門前的冰雪,一步步朝門前走近。

實際上,這座被冰封的大殿殿門是開啟的,敞開的殿門上,橫梁雕刻著肅穆龍頭。鐘離凈靠近時,便見到偌大的殿門上橫亙著一層金光,殿前劍氣儼然便源於這道金光。

“劍氣結界?”

謝魘感慨道:“很少見到這樣厲害的劍氣,罡氣如此重,居然只是用來封鎖殿門嗎?若是我本體來了,興許能試著進去一探。”

鐘離凈並不修煉劍道,只是略有涉獵,僅僅到修出劍氣這個階段,他看看這層劍氣所化的金光結界,再看初開鋒刃的無鋒劍,“這劍似乎也很想進去,那我便來試一試。”

他擡手讓無鋒劍飛向殿門前,指尖凝起神力,渡上劍身。無鋒劍鋒芒畢露,果真躍躍欲試,仗著有神力相助,直直沖向金光。

斷劍沒有鋒利的劍尖,只能硬憑神力個劍氣將金光撞出一道凹陷,驟然勃發的鋒銳劍氣在神力支撐下隱隱撞散了殿門前那道劍氣,可也就是一瞬間,劍氣凝成的金光就又重振鋒芒,竟緩緩化出一頭蒼龍。

那殿門橫梁上的龍頭雙目在冰層下閃爍起金光,催動劍氣化龍,張口揮爪拍向無鋒劍!

謝魘啞聲道:“好強的劍氣!”

一聲龍吼震人心魂,劍氣穿耳如魔音,即便有神力相助,無鋒劍仍不可避免被龍吟逼退幾寸,鐘離凈只能運轉更多神力支撐無鋒劍。

“謝魘,你怎麽樣?”

謝魘低笑道:“無事,阿離盡管動手,我還能再撐一陣。”

手腕上的銀鐲已現出方才刻下的金光陣紋,雖有劍氣洩露進去,好在法陣仍在。鐘離凈安心下來,眸底金光湧現,掌下神力傾出。

無鋒劍鋒芒再現,劍指蒼龍。

只聽轟然一聲,蒼龍退去,殿前金光綻裂,鐘離凈也被震退半步,很快便站穩下來,輕舒一口氣。無鋒劍很快飛回他面前,這斷劍雀躍地繞著他轉圈,引著他看向殿門。

殿門前那層金光被打穿一道口子,已經能看到裏面。鐘離凈走向殿前,眸中有些詫異。

那裏面依稀立著一尊人像,又似乎是被霜雪冰封,正對著殿門的那面墻上閃爍著金光。

像符文,又像文字。

可惜沒等鐘離凈看清,殿前金光上那道口子竟自行修覆起來,眨眼間,就恢覆了完整。

人像金光一眼瞥過,倏然被金光淹沒,再無痕跡。

看著殿門前慢慢恢覆到最初劍氣逼人狀態的金光結界,鐘離凈並不著急再凍手打破它,“謝魘,裏面藏著的東西,你方才可有看到?”

謝魘想了想,“那裏面劍氣很是內斂,好像有一個被冰封的人,墻上還有一些古怪文字,不過我沒看清楚,這下又要重新打破結界了。”

鐘離凈無視了無鋒劍繞著自己轉圈的殷勤姿態,隨手將其收回琉璃珠空間內,望向上空。

“沒時間了,方才應當驚動了上面的法陣,白乘風定有所察覺,我們要盡快離開這裏。”

謝魘很快改口,“阿離快走。”

鐘離凈點了點頭,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殿門前那層金光與橫梁上的龍頭,轉身飛回到青石板上。青石板騰空直直升起,很快就回到了方才那間密室,嚴絲合縫恢覆原狀。

正如鐘離凈所言,方才打破劍氣結界那一瞬,的確驚動了密室的法陣,密室中法陣已被觸動。猜到白乘風很快就會回來,謝魘也不免有些著急,“阿離,先回你洞府吧。”

鐘離凈放出神識,越過九曜宮法陣窺探整個九曜宮,很快就察覺到有劍氣逼近,他反而不急了,“是春風劍意,白乘風發現我們了。”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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