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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 第二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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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第二百三十二章

◎原來是白玉笙那小子的兒子。◎

石蘊低聲咳嗽起來,靈力卷起池水化為一方透明茶案,橫在鐘離凈謝魘與他和林酌月中間,便接過林酌月手中食盒取出靈酒茶點。

“我們匆匆進來,不知方才可有驚擾到妖王和小白?石某先自罰一杯,還望妖王莫怪。”

他執起酒壺自斟一杯,朝二人拱手,一口飲盡。

謝魘心中如何想不說,在鐘離凈的朋友面前,他面上總是要裝著穩重些的,“石兄客氣了,神池乃是天道院的神池,老院長只是借我一用,天道院的石兄和林兄又都是來療傷的,我又豈能將你們攔在外面?”

他說著也拿起酒壺與玉杯,斟了滿杯酒,正要拿起玉杯,不料鐘離凈先奪過了他手裏的玉杯,將一盞溫熱的靈茶塞進他手裏。

謝魘詫異回頭,鐘離凈正神色自若將那杯靈酒送到自己唇邊,“他要看孩子,沾不得酒氣。”

謝魘不能喝,他卻喝下了杯中的靈酒。謝魘眨了眨眼,彎起眉眼,端起溫熱靈茶笑問石蘊:“那我便以茶代酒,石兄不介意吧?”

鐘離凈手中玉杯中很快只剩半杯,他面色未有變化,靜靜擱下,赫然對靈酒沒什麽興趣。

石蘊自然不介意,便又自斟一杯靈酒,與謝魘隔案相敬。謝魘見林酌月也挪到石蘊身邊盤腿坐下,便也舉杯作出邀請姿勢,“林兄?”

林酌月手還沒碰到酒杯,就被石蘊手中的玉尺拍開了,“他喝了酒,今夜神池就不安寧了。”

林酌月皺著臉縮回手,“好疼!你這是汙蔑我!”

石蘊只道:“喝茶去。”

林酌月不甘心地看了眼靈酒壺,暗嗤一聲,到底還是繞過酒壺拎起茶壺,老老實實喝茶。

謝魘挑了挑眉,也沒說什麽,笑著飲下靈茶水,石蘊便也喝下杯中酒水。一口靈茶入喉,謝魘才意識到,老院長讓石蘊二人送來的茶水不是普通茶水,恍然一瞬,竟悟到了某種意境,修為瓶頸隱隱浮動。

林酌月也跟著湊了熱鬧,喝茶喝得比石蘊和鐘離凈喝酒還要豪邁,雖說後二者喝酒一個文雅一個淡然。林酌月一口灌完杯中靈茶也有過一陣暈乎,摸著肚子打了個飽嗝。

“不愧是醫仙谷的神茶樹,感覺丹田識海都不疼了。”

這一口靈茶只讓謝魘略有一絲感悟,他本就妖力充盈,沒太大效果,卻看到林酌月身上不穩的劍氣狀態好了許多,周身也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靈氣,可見這靈茶絕不簡單。

“神茶樹?”

鐘離凈指腹輕輕摩挲玉酒杯,頷首道:“醫仙谷中有一株神茶樹,據聞活了上萬年有餘,老院長與谷主交好,雲夫子又曾是醫仙谷大師姐,醫仙谷采了神茶樹葉,便都會送一些來天道院。不過這神茶樹百年才能采一茬,所以每一片茶葉都極珍貴。”

林酌月端著空茶盞,頗為眼饞地看著那壺靈茶水,“謝兄不知道嗎?這神茶樹葉很是玄妙,泡茶或直接服下都可以快速提升靈力,療愈暗傷,還蘊含大道氣息,若不吃也不喝,隨身帶著,也是一張護身符。這一壺靈茶水老院長可放了三片神茶葉!”

石蘊給他和謝魘都添了一盞溫茶,“可若是喝得多了,修為又不夠高,靈力溢滿也會醉。若非妖王和小白來了,老院長是舍不得取出神茶葉的,倒是我們沾了二位的光。”

謝魘點頭道謝,“我只知道多年前醫仙谷就已避世不出,沒想到天道院還珍藏著醫仙谷那玄妙的神茶葉,天道院果然底蘊深厚。”

林酌月眼巴巴看著添滿的茶水,還不忘那壺靈酒,“神仙飲也不錯,都能療傷和提升修為,老院長特意讓我們送來,便是不知謝兄喜歡酒還是茶,但這是妖王頭回正經來天道院做客,我天道院自然不能小氣。”

謝魘方才只略有一些感悟,其實還未能抓住尾巴,便讓那一絲領悟溜走了,想來是他這個修為再想往上提升,光靠一杯酒還不夠,聞言舉杯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而且聽起來,蕭雲鶴這個天道院老院長倒也不想故意讓兩個學生來打擾,倒更像是讓兩個學生進來招待他這個極樂宮來的貴客。

謝魘心下思忖著,垂首飲茶。

林酌月想起什麽,撓了撓臉頰,嘟囔道:“老院長還說叫我們進來療傷,順道跟謝兄和老白學學。謝兄,老白,難道你們跟老院長約好了什麽,要教我和石蘊什麽秘法?”

謝魘頓了頓,擱下茶盞,看向鐘離凈,“有嗎?”

從蕭雲鶴醒來,鐘離凈全程跟他在一起,有沒有他能不知道嗎?鐘離凈回了他一個白眼。

反觀石蘊,冷不丁被酒水嗆到,猛地又咳嗽起來,擡起廣袖掩唇,目光幽幽看向林酌月。

“老院長不過是玩笑話,叫你這呆子日後不要莽撞罷了,你若聽懂了,老實療傷就是。”

林酌月眼神狐疑,“真的?”

石蘊神色與以往一樣嚴肅冷峻,可謝魘卻瞥見他一側耳尖似乎紅了,眸光一轉,給鐘離凈遞了個眼神。鐘離凈回了他一個仿佛習以為常的眼神,端起酒杯輕抿一口,謝魘擔憂他會醉,便顧不上旁人的事了。

“靈酒雖好,阿離當心別醉了。”

在他印象中,自家小壞蛋酒量似乎一直都不太好。

這話吸引了林酌月的註意,他也不再懷疑石蘊是不是在騙他腹中沒有墨水了,搖頭失笑,“謝兄這就多心了吧?老白從小酒量就好。這神仙飲也算是極品靈酒了,石蘊這家夥喝兩杯就要臉紅耳赤,老白可不會,你看他現在臉還白著,根本不會醉!”

石蘊欲言又止,末了抿唇不語,捏緊手中玉杯。

謝魘卻是頭一回聽到這種說法,他不可思議地看向鐘離凈,見那張玉白無暇的臉上的確不見半分緋色,與自己一樣幻化過的漆黑眼眸中依舊清冷,看去的確無半分醉態。

可這麽重要的事,他怎麽不知?

“阿離……小時候酒量就好?”

鐘離凈一看他那一臉懷疑人生的表情就知道他又腦補了什麽,早就知道謝魘自己酒量差,醉後還會賴到別人身上,鐘離凈懶得跟他計較,更不會當著石蘊二人的面揭穿他,只道:“海皇宮也有不少佳釀。”

自小便是海皇之子、海皇宮九殿下的他,哪怕並不得生母親近看重,可有大祭司海扶搖親手帶大,他從小什麽都不缺,過的是比海皇宮中眾多小殿下更為尊貴奢侈的生活,除了修煉之外,受到的教育也不乏宮廷禮儀,小小年紀碰過酒並不奇怪。

林酌月已經純當石蘊是醉意上臉了,一邊拿他跟鐘離凈做比較,來回打量著二人,一邊跟謝魘聊起他們少年時的往事,“還記得有回我偷了老院長珍藏的神仙飲,帶回來跟你們一塊喝,一壇子酒三個人分完,石蘊一杯就倒了,老白反而喝了大半。”

他鄙視地看著石蘊,“不過那時候我們修為都還很低,全都醉倒在學舍,被來查學舍的先生發現了,告到雲夫子那裏,雲夫子本想罰我們,結果我們都醉了半個月才醒!”

石蘊忍無可忍,提醒道:“醉了足足半月的只有你。小白隔日便醒了,我也只睡了三日。”

“這些細節不重要!”林酌月老臉一紅,連忙擺手,“反正就這麽一回事!只有老白只睡了一晚上就跟沒事人一樣,雲夫子又不忍心罰他,便只讓他去後山采靈藥,可我和石蘊醒過來後,卻要抄一萬遍院規!”

他如今說起此事,都還是一副天要塌了的表情,看鐘離凈又很是幽怨,冒著一股酸氣。

謝魘對自己不知道的鐘離凈的過往一向好奇,也跟著看向鐘離凈。沒想到他家小壞蛋少年時還做過偷喝老院長神酒這種事情,他現在越發懊悔當年自己沒來天道院一趟,早早地將自家小壞蛋撈回極樂宮!

鐘離凈面不改色道:“酒是你偷的,喝了才告訴我們是偷老院長的。石蘊是當時值守學舍的學生,在察覺你偷酒之後知情不報,還成了共犯,這才是你們被重罰的原因。”

石蘊那張冷臉上也露出懷念之色,看林酌月的眼神仍是不悅,“若非某人用靈酒賄賂我,我也不會被雲夫子罰。何況不過抄書萬遍,算不得重罰,你還能記到今日,還在嫉妒小白埋怨雲夫子偏心,也是可笑。”

罪魁禍首的確是林酌月,另外兩人都是被他牽連的,他想起當年二人事後都要揍他的後果,縮了縮腦袋,沖二人嘿嘿幹笑,“開玩笑的,你們不要當真嘛,我最後不是認錯了,老老實實抄完一萬遍了嘛?”

石蘊哼笑一聲,“你抄的?”

林酌月又往後縮了縮,一臉殷勤地給石蘊手中玉杯添滿神仙飲,“石代院長大人不記小人過,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來,喝酒!”

謝魘隱約看出來點什麽,笑吟吟看向鐘離凈。他一個眼神,鐘離凈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彎唇勾一縷笑意,舉起玉杯藏起了唇角。

石蘊向來沈穩,不似林酌月那樣鬧騰的性子,睨他一眼示意他老實些,便與鐘離凈二人說:“老院長知道上回妖王來天道院時,與我二人接觸最多,才吩咐我二人進來,來療傷是順帶的,聽蕭沈說妖王這次還帶了人來,老院長命我來詢問一二。”

提及蕭雲鶴安排的正事,謝魘心裏還是對這些鐘離凈敬重的前輩有些犯怵,便稍稍坐直腰背,正色道:“不知老院長是有何事?”

石蘊道:“確實有所求。這次妖王和小白帶來的五靈滌魂丹和鎮魂咒都極好用,今日老院長醒來時,蕭沈留在藥廬中,也將她帶回來的五靈安魂丹餵給那幾名受魔種反噬的學子,才讓他們真正安靜下來。”

“方才兩位夫子過來與老院長商量過,聽聞那幾位煉制丹藥的妖族道友還在奈落城中,老院長的意思是,想請幾位煉制丹藥的道友來天道院,不知妖王意下如何?”石蘊看向鐘離凈,“雲夫子聽聞後,也有意與幾位妖族道友一同交流解決魔種之法。”

謝魘與鐘離凈相視一笑,坦然道:“我這次帶了人來,本也是想帶他們入天道院的。佘長老師徒鉆研魔種的時間並不長,就算手中有五靈滌魂丹和五靈安魂丹的丹方以及那無覺寺的鎮魂咒,又得了惠元那老禿驢的手劄,對付魔種時的確有些手段,但總歸是比不得多年來一直在對付魔種的道盟中人的。石兄沒開口前,我還擔憂天道院會介意我們妖族踏足貴地。”

現在正是天道院請人幫忙的時候,石蘊聞言忙拱手道:“那石某便先謝過妖王,眼下妖王和小白該是走不開的,不如便讓我與林酌月出去一趟,接幾位妖族道友進來吧。”

一聽到能出去,林酌月眼睛都亮了,“謝兄放心,有我在,幾位妖族朋友絕不會有事!”

謝魘還是信得過他們的,如今需要幫助的是天道院,又有佘長老與幾位族老護法在,眼下傷痕累累只能躲起來舔傷口的天道院,還沒有這麽能力劫走他的手下來威脅他。

雙方商量好,鐘離凈全程安靜坐在一側,沒有阻止,不過天色已晚,也不著急出去接人。

幾人坐在一處又聊了幾句,用了幾盞靈茶靈酒,沒想到最後是林酌月這個喝茶的居然先醉了,他的傷看著不嚴重,其實損傷在內裏,幾杯神茶下肚,就開始昏昏欲睡。

石蘊這位天道院代院長喝了好幾杯靈酒,只是耳尖略有些紅,見林酌月東倒西歪地差點沈入神池中,他便與鐘離凈和謝魘告罪,拎起林酌月到靈榕樹下,讓人靠著靈榕樹睡覺,自己守在一側開始打坐療傷。

見二人一個入定,一個在夢中自行療愈傷勢,謝魘和鐘離凈交換了一個眼神,俱是一笑。

同樣是喝酒,鐘離凈也淺嘗了三杯神仙飲,臉頰耳尖仍是白生生的,看不出來半分醉態。

這樣極品的靈酒,楞是沒能灌醉鐘離凈,一來是因為他境界接近圓滿,這樣的靈酒已經很難再讓他醉倒,二來,他的確酒量好。

謝魘是真好奇,支著下頜笑瞇瞇凝望著鐘離凈的臉。

“阿離真的不會醉嗎?要不試試喝完一整壺靈酒?”

鐘離凈放下空玉杯,閑閑反問一句便堵了他的嘴,“我若醉了,你要獨自照看我們所有人?”

謝魘餘光瞥向靈榕樹下兩側打坐的石蘊兩人和一個鏡靈,又看了看二人身後不遠的搖籃裏兩顆蛋,最後果斷放棄這個想法,笑著牽起鐘離凈的手,“還是等除掉魔神後,回到島上再喝吧,到時也算慶賀了。”

靈酒還有,茶點也基本沒碰過,靈茶壺卻是空了。

鐘離凈反扣住謝魘手腕一探,謝魘也任由他的靈力入體,察覺謝魘體內妖力的確有些躁動,似乎隱隱有所提升,鐘離凈便松開他,催促道:“既有感悟,便老實修煉去。”

謝魘道:“想再陪陪阿離。”

鐘離凈擡眼對上他那雙溫柔眼眸,眸光一頓,卻也柔和了幾分,“我在這裏守著,不會走開。”

謝魘想到什麽,又偷偷看了一眼石蘊二人,低聲問:“這裏都是阿離的朋友,我是不擔心的,可我實在琢磨不透這位天道院老院長的心思。阿離,你就沒看出來點什麽?”

鐘離凈茫然,“什麽?”

謝魘側首靠近他,傳音道:“石蘊和林酌月說的那些事,老院長本可以親自與我們談,明日再來也不著急,可他前腳剛走,後腳就讓兩個學生進來,真不是對我這個妖王不滿,想讓他的學生進來盯著我?”

鐘離凈頓了下,看他的眼神有幾分匪夷所思,一張口就被謝魘擡指按住嘴唇,他抓住謝魘趁機偷偷揉過唇瓣的手指,瞪他一眼,才同樣傳音回道:“你想太多了吧,老院長若不喜歡你,根本無需讓他的學生來,自己就能趕你走,興許真的只是……”

他看向石蘊二人,眸底眼神有些微妙,“讓他們來學習的。畢竟他這些學生,近百年也不開竅,一個比一個更像木頭。興許只是老院長看煩了,才將他們給打發進來了。再者,他們又與我們交好,有許多事,老院長不方便說,他們兩個卻能說。”

謝魘若有所思,“真的?”

鐘離凈看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實在是無奈,擡手撫平謝魘衣襟上的褶皺,輕嘆道:“今日只是來天道院,你緊張什麽?以後回了海皇宮,你怕不是要連話都說不出?”

說起海皇宮,謝魘卻是不怎麽怕,他很喜歡鐘離凈偶爾幫他整理衣襟這類親昵的舉動,雖說他也清楚鐘離凈只是單純看不慣他身上不幹凈或是淩亂的模樣,可以往還沒有互通心意時鐘離凈從不會這樣做。

謝魘握住鐘離凈要收回的手,微涼的臉頰在他溫潤柔軟的手背上輕輕蹭了蹭,“海皇宮只有那些以前欺負阿離的水族,我不喜歡他們,代理海皇的應麟又是阿離的族弟,我才不怕。不過上月十五阿離好像去海邊給他們送過家書,他們何時會回信?”

鐘離凈這才想起來,另一個舅舅覆生的事他還沒跟謝魘說過,可現在白乘風的事又事關舅舅,他思索了下,索性先不告訴謝魘了。玉白二指就勢捏住他過分瘦削俊美的臉頰,說道:“等下月十五便知道了,希望到時你去海皇宮時也是這副嘴臉。”

只是蕭雲鶴和雲夫子,都叫謝魘緊張成這樣,一想到謝魘若隨他回了海皇宮,親眼見到他另一個小舅舅時絕對穩不住眼下這般得意,鐘離凈眼底便不由自主湧上了笑意。

謝魘喜歡同他親近,被掐了臉還主動把臉伸過去蹭鐘離凈的手,他沒錯過鐘離凈眼底笑意,不免有些奇怪,“阿離這是話裏有話?”

鐘離凈收斂笑意,免得再讓他看出來,松開他推了推他肩頭,“說完了吧?那就趕緊修煉。”

他再三催促,謝魘只好先放下這份好奇心,聽話地就地打坐好,又是不舍又是無奈地看著鐘離凈道:“罷了,不問就不問了,我們海皇宮的九殿下有吩咐,我奉命就是。”

鐘離凈看他還不正經,睨他一眼,謝魘才老實了,閉起雙眸運轉妖力,很快便修煉起來。

見狀,鐘離凈臉上不悅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靜靜望著謝魘的容顏,清冷黑眸光芒柔和。

天亮後,石蘊和林酌月帶著謝魘給的信物玉牌和鐘離凈給的傳送符出了天道院,去奈落城接人。經過一夜療傷,二人狀態已好了許多,起碼石蘊走時,已經不再總咳嗽。

而林酌月,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又能拿劍幹架了。

不過對謝魘而言,只是鞏固了修為,並無提升。

二人出去一趟再回來,還未過辰時,石蘊先去處理院中事務去了。佘長老師徒幾人跟著蕭沈去了雲夫子的藥廬那邊,而兩位族老與暗護法、白堂主、紅綾則在與佘長老師徒等人一同拜會老院長後便跟林酌月進了神池之中,跟謝魘這個妖王覆命。

林酌月二人出去一趟,也把外面的消息帶進來了,一夜過去,天瀾城三月之後要重開論道大會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奈落城,天道院老院長依舊閉門不出,叫青瑯山二教主慕有枝吃了閉門羹的事也已經傳開了。

紅綾一路跟來都不情不願的,但這是天道院,她既不願意跟佘長老待在一起,又忌憚天道院修為高深的蕭雲鶴,便巴巴地跟著暗護法幾人過來了,一進神池眼睛都亮了。

此處寶地靈氣精純,妖都喜歡。

林酌月還給蕭雲鶴帶了話,知道他們問過蕭沈白乘風以前在天道院學習過的事,讓鐘離凈和謝魘想知道什麽,便去藏書樓那邊查。

兩位族老都到了,暗護法修為不低,鏡靈也還在這裏療傷,有他們幾人照看兩顆蛋,謝魘和鐘離凈便放心離開了神池,帶上白堂主和不安分的紅綾,跟林酌月去藏書樓。

鐘離凈少年時在天道院待過數月,其實從未入過藏書樓,藏書樓向來是天道院中大部分學生止步之地,這裏珍藏著天道院數千年來的古籍秘術,歷代守閣人一旦進入藏書樓,一生幾乎都不會再離開藏書樓。

蕭沈,無疑便是下一代守閣人。

她如今還不算真正的守閣人,因為藏書樓中還有一位守閣長老,坐鎮於樓中已有千年。

藏書樓門前有結界禁制,尋常學生也是進不來的。

林酌月帶著蕭沈給的玉牌,才開啟了藏書樓門前的法陣。謝魘瞥見身後的紅綾眼珠子亂瞟的模樣,索性叫她自己去玩,免得進了藏書樓鬧出什麽幺蛾子,但也要防備她在天道院裏亂來,這蠢貨最近離大乘期只差了一步,實際實力還要強數倍。

謝魘命白堂主跟著紅綾,帶她去找蘇天池。紅綾還好奇天道院的藏書樓長什麽模樣,好想法子解了契約,又怕謝魘催發手中的金蛇環,想來想去可憐巴巴地看向鐘離凈。

“師嫂,說好幫我解咒的呢?”

當著林酌月的面,鐘離凈已經能平靜接納這個稱呼,雖然謝魘總嫌棄紅綾蠢笨會壞事,不過有蘇天池的契約在,他倒沒覺得紅綾能壞什麽事,何況這的確是他答應過的。

“我會找找的,你先去找蘇天池吧,他修為太低,若遇到危險,可不一定能死裏逃生。”

紅綾也怕蘇天池死了會影響自己,加上鐘離凈一貫形象是個說到做到的,比她那師兄好多了,這便憂心忡忡地跟白堂主去了藥廬。

謝魘看看紅綾二人的背影,又看鐘離凈,嘖了一聲,“這個蠢貨對我這個妖王師兄是表面一套背地裏一套,倒是很聽阿離的話。”

鐘離凈笑道:“她不信你,不是因為你殺過她?”

雖然沒死,但的確殺過一回。

謝魘搖了搖頭,也懶得管紅綾了,拉起鐘離凈手腕朝藏書樓門前走去,“算了,這蠢貨雖說總惦記著我那位子,可殺又實在很難殺,只能先留著免得她跑出去壞事。白葉向來聰明,能看住她的,我們進去吧。”

這會兒林酌月也已經在藏書樓門前等著了,身後門已經開了,見他們過來,沖他們招手。

“謝兄,老白,這藏書樓我熟,我給你們帶路!”

鐘離凈點頭跟上。

從前蕭沈在樓裏時,林酌月三天兩頭就跑過來,不是為了尋劍法就是閑得無聊來找事情,他對藏書樓的確很熟悉。這座藏書樓,幾乎是比照古仙京中的藏書樓遺跡而建的,共三層,布置也都差不多。不同的是一樓二樓都能進,三樓卻封了起來。

“蕭沈說三樓藏書多是天道院秘術和禁術,有守閣長老親自坐鎮,平日很少出來,不過有時候老院長會讓我們過來給長老送酒。”

從外面看,藏書樓便頗為宏偉壯闊,進來後內藏乾坤,更是寬闊,空間也幾乎被一圈圈一層層的書櫃包圍。林酌月帶著二人進來,上了二樓,指向靠墻那一面的書櫃。

“那位白仙尊以前在這裏修煉過的事,天道院的夫子先生大多知道,喏,那些就是他看過的書。從前總有許多先生學生慕名而來,守閣長老索性將那些書都放到一起了。”

他指的那處,是一整面墻。

墻上堆滿了卷軸書籍,謝魘一時都不知該從何看起,鐘離凈便上前抽出一卷玉簡打開來。

“這麽多?”

林酌月聳肩,“我也不知道白仙尊當年只在天道院待了沒多久,怎麽就看了這麽多書,老白,九曜宮的藏書樓估計藏書也不少吧?”

鐘離凈一目十行,略過玉簡,已是了然,這是一卷天道院的經書,他便放回去換了一冊。

“不如天道院,道盟中藏書最多應當是天道院。”

謝魘見狀也跟著翻看起墻上的古籍,他一抽就抽出了一冊玉簡,記敘的是鮫人的傳聞。

“遠海鮫族?蕭先生說過,白乘風喜好的書籍?”

鐘離凈側首看了一眼,謝魘索性遞給他看,“這裏藏書眾多,這麽一本本翻也不是個事,還好蕭先生應該都看過,我想我們也沒必要再看這些書了,估計也看不出什麽。”

鐘離凈接過玉簡從頭看下去,淡淡應聲,“嗯,那我來看這些,你去找找無覺寺的古籍。無覺寺的古法能鎮壓魔種,興許從無覺寺的過往中,也能找到對付魔神的法子。”

謝魘頓時苦下臉,他是真的沒耐心找書翻書,卻他又沒辦法拒絕鐘離凈,便把問題拋給林酌月,“林兄可知無覺寺的古籍在何處?”

林酌月笑容一僵,“早知道我還是把蕭沈換回來,讓她帶你們翻書好了。”他思索了下,眼睛重新亮起來,“不過沒關系,藏書樓裏不是還有守閣人嗎?他一定會知道!”

鐘離凈放下玉簡,“你是說……”

謝魘擡眼看向樓上,“那位坐鎮千年的守閣長老?”

林酌月打了個響指,“不錯!以前白仙尊在這裏修煉時就是長老在守書樓,他是認識白仙尊的,說不定會知道點什麽!再說了,他守閣千年,肯定讀過無覺寺的古籍!”

鐘離凈將玉簡放回去,“好,那就派你去請人吧。”

林酌月也沒想到他安排得這麽利落,指向自己,面露難色,“可我每回來送酒,他都要罵我不學無術,罵老院長瞎了眼,收了我這樣蠢笨的學生,有時還會逼著我抄書……”

“我天道院眾多學生,的確少有像你這般不愛讀書的。不,你那是一看見書就開始暈。”

一道笑聲自樓道口傳來,正是蕭雲鶴,他孤身走上樓來,身後無人,氣色比昨日好多了。

林酌月忙不疊拱手行禮,又頗有些委屈地反駁道:“我是不愛讀書,可我劍道天賦好啊!”

鐘離凈和謝魘也跟著行禮,一個拱手,一個頷首。

鐘離凈問:“老院長傷勢可好些了?”

“療傷一夜,已好多了。”蕭雲鶴同謝魘回了禮,回應鐘離凈道:“方才聽到你們提到無覺寺?”

鐘離凈便道:“有些好奇,順道查查看,聽聞守閣長老也認得白乘風,我便想去打聽一下。”

“白乘風,他啊……守閣長老這些年也的確沒少念叨他,若論對他的了解,長老不亞於我。”

蕭雲鶴依然沒有在鐘離凈面前直接評價他的義父如何,沈吟了下,頭疼地看向林酌月,“料到你來了藏書樓也不敢上去見守閣長老,我正好也好奇這鎮魂咒的出處無覺寺,便趕過來了。無覺寺的事,倘若蕭沈也不知道,那便唯有問守閣長老了,長老很少見外人,還是我帶你們上樓吧。”

有人帶路,鐘離凈二人自是沒有意見的。謝魘與蕭雲鶴並肩走上樓,鐘離凈和林酌月便跟在他們後面,林酌月卻耷拉著腦袋,眼神閃躲,“要不,我還是先下樓等你們吧?”

蕭雲鶴悠悠道:“那你將昨日多順走的一壇神仙飲取出來,守閣長老往日便愛喝這酒。”

林酌月立馬捂住手上的儲物戒,眼神驚悚,“老院長怎麽知道的?您不是在洞府療傷嗎?”

蕭雲鶴看見他就想嘆氣,“你每回來,長老都指點過你的劍道,卻不願孝敬長老一壇酒?”

林酌月偷酒被發現,又聽到這話,再不拿出酒,都覺得自己太不是人了,只好取出多日多順走的那壇神仙飲,懨懨低頭,“老院長說的是,這酒還是孝敬守閣長老吧。”

欺負完這個不著調的學生後,蕭雲鶴赫然心情大好,笑道:“走吧。對了,方才收到消息,九曜宮的確有意收徒,雖未明言,但約莫會在論道大會上物色弟子。白乘風到底是道盟盟主,已經有不少修士意動,連七大上宗也有意將弟子送入他門下。”

他望向身側的謝魘,和稍後謝魘半步的鐘離凈,“還有一個消息,九曜宮、青瑯山、無量宗、春秋谷、天心宮以及滄浪劍宗,這些日子都在派人秘密尋人,還在搜尋五靈安魂丹的丹方,目前應當還未有什麽頭緒,九曜宮的顧長老還曾傳信給我。”

他說著不由失笑,“顧雲懷疑那日在鬼窟總壇出手相助、且贈他們五靈安魂丹的兩位神秘人乃是道盟中的前輩,甚至是我天道院的前輩,想從我這裏打聽到他們的身份。”

林酌月是知道那兩個神秘人就是鐘離凈和謝魘的,聽到這話,他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那顧雲長老,按理來說該是老白的師叔祖,他居然喊老白是前輩,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謝魘聞言也笑了,側首看向鐘離凈,眸中揶揄。

鐘離凈泰然自若。

蕭雲鶴想了想,又說:“還有那青瑯山的慕老祖,也很著急找人,聽顧雲的口吻,他似乎還得罪了那兩位神秘人,還說要賠禮。”

林酌月笑得幸災樂禍,“那個拿鼻孔看人的慕老祖嗎?他也有今天?老白,他怎麽你了?”

鐘離凈只道:“看來讓老院長說中了,不過他們找我們,應當只是因為丹藥有用罷了。”

幾人說話間已經到了三樓,樓中空蕩蕩的,六面雕壁不知是什麽材質打造,隱隱泛著青光,唯有一盞油燈,靜靜在案幾燃燒著。

蕭雲鶴斂起笑意,揚聲道:“卓師叔,雲鶴求見。”

他說著還躬身行了一禮。

見他如此鄭重,林酌月也老實了,謝魘便不笑了,與鐘離凈交換了眼神,負手站在原地。

樓中響起陣樞轉動的聲響,案幾上油燈火光輕輕搖曳,六面雕壁當真轉動起來,卻又如被拆分開的機關一般,露出中空的火光,那又仿佛只是案幾上搖曳的火光,晃眼一瞬,天地變幻,無數機關配件在他們視線中鋪成了如同書墨所築的一座書塔。

這塔中僅有黑白兩色,宣紙般的白墻上飄浮著許多散發著金光的古文字,塔中又存放著許許多多的書冊,連他們腳下的平臺也變作了雪白地板,唯有放著油燈的案幾始終不變,只是案前多了個打坐的老仙人。

那老仙人須發皆白,閉著雙眸,面貌有些失真。

鐘離凈也看出來了,這所謂藏書樓第三層,實為書中世界,是一片完全獨立的玄妙空間。

雖有那燈火點亮了空間,可書中本就只有黑白兩色,這也導致幾人入內後面容有些模糊。

蕭雲鶴主動上前,示意林酌月將靈酒送上,再次拱手,“驚擾卓師叔清修,是雲鶴的不是,這壇神仙飲,便當是給師叔的賠禮。”

這位被稱為卓師叔的守閣長老這才睜開眼睛,他外貌雖年老,眼睛卻甚是清澈明亮,見林酌月屁顛屁顛抱著靈酒放在案幾上,他當即皺起眉頭,又看向蕭雲鶴,“少嬉皮笑臉,想問什麽,無覺寺和白乘風?”

蕭雲鶴向來待人溫和有禮,任誰見了他都會嘆一聲如沐春風,聞言卻與林酌月同時低頭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師叔料事如神……”

“別廢話。”

卓長老顯然不太有耐心,擡眼看向鐘離凈和謝魘。謝魘也不知為何,那視線一落到自己身上,他便有種危險的感覺,下意識側身護在了鐘離凈身前,引得卓長老擰起眉。

“妖?”

蕭雲鶴補充道:“是妖王。”

只一眼,鐘離凈便察覺到這位守閣長老的修為絕對不低,至少是與蕭雲鶴相去不遠的。

不過一般這樣自甘隱於藏書樓中的守閣人,都有不能離開的理由,他是不懼的,這便按住謝魘手臂,走到謝魘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卓長老倒也沒有再問下去,冷哼一聲,“原來是白玉笙那小子的兒子,罷了。”他沒好氣看向蕭雲鶴,“是你要問,還是他們要問?”

他知道他是白玉笙的兒子?

鐘離凈有些詫異。

蕭雲鶴從善如流,眼神示意林酌月倒酒,笑問:“是我問,和白玉笙之子問,有何差別?”

林酌月找出一個幹凈的玉杯,殷勤地倒了滿杯酒,小心翼翼奉上,也很想知道這個差別。

神仙飲的酒氣清冷如霜,卓長老垂眸瞥了一眼,當真伸手接過,微抿一口,才悠悠說道:“沒差別。無覺寺的古籍在你身後第三個書櫃第二層,自己找去,至於白乘風……”

他放下酒杯,看向鐘離凈,“你想打聽他什麽事?”

蕭雲鶴得了位置,苦笑著朝鐘離凈和謝魘點下頭,轉身去找書,這是讓他們安心的意思。

鐘離凈思索了下,走近案幾,“我是白乘風的義子,想來我對他的了解,不會比卓長老少。而卓長老認識的,應當也只是少年時的白乘風,我便只問卓長老一個問題。”

謝魘亦步亦趨跟上,那股危險已悄然退去,可卓長老脾氣古怪,他不放心鐘離凈獨自面對。

卓長老果然好酒,酒杯不曾離手,抽空瞥他一眼。

鐘離凈這才問下去,“我想知道,當年我父親白玉笙來尋白乘風,曾與白乘風說過什麽。”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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