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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 第二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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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第二百三十章

◎白乘風要收徒?◎

幾人的反應鐘離凈不是沒看到,說出驚人話語的他反倒是最平靜的那個人,“我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不過如今多事之秋,我與妖王的事,還請夫子幫忙隱瞞。”

這並不是妖王第一次來天道院,也不是雲夫子第一次見到謝魘,記得上回鐘離凈還態度不明,與謝魘的關系在人前隱隱有幾分避諱之意,可今日,似乎是什麽都放下了。

雲夫子望向他雪白的長發,意識到什麽,暗嘆一聲,“既然是你的選擇,夫子又能說什麽?眼下天道院遇到這般險境,你與妖王願意回來幫忙,我等也非那般迂腐之人。”

石蘊和蕭沈這才松開林酌月,林酌月知道他們傷得重,沒敢掙紮,可也是委屈得不行。

“我又不是棒打鴛鴦那等惡人,你們堵我嘴巴幹嘛?”

他這一埋怨,謝魘才醒過神來,看了看雲夫子,又看向鐘離凈,幻化過的黑瞳裏滿是欣喜。他真的沒想過鐘離凈會在自己敬重的長輩面前承認與他的關系,之前還以為……

還以為鐘離凈不願光明正大與他結成道侶,到了天道院,說不定也會避免與他親近的。

結果都是他多想了。

鐘離凈回了謝魘一個眼神,示意他別高興過頭了,便又道:“這次來天道院,我本來也不想隱瞞兩個孩子的事,還想請雲夫子出手。你們都知我出身海國,身負蛟龍血脈,謝魘又是妖王,我們的孩子出世多時仍未破殼,在出世那日還傷了根本。”

謝魘聞言認真起來,與鐘離凈心意相通後,鐘離凈一個眼神,便能叫他看懂他的心思。謝魘也並無阻攔鐘離凈之意,他這個妖王偶爾是有些自負,可事關流著自己血脈的兩顆蛋,他也不介意向外求助。

鐘離凈道:“此前有極樂宮的長老族老照看,兩顆蛋已然好轉,破殼也只是時間問題。不過因為裂縫仍未能愈合,只怕會影響到他們將來破殼後的身體。我向來信任夫子的醫術,便是沒辦法愈合,我也想借神池一用,讓它們在破殼前好好療養。”

借神池的事鐘離凈與謝魘商量過,謝魘當時還以為鐘離凈會用別的借口否認兩顆蛋與他的關系,沒想到鐘離凈先坦白了兩顆蛋的存在,眼下提及此事,謝魘也是讚同的。

“聽聞天道院的神池源於萬年前的仙宗秘境遺跡,而我與阿離的妖胎養傷還需要更多生機靈力。若是天道院能借神池一用,只要夫子開口,我願用極樂宮所有寶物交換。”

妖胎出世時尚且傷了根本,鐘離凈這個母體只怕傷得很重,雲夫子秀眉緊蹙,看鐘離凈的眼神愈發擔憂,總覺得他那一頭霜發有些刺眼了,卻又搖了頭,轉頭看向石蘊。

“你是我和院長都極遺憾不能收入院中的學生,難得開口求我辦事,我總是要幫忙的。但我只是院中夫子,若是你們要入神池,需得院長允許,再不濟,也該是代院長。”

鐘離凈和謝魘便也看向石蘊,林酌月和蕭沈也在看他,林酌月還沖他擠眉弄眼暗示他。

世間落井下石常有,雪中送炭卻是不多,再說老白又是自己人,這還有什麽可考慮的?

石蘊苦笑道:“小白想入神池,何需我應允?老院長不是早就允許你入神池了嗎?既然是小白的血脈,我想,老院長應當不會拒絕的,我這個代院長也可隨時帶你們前去神池。此前在古仙京,妖王也曾助我良多,若與我談什麽交換,便是見外了。”

能入神池療養,自家兩顆蛋將來破殼後身體定能好一些。謝魘笑道:“那就多謝石兄了。”

石蘊道:“妖王客氣了。”

林酌月嫌棄地看了他們一眼,便興奮地湊到鐘離凈身邊,“這麽說,你把妖胎也帶來了?”

鐘離凈玉白指腹輕撫過腰間掛著的青玉玉佩,看他的眼神有些防備,“你想做什麽?”

林酌月看他這反應擺明不信自己,撇嘴說:“我想看看嘛!你跟妖王都生得好看,修為又高,你們兩個的血脈肯定又強又好看吧?”

蕭沈離開金麝島前看過一眼兩顆蛋,深知妖王和鐘離凈是將兩個還沒破殼的小妖胎當成眼珠子看著的,輕咳一聲,提醒林酌月道:“妖胎還未破殼,你急什麽?你這般毛毛躁躁,我若是小白都怕你會摔了妖胎,再說這裏寒氣這麽重,你還想看?”

不是鐘離凈信不過林酌月,而是他太了解林酌月,這家夥若是見了妖胎,一定會很奇怪。

這是他回想起年少時被林酌月瘋狂糾纏得出的結論。

他不樂意,謝魘自然是幫他的,黑眸笑看林酌月,不怒自威,“林兄若想切磋劍法,我隨時恭候,不過兩個妖胎還未破殼,今日是不能讓林兄見到了。他們剛出世便險些出事,我與阿離總免不得緊張些的。”

林酌月也不氣,嘿嘿一笑,“謝兄這次來跟上回可不一樣了,看來這次是跟老白和好了。好吧,那我就不著急見妖胎了。不過等他們破殼後,你們可別再藏著掖著了啊,我想看看他們跟老白長得像不像!”

他們幾人就這麽接受了妖胎的存在,便是鐘離凈也始料未及,不由失笑道:“我記得某人最怕蛇,等到他們破殼,你確定想看?”

林酌月瑟縮了下,眼神飄到謝魘身上,謝魘很是配合,笑瞇瞇地露出一雙豎瞳。林酌月立馬跳到石蘊身後,口不擇言,“謝謝謝兄!你,你怎麽也跟老白一塊嚇我!我可不是怕蛇啊,我只是小時候被蛇咬過……不過要是你們的血脈,我才不怕!”

謝魘一雙豎瞳再次化為黑眸,挑眉一笑,“是嗎?那到破殼那時,我定邀請林兄前來。”

林酌月眼神又飄到鐘離凈身上,看看他的臉,又看看謝魘的臉,才將腦袋伸出石蘊肩頭。

“好吧,你們兩個生出的小孩兒,一定很漂亮……”

石蘊蒼白俊雅的面容上頗有些無奈,“數月未見,小白脾氣好了許多,若是以往,你敢吵著要看兩個妖胎,他非得揍你一頓不可。”

不只是石蘊有這種感覺,蕭沈和林酌月也都有感覺。林酌月歪了歪頭,下巴抵在石蘊肩上,饒有興趣地看著鐘離凈,“還真是!老白,你今日笑了好多回,都不像你了!”

鐘離凈反問:“那我該是什麽樣,先揍你一頓?”

林酌月連忙搖頭,“大可不必!”

鐘離凈懶得聽他耍寶,看向池中的老院長蕭雲鶴,神色凝重起來,“如今魔神藏匿起來,道盟很難再找到他的蹤跡,但魔種仍未為禍道盟,像老院長和道盟各家老祖這樣的人都深受魔種所困,眼看著目前是道盟大捷,實則道盟已落入危險境地。”

雲夫子倒不是很著急,“道盟將來如何,天道院眼下是管不了,也無力去管了,不過若是你想回九曜宮,眼下應當還不是時候。”

鐘離凈點頭,“我知道。”

說起正事,幾人都嚴肅起來。

謝魘忽然拿出傳音玉符的動作便有些突兀了,見他指腹抹過玉符,隱隱有靈力波動傳來,臉色也有些古怪,鐘離凈問:“怎麽了?”

在幾人註視下,謝魘難得有些不好意思,輕咳一聲應道:“暗護法傳音來說,發覺有青瑯山的人入了奈落城,看著是要往天道院這邊來,帶頭的是青瑯山二教主,慕有枝。”

他們才剛回到天道院,青瑯山的人就來了,蕭沈免不得想得多一些,“我們前腳剛回來,青瑯山的人後腳就到,莫非道盟的人前兩日撤出天道院是假,實為引我們入局?”

林酌月驚道:“啊?那這麽說,我往日偷閑的山洞也已經暴露了?他們會不會殺進來?”

石蘊看他的眼神已十分無力,“雖說近來道盟對我天道院多有不義之舉,但他們應當還不至於平白無故殺入我天道院。既然小白和妖王都已經進了天道院,你那山洞的傳送陣進入天道院的落點,我方才已然抹去,他們就是找到山洞也無用了。”

林酌月松了口氣,仍是不解。

“那他們來幹什麽?”

身為天道院代院長,石蘊不得不多想一些,他問謝魘:“來天道院的只有青瑯山的人嗎?”

謝魘道:“應當只有青瑯山的人,不過若是有旁人混入青瑯山的人裏,暗護法也認不出。”

石蘊思索道:“若是只有青瑯山的人,倒是不必太過緊張。這青瑯山二教主又是大搖大擺從奈落城方向來的,應當是不敢亂來的。我猜,慕有枝應當沒有發現你們,他這次來,多半是來試探我天道院的。”

雲夫子頷首,“天道院封閉半月有餘,如今道盟殺魔神不成,只怕還想請老院長出山,至少,也是來探探老院長口風的。我天道院如今名望雖不比九曜宮與七大上宗,可也有數千年底蘊,若老院長倒下,不知會有多少人盯著,想要吞下天道院。”

林酌月聽她說的都有些緊張了,“可我們如今封山不出,他們還想怎麽樣?還能怎麽樣?”

蕭沈面露憂愁,“避世不出只是一時的,我們能在天道院裏閉關百年,院中諸多學子呢?”

石蘊道:“不過這次我天道院損傷不輕,眼下還未恢覆,不說慕有枝,便是青瑯山來討伐,以他們一家之力也無法打破大陣。暫且不必管他們,為老院長鎮壓魔種要緊。”

鐘離凈想了想,回頭看向謝魘,謝魘點了頭,他便說:“還是我們走一趟,看看究竟吧。”

石蘊沈吟須臾,嘆道:“好,那有勞你和妖王了。”

鐘離凈不喜歡說這些客氣話,與雲夫子告辭,二人便和林酌月、蕭沈、蘇天池出了秘境。

石蘊和雲夫子得留下給老院長護法,蕭沈體內魔種已然封印沈睡,仍是有些擔心會影響到老院長,幹脆也出了秘境,將蘇天池送去見他姐姐,再回到秘境中照看眾學子。

林酌月送他們回青竹林。

此前的傳送陣點已被石蘊抹去,不過鐘離凈本也精通法陣,修覆一個傳送點不是難事。

待二人原路折返回到山洞時,林酌月這秘密基地裏的傳送陣就徹底廢了。但鐘離凈走前又在天道院中刻下一個傳送陣定點,他們想回來時只需另擇地點開啟傳送陣就是。

二人又戴上了鬥笠和面具,遮掩了容貌,這才離開山洞,往天道院山門方向禦劍而去。

出了天道院,謝魘是一臉後怕,牽著鐘離凈的手長松一口氣,“沒想到會這麽快碰到雲夫子,方才要不是阿離護著,我都怕雲夫子要向我問責,而且阿離怎麽這麽快就把兩顆蛋是你我血脈的事情說出來了?”

鐘離凈不以為意,“雲夫子出了名脾氣好,你怕什麽?何況那原本就是你我生的妖胎,你我不說他們也都知情,何必藏著掖著?”

謝魘環住他腰身道:“我以為阿離會不願意公開妖胎的事情,才會擔憂。雲夫子又是阿離敬重的長輩,那老院長也是,他要是醒了,發現我也來了,會不會先揍我一頓?”

鐘離凈難以理解他的腦回路,“你怎麽會這麽想?”

見他並未掙開自己,謝魘才敢說心裏話,“白乘風見了我就打,我怕其他人也這樣。妖胎的事,阿離一開始就不願意留下他們,還以為回到道盟,阿離也會隱瞞下來。”

聽他還算起了舊賬,鐘離凈眼神幽幽,“那現在呢?”

謝魘笑嘆一聲,隔著白紗在他臉頰上親了親,“雖然還不能對外公開我們是道侶的關系,可阿離願意在自己敬重的長輩和朋友面前承認我們父子,阿離,我今日很開心!”

鐘離凈面色微頓,末了無奈搖頭,“你整日都在想些什麽……天道院對妖族的態度,從蕭沈那裏,你不就該看出來了嗎?老院長跟白乘風不一樣,應該不至於動手打你。”

謝魘原本只是半開玩笑說出這些話,聽鐘離凈這麽說,他是真的有些擔心了,“真會打嗎?”

鐘離凈掙開他,好笑道:“他打你幹什麽?我雖敬重天道院的老院長和雲夫子,多年前也險些成為他們的學生,但我還不是他們的學生,老院長和雲夫子都是體面人,對你動手能有什麽好處?不過白乘風之前見了你就打,我懷疑也是逢場作戲。”

謝魘眼神很是不悅,“我倒覺得白乘風是假戲真做。當初他追殺我的時候,可沒有留手。”

鐘離凈早知道他記仇,也無意勸他放下,只道:“或許在那時,他心中仍顧念與我之間的父子之情,見到你自然沒什麽好留情的。”

謝魘聽他不為自己說話,心裏有點委屈,又有些得意,笑哼一聲牽起鐘離,“就算他見了我就喊打喊殺,我也不會和阿離分開,說不定他現在在九曜宮還氣得睡不著呢。”

白乘風有沒有氣得睡不著鐘離凈不知道,他看謝魘那回的氣至今一直沒消,也懶得多事。

他可不想把自己卷進去。

二人禦劍回到天道院山門前不多時,果然察覺到有人來了。青瑯山的弟子們擡著一頂轎子騰雲而來,穩穩地停在了山門結界前方。

一看到那位斜倚在轎子上搖著孔雀羽扇的青瑯山聖君,謝魘就顧不上抱怨白乘風了,頗為警惕地暗中看了鐘離凈一眼,“來了。”

青瑯山二教主慕有枝是道盟十二聖君中出了名的風流聖君,他並非時常混跡風月之地,而是因相貌極好,頗得女修青睞,他本人待女修又格外溫柔體貼,如今雖未曾聽說他身邊有什麽格外親近能結成道侶的女修,可這風流之名卻早已傳遍道盟。

謝魘嘀咕道:“聽聞這個慕有枝,可是蟬聯二十年的芳華榜榜首,無數女修都想與他結成道侶。但許多關於他的傳聞中,他曾經只追求過九曜宮聖君鐘離無垢,還沒成,從此他大受打擊,回青瑯山閉關,那芳華榜榜首也叫天心宮兩位宮主奪去。”

鐘離凈聽得有些懵,“什麽榜?”

謝魘道:“一個沒品的排行,沒有阿離都是野榜。”

鐘離凈屈指敲他額角,“認真點。”

謝魘便也不罵了,將被敲到的額角蹭上鐘離凈手背,悶聲道:“好吧。這家夥數日前才在鬼窟總壇差點獻祭了九宮絕殺陣,這麽快就跑來天道院,他的傷勢好得這麽快?”

轎子落地,遠處那位青瑯山二教主也收了折扇,起身下轎,一身孔雀藍格外招搖艷麗。

四名侍女垂首靜立兩側,隨慕有枝走向天道院山門前,奈何有結界阻攔,他也不得不止步於此,便拱手一禮,傳音到結界之內——“青瑯山慕有枝,求見天道院老院長。”

他修為已是半步大乘,人無法越過封山大陣,聲音卻可以送入大陣中。只可惜封山大陣開啟後,從外往裏看天道院,便是一大片迷霧,根本看不清楚裏面究竟什麽狀況。

大抵是早已猜到無人回應,慕有枝等了片刻,便站起身,接著揚聲道:“聽聞天道院老院長此前傷得不輕,我青瑯山慕老祖幾次三番叮囑在下前來探望老院長,可一直未能得見。如今道盟討伐魔神一行已大捷歸來,不知天道院老院長可否一見?”

話音回蕩在山間,謝魘聽了只想笑,“是不是真的大捷,他心中有數,但老院長能不能出來見他,我想整個道盟都在關註此事吧?”

石蘊打定主意暫時不管外界之事,老院長又在秘境中閉關沈睡,慕有枝自然是等不到回應的。他本人還不急,身後侍女卻有些急了,正要上前開口,慕有枝便擺手攔下。

“無妨。”

慕有枝打開折扇,輕輕搖了搖,示意身後兩個捧著玉盒的侍女近前,“若是老院長無暇來見,晚輩便不打擾了,晚輩此行還帶來老祖特意叮囑的傷藥,還望天道院收下。老祖說過,老院長與我家老祖多年交情,聽聞老院長重傷,老祖也極為擔憂。”

“此外,還有一事。”慕有枝氣定神閑,溫潤嗓音被靈力裹挾,傳入結界之內,“因討伐魔神而推延的論道大會,道盟各家商議過,決定三月之後重開,但因天道院遭此一劫,此次論道大會便換到了天瀾城。此番前來,白盟主也親自托晚輩送來請柬,屆時,萬望老院長與天道院能赴約。”

他翻手間,掌心上便漂浮起一枚玉簡,看其金光符文,赫然是出自道盟盟主白乘風之手。

遠處的謝魘有些驚愕,“魔神都不知道逃到哪裏去了,道盟居然還有心思辦論道大會?”

鐘離凈道:“想來論道大會是個幌子,重新商討對付魔神之法才是真。但道盟仍有魔神的內應,只怕這論道大會不會是什麽好事。”

謝魘頗為讚同,也是,還有白乘風這個內鬼呢。

這家夥可是盟主!

慕有枝鬧得這麽大動靜,今日之後,天道院內外都該傳開了,就算結界內依然沒有動靜,慕有枝目的達成,嘆息一聲,便拱手道:“大會請柬和靈藥已然送到,晚輩還要前往各大上宗送請柬,便先告辭了。”

身後幾名侍女手持法器結陣,隨後將請柬與靈藥都放入陣中,待慕有枝上了轎子,一行人如何來的便如何走了。只剩下山中的鐘離凈和謝魘,還有一些藏在暗處的修士。

謝魘一眼看出那法陣端倪,“有青瑯山的孔雀印,除了天道院的人,任何外人想來取走請柬和靈藥,孔雀印都會先銷毀陣中二物,而後在那人身上打下烙印,視為仇敵。”

鐘離凈知道暗處有許多或尾隨慕有枝而來,又或是早早就盯著天道院的修士在,又看結界前一片寧靜,便知道還無人敢招惹青瑯山,“這裏是天道院山門前,整個道盟不少人盯著,那些宵小也不敢來惹事。”

謝魘道:“這論道大會三月後才開始,眼下倒是不急的,我看石兄應當還要等老院長清醒過來,或是有什麽吩咐,才會開啟法陣。”

鐘離凈點點頭,轉身便走。

“走吧。”

謝魘問:“回天道院了?”

“不。”鐘離凈看向慕有枝一行人離開的方向,“這次論道大會有些古怪,不過慕有枝一定知道點什麽,把他攔下來問一問就清楚了。”

謝魘有時候還是會驚嘆於鐘離凈行事時的大膽和沖動,“阿離打算這麽快就暴露身份嗎?”

別看他這人不正經,其實行事向來謹慎,可也別看鐘離凈素來冷靜,行事卻總出人意料。

鐘離凈看向他的眼神頗有些古怪,“面具白戴了?”

謝魘摸向臉上面具,半晌才嘴角抽搐著禦劍追上。

“好……走吧。”

看來這次是他想少了,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家小壞蛋也會作出蒙頭遮臉半路截道這種事……

那青瑯山的轎子還沒有飛出天道院所在的群山,便撞上了重重濃霧,弟子們很快便停了下來。轎中支著下頜假寐的慕有枝若有所感,睜開雙眼,懶洋洋搖著手中折扇。

“怎麽了?”

數名侍女立在轎前,一動未動,轎子前後的青瑯山弟子也毫無反應。慕有枝眸光一閃,才發覺眾人皆眼神渙散,儼然是已入迷障,他即刻飛出轎中,揮扇試圖吹去濃霧。

濃霧只淡了少許。

布陣之人修為不低!

慕有枝神色一緊,揮扇布下結界護住眾人,便裝出一臉從容,搖著折扇環顧四周霧氣。

“不知是哪家道友在此布陣,可知我等乃是青瑯山之人?勸閣下早早收了法陣,否則,我青瑯山弟子若傷了分毫,便不好收場了。”

陣外謝魘跟在鐘離凈身側,正看著迷霧中那一道孔雀藍的身影,心中暗笑,在他家小壞蛋這裏,別說是搬出青瑯山,就是搬出整個道盟,小壞蛋也絕對不會放過慕有枝。

鐘離凈只沈聲道:“青瑯山讓你來天道院,究竟想做什麽,天道院的老院長出什麽事了?”

慕有枝在陣中只看得見濃濃白霧,連神識也看不穿霧氣,被陣中禁制擋住,可見對方是個修為至少與他相差無幾的陣法高手,聞言還以為他也是覬覦天道院底蘊的人,便笑道:“老院長被魔神重傷,在道盟早已傳開,道友莫非還不曾聽聞過嗎?”

鐘離凈道:“少廢話,天道院封閉已久,究竟出了什麽事,你們幾大上宗最清楚不過。今日你來,說是送請柬和靈藥的,難道你青瑯山實則全無試探老院長虛實之意嗎?”

慕有枝神色比方才輕松些許,莞爾道:“我道盟各家向來同氣連枝,老祖擔憂老院長傷勢,才會命本座親自前來探望。道友應當不是道盟中人吧?我青瑯山與天道院向來交好,自然是盼著老院長早日傷愈的。”

謝魘見此人頗為圓滑,跟鐘離凈傳音道:“從他嘴裏套話不簡單,不如阿離直接搜魂吧?”

隨意搜魂豈是道盟修士所為?

鐘離凈睨他一眼,卻也擡指掐訣。法陣運轉,陣中慕有枝察覺有變,指尖扣緊扇骨,風流眼底浮現出幾分冷意,“道友再不放人,我青瑯山二教主也不是浪得虛名之輩。”

鐘離凈暗道一聲得罪,彈出一道神力。慕有枝孔雀扇扇風已出,硬是在半截散去,而後雙眸失神,不知墮入了何等迷障中,可他修為到底不低,眼底仍有幾分掙紮之色。

謝魘問:“這可不是搜魂。”

鐘離凈道:“幻陣足矣。此陣能勾出他心中恐懼,也能困住他片刻,足夠我們問清楚了。”

要是慕有枝在幻陣中不小心抖摟出什麽秘密,這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鐘離凈眼神閃躲了一瞬,主動踏入迷霧之中走近慕有枝。

謝魘挑眉笑笑,隨之跟上。

二人走近,便聽到慕有枝口中喃喃著什麽,謝魘只聽得清一個什麽弟,只能說慕家兩位教主當真是兄友弟恭。而比起這個,他還是更好奇鎖住慕有枝周身的金光禁制。

不愧是繼承了海神傳承的阿離,法陣也越發強了。

鐘離凈也無心探聽慕有枝的秘密,指尖凝起一簇金光,困住慕有枝的金光禁制隨之微微閃爍起來,一點點沒入慕有枝失神的雙眸。

謝魘問:“可以了吧?”

鐘離凈點頭,仍掐著訣,嗓音卻與往常不太一樣,如仙樂般空靈,謝魘聽著都有些失神了。

“慕有枝,青瑯山派你來天道院,究竟想做什麽?”

慕有枝雙臂無力垂落,那柄孔雀扇更是被金光禁制牢牢鎖住,無法掙脫出來救他這個主人。慕有枝眸中金光閃爍著,輕聲回應:“老祖吩咐,打探老院長身上魔種狀況。”

鐘離凈眸光一暗,“然後呢?”

慕有枝呆呆應道:“若老院長願見我,便送上靈藥,再將請柬交給他,約老院長三月之後到九曜宮重新商議對付魔神之事……若不願見,便不管了,讓天道院繼續避世不出,就當是,還道盟欠天道院的……”

這話叫鐘離凈神色稍緩,又問:“看來三月之後的論道大會,道盟似乎還有什麽安排?”

慕有枝道:“這次誅殺魔神不成,各家老祖長老皆受魔種反噬,傷得不輕,暫時無力追殺魔神,等到三月之後論道大會,正好再商討此事。但老祖覺得,道盟不安全……”

謝魘回了神,好奇看去。

鐘離凈問:“為何?”

慕有枝道:“前兩日鬼族放出消息,大巫祭隕落,曾有鬼族人為其收斂屍骨,發覺大巫祭屍體上有幾大上宗功法留下的傷痕。可當日七大上宗聯手下,宋巖和大巫祭是逃了的,大巫祭由始至終也不曾出手,老祖懷疑,鬼窟總壇的魔神是假的。”

謝魘說:“應該是陰老鬼,他可不會幫著魔神隱瞞此事,說不定還想攪混水看道盟熱鬧。”

鐘離凈點了點頭,接著問:“慕老祖有何打算?”

“老祖已去信善法大禪師和與滄浪劍宗長老,目前還未有回信,但老祖覺得白乘風不可信。”

這話難免叫鐘離凈在意,“他懷疑白乘風有問題?”

慕有枝反應變得有些慢,“白仙尊,白仙尊最後追上了魔神,他卻說,魔神重傷,被他人救走了。老祖懷疑他在撒謊,命我去查白仙尊。白仙尊便又打算重開論道大會,說要重振道盟士氣,再追查魔神,又有傳聞,白仙尊近來似乎有意收徒……”

“收徒?”

謝魘有些驚奇,看向鐘離凈,鐘離凈也很意外。

“你這消息屬實?”

慕有枝頓了頓,才說:“天瀾城放出消息,說白仙尊會在論道大會收徒。不少人聽到消息已在趕往天瀾城,都說,成為白仙尊的親傳弟子將來或許能與他的幾位義子爭。”

鐘離凈擰眉,“那他屬意何人?”

慕有枝緩緩搖頭。

“不知。”

謝魘想不通,“別說慕老祖,我都覺得,白乘風自己就有幾個義子,就算他殺了一個還有三個,之前還口口聲聲說九曜宮會傳給阿離,現在突然說要收徒,也太奇怪了。”

鐘離凈道:“若你從他是魔神內應的身份來看,便不會覺得奇怪了。魔神不惜舍棄鬼窟也要讓魔神的身份暫時隱匿起來,會只是想藏起來躲清靜嗎?別忘了,在你預見的未來和鏡靈推演過的命局中,王昊本該成為白乘風的徒弟,接掌整個道盟。”

謝魘其實也猜到了這個方向,但鐘離凈明著說出來了,他還是有些詫異了,“阿離的意思是,魔神要的不是藏起來,而是替換一個全新的身份再現世,成為道盟的仙帝?”

慕有枝忽而悶哼一聲,眼底血光隱隱湧現,叫鐘離凈不得不將心神放到他身上。看他眼底煞氣洩漏,卻又被什麽力量壓制住,鐘離凈眸光一頓,掐訣畫符,打入他身上。

謝魘警覺起來,“怎麽了?”

那一道符打入體內,慕有枝非但沒有平靜下來,身體反而顫抖起來,鐘離凈只能先撤去咒法。禁制一撤,那柄孔雀扇為了護主飛向鐘離凈和謝魘二人,又被鐘離凈擡指鎮住,再一揮手,連人帶扇子送回轎子之內,讓慕有枝斜躺在轎中的位子上。

“慕有枝元神中有禁制,方才突然出現異動,甚至不惜重創慕有枝元神也要讓他清醒過來。給他下這禁制的人,恐怕是防備他受人控制或是被搜魂,卻未免太過狠心。”

鐘離凈擰緊了眉頭,搖頭道:“不能再問下去了。”

謝魘便多看了一眼慕有枝,“能在他元神上打下禁制的人,恐怕只會是青瑯山那位老祖了。”

鐘離凈道:“罷了,反正知道他來這裏的目的就夠了。看來幾大上宗的老祖長老們也不都是傻子,已經察覺到白乘風有問題了。”

謝魘點頭,“要走了?”

鐘離凈最後看了眼慕有枝,便和謝魘轉身離去。

濃霧隨著二人離開散去,轎子中的慕有枝於昏沈中睜眼一瞬,只看到兩個朦朧的背影。

“前輩……”

慕有枝似是驚愕,低喃一聲,又合眼睡了過去。

虛空中霧氣消散,青瑯山眾弟子紛紛醒過神,俱已忘了方才在迷障中見過什麽,只覺得似乎忘了什麽,再看他們仍在騰雲,便接著擡著轎子往其他宗門去了。唯有幾名侍女察覺慕有枝在轎子上睡了過去,看他氣息平穩,便給他披上了玄金大氅。

青瑯山一行人緩緩離去,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一般,鐘離凈與謝魘也另擇隱秘地點布下重重法陣,才刻下傳送陣回到天道院中。

白乘風要收徒一事,實在很難讓謝魘不多想,在從青竹林走向石蘊洞府這一路上,他感慨道:“沒想到魔神還不死心,他不會不知道鏡靈已經將他的算盤都告訴我們了吧?還是說他就篤定我們不敢壞事,打算在他成事之前把礙事的人全都殺掉?”

鐘離凈道:“魔神的確過於自負,卻也有狂妄的底氣,他一直都很想殺了我們,不就是覺得我們礙事嗎?畢竟他謀劃了千年,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又怎會輕易放棄?”

謝魘嘖了一聲,“此前都以為他若逃出古仙京,必定會報仇,如今看來,魔神所圖不小,不僅要報覆道盟,他還想要整個道盟。”

兩人出去一趟再回來,已快到黃昏了。謝魘有些擔心兩顆蛋在空間玉佩裏待太久不好,正想跟鐘離凈說一會兒去了秘境,要是兩位夫子還沒商量好,便先借神池用一用。

沒想到留在石蘊洞府等他們的林酌月先找了過來,遠遠看見,那麽點路還禦劍飛過來。

“你們回來得正好!”

他一上來就抓住鐘離凈和謝魘的手臂,往劍上拽。

“剛剛石蘊傳音來說,古仙京裏有個學子魔種失控,連累到其他學子。夫子鎮壓他們時靠近寒潭那邊,不慎叫魔氣鉆進山洞,讓老院長體內魔氣暴漲,正催我過去呢!”

林酌月急得不行,“快快快!先回古仙京幫忙!”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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