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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 第二百一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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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第二百一十二章

◎“阿離,你聽我說——”◎

八方閣拍賣開場,出身奚鼠一族的大管事走上浮臺。

謝魘不自覺松了口氣,趁大管事主持開場,樓中註意力都被吸引過去,他暗暗捏了捏鐘離凈的手,與他悄悄傳音,“阿離別聽他瞎說,我跟他真的完全根本一點也不熟!”

鐘離凈果真被他吸引回頭,冰藍雙眸依稀有些不悅。

謝魘如臨大敵,“阿離,你聽我說——”

“別吵了。”

鐘離凈不滿地看著他,眸光落到被他緊握著的手上,“我要看拍賣,你的手太用力了。”

謝魘登時楞住,跟著看向二人在鬥篷遮掩下牽著的手,鐘離凈的手已被抓出白痕,他趕緊松開,就見白皙手背留下一圈淺淺的紅印。

就算知道以鐘離凈的修為,這根本抓不疼他,謝魘還是很心虛,緩緩眨眼看向鐘離凈。

“我不是故意的。”

鐘離凈抽回手,揉按手背,望向樓下浮臺,語氣淡淡,“莫分心了,先安靜看完拍賣。”

謝魘老實點頭,不說話了。

拍賣關鍵在拍賣品,大管事並不贅言,很快便介紹起第一份拍品,只見浮臺上法陣閃爍起一道靈光,一株靈氣逼人的高階靈草便浮現在上面,不過只有樓下的人在競價。

二樓四閣五堂,都有自己的珍寶藏庫,天階靈草固然珍貴,但對他們而言也並不稀缺。

玄霄閣少主摟著懷中妖族美人耳語輕笑,赤星閣那位離火洞少主無聊到玩自己的手指甲,其他人也多是興致缺缺,尤其是隔壁白雲閣的位子上坐沒坐相的少閣主白月珩。

白月珩斜倚扶手,支起下頜,淺粉指尖卷著一縷雪白長發,毫不避諱地抱怨說:“八方閣還是這麽無趣,好東西都要藏到最後壓軸,盡知道拿些無用之物浪費大家時間。”

樓上四角還站著奚鼠族的人,但都聽不見似的,白月珩手底幾個隨從也不說話,他眼珠一轉,身子往隔壁的大長老那邊挪了挪。

“大長老,極樂宮近來不是在搜尋高階靈藥嗎?這株天階靈草品相尚可,大長老不拍嗎?”

見鐘離凈似乎瞥了白月珩一眼,謝魘便傳音說:“八方閣的拍品多是他人寄售。少部分是奚鼠一族自家的珍寶,他們還有一個神通,土遁可瞬間跨越千裏。所以即便每月十五才能進入妖市,每次開市前他們都能做好準備,與寄售的各家交涉清楚。”

鐘離凈對這千裏土遁術頗為好奇,輕輕點下頭。

赤鱗也沒想到白月珩剛被他跌了面,還主動來找他說話,見謝魘並未阻止,便笑道:“白少主若想要這靈草,本座不與你搶就是。”

白月珩狐貍眼微瞇起,笑道:“我倒是沒什麽想要的,就是想過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著你們家妖王。說起來,極樂宮要那麽多靈藥,不會是你們家妖王受傷了吧?”

謝魘暗道一聲烏鴉嘴,見鐘離凈不在意,只看著樓下,便也沒有插嘴赤鱗二妖的對話。

赤鱗做了百餘年極樂宮大護法,又是蛇妖一族數百年的大長老,自然不會輕易被人套了話,聞言只不鹹不淡地說道:“白少主多慮了,我家妖王近來正在閉關沖擊瓶頸。”

白月珩並不死心,掩唇壓低聲音,“大長老多心了,我與你家妖王,早年在老妖王手底下也算是難兄難弟,百餘年的交情,我還能笑話他不成?我只是聽聞他此前在古仙京被那白仙尊追殺,怕他當真會出事。若缺了靈藥,盡管來我白雲閣取就是。”

他這話剛說完,隔壁那桌長得兇神惡煞的壯碩妖族便嗤笑出聲,“被道盟那幫人追殺八千裏,逃到修羅城還是跑不掉,還好意思稱妖王,真是丟了我們整個妖族的臉面!”

原本心神都在樓下拍賣的鐘離凈眸光一暗,擡眼望去,那妖族位子就在白月珩右手邊,桌上亮著的宮燈上是青色的虎狼妖紋。

謝魘察覺到忙按住他的手,傳音解釋說:“那是天妖堂的人,也往極樂宮安插了眼線。”

鐘離凈看他,“天妖堂?”

白月珩轉眼看向那體格壯碩的兇猛妖族,笑容似有些尷尬,“牛長老,話也不能這麽說,極樂宮妖王也沒輸不是嗎?能與道盟的白仙尊打成平手,妖王的修為已不弱了。”

謝魘當沒聽見,只跟鐘離凈說話,“天妖堂,是自老東西被我所殺後,幾個妖將合並而成的妖族勢力,百年間就吞並了不少勢力,在妖市占得一席之地。他們的堂主是三位大妖,大乘後期的黑鱗虎、大乘中期的蝕月獨眼狼和青背老牛,都是硬茬。”

這牛長老顯然不是那青背老牛,只是個半步合體的妖族,但在天妖堂應當也能說得上話。

白月珩似乎不敢得罪他,打圓場說:“前段時間收到消息,說道盟有意討伐極樂宮,倘若成了,對我們各族也絕非好事,如今趁道盟與鬼窟相爭,我們理應未雨綢繆才是,無論如何也要守住北蘅城大門。”

回話的不是牛長老,而是另一位膚色青黑面帶妖紋的妖族,他端起酒盞,笑得極諷刺。

“守住北蘅城?就憑極樂宮那條乳臭未幹的小蛇?”

除天妖堂外,另一個壯得山似的的妖族也嘖嘖搖頭,“極樂宮是個好地方,可妖王嘛……”

樓上三妖當即心領神會,大笑起來,遙遙舉杯。

至於其他沒表態的,看他們不阻止也不插嘴的態度,便知他們對極樂宮並無什麽敬畏。

便是什麽話都不說,這樣輕蔑的態度也著實叫人惱火,鐘離凈眸光冰冷,“那又是誰?”

“青臉是靈柩堂的,背靠棺山巖洞的壓棺石,那大個子是撼山堂的,出身魔猿族,背靠巨魔猿,兩個大妖修為都在大長老之上。”

大長老赤鱗聽到這話,面上露出些許羞愧之色。

謝魘完全不生氣,還勸鐘離凈說:“這些年就是他們一直不服我,我都習慣了,不就是眼紅我年紀輕天賦又強嗎?阿離不必管他們,等時機到了,我把他們一鍋端了。”

鐘離凈皺皺眉頭,勉強收回視線,沈默不語。

也不知牽頭引出這些話的白月珩是真難堪還是假難堪,他幹笑一聲,跟赤鱗說道:“想來是我失言了,大長老莫怪。不過我還是相信你們妖王的,但有些話不知該不該說……”

赤鱗聽得到謝魘的傳音,謝魘都不急,他自然也不急,但不管有意無意,眾妖嘲諷妖王都是白月珩開的頭,他也沒有再客氣。

“我極樂宮的事,白少主還是莫要再問了。妖王是已閉關數月,但當年妖王能斬殺申屠疾,數月前又能與道盟白乘風打成平手,便是白乘風再來,我家妖王也不懼他。我家妖王最忌諱他人胡亂攀扯,本座身為大護法,自然不敢對外透漏妖王之事。”

白月珩笑容一僵,“我當真只是擔憂妖王。不知大長老可聽說過,三月前,有妖族混入天瀾城,甚至是九曜宮,竟在白乘風手下逃脫,而當日,有小妖發現有人在北蘅城外的妖林引來天雷異象,之後又消失不見,但似乎有人在附近見到大長老……”

他頓了頓,低聲問赤鱗:“也有人說,那時是妖王在城外渡劫,可妖王一直未再出面,我著實擔憂你們妖王,他如今還好嗎?”

饒是樓上眾妖或不服或不屑極樂宮這位妖王,白月珩這話一出,眾妖都不動聲色地將註意力分過來一些,顯然對此也頗為好奇。

謝魘心下暗笑,跟鐘離凈說:“先前又是攀扯我又是嘲笑我,說這麽多,到頭來,這幫家夥都是在試探我這妖王是不是還活著呢,恐怕他們早就知道我不在極樂宮中了。”

若他當真重傷了,他相信這幫妖族會毫不猶豫趁他病要他命,都不是同族哪來的道義?

赤鱗面色也沈了下來,“白少主,你似乎沒有明白本座的意思,明知道越界,不該問的還要多事,看來本座要與狐族談一談了。”

白月珩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大長老何必呢?想知道真相的,又何止我?如今外面都在傳,你們妖王似乎與道盟的一個人族修士有染,可惜那個人族被妖王藏得極好,至今仍未有一人能查到那人身份。”

謝魘嘖了一聲,跟鐘離凈感慨:“狐貍尾巴露出來了,現在不裝跟我感情有多深厚了。”

鐘離凈這些日子都在金麝島,外界如何一概不知,聽白月珩這麽一說,他便猜到他的身份能隱瞞下來不光是謝魘出了力,白乘風那邊儼然也出手了。而眼下這些妖多半能猜到那日天瀾城的混亂與謝魘在北蘅城外擋天雷有關,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不過目前看來,這些妖還在試探謝魘,想來對謝魘也是頗有忌憚,不敢直接動手反他。

自家主上就在身後,赤鱗又豈能無視白月珩這話,他冷斥道:“白少主,你手伸得太長了,本座不介意替你家長輩教導你一番。”

白月珩沒敢真的招惹他,又擠出笑臉說:“那算我錯了好了,我知錯了,不吵大長老了。”

赤鱗脾氣再好,也被白月珩氣得黑了臉,謝魘便給他傳音,“赤鱗,莫要中了激將法。”

赤鱗頓了頓,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白月珩。見他這樣的好耐心都被氣成這樣,謝魘和鐘離凈相視一眼,交換了一個警覺的眼神。

謝魘接著給二人傳音:“當心,他們或許是激赤鱗先動手,如此以來,便是守閣人出面,得罪八方閣最狠的便也是我極樂宮了。”

赤鱗眸光微閃,平覆心情。

“屬下明白。”

謝魘道:“別著急,先見到千毒磷火芝再說。若他們敢將真的千毒磷火芝拋出來做魚餌,我們來都來了,總要帶些東西回去的。”

鐘離凈暗暗點頭。

幾人說話間,第一件拍品已經被人買下,之後那八方閣大管事擡手一揮,浮臺上便換了一件拍品。那件拍品過於龐大,被靈力罩罩住,一傳送到浮臺上便占據了半個浮臺的空間,也叫鐘離凈多看了一眼。

大管事介紹道:“此乃一具千年蛟龍骨,本是上佳的材料,奈何失了妖丹,又在黑水沼中被至陰黑水浸泡數百年,沾染上煞氣,但據聞這具蛟龍骨中隱藏著一縷強大的神秘力量,也能算作一件中級拍品。”

千年蛟龍骨本是極吸引人的一件拍品,因為這蛟龍骨本身用處極大,可以用作鍛造法器,可沒有妖丹就已經大打折扣了,又被陰氣浸染染上煞氣,樓下許多人頗為可惜。

鐘離凈看著那具小山似的堆在浮臺上的幽黑蛟龍骨,冰藍眼眸有一瞬詫異,“黑水沼?”

謝魘道:“黑水沼,大多數妖族都不願意靠近的死地,據說是很多妖獸的墳冢,就連玄霄閣背後的黑蛟、玄鰲兩位大妖,都只敢在黑水沼邊緣建洞府。”他看向斜對面那位玄霄閣少主,見他面上並無異色,反而頗有些期待地看著浮臺,便已了然。

“看來是玄霄閣送來的,也不知他們想要什麽。”

煞氣染骨,又是黑水沼的煞氣,大多數人沒辦法徹底去除,這也註定沒多少人會競拍。

鐘離凈道:“可這是蛟龍骨,我感覺到,這具蛟龍骨的確隱藏了一縷神秘的力量。它或許出身自海國,那是一縷八荒錄的力量。”

他這話叫謝魘頗為吃驚,“阿離確定是八荒錄?”

鐘離凈眸光閃爍,望著浮臺上的蛟龍骨,旁人看不到,他卻能借海神的傳承之力觀察到這具蛟龍骨中心隱藏著一縷源自八荒錄的神力金光以及籠罩蛟龍骨的一層煞氣。

“是,不過比起我先前反噬的力量要更純粹幹凈。”

謝魘挑眉,“當真?”

鐘離凈眸光有些覆雜,接著和他傳音,“還記得自廢修為那日,最後關頭,八荒錄的力量反噬之際,我被拽入一個幻境,聽見了許多奇怪的聲音,便提到了詛咒。今日見到這具蛟龍骨,我才想起來,那時聽到的,似乎是——海神族將被詛咒纏身?”

謝魘驚道:“什麽詛咒?”

鐘離凈不太確定,“還不清楚,不過那是在八荒錄反噬的幻境中,恐怕與八荒錄有關。而這具蛟龍骨的主人生前一定修煉過八荒錄,說不定他也出身海皇宮,但他這一縷八荒錄神力又與我此前所見不同。”

他現在都有些懷疑,那日被八荒錄力量反噬時出現的幻境,或許真的只為了亂他道心。

“也或許那日所聞當真只是幻境,是我多想了吧。”

除了一些鍛造師和對鍛造材料有需要的人,蛟龍骨對旁人基本無用,饒是煞氣染骨勸退了許多人,樓下也還是有兩三人躍躍欲試,但看斜對面的玄霄閣少主卻連連搖頭。

大抵是因為價碼不合適。

謝魘看在眼裏,傳音赤鱗——

“拍下來。”

鐘離凈聞聲回頭看他,眸中似有些詫異,謝魘朝他笑了笑,“阿離好奇,帶回去研究一下就是了。何況這八荒錄事關海皇宮以及阿離的同族,我想阿離應當不會想錯過。”

這的確是鐘離凈的想法,他只是怕這麽做會誤事。

赤鱗收到命令,自是急主上所急,開口拋出價碼,“本座願以一滴赤水精換這具蛟龍骨。”

他一出聲,樓中不少人是很詫異的,因為赤水精頗為珍貴,可遇不可求,他這價碼至少是比照著沒有被煞氣染骨的千年蛟龍骨的。

樓下那兩三人便歇聲了,一來溢價太過不值當,二來也不好為不知能不能煉化的蛟龍骨得罪極樂宮。那玄霄閣少主眼睛卻亮起來,松開懷中美人,笑吟吟地看向大長老。

“赤水精固然珍貴,可若大長老再添上一枚八階妖丹,或是三枚七階妖丹,我就跟你換!”

白月珩抱著胳膊靠上椅背,懶洋洋地笑道:“一具被煞氣侵蝕千年,不知還能不能用的蛟龍骨,換赤水精還不夠,還要八階妖丹?知道玄霄閣少主你最近要沖擊合體期,可你這也未免有點獅子大開口了。”

玄霄閣少主與他修為同在化神期,但前者已經是化神期巔峰,急需大量妖力沖破瓶頸。

九階妖丹難尋,這種妖獸都能堪比合體中後期了,八階還是能找一找的,他大抵與白月珩關系不錯,與白月珩說話時也是帶笑的,“煉丹就缺這幾枚妖丹,誰讓你白雲閣也沒有,我就只能另找他人了。”

謝魘私下跟鐘離凈介紹,“這玄霄閣少主該是那黑蛟與玄鰲的小徒弟,跟腳也是蛟蛇。”

玄霄閣少主一臉期待地看向赤鱗,“赤水精我是想要,但我所需的最好是一枚八階妖丹。”

白月珩輕呵一聲,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剛才得罪過赤鱗,笑問:“這一看就是虧本買賣,大長老,你不會真的要玄霄閣少主換吧?”

他這般說話,玄霄閣少主也不氣惱,還笑說:“你若再慫恿大長老,我可就要生氣了。”

白月珩笑嘆一聲,“罷了,畢竟你的確需要,大長老願意換,對少主和大長老都是好事。”

赤鱗無視白月珩,遙遙朝玄霄閣少主點頭,“本座與你換。我家主上就喜歡這種玩意,不過八階妖丹,能討得主上開心便值了。”

玄霄閣少主果然很是開心,當場拍板定下來,“大長老闊氣!那這具蛟龍骨就是你的了!”

樓下的大管事自是聽從拍品主人的意願,將這具蛟龍骨收入儲物法器之中,而大長老也當眾取出妖丹與盛著一滴赤水精的玉瓶,彈指用妖力送到玄霄閣少主桌上,玄霄閣少主揚聲一笑,拋回來半塊玉簡。

“此乃我發現蛟龍骨時在一旁撿到的殘卷玉簡,像是刻錄了某種功法,可惜需要血脈才能打開,便一道送給大長老了,倘若大長老能找到蛟龍血脈打開禁制,也不算虧。”

赤鱗擡手接過,指腹輕撫玉簡,身後的鐘離凈察覺到玉簡上微弱的一縷神力,忽而出聲——

“此物源於海國!”

謝魘有些意外,但眼下還在拍賣,他便叮囑赤鱗:“先收起來吧,回去之後再細看不遲。”

不消片刻,便有八方閣的人捧著存放蛟龍骨的儲物法器上來,直接送到了赤鱗桌面上。

赤鱗檢查過無誤一並收入儲物戒,向玄霄閣少主頷首,毫不在意樓上樓下各異的註視。

拍下千年蛟龍骨後,八方閣又上了幾件拍品,越到後面拍品越珍貴,樓上也有幾位偶爾會出面競拍,一般他們開了口,樓下的客人便不會再與他們爭了。可赤鱗拍了蛟龍骨後,樓上眾妖看他的眼神也更怪了,尤其是天妖堂、靈柩堂和撼山堂的人。

仿佛他們看的不是一個妖,而是一個珍貴的寶庫。

極樂宮的寶庫當真叫人眼饞。

拍賣漸漸過半,謝魘也有些無聊了,只能給鐘離凈傳音紓解,“八方閣每月至少十二件拍品,六件中品,六件上品,混著拍賣,三件一輪,最後壓軸的都是好東西。這都兩輪過去了,還沒到千毒磷火芝。”

不說他,看著一件件拍品送上來,赤鱗也有些失望,原本從容而坐的背影漸漸冷淡下來。

鐘離凈一直安靜端坐,不動聲色觀察著樓上樓下。

“來了。”

謝魘打起精神,看向樓下。

說來也巧,第三輪快要拍完時,他們在等的拍品終於來了,掀開靈力罩,正是一株仿佛在幽藍陰火浴火而生的黑褐色詭譎靈芝。

赤鱗的脊背幾乎同時直了起來,“千毒磷火芝!”

鐘離凈按住謝魘手臂,平淡眼神示意他看向對面。

謝魘楞了下,擡眼看去,就見赤星閣那邊原本一臉不耐煩地翹著二郎腿敲桌子的紅發少女也坐直起來,也正緊緊盯著千毒磷火芝。

不會這麽巧吧?

可樓下的大管事剛才說出千毒磷火芝,紅發少女身邊的灰衣老仆嘶啞刺耳的聲音便打斷了他的介紹,“千毒磷火芝,赤星閣要了!”

謝魘倒抽一口冷氣,回頭看向鐘離凈,鐘離凈擡起下巴他看向臉色霎時緊繃起來的赤鱗。

隔壁仿佛沒骨頭一樣癱在位子上的白月珩也坐了起來,摸著下巴打量對面的那對主仆。

“這離火洞少主,要的原來也是千毒磷火芝嗎?”

聽到那個‘也’字,鐘離凈默然回頭瞥他一眼。

赤鱗有些錯不及防,很快便反應過來,在大管事拍案之前揚聲道:“這千毒磷火芝,本座也想要,不知赤星閣能否讓予本座?”

“不行!”

紅發少女一臉不悅地說:“千毒磷火芝是我的!”

赤鱗向來隱藏極深的豎瞳閃了閃,“離火洞少主,本座有必須拿到千毒磷火芝的理由,你若讓給本座,你要什麽本座都願意換。”

紅發少女似乎更不高興了,擰起眉頭,“不行!我就要千毒磷火芝!什麽都不換!”她說著看向那灰衣老仆,喝道:“應老,快去!”

那被稱做應老的灰衣老仆這才動了,一雙閃爍著精光的渾濁妖瞳望向赤鱗,語氣森然,“極樂宮大長老,千毒磷火芝乃我家少主進階所需,若你願讓出,往後極樂宮所需,我離火洞自然會給你一個面子。”

離火洞主是連老妖王都沒能打下來的大妖,眼下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離火洞少主的確很需要千毒磷火芝,不惜給出這份人情。

赤鱗的臉色驟然難看起來,因為他的主上此刻就坐在他身後,這份人情,便是為了極樂宮他也是應當換的,可他也很需要……

白月珩又悄悄湊了過來,狐貍眼笑起來全是壞水。

“一個個都在進階,真是叫人眼紅。我勸大長老以大局為重,極樂宮在妖族並未能服眾,倘若為了一株千毒磷火芝得罪了離火洞……這著實得不償失,若叫你們妖王知曉了,大長老今日回去也沒法交待。”

離火洞少主與離火洞主是一脈相承的朱雀血脈,但應當並不純粹,所以需要外物輔助進階,而千毒磷火芝,正是蘊含異火的靈藥,雖然帶有難以祛除的妖毒,可能不是離火洞少主進階的首選之物,但叫她碰上了千毒磷火芝,她定然不會輕易放過。

謝魘本認為離火洞無意與極樂宮相爭,現在則開始懷疑,有人想要離火洞與極樂宮爭。

可到底是自家屬下,也不能讓他離心,兩相權衡,謝魘給赤鱗傳音,“無需多慮,不必管離火洞,今日你便是來取千毒磷火芝的。”

鐘離凈聞聲看向謝魘,冰藍眼眸閃過一絲笑意。

赤鱗怔了下,松開捏緊茶盞的手,張口輕舒口氣,便恢覆以往大長老該有的冷靜穩重。

“抱歉……我不能讓。”

主上的撐腰讓赤鱗堅定決心,“千毒磷火芝,本座志在必得,若不能讓,便價高者得。”

“你!”

紅發少女氣得站起來,瞪了赤鱗一眼,回頭急道:“應老,不能讓他搶走千毒磷火芝!”

“小姐莫急,交給老奴。”

老仆拄著拐杖上前,隔著護欄遙遙與赤鱗對視,蒼老雙目透出幾分兇相,銳利如鷹喙。

“當年老妖王還在時,曾與我家主人對弈三日,打成平局,而後約法三章,從此井水不犯河水。而今妖王繼位,極樂宮卻要違背昔日約定,與我離火洞為敵嗎?極樂宮大長老是吧,本座奉勸你掂量清楚,如今的妖王可能承受得起離火洞的怒火?”

謝魘暗道這老奴當真刁鉆,暗嗤一聲,跟赤鱗傳音說:“莫要管這老仆,這是八方閣,按八方閣的規矩來,離火洞爭不過我們。便是去了外面,我極樂宮也不懼離火洞。”

赤鱗定了定心神,起身道:“本座無意得罪離火洞,但離火洞也未免太過小瞧如今的極樂宮。這裏是八方閣,那就照八方閣的規矩來,你我既都不能相讓,就公平競爭。”

“公平競爭?”

紅發少女笑容鄙夷,“本少主要的東西,憑你一個小小的長老還敢搶?應老,快些解決了這討人厭的蛇族,我都在這等半天了!”

老仆垂首應聲。

“小姐放心,老奴這就將千毒磷火芝給你取來。”

他話音剛落,人影便消失在二樓,出現在樓下浮臺。赤鱗大驚失色,謝魘已先躍下浮臺。

“你修為跌落不便動手,留在這裏,阿離也是!”

鐘離凈跟著起身,聞言站在赤鱗身後擰眉不語。

待老仆現身在千毒磷火芝前時,樓中一片嘩然。

老仆將護著千毒磷火芝的靈力罩視若無物,手握成爪抓向千毒磷火芝,“價值幾何,八方閣到赤星閣要去,這東西本座便先收了!”

所幸就在他的手快要觸碰到千毒磷火芝時,另一只手忽然攔在他的掌下,一指將他逼退。

老仆趔趄幾步站定在浮臺邊緣,怒視千毒磷火芝前站著的謝魘。因鬥篷與面具的阻隔,他看不清謝魘的身份,也看不清他的修為,但方才那突如其來的一指也昭顯著謝魘修為不低,想來同樣也是大乘期。

老仆神色微凜,看向樓上的赤鱗。謝魘的穿著打扮和方才的一路跟隨,都證明著他就是極樂宮的隨從,那老仆自是要尋赤鱗晦氣。

“怎麽,你要攔本座?”

赤鱗見千毒磷火芝無事,暗暗松了口氣,沈聲回道:“拍賣還沒有結束,就奪走拍賣品強行交易,八方閣從未有過這樣的前例。”

他這一開口,樓上樓下才議論開來,這離火洞的老仆太莽撞,毫不顧忌八方閣的規矩。

就是白月珩也低喃了一聲,“這就要打起來了?”

鐘離凈掃他一眼,便望向樓下,暗中護著赤鱗。

到這會兒,八方閣的大管事也回過神,連忙上前賠笑,“二位且慢!八方閣向來有規矩,不能在閣中打鬥,若二位實在爭執不下,不如在閣外切磋一場,決出勝者可好?”

“讓開!”

那老仆卻無意聽他多說,擡手一揮,將大管事狠狠甩到浮臺下去,驚起樓下一片驚呼。

“一幫鳩占鵲巢的臭老鼠,也敢攔本座!”老仆擡手怒指謝魘,“本座最後警告你們一遍,讓出千毒磷火芝,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否則今日你們誰都別想走出八方閣!”

見大管事狼狽地被閣中管事扶起來,謝魘也有些愕然,沒想到離火洞半點面子也不給代掌八方閣的奚鼠一族,但這老仆既然敢先奪拍賣品,他也肯定是不能輕易讓開了。

這一走開,東西定會被拿走。

謝魘思索了下,攔在千毒磷火芝前,壓著嗓音說:“大長老放心,他帶不走千毒磷火芝!”

有他這位主上在,赤鱗並不敢真正做主,但既然是謝魘自己開的口,赤鱗也便放心了。

“守好了,交易結束之前,萬不能讓人奪走拍品!”

謝魘利落應是,對隨從這個身份適應得非常良好。

卻將對面的老仆氣得臉色黑沈,一掌朝謝魘拍去。

“找死!”

謝魘驚愕之餘連忙出掌反擊,兩位大乘期的妖力相撞,將浮臺上的法陣震得搖搖欲墜。

赤鱗面色凝重,“他真敢動手!”

白月珩扣緊扶手,盯著樓下,似興奮又似緊張。

“聽聞離火洞與奚鼠一族有些私仇,往日赤星閣的人便不愛到八方閣來,沒想到傳聞是真的,離火洞的人真敢在八方閣動手啊!”

鐘離凈瞥他一眼,又看向赤鱗。

赤鱗低聲回道:“似乎是有這麽回事,不過因為雙方一向相安無事,我便沒放在心上。”

鐘離凈若有所思。

可不管傳聞真假,老仆跟謝魘已然在樓下打起來,謝魘不願暴露修為,老仆起初與他也是壓著打,因為老仆的目的只是千毒磷火芝,奈何謝魘屢屢阻攔他,老仆也怒了。

長拐重重刺入浮臺,放出詭譎黑焰,黑色火焰沿著圓形浮臺邊燃燒起來,封鎖住浮臺。

與此同時,一股煞氣在樓中溢散開來,樓下的人不得不退開來,大管事見狀急忙喊話。

“莫要動手!莫要動手啊!”

老仆完全沒將奚鼠一族放在眼裏,黑焰化掌拍向謝魘,謝魘身後便是千毒磷火芝,避免千毒磷火芝被這詭異黑焰侵蝕,他只能攔在前面,擡手化出一柄妖劍,迎上黑焰掌——

樓中轟然震動,便是在樓上也不得安寧,青紗綢緞被風卷落,宮燈瓷器乍破,碎了一地。

只見浮臺上二妖暫且被對方逼退了一瞬,又再次出手要鬥在一起,不料就在這時,一束靈光自上空閣頂灑落下來,驅散浮臺上的黑焰與妖氣,而後圈住了那株千毒磷火芝。

分別在千毒磷火芝兩側的二妖察覺到突然出現護住千毒磷火芝的結界,不約而同停下來。

片片晶瑩剔透的琉璃葉子自上空閣頂飄落下來,似也帶來了令人心曠神怡的草木氣息。

看著一片葉子融入護欄化作靈氣消散,鐘離凈擡眼望向上空閣頂。而這個時候,樓上樓下眾人也醒過神來,紛紛看向閣頂方向。

閣頂似有一團微光,看不見人影,但能讓閣中所有人都感覺到幾乎融入空氣的強大威壓。

這威壓,不亞於任何大乘期。

赤鱗神色震撼,“他出現了……”

鐘離凈問:“守閣人?”

赤鱗恍惚點頭。

樓上樓下眾妖神色各異,唯有奚鼠一族的大管事,帶著手底下的小妖紛紛上前跪拜行禮,“驚擾老祖宗,是我奚鼠一族辦事不力!”

那株千毒磷火芝已然被封鎖在結界內,謝魘琢磨著自己大抵不能一擊擊破,便退開了些,與樓上的赤鱗和鐘離凈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守閣人還在,這裏打不起來,也還算安全。

忽地,閣頂之上響起一道分辨不清是男是女,聽去也如草木氣息一般溫潤的柔和嗓音——

“吾明白了。八方閣素來有規矩,二位若都不願認輸,便去妖市外鬥過一場,再來交易。”

謝魘看向對面一臉陰鷙的老仆,落井下石道:“是離火洞這老仆先鬧事,是他先出手……”

未等他說完,閣頂上又閃過一道靈光,伴隨著一聲似乎蘊含著無數歲月的滄桑的輕嘆。

“去吧。”

話音落下,浮臺上靈光閃過,只見奚鼠一族的管事們與被結界封鎖的千毒磷火芝,謝魘與那灰衣老仆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樓上樓下俱是驚詫無比,赤鱗同樣是始料未及。

“這……”

“去妖市外!”

鐘離凈眸光覆雜,斷然道:“方才那道力量蘊含了空間之力,他們被傳送走了,恐怕在他們回來之前,誰也拿不到千毒磷火芝。”

他說完便直接躍下浮臺,化作靈光飛出八方閣,赤鱗見狀匆忙追上。而對面擔憂應老的紅發少女看見後也帶著赤星閣的人跟上去,雙方離開後,八方閣跟著少了不少人。

出了八方閣,鐘離凈便直接鋪開神識搜尋妖市,很快就在妖市外血月之下的那片空海上找到了謝魘的氣息,帶著大長老趕過去。

其實被傳送走的兩個妖族也是很茫然的,起碼謝魘是這樣認為的。當他出現在海上時,他第一時間運起妖力在海上站穩,瞥了眼遠處同樣無措的老仆,才回頭遙望妖市。

鐘離凈和赤鱗來得很快,遠遠察覺到他們的氣息,謝魘便踏水迎上來,“你們也來了!”

赤鱗見到遠處的灰衣老仆,再看謝魘,猜他們還沒打起來便放心了,“主上沒事就好。”

鐘離凈沒說什麽,擡手整理好謝魘的衣襟,方才在八方閣中與老仆交手時淩亂了些許。

謝魘會心一笑,“我沒事。不過聽方才那守閣人的話,怕是我們今日不決出勝負,誰也別想拿到那株千毒磷火芝。就是可惜了,老東西一輩子沒見到的守閣人,讓我見到了,還沒見到真面目就被趕出來。”

鐘離凈按住他肩頭,餘光瞥向海上,許多道妖族氣息正在靠近,他眸中閃過一絲寒意。

“守閣人極為神秘,修為恐怕在你我之上。但如今要緊的已不是千毒磷火芝,試探過八方閣的確不能動手,那些人似乎都追來了。”

正如他所言,方才在閣中的許多妖族都跟到了這邊來,離火洞少主也已經與老仆碰面。

謝魘豎瞳望去,揚唇一笑。

“也好,這裏沒有顧忌,打起來不會束手束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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