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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 第一百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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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第一百七十六章

◎若你心中仍有遺恨,便怨我吧。◎

九曜宮自創建至今才三千年,底蘊遠遠不如幾大上宗,布局比起幾大上宗也頗為簡陋。

雲端上肅穆縹緲的仙宮,僅有正、中、後三座大殿以及六堂十二院,即便已然十分寬闊偌大,比起幾大上宗還是差得遠,連太上長老們閉關的後山也退居天瀾城外百裏。

但即便是底蘊極深厚、後來又吞並了一部分古族勢力的幾大上宗,也從不敢小瞧九曜宮。

因為九曜宮與天瀾城是一體的,整座天瀾城都聽九曜宮調動,九曜宮小,天瀾城可不小。

天瀾城有內外兩城,能容下十個九曜宮,比幾大上宗的宗門也都大上數倍,更有無數聽命九曜宮的修士,滿城皆是九曜宮的弟子!

九曜宮布局簡單也有好處,各院除內門弟子外,其餘弟子多在天瀾城,能留在九曜宮的皆是內門弟子、真傳弟子,洞府都很寬敞。

鐘離凈在九曜宮自然也有自己的洞府,因為白乘風的偏愛,他的洞府占了靈池邊最好的位置,靈氣充沛,位置幾乎是挨著九曜宮的核心中殿,即便有敵襲,也傷不到他。

不過鐘離凈如今倒是盼著有敵襲,好讓他有機會帶人走出九曜宮,可惜九曜宮有著固若金湯的結界和重重法陣,一般外敵打不進來,何況鐘離凈的洞府中還遍布著他從小到大打下上千道靈符加固過的法陣。

時隔多年,再回到洞府,熟悉又陌生的法陣讓鐘離凈不禁有些感慨,同時感覺安心不少。

至少有他布下的層層法陣在,旁人很難傷到鹿靈羽。

師徒二人入了院中,法陣隔絕外界窺探,鐘離凈步伐便沈重下來,沒等走進房間,踉蹌幾步扶住水榭欄桿,硬撐著那口氣就洩了。

“師父?”

鹿靈羽懵了下,忙不疊跟上,見到鐘離凈面色蒼白,嘴角還有一縷血絲,驚得瞪圓眼睛。

“師父何時受的傷?”他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扶鐘離凈又不敢碰他,“師父,你傷在哪裏?”

鐘離凈扶住胸口緩了緩,抿去嘴角血絲,擺手道:“無礙,只是方才硬接劍宗長老一道劍氣,震出了些許內傷,師父洞府中的靈池靈氣充裕,我就在這裏調息片刻便好。”

他出身海國,有一半人族血脈可以在陸地行走,但骨子裏還是喜歡水的,他的洞府中立著一座閣樓,樓外便引了一大片靈池水,一直引到樓下水榭。池水深百尺,直接連通洞府外的靈池,不說靈池水本就靈氣充沛,池底又用靈珠輔助聚靈養元。

可以說,鐘離凈洞府中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無一不精心,無一不昭顯了白乘風這個義父的偏愛。年少時他也時常下池散心,險些搬空了白乘風的儲藏,掏空他的古籍鉆研法陣,隨意取他的材料制靈符。

打從認識白乘風那天起,白乘風對他一直都是有求必應,可以說就是把他當親兒子養的。

可如今……

鐘離凈微微側首看了眼靈池,不著痕跡擰起眉頭。

劍宗長老的劍氣不負盛名,但白乘風方才沒落到他身上的春風劍意也是傷上加傷,鐘離凈索性就地在水榭木質地板上打坐調息。

鹿靈羽放心不下,“不如我去求盟主給師父療傷吧?”

鐘離凈閉目運氣,“不必……外面還有人在看著,我不想驚動他們,我傷勢不重,就這樣吧。”

洞府中有法陣在,顧劍聲送他們到門前就走了,但他帶來的弟子們還在外面守著,也不知道是在保護鹿靈羽,還是在監視鐘離凈。

因法陣影響,外面的人看不到門內二人,洞府裏的師徒二人卻是可以看清楚門外的人。

鹿靈羽探頭往外看了眼,也不太敢去,便放棄了這個念頭,皺著小臉守在一邊,“師父放心療傷,不管是誰來,我都不讓他靠近!”

明知自己的法陣能攔住大多數想進洞府的人,小徒弟的承諾還是讓鐘離凈感到一絲暖意,被血絲染紅的唇角微揚,艷若染霜紅梅。

“別怕,師父沒事。”

話是這麽說,鹿靈羽乖巧點頭,但還是眼巴巴盯著他,生怕師父又在硬撐,那可是劍宗執劍長老的劍氣,師父敢硬接,不要命了?

誠如鹿靈羽所想,鐘離凈的內傷也沒他說得那麽輕松,他調息了半日,才將紊亂的靈脈疏通,將侵入經脈的霸道劍氣一點點化去。

彼時天色已晚,鐘離凈撤去靈力,一睜眼,說好守著他的鹿靈羽果然哪裏也沒去,不過人正靠坐在廊柱下,早已經熟睡過去,在月光映照下,他眼底兩抹烏青很是分明。

這幾日小徒弟沒閑著,替他跑來跑去的,也累壞了。

鐘離凈無奈搖頭,沒有驚醒他,取出一件雪色披風給他蓋上,便悄無聲息地走出洞府。

門外幾個九曜宮弟子仍在,見到鐘離凈匆忙行禮。

“鐘離師叔祖。”

身為白乘風義子,鐘離凈在九曜宮輩分高到離譜。

鐘離凈也不知他們是幾代弟子,點了點頭便往外走去,幾個弟子對了一眼,默默跟上。

鐘離凈自是察覺到了,停下腳步,側首看向他們。

為首的弟子是頭一回見到九曜宮鐘離聖君不戴面具的模樣,被那雙仿佛含著冰霜的眼睛看著不由紅了臉,但對他仍是敬畏居多。“師叔祖,顧長老吩咐下來,您與鹿少主若要出門,便讓弟子們寸步不離保護。”

“保護,還是監視?”

幾個弟子不知該如何回答,都默不作聲地低下頭。

都是奉命行事,又是小輩,鐘離凈也沒興趣跟他們計較,回頭接著往外走。幾人只留了一個守在洞府門前,其餘人紛紛跟了上來。

高居虛空的九曜宮離明月更近,流淌著銀白月光的靈池上漂浮著一朵朵金蓮,燦若星河。

夜間的九曜宮,少有弟子出沒,過分寂靜讓跟著鐘離凈的幾個弟子心中多少有點忐忑。

這位鐘離師叔祖本就是出了名的冷漠暴戾,今日又硬闖九曜宮,雖然弟子們不知他做了什麽,可宮主安排弟子監視他,怎麽看都像是這位師叔祖闖了禍,惹惱了宮主。

他們也怕師叔祖拿他們出氣,好在一路都很安靜。

鐘離凈的目的地不遠,不多時就到了一處殿宇前,徑自進去。幾個弟子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不該跟上,因為這裏是今日被九曜宮宮主親手清理門戶的白千仞的洞府。

聽聞鐘離師叔祖與白師叔祖向來不和,今日還是鐘離師叔祖將白師叔祖押回來的,白師叔祖已死,鐘離師叔祖來他的故居做什麽?

鐘離凈也不知道自己來這裏做什麽,他自入九曜宮百餘年,來白千仞這裏的次數一只手能數過來,可都到了門口,他便進來了,沒料到今夜來這裏的還不止他一個人。

與鐘離凈的洞府不同,白千仞的洞府殿臺樓閣處處透著奢華莊嚴,鐘離凈一入中庭,便見前殿裏燈火幽明,他腳步微頓,擡腳走上臺階,殿中的人聽到聲音回頭看來。

殿中那人一襲月白色長衫,清雅矜貴,正是沈闕。

見到鐘離凈,沈闕似乎有些詫異,很快便頷首示禮。

“大哥也來了。”

鐘離凈默然點頭,目光越過沈闕,打量起殿中布置。

白千仞性情暴躁,又喜好奢靡鋪張,殿中擺設多是精致華美的無用之物,不算多,因為他愛砸東西,近年來不常在九曜宮,隕落之後,在洞府中留下的痕跡竟也不多。

沈闕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站著一名相貌極漂亮的青年,鐘離凈看過去時,後者立馬低頭,怯生生的。或許是因為膽子太小,又有些呆板,讓人有種這青年相貌再好,也只是初看驚艷,再看卻有些平庸。

鐘離凈眸光一頓,便回到沈闕身上,“你怎麽在這。”

沈闕看向臺階上空蕩蕩的玉座,輕嘆道:“今日二哥就在我們面前隕落,他是犯了錯,弟弟不好說什麽,可心中難免有些傷感,便想著過來看看,沒想到大哥也會過來。”

白乘風四個義子裏,唯有沈闕是個純正的人族,他出身不低,沈家不算古族,比不上幾大上宗,卻也是千年大族,眾兄弟中數他脾氣最好,最會做人,逢人都帶三分笑。

鐘離凈沒有懷疑他今夜來此也是逢場作戲,沈闕與白千仞不似與他這般僵硬,到底是年紀相仿,又一同長大的兄弟,就算沒有太多兄弟情,相伴多年,總是有點感情的。

只可惜,白千仞今日死時身魂都已化為飛灰,沈闕來這裏也只能看看白千仞留下的物件。

他不開口,沈闕又道:“我們兄弟幾人中,唯有二哥,不管何時,總心心念念著義父,今日回來時,二哥本已被魍魎珠反噬重傷,能見到義父,想來他走時也沒有遺憾了。”

鐘離凈轉眼看他,忽然問:“你可怨我逼死了白千仞?”

沈闕訝然反問:“大哥怎會這麽想?今日大哥帶二哥回來,是因二哥有錯在先,義父為九曜宮清理門戶,自也沒有錯,都有不得已而為之的立場,怨不得誰。今夜大哥過來,我想大哥應當也已經放下與二哥過往的恩怨,逝者已矣,還望大哥節哀。”

鐘離凈沈默須臾,“老三,還是你說話最好聽。”

沈闕笑道:“大哥若喜歡,何時找弟弟來說話都可以,正好這陣子大哥都在九曜宮,義父說大哥將來會接掌九曜宮,弟弟如今掌管宮中許多庶務,也該早些交給大哥才是。”

鐘離凈搖頭不語。

沈闕知情識趣,這便告辭。

“人死如燈滅,過往種種便讓他過去吧。大哥剛回來,想必在外奔波許久也累了,弟弟便不擾大哥清靜了,大哥早些回房歇息吧。”

即便往日與這弟弟並不親近,也不知沈闕的關心是真心還是假意,單說沈闕對他並無敵意,鐘離凈就願意跟他多說兩句,“去吧。”

沈闕向來禮數周全,拱手行了一禮,才帶人離開。

二人走後,鐘離凈在殿中站了一陣,轉身正要離去,餘光瞥見地上多了一枚玉玨,似乎就在沈闕方才帶來的那個青年站過的位置。

那水色玉玨通透瑩潤,泛著絲縷靈氣,絕非凡物。

“玉無雙?”

想起那青年的身份,鐘離凈微微皺起眉頭,這小白兔一樣跟著沈闕的,不就是玉家家主的小兒子,天心宮兩位宮主的嫡親弟弟嗎?

不過這孩子天賦平平,被玉家眾多天驕比到泥地裏,據說很小就被送出玉氏,還不是送去天心宮,而是送去早已經落魄的平海宗。

可以說,這就是個從小被父母放棄的可憐孩子,直到玉清搖兄妹二人成了天心宮宮主後,念著一母同胞的兄弟,總想把人接回去。

可幼弟不願回家,又不知怎麽一直跟著沈闕,搞得玉清搖很不高興,還找鐘離凈要說法。

要不是這樣,鐘離凈能跟她一碰面就沒好臉色嗎?

她弟弟要跟著沈闕,不說沈闕有沒有為難她弟弟,這跟鐘離凈更沒關系,找他幹什麽?

說來今日天心宮也帶玉清搖來了,鐘離凈思索了下,招手用靈力將那枚玉玨卷到手上。

玉玨只是尋常靈玉,除了精雕細琢的天心宮宮紋後,便再無其他。鐘離凈回想著今日在九曜宮正殿時玉清搖的表現,不確定她是不是要投誠,便將玉玨隨手收入儲物戒。

被這玉玨一打岔,本就對白千仞的洞府極為陌生,不知要做什麽的鐘離凈也無意再次多作停留,他走到大殿中央的玉座前,取出一物放在座上。若白千仞還在,定能一眼認出這是他一直想讓鐘離凈還他的人偶娃娃,說不準還會沒出息地抱著哭。

鐘離凈半闔眼眸,幽冷黑瞳中似悲憫,又似冷漠。

“白千仞,若你心中仍有遺恨,便怨我鐘離凈一人吧。”

他嗓音輕柔,也無需任何人回應便離開了,門外守著的幾個弟子見狀忙不疊跟著他離去。

眾人走後,空蕩無人的前殿大門被守門的道童重重合上,大殿內一室死寂,只是多了一只躺在玉座之上,咧嘴傻笑的人偶娃娃。

走出白千仞的住所後,鐘離凈便回了洞府。鹿靈羽已經醒來,正焦急地在水榭裏轉來轉去,猶豫著要不要出去找師父,又怕自己一走師父就回來了,還要師父去找他。

所以一見到鐘離凈,鹿靈羽就歡天喜地地跑過來。

“師父,你去哪兒了?”

鹿靈羽也想撲到鐘離凈身上,又怕碰到他的傷,到跟前時便剎住腳,小心地扶住鐘離凈。

鐘離凈瞥了一眼門前幾個弟子,便帶鹿靈羽進來,安慰道:“我沒事,只是出去走走。”

見那幾個弟子還在門外守著,鹿靈羽皺緊眉頭,刻意壓低了聲音問他:“那師父的傷……”

鐘離凈道:“無礙。”

鹿靈羽還是不放心,扶著鐘離凈回房,還好鐘離凈雖然離開九曜宮多年,洞府中陣法一直在運轉,尋常人進不來他的洞府,這麽多年過去,閣樓上的房間依然幹凈如初。

鐘離凈自小在海皇宮長大,布置也是古樸簡單,沒太多生活痕跡,但該有的還是有的。

鹿靈羽扶著他坐下,打開茶壺看了眼,又要去打水煮茶。鐘離凈會心一笑,出聲阻攔。

“不用,坐下歇著吧。”

鹿靈羽羞愧得臉都紅了,敲著腦門,“都怪我太困了,不小心就睡著了,師父你罰我吧?”

鐘離凈搖了搖頭,“你這幾日也累了,先睡一覺吧。”

他這麽說,鹿靈羽更慚愧了,揪著手指頭欲言又止。

“師父,其實,我是自己來天瀾城的,我擔心師父,所以趕過來看看,結果沒想到……”

他越說越小聲,偷偷看著鐘離凈的神情,心虛道:“我前腳跟七大上宗的弟子說著師父讓我傳的消息,後腳就給九曜宮弟子抓了……”

鐘離凈倒沒有多少意外,“你替師父辦事,既然已經到了九曜宮,師父便會護你到底。你是在天瀾城被抓到的,而不是在羽皇殿,說明白乘風目前還不打算為難羽皇殿。”

鹿靈羽眼睛亮起來,“真的嗎?那要這麽說來,師爺爺應該不會因為我遷怒羽皇殿吧?”

其他的鐘離凈不確定,只能說:“若有意外,師父會背下所有罪責,你便說是被我蠱惑。”

鹿靈羽忙搖頭,“這怎麽可以?”

“事實便是如此,有什麽不可?”鐘離凈眼底閃過一絲諷刺,“你也無需過早擔憂,至少目前來看,我們這位白盟主還不會要我的命。”

鹿靈羽面露遲疑,“師爺爺……盟主這次很生氣嗎?”

鐘離凈哪裏不知他這個徒弟還想著再幫忙挽回一下他們僵硬的父子關系,過去多年來,鹿靈羽知道他在意白乘風這個義父,沒少勸他,只不過這一次,鐘離凈依舊搖頭。

“事已至此,不必多說。”

鹿靈羽想了想,又擺手說:“沒事,我回頭找個機會給大哥傳信,讓他來接我就好了。”

鐘離凈提醒道:“九曜宮外有護宮結界,尋常飛鳥只進不出,羽族眼線怕是根本進不來。”

鹿靈羽楞了,“啊?”

鐘離凈勾唇一笑,不緊不慢道:“莫急,你一個羽皇殿少主到九曜宮做客,白乘風自會給你大哥傳信,屆時他們會派人來接你,只是白乘風未必會放人,我會再想辦法。”

鹿靈羽憂心忡忡地牽住鐘離凈的衣袖,“我不是怕盟主會對我動手,我只是不想師父因為我被迫留在九曜宮,不想讓師父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走了,師父就沒有顧忌了。”

鐘離凈並未生氣,回到曾住過百年的洞府,他的心境也平和許多,“這次確實是我連累了你,在我離開九曜宮前,我會想辦法送你出去。如今白乘風已經放出話,道盟會與天道院一起討伐鬼窟、清剿玄幽古教餘孽,不用太久,天道院就會派人過來。”

對天道院,鐘離凈還是了解的,“現在天道院是石蘊代掌院長一職,林酌月已然閉關,若天道院來人,應當會是石蘊這個代院長親自前來,他若來了,我便能讓他帶你走。”

鹿靈羽喜道:“那師父……”

鐘離凈搖頭,“我還走不得,但白乘風一心要讓我繼承九曜宮,我在九曜宮便是安全的。”

鹿靈羽轉喜為憂。

鐘離凈擡手揉了揉他發頂,溫聲道:“不必太過擔心,那些事,沒有你想得那麽艱難。”

鹿靈羽感覺師父今夜格外溫柔,反而更加憂愁。

“師父是不是不開心?”

鐘離凈緩緩搖頭,“你若困了,便去樓上睡吧。”

師父明顯心情不好,鹿靈羽哪裏放心上樓睡覺?

鹿靈羽眼珠一轉,說道:“我不困,這還是我頭一回來九曜宮,反正這幾日要住在這裏,師父能不能跟我多說一些九曜宮的事?”

鐘離凈今夜確實心緒不寧,想過白千仞今日的死、想過被他牽連的鹿靈羽,也想過腹中妖胎的未來,白乘風的態度讓他明白,若要留下腹中妖胎,他便不能留在九曜宮。

鹿靈羽心思敏感,鐘離凈稍微有點不同他便能看出來,鐘離凈也很無奈,索性一時也想不到辦法,他便隨鹿靈羽說起了九曜宮。

從顧無名創建九曜宮到九曜宮的三殿六堂十二院,抹去魔神顧繁也是九曜宮初代宮主這些事外,鐘離凈挑著能說的簡單介紹一遍,而鹿靈羽聽了一陣就開始偷偷打哈欠。

羽皇殿消息最是靈通,鹿靈羽身為羽皇殿少主,又是鐘離凈的徒弟,怎會不知道九曜宮的過去與現狀?不過是想讓鐘離凈轉移註意力,分心到別處,莫要太過憂心罷了。

鹿靈羽忙活了幾日,先去天道院,又趕來天瀾城,修為僅有元嬰期,哪怕有羽族天生的極速,他也耗盡了靈力,早就筋疲力盡。

鐘離凈自責自己連累了小徒弟,又哪裏會怪罪他?

但今日發生了太多事,鐘離凈也沒什麽心思說話,便將臥房讓給鹿靈羽讓他修煉,獨自去了樓下水榭,聽著水流聲安靜纂刻玉符。

唯有在布陣與刻符的時候,他能真正靜下心來思考。

他該想想接下來要怎麽做了。

修煉時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兩天,羽皇殿的人就先趕來了,來的是鐘離凈認得的羽族白三長老,帶人來的卻是五師叔和沈星淵。

見到久違的五師叔顧行遠,鐘離凈眼底有些訝異。

他這五師叔與三師伯顧劍聲是同門師兄弟,但顧行遠天賦不如上頭的師兄,如今才剛合體期,多年來一直在後山隨眾太上長老修行,磨練劍意,為何突然回了九曜宮?

他們來時,鹿靈羽還在靈池裏撈靈鯉,鐘離凈不出門,他也跟著不出去,但他性子跳脫閑不下來,一身牛勁都用來捉弄一池靈鯉。

顧行遠帶著白發少年和羽族三長老進來時,正好看到鹿靈羽衣衫濕透,頭頂靈鯉的傻樣。

白三長老先是松了口氣,隨即一臉心疼快步上前。

“少主,可算找著你了!”

鹿靈羽聞聲下意識打了個激靈,頭頂的金色靈鯉就呲溜滑下靈池,還濺了他一臉水珠。

鐘離凈眼底閃過一縷笑意,收起刻到一半的玉符,起身道:“小羽,先去樓上換身衣裳。”

“哦!”

鹿靈羽應得很快,只因來的人是他最怕且最嘮叨的三長老,人家還什麽都沒說他就開始頭疼捂耳朵,鐘離凈一發話他就往樓上跑。

白三長老又氣又急,留下一句話趕緊追上去,“鐘離聖君,老夫先去看看少主,失禮了。”

羽皇殿來人沒怪鐘離凈帶壞他們的少主,鐘離凈都覺得他們脾氣未免太好,看前面的鹿靈羽加快步伐跟逃跑似的,他也不由失笑。

外人一走,一臉嚴肅的顧行遠也松了口氣,帶著白發少年走進水榭,毫不客氣在鐘離凈對面坐下,先給自己倒了杯靈茶一口幹了。

“累死我了,這白三長老話也忒多了,一路過來嘴巴就沒停下來過,浪費我不少口水!”

與親師兄顧劍聲不同,顧行遠年紀只比鐘離凈大不到百歲,性子也十分隨性灑脫,最大的缺點也是過分隨性,九曜宮的事務他都不願意接手,才會被扣在後山磨練心性。

鐘離凈剛來九曜宮時,顧行遠便是整日跟在白乘風身邊師兄長師兄短的小師弟,跟白乘風比跟他親師兄顧劍聲還要親,但師兄弟二人修為差距太大,比起兄弟更像師徒。

故而在鐘離凈這個大師侄出現後,顧行遠毫不猶豫拋棄了他的宮主師兄,天天跟著鐘離凈跑,跟他的關系也比跟其他師侄都親近。

多年未見,鐘離凈看他還是一點沒變,眼底那點防備也很快收斂起來,“五師叔回來了。”

顧行遠擱下茶杯,“你不也回了。”

跟著他來那少年有著一頭霜白短發,只後腦勺還有一簇長發幸存,膚色也白如雪,眼尾綴著一點殷紅,透出些許妖異,偏那雙漆黑眼睛又格外純澈凈透,一過來就親昵地湊到鐘離凈身邊,抱住他的胳膊。

“哥哥,抓到你了!”

鐘離凈迷茫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數月前他回九曜宮時無聊沈星淵,為了脫身敷衍地答應了跟他捉迷藏,沈星淵到現在還記得?

鐘離凈抽出手,輕拍他手背,“我沒說讓你來抓我。”

沈星淵當場楞住,本就不太靈光的腦子開始打結。

“那,哥哥抓我?”

對面顧行遠聽到這裏已經看穿一切,揚聲笑起來,“凈兒,你又忽悠你這傻弟弟了吧?”

沈星淵在鐘離凈這裏聽話,在顧行遠這裏卻不是,他轉過頭幽幽看向顧行遠,眼神危險。

“不傻!”

沈星淵私下跟幾個哥哥和義父說話時倒很流利,人多的時候卻不愛說話,說話時還會結巴,但就算他話不多,兇起來也是真嚇人。

因為他真的會動手。

而整個九曜宮能制住這個小瘋子的,不超過三人,這當中自然不包括顧行遠這五師叔。

顧行遠看他身上隱隱有黑霧冒出,連忙舉起雙手投降,“好好好,我們家小淵最聰明啦!”

沈星淵這才滿意,轉臉一看鐘離凈,又是一臉天真無邪,若隱若現的黑霧也收了起來。

鐘離凈拍拍他腦門,遞給他一枚洞府裏采的靈果,便問顧行遠:“師叔這是突破瓶頸了?”

顧行遠也是怕了沈星淵這祖宗,抹了一把冷汗,沒好氣地瞪了鐘離凈一眼,“哪有那麽快,我這次回九曜宮,還不都是托你的福。”

鐘離凈挑眉,“我?”

沈星淵收起了兇相,乖乖啃起靈果,顧行遠仍心有餘悸地搬著凳子往鐘離凈另一側挪去。

“昨天你義父跟我三師兄都來後山了,三師兄還被罰了,你義父也被留下了,師父傳話讓我先回來照看九曜宮。我可聽說了,三師兄被罰是因為老二,但老二是你揭發的!”

鐘離凈有些吃驚,“因為老二的事,師伯和白乘風都去後山領罰了?那長老們怎麽說?”

顧行遠撇嘴,“我怎麽知道,他們都沒讓我進去,但我三師兄傷得不輕,現在還爬不起來,師父也真的動了氣,罰他面壁半月。”

到底是親師兄弟,兩人是同一個師父座下唯二的親傳弟子,顧行遠自是心疼師兄的。而白乘風的師父是上任九曜宮宮主,師父已然隕落,他成了宮主,如今又貴為道盟盟主,後山的師伯師叔們對他縱有不滿也不好處罰,想來留下他是有要事商議。

按如今的局勢,他們能談的也只有解決魔神的事了。

但聽聞顧劍聲受罰,鐘離凈也面露慚愧,“想來顧師伯是因為沒能攔下我,才會被罰。”

顧行遠看他一眼,這才滿意笑起來,“還算你有點良心,放心吧,三師兄沒什麽大礙,但也不全是因為你才受罰,他是頂撞了師父才被重罰的。具體什麽狀況我也不清楚,反正師父讓我回來先替著他,誰知道剛回來,就碰到這羽皇殿來的白三長老。”

鐘離凈不動聲色問:“顧師伯是因何事頂撞師叔祖?”

顧劍聲執掌執法堂,想來嚴以律己,恪守本分,也是後山眾長老最信任的人之一,像他這樣的人會頂撞師尊,鐘離凈實在想不到。

“這我就不清楚了,但你義父可是說了,要留鹿少主作客,我都不知道怎麽跟這白三長老說,你跟他們熟,回頭你幫我跟他說說!”

“對了!”

顧行遠興奮拍桌,指向沈星淵道:“你義父跟我三師兄都不在九曜宮,宮中內外事務都推到我跟沈闕那小子身上,他親弟弟沒人管了,你義父讓我給你送來,都說長兄如父,你義父不在家,你就負責照顧他。”

明晃晃指著自己,沈星淵也擡起頭來看他一眼。

顧行遠沖他和藹一笑,便拍著鐘離凈肩頭,很是愉快地將這個麻煩推給他,“人我就交給你了,這小子根本不聽我的話,你義父不在,他親哥又忙,反正你也是做大哥的,閑著也是閑著,你就好好看著他。”

鐘離凈聞言看向沈星淵,沈星淵是心智幼小,但不傻,知道被送給大哥養,他還很開心。

“哥哥,玩?”

看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鐘離凈漠然搖頭。

“不。”

“唔……”

沈星淵被拒絕了也不氣,皺著眉頭繼續啃靈果。

顧行遠這個做師叔的沒什麽長輩架子,還一臉幸災樂禍,“多好的弟弟,多聽你的話,你這大哥怎麽忍心拒絕?不過他這捉迷藏的游戲都玩了一百年了,他怎麽還不膩?”

鐘離凈沒有回答。

他只知道,沈星淵會熱衷於捉迷藏的游戲,是因為與生母分別時,生母便是借口與他捉迷藏,讓他躲起來。而他們這一支妖族,妖體隱於黑霧當中,隕落也會化霧消亡。

沈星淵或許忘記了生母,但一直沒忘記這個游戲。

每回有人找到藏在暗處的沈星淵時,他都很愉悅,仿佛元神缺失的那一塊也得到了填補。

幾人說話間,換好衣服的鹿靈羽跟白三長老下來了,前者像顆蔫白菜,後者一臉頭疼。

顧行遠見到人立刻挺直脊背,故作嚴肅地板起臉,起身迎上去,白三長老也擠出笑容。

白三長老便是奉命帶少主回去的,一見到鹿靈羽,就抓著人不放。鹿靈羽只好眼巴巴地求助鐘離凈,又朝著沈星淵眨了眨眼示好。

鐘離凈沒想幫他,現在白乘風不在,白三長老能帶走鹿靈羽也好。至於沈星淵,鹿靈羽知道這是小師叔,難得碰上自然要打招呼。

奈何沈星淵對於義父兄弟外的人一律漠視,跟鐘離凈一樣壓根沒有回應鹿靈羽的眼神。

客套話說後,白三長老便道明來意:“羽皇陛下實在擔憂少主,我與少主這便告辭了。”

顧行遠剛才說過白乘風執意留客,聞言沖鐘離凈使了個眼色讓他幫忙,自己也陪笑道:“白三長老莫急,宮主師兄對你們少主頗為欣賞,特意讓我這大師侄作陪招待,便是盼著鹿少主多留幾日,你看,我師兄外出未歸,要不鹿少主還是多留幾日?”

鐘離凈當做沒看見,反正他可沒有答應過顧行遠。

同樣帶著命令來的白三長老也假笑推辭,“就不叨擾盟主了,如今道盟正忙著討伐鬼窟,我家少主留在這裏只會添亂,待來日盟主忙完了,我等再帶少主前來拜謝盟主。”

顧行遠暗瞪鐘離凈一眼,忙道:“正因如今鬼窟與玄幽古教餘孽動作頻繁,鹿少主更應該留在九曜宮才是,外面如今正亂著……”

趁他們二人商量,鹿靈羽掙開白三長老的手,悄悄挪到鐘離凈身邊,一臉不舍,“師父!”

鐘離凈點頭示意他稍安勿躁,就算今日白三長老沒能說服顧行遠,過兩日石蘊也會來。

不過誰也不知道白乘風什麽時候回來,等他回來,想要把鹿靈羽送回去就沒那麽容易了。

鐘離凈正要起身給顧行遠幫倒忙,連帶著靈果籽都嚼完了的沈星淵又緊緊抱住他的胳膊。

看著這不省心的幼弟,鐘離凈垂眸低聲道:“松手。”

沈星淵還是聽話的,不情不願地松了手,正好聽到顧行遠和白三長老在說鬼窟,他豎起耳朵,嘴上喃喃道:“鬼窟?二哥,少主?”

白千仞是鬼族人的事已經傳出去,可他是鬼窟少主這點僅有少數人知道,那天鐘離凈是沒有揭穿的,他聞言一把扣住沈星淵手腕。

“誰跟你說的?”

顧行遠和白三長老還在掰扯沒聽到,鹿靈羽卻聽見了,他睜大眼睛,也跟著看沈星淵。

沈星淵自來到九曜宮後就只聽兩個人的話,義父白乘風、大哥鐘離凈,除此之外,因為血緣親近,他偶爾也聽三哥沈闕的話,平日照料他的,也都是白乘風和沈闕的人。

雖說心智僅有五歲,但天賦出眾,小小年紀便突破合體後期,白乘風極看重這個幼子,平日無事不會讓沈星淵走出九曜宮半步,沈星淵能接觸到的以及他願意接觸的人也就那麽幾個,而知道白千仞身份的人,九曜宮中就只有白乘風和鐘離凈。

最多還有一個顧劍聲。

顧劍聲沈默寡言,跟沈星淵從無交集,白乘風應該不會不靠譜到把這種傳出去會有損九曜宮威嚴的事告訴沈星淵,鐘離凈更不會,整個九曜宮沒有人的嘴會比他更嚴實。

沈星淵是從來不怕鐘離凈的,他的臉色再冷,沈星淵都沒害怕過,這會兒也是乖乖的,還因為大哥願意跟他拉手笑瞇了眼睛。

“二哥洞府,藏了個人,有個大巫祭,叫,少主。”

因為鐘離凈刻意壓著聲音說話,沈星淵愛學人,也壓著嗓子說:“二哥,娃娃,不見了。”

鹿靈羽前面還能聽懂,震驚於鬼窟大巫祭居然來過九曜宮,還有小師叔居然敢跑去瘋瘋癲癲的二師叔洞府玩,後面就聽不懂了。

鐘離凈還算了解幼弟,有些煩躁這裏人多,讓沈星淵說話都磕磕巴巴的,倒也沒有刻意拉他去私下說話,“你是說,平日帶著娃娃的二哥,不見了,你想找他,是嗎?”

沈星淵點頭,“嗯!”

鐘離凈問:“找他做什麽?”

“玩!”

沈星淵臉上有幾分狡黠和得意,“二哥,找不到我!”

鐘離凈心想哪裏是白千仞找不到他,要麽是白千仞跟自己一樣敷衍他,要麽是白千仞根本就不知道沈星淵捉迷藏躲到了他的洞府,還見到過他跟鬼窟大巫祭在密謀什麽。

以白千仞的本事,鐘離凈認為更大概率會是後者。

就連鐘離凈自己,有時也察覺不到沈星淵的存在,這都要歸功於沈星淵的妖族血脈傳承。

鐘離凈也不指望能從沈星淵這裏得到有用的信息,看著他盼著找二哥玩時亮晶晶的眼睛,鐘離凈眸光柔和幾分,拍了拍他發頂。

“小傻子,也就只有你,還想著跟那大傻子玩了。”

沈星淵擡手護住頭頂,生氣的鼓起臉,又有點委屈。

“不傻!”

鐘離凈彎唇笑了笑,隨口問:“那你還聽見了什麽?”

沈星淵眨了眨眼,開始思考。

鹿靈羽也看笑了,踮起腳尖跟鐘離凈耳語道:“師父,方才三長老說,蕭雲鶴老院長已經回到天道院,明日便會派人趕來九曜宮。”

這是這幾日來,難得能讓鐘離凈稍微安心的消息。

“老院長傷勢如何?”

鹿靈羽搖頭,“不清楚,但聽說明日來的人是石蘊。”

如此看來,蕭雲鶴傷勢不輕。

便在這時,沈星淵在鐘離凈另一邊獻寶似的低聲說:“二哥,找義父,說,哥哥,妖王!”

他是湊到鐘離凈耳邊說的,聽得鐘離凈和鹿靈羽二人一楞,鹿靈羽試圖翻譯,“小師叔是說,二師叔找過盟主,提過師父和妖王?”

沈星淵迷茫眨眼,聽不懂他口中換了稱呼的人是誰。

鐘離凈便問:“還記得這些話是在什麽時候聽到的嗎?”

這回沈星淵能答上,“上次。”

鹿靈羽嘴角不由抽搐,“上次是什麽時候?哪一天?”

指望沈星淵記住偷聽到某句話的具體時間,也太為難他了,但這話確實讓鐘離凈生疑。

這至少該是白千仞去古仙京前的事,這麽說來,白千仞跟白乘風早就知道妖王相關的事?

不……不對。

鐘離凈又回想起在古仙京裏,白千仞用替身傀儡動手時,明顯還不知道謝魘是什麽人。

既然提到他,又提到妖王,他們究竟在說什麽事?

鐘離凈從不懷疑沈星淵,因為這孩子心思簡單,絕不會騙人,他便問:“還聽到了什麽?”

沈星淵無意識揪著自己的小辮子,一臉苦惱,有些幽怨地看著鐘離凈,誰讓這是大哥,他要聽話,接著回想,眼睛便亮起來。

“有!”

鹿靈羽好奇道:“什麽?”

沈星淵皺著眉頭斜他這個陌生人一眼,便小聲地告訴鐘離凈,“義父一個人,自己說話。”

這話聽得鐘離凈都懵了一下,“你看見義父一個人的時候,自己跟自己說話?見過幾回?”

沈星淵數了數手指頭,接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很多,義父,吵架,很兇。”

鹿靈羽撓臉,“什麽意思?師爺爺經常自己跟自己說話,還跟自己吵架,罵得很兇嗎?”

聽起來像個瘋子。

可前兩日白乘風的模樣,不正好像個瘋子一樣嗎?

鐘離凈神色凝重起來,“那義父可說過他罵的是誰?”

沈星淵縮了縮手指,一臉心虛地垂下頭,“抓到了,義父,不讓玩……義父,眼睛,血!”

他說到最後瞪大眼睛,指向自己右眼下的血紅淚痣。

這話聽著越發詭異,鐘離凈試圖從中找到白乘風發生變化的線索,鹿靈羽還是一頭霧水。

“師父,你聽得懂嗎?”

鐘離凈若有所思,“老四偷聽,被白乘風抓到過,之後,白乘風就不讓他再過去玩了。”

“嗯嗯!”

沈星淵連忙點頭,眼神無比信賴地盯著鐘離凈看。

鹿靈羽試圖理解沈星淵的邏輯,猜測道:“然後小師叔就挨打了,打到眼睛都出血了嗎?”

他這麽一想,再看沈星淵的眼神明晃晃充滿同情。

“師爺爺居然會動手打兒子嗎?比我大哥還兇啊……”

鐘離凈欲言又止,沈默下來。

沈星淵咬牙瞪眼,看鹿靈羽的眼神更像是想揍他。

正好那邊白三長老與顧行遠爭執不下,兩人也慢慢沒了方才的客氣,白三長老拉上鹿靈羽,面色有些冷,“少主外出游歷已久,羽皇陛下實在放心不下,少主也想家了!”

鹿靈羽乍一下被拉過去,差點就說出來其實他不想家,好險忍住了,真誠地看著二人。

鐘離凈原本想勸顧行遠放鹿靈羽回去,此刻卻改了主意,他按住沈星淵肩頭,眸低閃過幽藍靈光,“老四,想不想,玩捉迷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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