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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 第一百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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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第一百七十四章

◎當年要殺我的人,為何是你?◎

天道院廣發召集令求援,老院長蕭雲鶴又親自出手尋到魔神蹤跡,道盟若不出手,於道義上說不過去,討伐鬼窟一行已成了定數。

而九曜宮盟主白乘風大義滅親手刃義子白千仞後,本該討伐極樂宮一事不得不暫停,道盟各家陸續離開九曜宮,等待天道院來人。

眾人走後,九曜宮偌大的正殿空蕩蕩的,煞是安靜。

沈闕仍深陷在義兄被殺的震撼中,向來謙遜有禮的他楞楞看著白乘風手中的魍魎血珠久久不語,那是白千仞未能煉化的鬼窟至寶。

血色魍魎珠被劍意封鎖,未能洩漏一絲陰氣,春風一般的和煦劍意,卻森冷如嚴冬北風。

同樣還留在殿中的,還有沈闕身前不遠的鐘離凈。

他也沒有說話,雙目幽黑,靜靜看著地上的鬥篷。

殿中靜得讓沈闕有些不安,連心跳都快了幾分,他小心地看了眼白乘風,見其神色淡淡,似毫無遺憾也無悲憫,心中不覺寒涼。

“義,義父……”

白乘風收起魍魎珠,看了一眼說話都舌頭打結的三兒子,輕嘆一聲,擺手道:“下去吧。”

“是。”

沈闕暗松口氣,拱手一禮,腳步僵硬地退出殿外,守在殿門前的弟子也隨他一同下去了。

殿中只剩下白乘風與鐘離凈父子二人,鐘離凈一動不動,連一個眼神也沒分給白乘風。

幽黑眼眸中似乎有迷惘不解,也或許是還未回神。

白乘風問:“在想什麽。”

鐘離凈擡眼看向他,平靜眼神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你殺了他。”

白乘風坦然道:“是。”

即便死的人是自己早就想殺的白千仞,鐘離凈也做不到白乘風這樣冷靜,他沈默須臾,“從前他屢次犯錯你都護著,這次卻殺了他。”

白乘風怔了一下,笑嘆道:“他以往犯錯,與這次不同,何況凈兒,你是知道的,你帶他回來是死,將他交給顧師兄也是死,落到顧師兄手中還能體面一點。是你,偏要帶他回來的,也是你與蕭雲鶴牽頭要討伐鬼窟,他是鬼窟少主,今日不死,我九曜宮千年聲望怕是要毀於他一人之手,而我這個盟主,也無法與道盟交待。”

鐘離凈怔了一下,重新打量起白乘風溫和的笑容。

“盟主認為,是我逼你殺了他?”

到底是沒了一個義子,在鐘離凈的審視下,白乘風臉上的笑容緩緩淡去,露出倦怠之色,擡手按住額角道:“你的目的已經達成,道盟暫時不會動極樂宮,你也下去吧。”

他說罷轉身欲走,儼然不願再多說什麽,鐘離凈看在眼裏,勾唇冷笑,在他背後說道:“盟主是在怪我將九曜宮的醜事擺在明面上,怪我逼死了白千仞,還是在隱瞞什麽?我知道白千仞會死,但我沒想過下手的人會是你,盟主可知在回來時,他為維護你這個義父的顏面一路都在求我?”

白乘風停頓腳步,因背對著鐘離凈,鐘離凈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聽見他靜默後的嘆息。

“是他會做的事。”

“你知道。”

鐘離凈心中有種難言的寒意,眸光一暗,看著他依舊溫雅出塵,卻已難掩疲憊的背影。

或許他還是沒有完全回神,所以話中帶了幾分怨氣。

“但你還是殺了白千仞,沒有讓他再多說一句話。白乘風,你對白千仞的了解比誰都深,你難道不知,這些年來白千仞與玄幽古教餘孽有過交易嗎?但你沒問,便殺了他!”

白乘風若有所悟,回身看向鐘離凈,神色有些詫異,“你在懷疑你的義父也與魔神勾結,擔憂千仞走漏風聲,便當眾殺人滅口?”

鐘離凈直視他的眼睛,想要從他眼底找到什麽一般,執拗而認真,“白千仞與鬼窟、玄幽古教都有過接觸,他知道不少,但你還什麽都沒有問就殺了他,當真不是心虛嗎?”

白乘風挑起眉梢,沒有動怒,反而笑起來,又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凈兒,你不信任為父。”

鐘離凈沒有回答,只堅持道:“白千仞還不能死。”

至少,也該先查清楚他與大巫祭等玄幽古教餘孽到底有過什麽交易,而不是就這樣死去。

白乘風面色忽而沈下來,“你是在怪為父心狠手辣,親手殺死自己的義子,擔憂為父也會傷你嗎?在你眼中,為父便是這樣的人?”

鐘離凈心中確有幾分類似兔死狐悲的悲涼,今日如此利落殺氣白千仞的白乘風也讓他感到陌生,讓他不由迷茫,“我如今還能信你?”

白乘風眉頭緊鎖,不知是否動怒,末了只是搖頭。

“千仞已死,以往他與你的恩怨也該一筆勾銷了,我知你不會同一個已死之人計較,可我沒想到,上次回九曜宮要殺他的是你,如今為他抱不平的也是你,你是個好兄長。但凈兒,為父先前也與你說過的,千仞也好,老三老四也罷,你與他們是不同的,莫要再多想,為父有些乏了。”

正如他所言,他對鐘離凈向來很好,比對待另外三個義子加起來都要好,即便被自己最寵愛的義子質疑,也能好脾氣地哄著。

可白乘風的回答不是鐘離凈想要的,反倒讓他有一種不論自己做什麽,在白乘風眼中都是在無理取鬧的挫敗感,就像方才在幾大宗門前,那些前輩也未將他放在眼裏。

幾大宗門的態度,鐘離凈從未在意過,但白乘風是教養他多年的義父,這樣明顯的搪塞敷衍,鐘離凈如何看不出來,他自嘲一笑,擡眼再看白乘風,面色冰冷且鄭重。

“方才我當眾說過,我回來,也是為了要一個真相。可白乘風,你為何一直避而不談?”

鐘離凈冷聲道:“從你給我傳信讓我去古仙京開始,到你與幾家前輩打破古仙京封印陣放出魔神,再到你發出盟主令追殺極樂宮妖王,如今又要舉道盟之力討伐極樂宮,白乘風,你們究竟要做什麽?究竟在隱瞞什麽?殺白千仞,當真只為九曜宮?”

“白乘風,你從來不是膽小的人,為何會與幾大上宗那些人一起放出魔神,你也被魔種脅迫了嗎?”鐘離凈頓了頓,直直望進白乘風眼底,“由始至終,你都沒有私心嗎?”

白乘風皺緊眉頭,眉宇間儼然有幾分不悅,更多的還是無奈,“你自天道院回來,蕭雲鶴給了你配劍,那些事,他不該沒跟你說過。”

他與天道院有舊,對蕭雲鶴這個可以稱得上一聲師兄的天道院老院長確實很了解,鐘離凈仍是搖頭,這依舊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

“我問的不是古仙京的過往,不是魔神,也不是魔種,更不是九曜宮的由來,我是在問你,你要做什麽,你在隱瞞的真相是什麽?”

他幻化過的幽黑眼眸直勾勾盯著白乘風不放,一如既往的固執與較真,白乘風在他面前從未黑過臉,這次卻難得的嚴肅起來,“那為父也問你,道盟討伐極樂宮,可有錯?”

鐘離凈被問得一楞。

白乘風便道:“昔日老妖王在時,極樂宮攜妖族屢次進犯道盟,如今新妖王上位,誰能確保他日他不會與老妖王一般,與道盟開戰?妖族生性兇殘,與我人族千百年來紛爭不斷,即便新妖王一時無心開戰,日後呢?凈兒,你便如此信任新妖王?”

鐘離凈啞口無言。

他相信謝魘不會傷他,因為他腹中還有兩顆蛋,但他無法確保,謝魘會否與道盟開戰。

不過這些事,在鐘離凈看來,並非當下要緊之事。

“但如今……”

方才鐘離凈在幾大上宗前就表明過不同意討伐極樂宮的意願,白乘風自然明白他想說什麽,於是擡手打斷他的話,“為父自是明白如今極樂宮不會主動與道盟開戰,因新妖王繼位不過百年,修為遠不如老妖王,如今極樂宮正是休養生息的時候,但也是我們最好的時機。魔神逃出古仙京,也確實是為父與各家長老之過,找到魔神要緊,討伐極樂宮,也很重要。”

他按住鐘離凈肩頭,神色凝重,“想來蕭雲鶴同你說過,魔種紮根道盟已深,強硬拔除,於道盟何嘗不是自廢根基?與魔神鬥,我道盟定會元氣大傷,也不知要多少年後才能休養回來,所以我們一直在等,等你們這些年輕人長成,接替新的道盟。”

鐘離凈下意識皺起眉頭,他說過,他對道盟沒興趣。

知他耐心不足,白乘風又道:“與魔神一戰後,道盟終究還是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撐起來的,但到那時,極樂宮怕是已長成了讓道盟忌憚的龐然大物,還有妖魔道的其餘幾大宗門,為父能護你一時,護不了一世。你也知道螣蛇之禍的預言,除魔神外,螣蛇轉世便是我道盟最大的威脅!”

“這些年來,九曜宮曾推算過無數次,確定螣蛇轉世會在妖族,也極有可能會出現在極樂宮。在與魔神死戰之前,道盟一致認同,先為新的道盟除去極樂宮這一禍患,至少能讓你們今後不至於腹背受敵。”

白乘風嘆道:“這就是你要的真相,但今日討伐極樂宮是不成了,蕭雲鶴還是怨恨我們。”

鐘離凈看著他,眼神猶疑,“真的只是這樣嗎?”

白乘風失笑道:“我與極樂宮那位新妖王往日無冤近日無仇,若非道盟一同決意,又有螣蛇之禍的預言在前,我又豈會拿他開刀?”

鐘離凈悄然攥緊五指,又問:“你們決定與魔神死戰?何時,在哪裏,你們,有幾成勝算?”

白乘風見他冰玉般冷艷奪目的面容漸漸平靜下來,故作輕松地笑道:“原是打算解決了極樂宮便動手的,勝算不大,但這次各家都不打算再封印魔神,哪怕最終同歸於盡。”

鐘離凈沈默下來。

白乘風輕拍他肩頭,安慰道:“該說的,為父都已經說了。千仞讓我失望已久,但終歸也是我親手帶大的義子,也是你親眼看著長大的義弟,你心中不快,我又何嘗不是?”

“凈兒,這次回來,就別走了,為父的傷怕是好不了了,顧師兄也好,為父也好,往後都看顧不了九曜宮多久,你也要學著接手九曜宮了,有老三老四幫襯,都會好的。”

白乘風笑容有些牽強,又不放心地再三叮囑鐘離凈。

“至於道盟,你是年輕一代中最出色,也未曾被魔種染指的人,別看今日你當眾與幾大上宗的前輩爭執,他們是兇,卻也是明白人,不會怨你,幾大上宗更不會為難你。”

鐘離凈似乎聽進去了,看向肩上那只手,“你們妥協放出魔神時,便已經決定好要與魔神同歸於盡,再趁機先除去極樂宮遏制螣蛇之禍,將新的道盟留給我們這些年輕人?”

白乘風欣然頷首。

然而不等白乘風開口,鐘離凈神色一變,又問他:“你說殺白千仞,是為維護九曜宮,那,讓我去天道院鎮守古仙京呢?你早知白千仞與鬼窟勾結,卻不知道,白千仞早與玄幽古教餘孽、甚至與魔神交易嗎?”

他還是不信。

白乘風心下一頓,反問:“千仞與魔神有過什麽交易?”

鐘離凈看著他,“你不知道嗎?”

白乘風沒有回答,只道出鐘離凈的心意,面露失望。

“你還是不信我。”

被揭穿後,鐘離凈並未否認,他的態度卻無疑證實了白乘風的話,他勾起一抹嘲諷笑意,退後一步避開白乘風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顧師伯說你有千般無奈,才讓我去天道院,但其實在古仙京看到你的時候,我就已經猜到了。上次回來時,你跟我說,白千仞是我繼任盟主的墊腳石,想來至少在那個時候,他在你眼裏就已經成了棄子。”

“我也是。”

鐘離凈勾唇嗤笑,分外嘲諷,但卻是在嘲笑自己。

“白千仞與魔神為伍,而我助天道院鎮守魔神,那麽即便白千仞所作所為被揭穿,我的存在也可為九曜宮證明立場。那麽在我拼了命阻止魔神逃出封印陣時,義父又在做什麽?你在古仙京外,助魔神打破封印陣,讓他逃出古仙京,而我哪怕自燃精血也依舊白費功夫,功虧一簣!”

在白乘風面前,鐘離凈向來是任性的,但與對待外人的冷淡不同,他始終關心且敬重自己這個義父,就算之前因為白千仞父子有過爭執,鐘離凈一氣之下離開九曜宮,也還是會為白乘風四處搜尋療傷靈藥。

可今日,鐘離凈的態度極不敬,看白乘風的眼神也相當陌生,讓白乘風心中很是不悅。

“凈兒,與幾大宗門一樣,九曜宮也深受魔種所害……”

“我知道。”鐘離凈點頭,“我知道,連顧師伯都被魔種所害,想來那些常年閉關的太上長老們也沒能逃過這一劫。我也知道,你將我當做棋子或許是無奈的,可妖王呢?”

白乘風若有所思,“妖王?”

鐘離凈道:“你知道他是妖王,是什麽時候?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你又為何沒有提醒我?”

“還有那日……”

鐘離凈頓了頓,沈聲質問:“在古仙京,你為何當著妖王的面,暗示我與你共謀對付妖王?”

白乘風訝然,“你不信我,原來是因為妖王,但當日許多人在,我若不這麽說,讓你與妖王撇清關系,如何護住你?至於妖王,我也是在你從海國回來後才猜到,能引動螣蛇異象出現的妖族,即便不是螣蛇轉世,也是妖族不容小覷的大妖之一。”

他負手身後,語氣很是不滿,“你們入古仙京後,做了什麽,我們在外面也能看到一二,我能猜到他是妖王,其他人也能猜到。但若是讓我再見到他,我還是會下令追殺他,我的兒子,不是他能染指的。”

九曜宮的白仙尊從來不是一個會將打打殺殺放在嘴邊的人,他能這麽說,說明他確實對謝魘很有意見,也是真的對謝魘起了殺心。

鐘離凈問:“只是如此?”

白乘風如往常一般坦蕩,“凈兒,為父又何曾害過你?”

鐘離凈默然不語,像是要從他身上找到一絲破綻。

白乘風依舊坦然,還有心思與他說起笑,“你險些斬殺魔神時,我們都在看著,魔神幾次催促,今日你與爭執的幾個老家夥那時還在誇你年少有為,可惜魔神現在還不能就這麽死了。我本不想讓你插手這些事,那日才兇了你,誰知道你會站到蕭雲鶴身邊,說來若非立場不同,那些老家夥怕是也要跟蕭雲鶴那樣和我搶兒子。”

白乘風伸手靠近鐘離凈瘦削的肩頭,未料鐘離凈竟更快一步退開了,這讓白乘風有些猝不及防,手僵在半空,溫和笑容慢慢消失。

“凈兒還是不信為父。”

鐘離凈看著他,終究沒有再猶豫,嗓音涼如海水。

“回九曜宮時,白千仞說,三十多年前,他與大巫祭做了一個交易,便是用我的命,為你換一條生路。他答應了,所以他要殺我,但他沒有成功,而你,當時護住了他。”

白乘風楞了下,追問道:“竟是如此,他當時只說,控制不住血脈本能……他怎麽這般傻,那千仞可有與你說過,最後如何了?”

鐘離凈看著他除了驚訝之外毫無異色的臉,心底卻是難以言喻的寒涼,或許還有失望。

“他沒說,也或許是不想說,但我知道,方才在這裏,他有片刻是清醒的,也是心甘情願死在你手裏的,或許他也猜到你會動手,但比起顧師伯,他更願意死在你手中。”

這話裏的諷刺與懷疑也未免太過明顯,白乘風面色變得難看,“凈兒,你還是在怨為父?”

鐘離凈搖頭,極平靜地取出被歲月磨平紋理的碎玉。

“這是你的玉佩吧,雲國的鐘離明風,就是白乘風。”

看到那枚早已是陳舊破碎的碎玉,白乘風面色驟冷。

鐘離凈看他這般反應,心下已是篤定,“三百年前,我母親離開海國,舅舅為尋她上岸,在雲國救下一個叫鐘離明風的孩子,隨後又結識了他的同族天驕,白玉夫人之子鐘離笙。後來鐘離家為免雲國國主降罪迫害嫡系,連累白玉夫人身死,舅舅與鐘離明風、鐘離笙就此離開鐘離家。”

“我舅舅海扶搖,同時身負海神族與鮫人族血脈,生來有著一條與眾不同的銀白色鮫尾。”

鐘離凈詰問的聲音本可以更冷漠,出口時卻有些沙啞,“我不會忘記舅舅的模樣,也知道生父白玉笙便是白玉夫人之子鐘離笙。當年收我為義子時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百餘年前,因為無意間覺醒入魔領域後無法控制,在天道院傷了人,鐘離凈不想讓更多人受傷,於是悄悄離開了天道院,便是當時來尋蕭雲鶴的白乘風追上他,纏著哄著要認他做義子,還拋出誘人的籌碼——

他可以助當時化名白瑾的海皇宮九殿下克制本能,從而在清醒時控制住這片入魔領域。

但除了蕭雲鶴,他是唯一一個真的能讓九殿下清醒過來的人,這才把人哄回了九曜宮。

白乘風還忽悠少年時的九殿下,來人間就要入鄉隨俗,改一個人族的名字,不要化名。

於是他親自給剛認的義子起了個名字,九殿下在海皇宮時單名一個凈,他卻讓人姓鐘離。

剛來到人間不久的海皇宮小殿下自也是有傲氣的,不肯改名,問過他為什麽要姓鐘離。

他卻說,我本家便是鐘離氏,你自然也該姓鐘離。

這簡直莫名其妙。

可九殿下自幼就是受不得人糾纏的,尤其是剛到岸上,遇見的每一個人在他眼裏都很新鮮。

於是他便成了鐘離凈。

明明後來的白千仞還是隨白乘風姓白,只可惜當年的鐘離凈年少無知,未能預見未來。

時隔多年,親自去雲國走過一趟後,鐘離凈才明白這是為何,卻也因此不願回九曜宮。

此刻,他站在白乘風面前,眼裏的失望與迷惘未曾掩飾半分,“因為你就是鐘離明風,你與我的舅舅、我的生父俱是好友,所以在我離開海國後,很快便遇見你。你讓我成為鐘離凈,收作義子,又親手教養我多年,便是想還舅舅和我生父的恩情吧?”

若只是知道這些事,白乘風的臉色還不會這麽難看,鐘離凈幾乎是他親手帶大的義子,他很了解自己養大的兒子,所以在鐘離凈取出碎玉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一切。

既然白乘風選擇沈默而不是否認,鐘離凈便接著說:“二十多年前,海國出事,舅舅隕落,是你這個好友趕去海國幫應麟穩住亂局。而我當時找到碧霄宗尋得生父的舊物,在赤水峰頓悟閉關,未能及時趕回去見到舅舅最後一面,也是那時我才知道,原來你與舅舅是好友。不久前,白相再次出手,我重回海國,才想明白當年被我忽視的細節。古仙京封印陣不穩,魔神本體被鎮壓,神識卻可以逃出古仙京,舅舅便是與他交鋒後獻祭海國而死。”

白乘風忽然出聲,“我知道。”

年幼時從天而降驚艷眾生的恩人,少年時救贖自己的知交好友,這樣好的一個人,即便已經隕落,終其一生,也很難讓人忘懷。

白仙尊也未能免俗。

鐘離凈頓了頓,便問:“當年我不在,你卻是在的,你知道舅舅被魔神所害,最終選擇救海國獻祭自身,那當時,你可是見過魔神?”

白乘風微垂眼眸,並未回話。

鐘離凈沒有再執意要他的回答,只是舉起手中碎玉與他對峙,“不管有沒有,在我離開海國之後,趕回碧霄宗赤水峰時,在途中截殺我,讓我重傷險死的那個人,就是你。”

“就算你藏起了你的劍氣,擋住了你的臉,讓我認不出來,可你卻落下了這枚玉佩……”

鐘離凈深吸口氣,與白乘風對視,黑眸幽冷,嗓音低啞,“你問我信不信你,那我也想問問,義父,當年要殺我的人,為何是你?”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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