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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 第一百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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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第一百七十章

◎奉宮主令,就地誅殺!◎

日暮,火燒雲霞,飛鶴杳杳,天地一派詳和。忽有劍光破風,瞬息百裏,徑自朝東方而去。

自幼年離開鬼窟後,無一次合眼不是深陷煉獄血海的白千仞在噩夢中冷汗涔涔,蒼白面容上青黑鬼紋與眉心的赤色重瞳詭譎無比。

忽地,他在萬鬼噬身的噩夢中驚醒,血瞳睜開,望見飛劍下長河落日,心中無端安寧下來。

不過眨眼,白千仞還未褪去血色的眼睛便又染上戾氣,看了看裹在身上的純黑鬥篷,目光掃過捆住雙手的捆仙繩,眼底浮現一絲殺氣,掙紮著重傷無力之軀艱難地爬起來。

不久前被鐘離凈所擒,封住靈脈延緩鬼化癥狀的記憶回籠,白千仞氣得磨牙,轉頭果然看見站在靈劍上那個風華絕代的白衣背影。

“鐘離凈!”

禁言咒到了時候自行解開,一字一頓滿懷憤怒的聲音傳來,那戴著面具的白衣人負手而立,遠眺東方雲霞,並不曾回頭看他一眼。

“聒噪。”

白千仞捏緊拳頭,火氣上頭,頓時感覺身上又有力氣了,但不是掙開封印和捆仙繩的力氣,而是死死瞪著鐘離凈,恨不得生吞他。

鐘離凈不用回頭,都知道他這位自小就將自己當做宿敵的義弟會是什麽表情。鹿靈羽已然離開,此去天瀾城路途漫長,造化鏡鏡靈助他封住白千仞周身經脈後便回了識海休養,這一路上倒是格外安靜了些。

“再東行三百裏,便可抵達最近的傳送大陣,屆時傳送到天瀾城外,離九曜宮便不遠了。”

道盟三日後舉旗討伐極樂宮,此刻趕回去還來得及。

他這是在跟自己解釋?

白千仞頓了下,冷笑道:“我不會隨你回九曜宮,更不會傷義父分毫,你不如直接殺了我。”

他如今落到鐘離凈手裏,最大底牌魍魎珠被封,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但並非全無應對之法。

“你若執意要帶我回去,屆時,我會讓聚在九曜宮商議討伐極樂宮一事的所有道盟修士知道,我是如何被與妖王私通的你構陷的!”

源自血脈的鬼咒豈是人為可以冒充的?鐘離凈瞥了白千仞一眼,用眼神表達自己的嫌棄。

即便一個字都沒說,白千仞也能看出他無非就是如往常那樣,罵自己蠢鈍如豬,他咬了咬牙,嗤道:“你離開九曜宮多年,與道盟各家關系更是平平,何況事關九曜宮與義父聲望,且不管我是不是鬼族,九曜宮的長老們都會盡力護住義父,你卻不然!”

“意圖損害九曜宮千年聲望的你,九曜宮豈能容下?”

再說鐘離凈向來性子冷,在九曜宮沒什麽人緣,又一貫獨來獨往,戴著面具,離開九曜宮多年,已少有人認得他的真容,但鐘離凈與妖王結交,卻是很多道盟修士看到的。

白千仞並不蠢,自認更加了解九曜宮眾人,笑道:“你若當眾揭穿我,便是與九曜宮為敵,屆時即使我這個鬼族之子會被放棄,你這個與妖王勾結的道盟叛徒也會成為棄子!”

哪怕鐘離凈是白乘風最寵愛的義子,他一個人,在千年大宗九曜宮前還是太微不足道了。

鐘離凈恍若未聞,神態冷淡。

白千仞見他不為所動,捏了捏拳頭,又笑起來,嘲諷道:“你竟這般在意那極樂宮妖王?是了,聽那宋五跟王昊說,妖王正是先前冒充謝子陵的人,也就是為你解了幻情花毒的人,鐘離凈啊鐘離凈,你素來清高,不會當真因那點情分看上妖王吧?”

鐘離凈看向他,眸光微冷。

白千仞卻更得意了,“看來被我猜中了,聽聞那極樂宮妖王本體乃是一條玄金蛟蛇,你不是向來厭惡妖族蛇族嗎?竟讓這妖王爬了你的床?不過你到底是九曜宮宮主的義子,你喜歡蛇妖,便將他帶回去當做小寵養了就是,你非要救他,莫非是他以曾為你解情毒一事作為要挾逼迫?”

他裝出一副為鐘離凈擔憂的模樣,實則眼裏滿是幸災樂禍的笑意,“說到底,情毒還是你自己要吃的,九曜宮宮主的大兒子,堂堂鐘離聖君居然躲在碧霄宗裝扮成女子脅迫男弟子,還與妖王勾結,這消息若是傳了出去,九曜宮和義父的顏面往哪擱?”

鐘離凈微瞇起眼看他。

白千仞臉上假裝的擔憂頓時消失不見,變作赤|裸裸的挑釁和譏笑,“我不過是將你自己做過的事說出來,你就生氣了?若我將這些話在九曜宮當眾說出,你豈非要殺我滅口?”

鐘離凈冷眼看他一陣,便偏頭望向別處,身上仍是那冷淡不近人情的氣勢,卻不見動怒。

“在我這裏使激將法沒用,你的手段未免太過拙劣,實在是愚蠢。在回九曜宮前,我不殺你,但若再出言不遜,我會封住你的嘴巴。”

“你!”

白千仞將他這麽多年來為數不多能夠拿出來當笑話的事都說出來,也不管那些行為是他曾經元神出竅身軀被旁人占據,在鬼窟大巫祭命令下為氣運之子鋪路所為,竭盡全力嘲諷他,挑釁他,確實是為了激怒他。

為了讓他殺了他,他絕對不能回九曜宮,但凡是可能損害到義父的事,賠上命他也要攔!

可誰知從小到大向來能動手就不動口,脾氣和耐心都不多的鐘離凈,居然全都無動於衷!

白千仞氣得肝膽俱顫,身上的傷也隱隱作痛,他從來不是長袖善舞之人,聞言也不再隱忍,咬牙切齒道:“我說過,義父早已決意誅殺妖王,你帶我回去,也攔不住義父!”

見鐘離凈依舊不理自己,白千仞氣得攥緊雙拳,眼底戾氣橫生,束住雙腕的捆仙繩繃緊,金光閃爍,在他腕間勒住血色紅痕,他卻絲毫不在意,血瞳死死瞪著鐘離凈背影。

“鐘離凈,你有種就殺了我!”

鐘離凈壓根不想理會他,白千仞怒上心頭,猛地撞過來。鐘離凈這才瞥他一眼,指尖動了動,白千仞還未靠近他背後,便被無形的靈力纏上雙腳,狼狽地趴在鐘離凈腳邊。

白千仞咬緊牙關擡頭,眼裏的怒火熊熊燃燒起來。

“放開我!”

鐘離凈眼神漠然,“閉嘴。”

他擡手欲掐訣,玉白手指卻是一頓,讓靈力散了去,轉過身望向身後,不著痕跡皺了眉。

白千仞以為他要施禁言咒,又怒又急,“休想用我攻訐義父,鐘離凈,我不會讓你得逞……”

他話還沒說完,鐘離凈便擰緊眉頭揮出一道靈力,將他嘴巴堵上,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

白千仞飛快搖頭,還沒來得及動怒,便見鐘離凈擡指放出一道劍氣,身後便驚起一聲疾呼——

“道友且慢!”

有人?

白千仞睜大眼睛,別過臉將寬大兜帽撇開一些,血眸往後看去,靈脈與神識被封,讓他此刻才發現,飛劍後方遠遠跟著不少修士。

鐘離凈的飛劍並未停下,可後方的修士卻越來越多,無數靈光遠遠綴在後面,密密麻麻。

連白千仞肉眼都能看到這些人,鐘離凈自是比他更早發現了這些人,目光掃過身後眾人。

最早被劍氣擊退的元嬰修士撫著心口緩了緩,又踩著飛劍追上來遠遠行禮,“道友留步!聽聞道友自天道院而來,我家掌門有請!”

又是從天道院追過來的。

鐘離凈見白千仞老實不少,不用想都知道這不過是等著看自己熱鬧,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你家掌門是誰?”

那元嬰修士躬身道:“我家掌門乃是雲曜城玉劍門……”

“沒聽過。”

鐘離凈出聲打斷修士的話,身後那一大片修士俱法器加身,他怎會不知他們來者不善?

“我沒空閑理會你們。”

他掐訣禦劍,飛劍速度本就極快,緊跟著化為流光遠遁,後方修士們面面相覷,都緊跟著追了上來,似乎猜到了鐘離凈的目的是附近的傳送大陣,他們的方向也是那邊。

趁著鐘離凈專心禦劍,白千仞掙開了嘴上的封印,笑得渾身顫抖,“如今幾大上宗都將放出魔神的罪名扣在妖王身上,而你這個帶妖王入古仙京的人更是成了道盟公敵,就算幾大上宗看在義父面上沒有揭穿你的身份,也還是有不少人盯上你這個叛徒!”

他不遺餘力地嘲笑鐘離凈,“看來你這趟回九曜宮,是要被這些麻煩的道盟修士纏上了。”

鐘離凈看他,“你很高興?”

白千仞血眸一轉,冷笑道:“你倒黴我當然高興。”

道盟也有不少天才能人,不多時,便有一些修士追了上來,但始終沒辦法追趕上鐘離凈。

“道友留步!我等不過是想要天道院為魔神逃逸一事給道盟一個交待,也想知道道友是否當真與妖王勾結,故而才請道友走一趟!道友可知,幾大上宗也放出消息要尋你!”

許是聽說過鐘離凈今日剛出天道院便被一些人纏上,但那些人都討不著好,現在來的人都不似那般沖動,出頭此人說話還算客氣。

鐘離凈望向那人,“幾大上宗放出消息捉拿我?”

他的雙眸太冷,也極美,卻叫人脊背生寒,那人微微低頭,“非也!只是有人放出消息,說,關於妖王之事,請道友走一趟上宗。”

鐘離凈問:“哪個上宗?”

那人卻不好回答,“這,都……”

“七大上宗?”

鐘離凈冷淡一笑,薄唇卻洩出一絲涼意,“我欲往天瀾城而去,他們要的交待,我去給。”

那人忙道:“這……上宗來人說,請道友先回天道院?”

如今幾大上宗主事皆在天瀾城,放出消息要找他,不讓他去天瀾城,卻讓他回天道院?

鐘離凈皺眉,“你欲攔我?”

那人也聽說過他修為高深,低下頭,卻也沒退走。

後方那些修士也沒退。

鐘離凈冷淡回首,望向後方眾修士,“你們都要攔我?”

有不耐煩的修士直接亮出法器,“請道友先回天道院!”

白千仞笑得在飛劍上打滾,“放出魔神的罪過只能由妖王來背,可你與妖王走得近,即便有義父護你,他們不敢動你,卻也怕你將真相公之於眾,那便唯有阻止你說出真相!你偏要站在天道院那邊,那便送你回天道院,鐘離凈,這不是你之所求嗎?”

看白千仞這樣,鐘離凈心中只有一個煩字,他閉了閉眼,冷厲黑眸轉而望向後方眾修士。

“既如此,都動手吧。”

眾修士應聲而動。

清風掃過,長河倒映的漫天霞光微微漾動,片刻後,一陣陣微涼的水汽緩緩飄落下來。

從虛空跌落的修士打破山間寧靜,前路再無阻礙,鐘離凈瞥了眼被靈力掃落的最後一名重傷修士,便掐訣禦劍,遠遁出百裏外。

最不爽的人,不是那些受傷的修士,而是白千仞,他臉上已沒了笑容,面色陰沈得可怕。

沒一個能打的,都是廢物,如何攔得住鐘離凈?

路過數座城池,離傳送大陣越來越近,總算到了傳送大陣所在的城郊外,卻有一人攔在城樓上,修長十指輕撫古琴,錚錚琴音回蕩,悠遠廣闊,讓人不由自主心生平靜。

鐘離凈下了飛劍,擡眼望向城樓上,“慕有枝。”

腰間鐵扇綴著絢爛孔雀羽的俊美青年手下一頓,琴聲驟止,臉上露出一絲頗苦澀的笑容。

“好久不見,鐘離道友。”

鐘離凈道:“青瑯山也要攔我?”

慕有枝輕嘆一聲,起身飛下城樓,輕搖孔雀羽扇,艷麗的容顏比孔雀羽有過之而無不及。

“鐘離道友此去九曜宮,又可是要阻止道盟討伐極樂宮?若是如此,在下奉太上長老之命前來,也不得不盡力阻攔鐘離凈道友。”

不久前玉清搖才說過,慕有枝讓她來尋鐘離凈打聽魔種一事,鐘離凈認為慕有枝對這些事多半也是知情的,便無意與他多說什麽。

“那便動手吧。”

慕有枝望了眼他身後裹著黑色鬥篷的白千仞,也無意多問,只是苦笑,“連白聖君都攔不住鐘離道友,以我的修為,怕也是攔不住的,但宗門有命,我不得不從。我修為不足,不若鐘離道友與我手談一局?”

沒等鐘離凈答應,他身後尾隨的黑衣修士便有些不滿地出聲道:“二教主,這不妥吧?”

雖然此人口中喚著二教主,可態度強硬算不上恭敬,看起來,倒更像是來盯著慕有枝的。

慕有枝也沒有斥責此人以下犯上,依舊笑吟吟的。

“不妥,你來?”

黑衣修士皺了皺眉,臉色黑沈,卻不再出言勸阻。

慕有枝便笑著看向鐘離凈,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道友,請?”

鐘離凈看在眼裏,默然上前,白千仞原本不想跟上,手中的捆仙繩卻硬是扯著他跟上。

步入城中,乾坤顛倒。

空城變作了萬裏黃沙,風一吹,便是漫天沙塵。

說是手談一局,但以慕有枝的合體後期,自然不是尋常下棋,而是為他布了一個大陣。

炎炎烈日,令人心煩。

白千仞瞪了眼手上扯著自己走的捆仙繩,奈何重傷無力,只能任其拽著走,他一肚子火氣,也只能瞪著走在前方的鐘離凈的背影。

“慕有枝雖只是青瑯山慕家養子,卻也是正經的青瑯山二教主,自幼修習青瑯山頂級功法,一手孔雀羽扇曾勝過無數同輩,他不願與你正面相鬥,卻也沒太讓你占便宜。”

白千仞冷哼道:“青瑯山到底是千年上宗,聽聞他們有一尊天機棋盤,品級接近神器,可幻化萬千生靈,是用以煉心悟道的寶物,想來今日為了攔你,慕有枝請出了天機盤。”

鐘離凈自顧自走在黃沙上,把白千仞的話當成耳旁風,白千仞咬了咬牙,又假笑著跟上去。

“三日後道盟便會帶人前去討伐極樂宮,只要天機盤能困住你三日,那妖王必死無疑!”

鐘離凈這才看他一眼。

白千仞故意挑釁,“急了?這可是你自己走進來的!”

鐘離凈無聲掐訣。

白千仞正欲繼續挑事,嘴巴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了,他雙手捂住喉嚨,怒視鐘離凈。

而鐘離凈徑直往前,仿佛看不到他,讓他更為惱火。

正如白千仞所言,鐘離凈也認出了這大陣是基於青瑯山天機盤而築成的幻境,那天機盤他也略有耳聞,仙級法寶,蘊藏一方小世界,但裏面只有幻化的死物,而在青瑯山,天機盤是用來給弟子鍛煉心性的。

破陣不是關鍵,要勝慕有枝這一局,就要從天機盤走出去,這便要考驗鐘離凈的心性。

這是最耗時間的事情。

鐘離凈心知急不來,深吸口氣,便凝神往前走。

白千仞說不出話,再惱火不願也被捆仙繩拽著跟上。

天機盤內不知有多少重幻境,但每一重都有不少禁制,而對的路只有一條,要往前走也只能先破禁制,好在鐘離凈也有優勢,他本就是陣法行家,只花了半個時辰便破了第一重幻境,從黃沙中走了出來。

自第二重開始,禁制難度往上攀升,鐘離凈耗費的時間越來越多,他只能暫時不去想過去了多少時間。所幸他有先見之明,給白千仞施了禁言術,一路安靜闖過八重幻境。

到第九重幻境,是一座煙雨朦朧的水鄉古鎮,街上行人往來,絲竹悠遠,看去無比真實。

白千仞花了不少功夫,終於掙脫了禁言術,從進入第九重開始,就一直在那裏冷嘲熱諷。

“如今過去多久了,算算時間至少也有兩天了吧?”

這兩天下來,鐘離凈不斷消耗靈力解除禁制,白千仞也能感覺到體內被封印的鬼咒也開始松動,這才恢覆一點鬼氣破了禁言術。

若非他的底牌被封住了,捆仙繩哪裏能困得住他?

鐘離凈沒理他,自顧自走進一座茶樓,白千仞意圖擾亂他的心神,好叫天機盤再拖他一陣,便道:“早知道還不如直接跟慕有枝打一場,他修為不如你,想來會輸得比我慘。”

茶樓裏沒有幻化出來的人,空蕩蕩的,鐘離凈往後院走去,白千仞還在身後說:“若非你太過自負,此刻應當早已經趕到九曜宮了。”

鐘離凈看他一眼,“你竟比我還著急趕回九曜宮。”

白千仞是故意說這些讓他分心,見他搭腔,卻當場黑了臉,“鐘離凈,你若敢傷義父分毫,即便只是他的聲譽,我也不會放過你。”

鐘離凈道:“不過虛名,在他眼裏,何曾在意過?”

白千仞滿臉警告,“義父不在意,我在意,義父便該是道盟光風霽月的仙尊,不容詆毀!”

鐘離凈只道:“吵。”

白千仞看他完全聽不進去,氣得雙眼赤紅,“你!”

鐘離凈推開眼前院門,先一步走進去,白千仞正欲跟上,不料那院門忽然在眼前合上——

砰。

鐘離凈側首望去,院門緊閉,院中法陣驟現,隔絕了外面白千仞的聲音,他環顧四周,沒有回頭放白千仞進來,只是走近房前。

門輕輕一推就開了,空蕩蕩的房中光線晦暗,迎面就是一面畫壁,畫壁前擺了一張供桌,點了兩只蠟燭,風一吹火光便跳動不止。

在鐘離凈註視下,那燭光慢慢變作幽藍妖冶的火光,映照在墻上精美絕倫的神鳥之上。

那是孔雀。

鐘離凈擡腳走向畫壁,黑眸凝望畫壁上栩栩如生的孔雀,眸光漸漸失神,又往前走近。

快要走到畫壁前,只剩下幾步時,他便停了下來,黑眸依舊望著墻上孔雀,卻含著笑意。

“破局竅門,原來在這。”

話音剛落,畫壁下方,供桌上幽藍火光猛然一顫,似在戰栗。與此同時,浮雕上的孔雀活了過來,它舒展著瑰麗無比的翅膀與尾羽飛出畫壁,啼鳴一聲,張口吐出火球。

那碧綠的火球朝著鐘離凈襲來,鐘離凈當即往後退去,又擡掌揮出靈力將火球化去,方才站定,房間噌一下亮起來,隨供桌上的燭臺燭光變綠,房中上百燭臺悉數點亮!

碧色瑰麗的火光不住跳躍,漸漸照清了其餘幾面墻上的彩繪,竟是上古傳聞中的四兇獸。

房中燭光如晝,四兇獸也慢慢活了過來,從浮雕上走出來,泠泠琴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在房中回蕩,不似慕有枝在城樓撫琴時的輕緩,琴聲由緩變急,四兇獸兇相畢露。

鐘離凈眸光微閃,浮現笑意,化靈力為手中長劍。

法陣是他的強項,但一直解除禁制也是一件枯燥乏味的事,如今總算是碰上破局關鍵了。

一戰後,勝負便見分曉。

天色暗了又亮,兩個輪回後,落日霞光灑落城樓,卻有錚錚琴音高昂不絕,在城樓上撫琴者,自是那容顏俊美的青瑯山二教主,只是他的面色頗為蒼白,指尖也見了血。

自鐘離凈進入第九重後,慕有枝對天機盤的操控漸漸感覺到吃力,疼痛自指尖傳來,他卻不能停,靈力化為音律,飄向古琴一側的一方玉盤。那玉棋盤儼然是一尊玄妙法寶,雕刻孔雀的棋盤上只有黑白兩子,棋盤上也已快落滿棋子,正值破局關鍵。

倏然,琴弦崩斷!

慕有枝冷不防吐出一口鮮血,身後的黑衣修士忙上前攙扶,他緩了口氣,擺手讓黑衣修士退下,看向古琴一側的棋盤,面露苦笑。

勝負已定。

天機盤上靈光黯然,飛出兩道流光,落到不遠處,正是鐘離凈與白千仞,他們出來了。

鐘離凈沒受什麽傷,衣衫發絲僅有些許淩亂,只消耗了不少靈力,他望見天邊落日,收起靈力所化的靈劍掐訣一算,已過兩日,估摸明日,道盟便該去討伐極樂宮了。

時間不多了。

鐘離凈望向慕有枝,對他也談不上敵意,只道:“慕家的天機盤果真名不虛傳,領教了。”

慕有枝運氣靈力緩了緩丹田內傷,笑嘆道:“鐘離道友道法高深,在下不是對手,告辭。”

他說著收起了古琴與天機盤,便拱手行了一禮。

鐘離凈頷首,“不送。”

慕有枝沒有多話,轉身便走,倒是那黑衣修士手按在劍上,卻先讓慕有枝一個眼神制止了。

二人下了城樓,慕有枝才道:“能在三日內走出天機盤,連孔雀真魂都攔不住他,鐘離道友修為遠勝你我,留他兩日,我已盡力了。”

黑衣修士皺著眉,面色縱有不滿,也隨慕有枝離去。

看著二人離開,鐘離凈下了城樓往城中傳送大陣走去。白千仞被迫跟上,他一個觀戰的,比慕有枝一個被打敗的還要惱火動氣。

“又是一個廢物。”

鐘離凈置若罔聞,但往城中走去的步伐卻停了下來,早已成了空城的城中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手中拄著一柄長劍,他帶著面具,完全遮擋了右臉,而顯露人前的半張左臉極為冷峻,目光冷如刀。

當他看向鐘離凈時,白千仞臉上也露出驚駭之色。

“三師伯?”

那人聞聲看向白千仞,寬大的黑色鬥篷幾乎完全裹住白千仞,只露出下半張慘白的臉。

可單從那人周身溢出的冷厲劍氣便可看出,他修為極高,又豈能看不見白千仞的血眸?

那人執劍起身,目光回到鐘離凈身上,聲音也如劍鋒一般冷硬,“大師侄,回九曜宮吧。”

鐘離凈倒是不怕此人,只不過眼底也有幾分防備。

“顧師伯專程來接我?”

這人名為顧劍聲,是九曜宮執法堂長老,白乘風的師兄。他以殺劍入道,劍名七殺,在整個道盟都很有名,絕不比白乘風弱多少。

也就是九曜宮仙尊白乘風以及他那被譽為九曜宮四位聖君的四個義子名聲蓋過了顧劍聲,讓很多人忽略了,九曜宮還有一個顧劍聲,實則論修為,顧劍聲早已是大乘期。

鐘離凈更知道,他的劍滿載殺意,是為殺戮而生。

顧劍聲出現在這裏實在怪異,不只是鐘離凈防備他,連白千仞也本能地退到鐘離凈身後。

顧劍聲看在眼裏,冷聲道:“是,也不是。你義父讓我轉告你,你出來太久,該回家了。”

將九曜宮當成家?

鐘離凈擰眉,餘光瞥向白千仞,“我本也打算要回九曜宮一趟,顧師伯還有別的事嗎?”

顧劍聲竟當場拔劍出鞘,殺戮劍意驟然四溢,他劍指鐘離凈,亦或者說是鐘離凈身後。

“有事。”

磅礴的殺意一出,饒是鐘離凈神色也變得凝重。

“何事?”

顧劍聲定定看著白千仞,“九曜宮白千仞,勾結鬼窟,罪大惡極,奉宮主令,就地誅殺!”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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