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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 第一百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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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第一百六十一章

◎“謝兄是……極樂宮,妖王?”◎

“白盟主!”

林酌月和石蘊也認出了白乘風,二人相視一眼,又都下意識看向鐘離凈。鐘離凈傷得太重,意識已經逐漸昏沈,即便謝魘那道妖力護住了他沒讓他受傷,他仍是趔趄了幾步才勉強站穩,迷離藍眸循聲望去。

白乘風輕揮衣袖,春風劍意便盤旋在鐘離凈身側,輕柔地托住他搖搖欲墜的清瘦身影。

鐘離凈扶著額角清醒幾分,便對上謝魘質疑的眼神。白乘風似乎未將謝魘放在眼裏,只溫聲道:“傷勢不輕,此行著實辛苦你了。”

謝魘眸光閃爍,定定看著鐘離凈的眼睛,“阿離,這位九曜宮的白盟主,與你是什麽關系?”

鐘離凈頓了頓,張口欲言。

白乘風卻先輕笑出聲,“凈兒,你還未告知這位極樂宮的妖王陛下,我是你的義父嗎?”

鐘離凈一怔,看向謝魘。

因為傷勢過重,他不甚清醒,只不過他看謝魘的眼裏雖有幾分詫異,倒也不算太過意外。

反而是林酌月的反應比較正常,瞪圓雙目看向謝魘。

“謝兄是……極樂宮,妖王?”

石蘊亦是面露驚詫,按住想要靠近他們的林酌月。

謝魘沒有理會他們二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會有什麽反應,也沒有深究白乘風為何會認出他的身份,他臉上的障眼法還未去除,仍是平平無奇的面貌,他此刻正目不轉睛地看著鐘離凈,也沒錯過他的細微表情。

“所以,阿離早知道我是誰了,可我卻不知,阿離似乎就是白盟主的義子,鐘離無垢?”

白乘風只有四個義子,白千仞謝魘見識過了,老三老四修習的道法他略有耳聞,鐘離凈也對不上,那就只剩下白乘風的大兒子,那最神秘的,他從未見過的鐘離無垢。

如今一看,連姓氏都一樣。

其實謝魘不是沒有猜測過鐘離凈會不會就是鐘離無垢,但他很快就否決了這個可能,九曜宮的鐘離無垢在妖魔道兇名在外,又是白乘風的大兒子,謝魘覺得沒那麽多巧合。

其次,謝魘也不希望他就是白乘風的兒子,加之先前去過海國,謝魘哪裏能猜到,海皇宮的小殿下居然同時也是九曜宮的鐘離聖君!

海皇宮避世多少年,怎麽會跟九曜宮扯上關系了?

謝魘也說不清楚自己現下的心情,他心口有些憋悶,有些不滿,還有他盡力壓抑的不安,他直勾勾盯著鐘離凈,要聽他親口說出來。

鐘離凈緩緩垂眸,轉臉避開他的直視,擡頭看向上空禦劍的白乘風,蒼白容顏頗為冷淡。

“你怎麽會來?”

他嗓音極沙啞,只說了一句話,血脈翻湧的胸腔內便湧上一股滾燙,腥甜血水一直湧到咽喉,他皺了皺眉頭,抿緊薄唇咽了回去。

謝魘心中越發不滿,倒也沒有繼續追問,同樣防備地看向白乘風。不錯,他能感覺到,鐘離凈眼下對待白乘風便是充滿防備的。

他在怕什麽?

白乘風輕嘆一聲,似乎有些無奈,擡眼望向上空,“古仙京封印已破,照世鏡破碎,為父怎會不來?不僅是為父來了,道盟的諸位老友也都來了,不消片刻便會趕到此地。”

“封印……”

林酌月被自己的血水嗆了一口,劇烈咳嗽起來,一邊仰頭看——晦暗天穹之上,照世鏡依舊高懸,只是不知何時,古仙京上空的封印大陣已然完整的浮現人前,這大陣遍布著皸裂的痕跡,連帶著大陣陣眼之中的照世鏡也失去了靈光,遍布著裂痕。

“魔神已逃脫,封印陣不存,古仙京撐不了多久。”白乘風眸光掃過面色難看的石蘊和林酌月,回到鐘離凈身上,“凈兒,你先與兩位天道院的小友離開,為父還有些事要辦。”

鐘離凈眸光添上三分寒意,扶著窒痛的心口趔趄往前,冰冷面色不比石蘊二人好看多少。

“你不趁機去追魔神,不跟我們走,是要做什麽?”

白乘風待他仍是和藹溫和的,只不過看向謝魘時,便多了幾分寒意,“魔神逃出古仙京,是無可逆轉的天命。當務之急,還是此前為父與你說過的螣蛇之禍。凈兒,為父很欣慰,你還是將最有可能會是螣蛇轉世的極樂宮妖王帶回來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交給為父。”

謝魘猛地回頭看向鐘離凈,琥珀豎瞳裏滿是震驚。

鐘離凈也是一楞,看著白乘風須臾,自嘲一笑,“天命,又是天命……你可真是我的好義父。”

白乘風垂眸勾唇,再擡手凝起劍意,猶如倒春寒的刺骨霜風,冰冷劍意劍指謝魘所在。

“你我父子今日聯手斬殺螣蛇轉世,他日你繼承九曜宮,這道盟,為父亦可安心交給你了。”

劍意隨心而動,向謝魘疾射而去,危機逼近,謝魘恍然回神,召來妖劍擋下春風劍意。

可他到底耗費了太多妖力,方才也被震傷了,哪怕不算太重,也不是大乘後期的白乘風的對手,只一道劍意,他艱難抗下,也被逼得退後了半丈,一縷血絲從唇角流下。

白乘風笑道:“極樂宮妖王似乎才剛剛大乘初期啊。不過也是,螣蛇轉世還未恢覆昔年巔峰之力,如今也正是除去妖王的最佳時期,否則等到螣蛇之禍來臨,一切都晚了。”

謝魘面露屈辱,咬緊牙關,豎瞳冷冷盯向白乘風。

他可以斷定,這位白盟主,就是故意在折辱他!

白乘風垂眸對上他的豎瞳,眼裏笑意似有幾分慈悲,又依稀含著幾分諷刺,他掐起劍指,再凝劍意,“為免螣蛇轉世將來禍及我道盟萬千修士,極樂宮妖王,白某得罪了。”

這道劍意比先前兩道劍意儼然更鋒利,春風不殺景,越過虛空劍指謝魘時,卻滿載殺意。

這道劍意,是要殺人的。

石蘊和林酌月無不震愕,異口同聲出言:“且慢!”

白乘風的劍沒有因他二人而停下,謝魘也已做好硬碰硬的準備,未料妖劍還未動,一襲紫衣忽而出現在他身前,殺意冷厲的春風一劍才終於懸停虛空,只差一寸便可傷人。

石蘊和林酌月面面相覷,也都不約而同捏了把汗。

謝魘怔怔地看著身前近乎單薄的背影,“阿離……”

白乘風面上也沒了半分笑意,面露薄怒,“凈兒。”

鐘離凈緩了口氣,冷淡藍眸直視白乘風,眼裏有失望,也有執拗,“我帶來的人,我自行處置,哪怕是你,也不能越過我動他分毫。”

僵持須臾,白乘風輕輕吐出一口氣,沈聲道:“為父與你說過螣蛇之禍,你不要任性。”

鐘離凈勾起唇角,滿目諷刺。

“你讓我來古仙京時,是要我幫天道院鎮守魔神。”

白乘風沈默下來。

這父子二人的對話叫謝魘一頭霧水,還未反應過來,鐘離凈已回過身,擡眸與他對視。

這回倒是不躲了。

謝魘一邊提防白乘風,一邊低聲問:“要跟我說什……”

鐘離凈徑自拉過謝魘的手,將一枚玉符放到他手心,沒等他拿好,就先替他捏碎了玉符。

與此同時,謝魘感覺到身體似乎被一股力量禁錮,要扯著他抽離此地,他很快明白過來——

這是傳送符!

“阿離,你……”

白乘風也在同時發現端倪,面色一沈,掐起劍訣,劍意帶著霜風,繞過鐘離凈飛向謝魘。

卻有一株十二瓣紅蓮在鐘離凈和謝魘腳下盛放,金紅結界轉瞬便築成,將劍意阻隔在外。

與此同時,謝魘的身影已被靈力完全包裹,鐘離凈抿唇咽下口中血水,輕輕推開謝魘的手。

“今日他必要拿你祭旗,不管你是誰,除了我,誰也不能傷你。你走吧,不要被道盟抓到了。”

束縛周身的靈力越發緊繃,急著將謝魘帶離古仙京,謝魘又驚又急,伸手想抓住鐘離凈。

“阿離,跟我……”

話還未說完,謝魘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結界之中,破碎的傳送玉符也化為齏粉,隨風飄散。

到了此刻,劍意才撞破結界,鐘離凈又吐了一口血,待那劍意近前,他仍舊攔在劍鋒前。

林酌月和石蘊面色大變,連忙上前,“白盟主且慢!”

好在劍意及時停下,白乘風俯視鐘離凈,深吸口氣也難掩怒容,“凈兒,你太任性了,今日放走極樂宮妖王,來日必將釀成大禍!”

紅蓮陣破,耗盡靈力的陣盤回到鐘離凈丹田。鐘離凈聞言擦去嘴角血珠,只是垂首輕笑。

“當務之急,當真是螣蛇嗎?”

白乘風到底是撤去了劍意,似失望般搖了搖頭,“即便他逃出古仙京,也逃不出奈落城。”

鐘離凈心下一頓,“你要做什麽?”

白乘風並未回答,拂袖取出一枚玉印,擡手註入靈力,一方金光大印便映照在古仙京上空。

“傳本座令,極樂宮妖王混入古仙京圖謀不軌,即日起,道盟上下全力追殺極樂宮妖王!”

這是道盟盟主的大印,這命令一出,不止傳遍了古仙京,古仙京外的道盟中人都能聽見!

鐘離凈向來平靜的眼眸倏然睜大幾分,直直盯著白乘風,沒料到他竟然執意要謝魘性命,還如此堂而皇之地向極樂宮發起宣戰……

只為了螣蛇之禍的預言?

他瘋了嗎?

鐘離凈一時氣急,眼前一暗,便往下倒去,林酌月正要撐著傷重的身子過去接人,白乘風先揮出一道劍意扶住鐘離凈,“隨我回……”

他正禦劍來到鐘離凈身邊,伸出手要帶他走,豈料還沒碰到他手臂,一道劍意迎面襲來。

柔如清風,朗如明月。

白乘風放出劍意,春風冷冽,化去清月劍意,白乘風腳下卻踉蹌著倒退兩步,待站穩後面色沈下來,面無表情地看向鐘離凈身後。

“蕭雲鶴!”

聽他咬牙切齒說出這個名字,林酌月和石蘊齊齊楞住。

“白盟主昔日也曾在天道院修道,如今見了天道院的院長卻直呼其名,是否有些失禮了?”

一聲淡雅輕笑自上空傳來,霜發玉面的紫袍青年從天而降,修長五指輕輕扶住鐘離凈肩頭。

此人一身書生打扮,衣袍與天道院的先生夫子所著紫袍樣式相似,只是多了一些白鶴紋樣,更肅穆些,氣質猶如一只輕盈而又矜貴的白鶴,雙眸透著淺淺的金色,唇角掛著三分溫和笑意。他垂眸看向鐘離凈,先笑嘆一聲,話中也滿是無奈與憐惜。

“怎會傷得這般重。”

都說君子佩劍,天道院大半學子都用劍,而傳聞中的天道院院長,他的劍意便似清風明月。

“老院長!”

一見到人,林酌月什麽不高興通通煙消雲散,歡呼一聲朝白發青年跑過去,好像剛才受了那麽重的傷眨眼就痊愈了一般。石蘊默默搖頭,快步追上,儼然也松了口氣。

“老院長。”

到底在天道院待了那麽久,大大咧咧的林酌月在師長面前也還是懂禮數的,見石蘊躬身行禮,他也忙不疊拱手,“您總算是來了!”

蕭雲鶴搖頭笑嘆,“說過了,叫院長就好,不必再加老,院長看去也不老吧?”他看著林酌月和石蘊,揮出兩道清潤靈力為二人療傷,眸中很是欣慰,“不錯,都長進了不少。”

石蘊和林酌月驟然渾身一輕,又都露出慚愧之色,“老院長,學生這次沒有守住古仙京。”

林酌月同樣耷拉腦袋。

“已成定局,不必沮喪,何況你們終究還是小輩,哪裏鬥得過那些老家夥?”蕭雲鶴訓完兩個學生,揶揄地笑看白乘風,“白盟主看,我後來收的兩個學生,禮數可還周全?”

這明擺著是在說白乘風不懂禮數,白乘風抿唇不語。

忽而,數道身影飛來,紛紛落到了白乘風身後不遠。

石蘊一眼認出來,這些人應當都是道盟中那些上宗以及幾大家族的前輩,這些前輩身上隱隱散發出的一道威壓便令他與林酌月胸口窒悶,修為應當都遠在他們二人之上。

看樣子,這些人都是各家早已閉關的大乘期前輩。

這些人以往鮮少現身,都在閉關修煉,等待渡劫。

林酌月扶住胸口,又感覺難受了,蕭雲鶴不動聲色彈出一道靈力,為幾人化去沈重威壓。

“諸位,都結束了,收收吧。”

蕭雲鶴說這話時,面上已沒了笑意,多了幾分為人師者的嚴肅。遠處幾人相視一眼,似乎都有幾分忌憚,而後接連收斂了氣息。

林酌月大喘口氣,拍著胸口說:“可算能喘氣了!”

鐘離凈傷勢比他嚴重,即便蕭雲鶴及時化去威壓,起初那洩露的一縷威壓已足以引動他的傷勢,他垂頭輕咳,薄唇染上嫣紅之色。

蕭雲鶴擡指在他肩上輕點兩下,溫潤靈力如靈泉一般匯入鐘離凈體內,鐘離凈很快反應過來,隨他的靈力調息片刻,面色才好轉些。

“多謝院長。”

蕭雲鶴這才松開人,負手望向遠處仍有殘餘濃煙的碎石堆,那正是原先封印魔神的山峰。

“白盟主,他走了,你們費盡心思困住我數月的目的也達成了,如今也是時候該離開了。”

後方各家的大乘前輩相視一眼,其中一名穿著袈裟的老佛修雙手合十,“得罪了,蕭院長。”

他先行駕馭自己的法寶離開,餘下幾個面貌年輕、年邁的大乘修士也都或敷衍或抱歉地朝蕭雲鶴拱手屈身行禮,很快就都走了。

只剩白乘風一人。

鐘離凈看著那些前輩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起來,石蘊和林酌月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沒有人去追逃走的魔神。

蕭雲鶴溫聲道:“白盟主?”

聽出他話中的催促,白乘風眼裏閃過一絲厭煩,雙眼直勾勾看著鐘離凈,“凈兒,跟我走。”

鐘離凈頓了頓,擡腳走到蕭雲鶴身側,看著白乘風的眼神比從前每回見到他時都要認真。

“先前我們要斬殺魔神時,出手阻攔我們的人,就是你,還有方才那些道盟的前輩,是嗎?”

石蘊心中已有猜測,鐘離凈問出口時他也不免在意起來,林酌月則是一臉震驚,小聲嘀咕:“什麽?是自己人?他們為什麽要……”

蕭雲鶴含笑看了他一眼,林酌月立馬乖乖地閉上嘴巴,老老實實地看著白乘風和鐘離凈。

事實上,鐘離凈問出口的時候,心中就已然確定。

就是白乘風動的手。

他認得自己義父的劍意,也正是因此而失望迷惘。

白乘風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只道:“有些事,回九曜宮之後,為父自然會與你說清楚。”

鐘離凈怔了下,緩緩搖頭,低聲輕笑,頗為嘲諷,也不知道是在自嘲,還是在嘲諷白乘風。

“為什麽……既然是你做的,又為何不敢親口承認?”

鐘離凈看著白乘風的眼睛,似乎想從他的眼睛看穿他的心,“所以,老院長一直沒有出面,就是被你們拖住了,你們都要放出魔神,為什麽?白乘風,你到底想瞞著我做什麽?讓我來古仙京的,不也是你嗎?”

讓他傷得這麽重的……也正是白乘風那一道劍意。

明明他根本無意將什麽螣蛇轉世帶回來,白乘風偏偏在謝魘面前說他與他聯手。可這是他的義父,鐘離凈心中很失望,也很迷茫。

他想不通,白乘風身為道盟盟主,為什麽要這麽做?

白乘風卻避而不答,“凈兒,先隨為父回九曜宮吧。”

鐘離凈扶住額角緩了口氣,閉了閉眼,末了面容疲憊地搖了頭,他原本有很多話想問自己這個義父的,現在他卻什麽都不想問了。

“不了。”

鐘離凈擡眼看向白乘風,面上已恢覆以往的冷靜果決,“我想,我應當不必再回九曜宮了。”

白乘風沈聲道:“凈兒。”

鐘離凈雙眸堅定,不為所動。

蕭雲鶴笑嘆一聲,微微側身護住鐘離凈,“白盟主,小白說過不願隨你走,你可以離開了。”

白乘風面色難看,“他是我兒。”

鐘離凈沒有出聲,蕭雲鶴也並未退讓,溫和笑容透出不容抗拒的威壓,“白盟主,百餘年前你從我天道院搶走了天賦最好的學生,現如今,也是時候該將他還給我天道院了。”

白乘風目露寒色,“老院長。”

蕭雲鶴欣然笑應:“白盟主,莫要忘了,你曾經是天道院的學生,也算是我蕭某人的師弟。”

白乘風怔了下,斂去怒意,深深看了鐘離凈一眼,便禦劍轉身而去,“也罷,我兒傷勢太重,便留在天道院養傷,有勞老院長照料。過些時日,為父再派人接你回九曜宮。”

最後那句話是對鐘離凈說的,鐘離凈面色冷淡,並未回應,白乘風劍影一頓,揚長而去。

白乘風一走,蕭雲鶴先松了口氣,身影趔趄了下。

鐘離凈有些驚愕,顧不上自身傷勢,快步上前扶住蕭雲鶴,林酌月和石蘊見狀也匆匆過來。

“老院長,你怎麽了?”

蕭雲鶴擺手讓鐘離凈松開自己,收起外放的威壓,有些頭疼地看了眼林酌月,“小點聲,那些老家夥還沒走遠,別讓他們聽見了。”

“哦。”

林酌月閉緊嘴巴,可他不說話,他的眼睛卻跟會說話一樣,盯著蕭雲鶴沖人家擠眉弄眼。

蕭雲鶴失笑,“不必擔心,只是被那些老家夥纏了三個月,有些疲乏了,你們的傷勢比我嚴重多了。還有,叫院長就好,去掉老。”

林酌月吐了吐舌頭,嘿嘿笑道:“好的老院長!原來老院長你不是閉關,是被調虎離山了?”

蕭雲鶴扶住額角,“如今說這些都晚了,先療傷吧。”

他現在不說,林酌月也就先不問了,看看石蘊,又看向鐘離凈,“我好多了,不著急療傷。”

鐘離凈明顯心不在焉,望向遠處,也不知在想什麽。

蕭雲鶴看在眼裏,輕笑道:“方才除了魔神,還有一人離開了古仙京,雖說盟主令一出,已有一些道盟修士追去,但那人遁法高深,其他人應當一時半會兒追不上那人。”

鐘離凈頓了下,微微垂眸。

便在這時,幾人都感覺到由遠及近的靈力波動,擡眼望去,便見晦暗天幕下劃過一道道流光,宛如流星般,都在奔向同一個方向。

石蘊沈吟,“那是……”

蕭雲鶴嘆道:“封印陣已破,古仙京支撐不了多久,想來各家都已通知自家弟子離開了。”

他見幾個學生都悶悶不樂,又道:“左右還能撐一段時間,你們若不想療傷,便隨我入仙京城走一走吧,說不定以後就見不到了。”

林酌月啊了一聲,“我們現在不是就在古仙京裏嗎?”

他剛說完就被蕭雲鶴彈出的一道靈力敲了腦門,不是很痛,但林酌月還是捂住腦門痛呼。

“哎呀!”

蕭雲鶴好笑道:“說了是入城,你們可要隨我去?”

鐘離凈遲疑道:“方才有兩位羽族道友和兩個碧霄宗的小朋友在山巔上,那兩個小朋友受傷昏睡,兩位道友去追宋巖,山外還有一對姐弟,如今封印陣破,不知他們如何了。”

他們逃走時自顧不暇,那兩位合體期的羽族護衛還好,也不知謝子陵和東方雨澤怎麽樣了。

還有蘇天池姐弟。

以及……紅綾。

謝魘的師妹。

蕭雲鶴點頭,“方才來的路上約莫見到你說的兩個小朋友了,他們跟兩個羽族在一起。也不知我天道院的學生如何了,我來時便給幾位夫子傳信,他們會派人進來接應的。”

鐘離凈怔怔點頭,“那就好。”

想來紅綾向來狡猾,應該不會被道盟的修士抓到。

蕭雲鶴莞爾一笑,“那走吧?”

去古仙京城嗎?

鐘離凈眼裏閃過一絲迷茫,很快便點了頭。他心中有許多困惑,雖說白乘風並不願意為他解惑,但這些問題老院長應當可以回答。

至於謝魘……

鐘離凈低頭看向傷痕累累的手背,他如今重傷在身,只怕無力去追,也怕會被他人跟蹤。

蕭雲鶴這便帶著幾個學生禦劍離去,他對古仙京的了解比幾個學生要深,古仙京城在何處幾乎深刻入他的腦海,不消片刻,便帶著幾個學生入了只餘殘垣斷壁的仙京城。

一路上,他們看見不少與他們背道而馳、著急離開古仙京的修士,似乎有天心宮的玉清搖,還有青瑯山的慕有枝,其他宗門的人都有,也不清楚他們到底知不知道,他們各家的前輩方才出手救走魔神的事。

又或者,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告訴自家小輩,臟的臭的都自己動手做了,小輩仍幹幹凈凈。

看著那幾個熟人離開,鐘離凈眼裏閃過一絲諷刺。

到了古仙京城,蕭雲鶴帶著眾人落地,步行入城。

古仙京城,也就是三千年前的奈落城,早在三千年前的正魔大戰時就已淪為廢墟,如今只剩一些殘垣斷壁,遍地俱是亂石和屍骨。

蕭雲鶴輕嘆一聲,在亂石堆中尋到空隙往前走去,鐘離凈和石蘊、林酌月便跟在後面。

他們都不知道老院長為何要入古仙京城,但老院長讓他們來,應當是有什麽話想跟他們說。

一路無言,直到行至一座三層殘塔前,林酌月路上早就走不動,還是石蘊一路扶著他來的。

蕭雲鶴終於停下來,仰頭看向塔上,這座陳舊的殘塔儼然是從中截斷,原本不該只有三層,多年風霜與煞氣侵蝕,這座塔早已不覆昔年模樣,鐘離凈還是能一眼認出來。

“七寶琉璃佛塔?”

蕭雲鶴頷首,“是啊。”

林酌月頓時不累了,一瘸一拐湊過來看熱鬧,鐘離凈默默搖頭,蕭雲鶴也笑著嘆息一聲。

石蘊走了過來,看著這座殘塔,心中頗為感慨,“初入古仙京時,我們遇見了一重建在古仙京上的幻境,也來過這座寶塔,幻境中的寶塔富麗堂皇,還不似這般殘破模樣。”

林酌月點頭,“不錯,我聽說這寶塔還是幾千年前建來坐鎮古仙京的,上面都是寶貝,可封印三千年,什麽寶貝都沒了吧。老院長,你帶我們來這裏,就為了看這破塔啊?”

蕭雲鶴對林酌月這個學生總是頭疼的,修行多年的仙風道骨高深莫測,在這個學生面前總是會破功,他的問題很多,也太跳脫了。

此刻看著殘塔,蕭雲鶴道:“不錯,這座寶塔確實是建來坐鎮古仙京的,但你們可知,這座寶塔的寶物並不在塔內,而在塔底。”

鐘離凈問:“據說當年修建寶塔,是為了修覆古仙京的地脈,老院長是想說,當年被各家送來鎮守古仙京的鎮物,如今還在?”

“是院長,不用提老。”蕭雲鶴無奈看他一眼,“老夫雖然活了快三千年,但與各家前輩比起來還只是個小孩子,你們莫要把我叫老了。小白猜的也沒錯,寶塔下的鎮物確實還在古仙京,不過很快,就不在了。”

鐘離凈忽略了頭一句,被這話引起了興趣,“為何不在?老院長莫非是要帶我們取走鎮物?”

蕭雲鶴長嘆一聲,到底沒有再糾正他們,他轉眼看向殘塔,“非也,不是我們取,是他們。”

林酌月撓頭,“說誰啊?”

他前頭剛問完,下一刻,殘塔內就傳來一陣靈力波動,似海水一般浩瀚,又如高天大海一般廣闊,這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道韻自殘塔為中心往外暈散開來,緊接著,五道靈光自殘塔下方湧出,直沖雲霄之上。

那精純而充沛的五行靈力叫受傷的三個學生渾身一震,下意識吸收起天地間溢散的靈氣。

鐘離凈也不例外,“這靈氣濃度,不亞於神器出世。”

而五道靈光,也確實是靈寶。

塔內又傳來靈力波動,鐘離凈定睛看去,幾道身影自塔內飛出,他們瓜分了天上的五件靈寶,又一同來到塔下。蕭雲鶴不退不避,負手身後,就這麽看著幾人朝他走來。

鐘離凈眉頭緊皺起來,因為這幾人,就是方才比白乘風先走一步的道盟各家大乘境前輩。

而這五人,俱是當年的五大上宗的前輩,鐘離凈猜到什麽,看向走在前面的無量宗老僧。

那老僧正雙手合十,悲憫面容上滿是歉疚之意。

“多謝天道院成全。”

另外四家前輩各自收了靈寶,也尾隨老僧行禮拜謝。

蕭雲鶴側身避過,頭回不那麽講禮數,也不大客氣,“非蕭某成全道友,是道友執意如此。今日因,來日果,蕭某攔不住你們取回各家寶物,只盼來日有人能破魔神之局。”

老僧嘆道:“蕭院長的話,貧僧明白,此事事關我五大上宗宗門根基,還請蕭院長見諒。”

蕭雲鶴笑意冷淡。

幾人也沒再自討沒趣,這便告辭,看著他們離開,林酌月咽了咽口水,這才敢出聲問話。

“老院長,你們在說什麽?”

蕭雲鶴張了張口,還未說話,便先長長嘆息一聲。

看著幾位前輩很快消失在天邊的背影,鐘離凈心中仍有困惑,冰藍眼眸卻慢慢變得冰冷。

“老院長是想告訴我們,這些前輩之所以會幫魔神逃出古仙京,是因為他們要請回鎮物?”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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