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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 第一百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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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天瀾城將在大劫中陷落。◎

這次的投影竟是城池遍地殺戮,屍山血海,但帶來極為沈重駭人的威壓,仿佛真真切切置身於這處人間煉獄當中一般,所幸這投影消失得夠快,煞氣也化為了一團濃霧。

“好強的威壓。”

謝魘方才聽見阿離說了什麽,此刻才有空閑回頭看他,就見他似乎在發楞,“怎麽了?”

阿離眼底亮起血光,看他的眼神還是充斥著殺氣。

謝魘一眼看出來這還是心魔阿離,沒心情再問了。

眼看著這幻象徹底消失,林酌月才回神,哆嗦著抱住胳膊感慨道:“這也是三千年前攻占古仙京的妖魔?太嚇人了!我剛才以為他要打中我了!他一掌拍下來我得碎了吧?”

這氣勢確實太過駭人,饒是謝魘,聞言也沒有反駁,甚至在心底估算,倘若自己真的當面接下那一掌,有幾成把握能安然無恙?

石蘊卻道:“不是古仙京。”

謝魘與林酌月想法一致,都還沈浸在威壓中,沒想到石蘊會冷不丁這麽說,紛紛看向他。謝魘也壓下了方才所見那道虛影出現的白衣人與鐘離凈要找的那個聖主極為相似的事,心道這不是古仙京又是哪裏?

林酌月也是一楞,“什麽?”

石蘊臉色沈重,“天瀾城。”

林酌月撓頭,“天瀾城?可是我們不是在古仙京嗎?”

天瀾城?

方才那一幕確實不像古仙京,謝魘也是去過天瀾城的,回想起來,好像的確更像天瀾城。

但那聖主怎麽會出現在天瀾城?

莫非此人藏在天瀾城?

謝魘若有所思,不一會兒兩顆蛋已經被妖力安撫好了,阿離也半點不留戀地甩開他的手。

與此同時,法陣中那團濃霧慢慢散去,三枚銅錢再次出現在幾人眼前,原先銅錢上就有一些裂痕,此刻竟在幾人註視下徹底破碎。

殘陣隨著道道破碎金光回歸法陣中心的人像上,金光一閃,人像化為飛灰,卻有一枚白玉靈符緩緩落到人像原本所在的蒲團上。

待殘陣徹底消失,幾人才朝那蒲團走近,石蘊擡手召起玉符,輸入靈力,玉符上便飄出數行金色小字,“是長老留給後人的話。”

鬧了這麽大動靜,就為了給後人留話?謝魘見阿離沒事了,心道有趣,也跟著看起來。

林酌月一臉驚奇,“原來這是太上長老隕落前最後使用推衍之術留下的一卦,先前我們所見確實是古仙京沈下地下前的大戰,而當年被封印的魔神,是鬼族人建立的一個叫作玄幽古教的魔門供奉的魔種所化。”

石蘊神色凝重,“三千年前玄幽古教敗了,我道盟也損失良多,玄幽古教教中的中流砥柱九位神巫卻沒有全被誅殺,其中有兩個人逃了出去,還將一縷魔種元神帶了出去。”

“長老說,魔種不死,魔神不滅!也就是說……”

林酌月驚道:“被封印在古仙京的魔神還活著?”

石蘊眉頭緊鎖,往下看去。

林酌月心下激蕩,無法平靜,也只能先迫使自己看完,“長老的這一卦,是,正道道盟?”

謝魘正好看到此處,眸子倏然一緊,原本隱藏起來的豎瞳浮現一瞬,林酌月已瞠目結舌。

“還是道盟的將來!老石,還真讓你說中了!方才我們看到的就是天瀾城的未來!”林酌月不可思議道:“太上長老算到,三千年後,天瀾城將在大劫中陷落,道盟由此終結!”

謝魘很快收起豎瞳,心中謎團又添了一個,剛才見到那一幕居然是神都天瀾城的將來?

也就是說,那個聖主將來或許會在天瀾城出現?

還能把道盟給滅了?

謝魘嘖了一聲,抱著幾分看熱鬧的心情想:道盟沒了,對他極樂宮可是少了一個大威脅。

阿離看謝魘似在暗喜,不知道在想什麽,便走上前看向這最後一卦,眸中閃過一道暗色。

“天瀾城陷落?”

林酌月瞪著眼睛看到最後,“長老還說,務必提醒海神,小心……小心什麽?長老怎麽話說一半就不說?天道院誰認識海神啊?”

再往下,便沒有了。

石蘊能感受到玉符上的靈力並不多了,心中已是了然,“太上長老本就身受重傷,封印古仙京後算下這一卦,已經耗盡心力,能留下這些話給我們已經是盡力了。但從太上長老的話中看來,此事定然不簡單。”

“莫非這天瀾城大劫還與海神有關?”謝魘摸著下巴,“海神可是在一千年前就隕落了。”

石蘊收起玉符,嘆道:“是啊,或許太上長老也沒想到,古仙京沈入地下後過了三千年才有人進來,這個時候,海神早已隕落了。”

林酌月漸漸平覆心情,無奈道:“就算太上長老跟海神有私交,想提醒他什麽也晚了。”

到底是天道院老前輩留下的遺書,謝魘沒有多做評價,暗自思忖起這一卦。天道院的太上長老隕落於三千年前封印魔神後,而海神於一千年前已與螣蛇同歸於盡,偏偏太上長老這一卦又與海神有關,他真的很好奇,太上長老究竟要提醒海神什麽?

畢竟他上回聽過海神的傳說,還是海神與螣蛇同歸於盡,且千年後雙方或會轉世再戰。

而他謝魘,先得了一滴凝聚螣蛇本體精魄的妖血,又得了螣蛇遺骨,如今這二物在他丹田內融為一體,還沒有被完全煉化,謝魘也是擔憂,萬一螣蛇轉世是旁人,那他能守得住這螣蛇遺骨和螣蛇妖血嗎?

不管如何,謝魘都已經與螣蛇綁定,他也不可能放棄已經融合的螣蛇遺骨和螣蛇妖血。

所以對傳聞中常與螣蛇一同出現的海神,謝魘不得不多想海神的轉世身會不會在天瀾城出現,那他這個螣蛇一派就要早做打算了。

比起已然隕落的海神,石蘊更在意正道道盟的將來,以及太上長老算到將陷落的天瀾城。

“太上長老算到道盟將有一劫,而這一劫應在了天瀾城,神都天瀾城……這是九曜宮所在,也是整個道盟聚合的中心。”石蘊斷然道:“此事我們定要盡快告知老院長才是。”

林酌月正色道:“不錯,這玉符你收好了,可千萬別弄丟,那魔種的事也要盡快告知七上宗!萬一魔神真的還活著,現在還有這麽多人進來古仙京,出了事天道院怎麽辦?”

石蘊沈吟須臾,轉頭看向謝魘,“我們需要盡快破陣,找到道盟的道友,告知他們此事。”

謝魘是沒意見的,這天道院的推衍之術,他早有耳聞,雖說或許與自己有關,但天瀾城那一劫具體與海神有什麽關系誰也不知道,他也不會阻攔他們將此事公布出去。

“破陣並不容易。”

這才是他們眼下最大的難題,林酌月和石蘊不約而同看向阿離,不過石蘊很快就搖了頭。

“還是先讓小白清醒,想來他比我們更有把握破陣。”

說來說去,話題又回到阿離身上,那三枚銅錢已毀,法陣也消失了,阿離對這裏也沒了興趣,面色冷淡地找了個幹凈的角落打坐。

謝魘看在眼裏,默默搖頭。

石蘊輕咳一聲,提議道:“這裏應當沒有多少古籍殘留,謝兄,我們還是先上樓看看吧。”

謝魘看向阿離,“走吧。”

阿離面色冷漠,“我累了。”

這擺明了不想去。

謝魘也沒有勉強,打算留下看著他,石蘊卻喚了他一聲,“樓上應當有一些古籍殘留,若想早些喚醒小白,還要勞煩謝兄幫忙。”

這位天道院的年輕先生向來嚴肅寡言,主動請謝魘幫忙,謝魘還不至於聽不出他有話要跟自己說,想了下,吩咐門前的金雕和百裏雪,“看好阿離,別讓他走出藏書樓半步。”

二妖迫於淫威,只能應是。

阿離完全沒將他們放在眼裏,體內靈力又已揮霍一空,他冷哼一聲,便閉目調息起來。

有金環限制,謝魘不怕他能恢覆多少靈力,想來他一心要殺自己,也不會跑,謝魘便朝石蘊點了頭,石蘊頷首回禮,先一步上樓。

林酌月看阿離如此冷淡,不知怎麽又笑起來,像是同情一般拍了拍謝魘肩頭,“走吧謝兄。”

謝魘不想理他,默然跟上。

新的天道院幾乎完全按照古仙京中的天道院遺址建造,石蘊和林酌月對藏書樓也不能說陌生,二人帶路走在遍布灰塵和裂縫的樓道上,若非足夠小心,只怕這樓都要塌了。

樓中能明顯看到殘陣的痕跡,也能看到不少破敗痕跡,整座藏書樓看上去仿佛搖搖欲墜。

謝魘掃了眼角落的殘陣,邊走邊問:“石先生特意叫我上來,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吧。”

林酌月一臉迷茫,看看謝魘,轉頭又看向石蘊。

這明顯是石蘊自己的想法,石蘊也沒有跟林酌月多做解釋,與謝魘並肩而行,坦然點頭,“不錯,有些話,在如今的小白面前不方便說。但在說之前,我想先問謝兄一件事。”

謝魘問:“何事?”

林酌月感覺跟自己無關,但不妨礙他在旁看熱鬧。

石蘊沒有避著他,只問謝魘:“方才謝兄聽我們提到玄幽古教與魔神、魔種時由始至終沒有半句疑問,謝兄是知道玄幽古教的吧?”

他敢問,謝魘就敢答。謝魘笑道:“阿離跟我說過,我們這次進來,就是想查一個圖騰,此事雲夫子也知道。前幾日我也托人去查過,玄幽古教由來已久,在二十多年前,玄幽古教遺址也在妖魔道出現過。”

林酌月好奇道:“什麽?這麽說來,魔種真的還在,封魔地的魔神說不定也真的還活著?”

謝魘聳肩,“這我倒不清楚,雲夫子告訴我們這圖騰與玄幽古教有關,讓我們入古仙京查找。我與阿離先前在那寶塔上也從古籍上查到,那個圖騰,便是玄幽古教的魔種。”

他說著擡手,以妖力凝成一個黑色的繁覆圖騰。

僅僅只是將這個圖騰臨摹下來,沒有沾染半分殺氣,肉眼都能感受到這神秘圖騰的邪氣。

石蘊眼中並無驚愕,點頭道:“雲夫子曾經也讓我查過這圖騰,小白將此事也告知謝兄了?”

謝魘揮散妖力凝成的圖騰,“阿離要找的仇家有著與這圖騰本源相似的煞氣,我答應過會與他一同找到那人報仇,所以此事他並未隱瞞我。先生可知,我們先前所見的那本古籍上說,這圖騰出自玄幽古教,名為魔種,卻可竊奪宿主氣運豢養本源。”

石蘊楞了下,“竟是如此……”

林酌月起初還能連猜帶蒙地聽懂幾句,他們越說林酌月越糊塗,他晃了晃滿腦袋亂線,不耐煩道:“你們在說什麽?所以魔種就是一個圖騰?你們都見過那個圖騰?不是,老石,我怎麽不知道你查過這圖騰?雲夫子也知道這事?就只有我不知道?”

林酌月說完瞪著石蘊,真是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氣,認識一百年了,居然都不帶他玩!

謝魘看石蘊無意回答,失笑道:“林先生莫急,魔種自然不只是一個圖騰,而是凝成這圖騰的煞氣本源,如今入了古仙京,看到天道院老前輩留下的話後,我大抵明白了。”

石蘊果真沒理林酌月,只說:“古仙京封印魔神時,玄幽古教九大神巫逃了二人,便是他們將魔種帶走,附身他人,吸食氣運或生機,使其本源,也就是魔神在封魔地中不死不滅。但此事三千年都未被揭露,誰也不知玄幽古教餘孽偷偷用魔種害了多少人,又將多少人的氣運供養魔神,但他們一直在等待的,必定是他日打破封印後,讓魔神再次現世的機會。”

謝魘點了點頭,順著他的方向猜想,“數千年來,玄幽古教以無數人的獻祭供養魔神,從未間斷,那這次古仙京重開,他們絕對不會錯過這次機會,說不定這些人早已經混進古仙京,準備打破封印放出魔神。而此前我與阿離曾遇到一仇家,煞氣與這圖騰本源一樣,此人修為高深莫測,只是一道分身,我與阿離聯手也未必能打過,我曾懷疑他或許真是哪路魔神,但古仙京封印還在,魔神應該出不去,那我與阿離碰到的聖主又會是什麽人?”

林酌月一臉茫然,他怎麽知道?

石蘊按住額角,思索道:“或許謝兄和小白要找的人就是玄幽古教餘孽,也或許不是,想來只有先找到此人才能知道完整的真相。目前看來,最怕的就是玄幽古教餘孽已混入古仙京,倘若讓他們救出魔神……”

謝魘道:“道盟將魔神封印三千年,他勢必對道盟恨之入骨,這莫非就是天瀾城的大劫?”

石蘊面色凝重,“我們必須盡快趕到封魔地,阻止玄幽古教的餘孽打破封印救出魔神!”

林酌月抱頭痛呼,“我受不了你們了!怎麽就下定論了?沒有人能跟我說一下過程嗎?”

謝魘輕笑道:“讓石先生跟你說吧,現在急不來。”

石蘊緩緩點頭,就算猜到這次除了道盟的人還有玄幽古教餘孽混入古仙京,他們還被困在法陣裏,連封印古仙京的照世鏡都感應不到。可要他跟林酌月說,對上林酌月那雙充滿求知欲的眼睛,他很快就失了興致,搖頭別開臉,自顧自往樓上走去。

“罷了,他知不知都一樣。”

“老石你真討厭!”

林酌月憤怒握拳,自己拼湊真相,“所以,老石跟雲夫子在查那個圖騰,老白和謝兄也在查,那個圖騰是玄幽古教的魔種,本源就是魔神,現在是有人要讓魔神重新出世?”

“差不多吧。”看他如此痛苦費解,卻無人願意為他解惑,欺負他還挺好玩的。謝魘笑了笑,才問石蘊:“石先生問完了,那現在應該可以告訴我,先生想跟我說什麽了吧?”

林酌月那邊還沒想明白,聽他們又轉移了話題,氣得咬牙,眼巴巴湊近石蘊想要他解答。

雖說林酌月生得俊,不說話時也頗有幾分風流,石蘊卻不吃這一套,往邊上挪了一步,走上最後一個臺階,上了藏書樓二層。此地一樣是遍地狼藉,不少書籍遺落於此。

石蘊打發林酌月說:“當年以古仙京封印魔神乃是倉促決定,天道院的前輩們只來得及帶走一些必需的功法物件,這裏遺落不少古籍秘法,如今守護藏書樓的法陣早已崩潰,你閑著就先收拾起來好帶出去。”

林酌月無能狂怒,石蘊一言不發摸出一方玉尺,林酌月頓時蔫了,悶哼一聲挪去撿書。

石蘊這才收起了自己的法器,撿起腳邊一本古籍,用靈力揮去灰塵,回答謝魘的問題。

“我原是想問,謝兄用了什麽手段困住小白,與謝兄一番交談下來,雲夫子和小白連玄幽古教之事都未隱瞞謝兄,想來小白定是信任謝兄的,我也不必問了。此刻謝兄定然很好奇小白年少時入魔之事吧?”

謝魘眼前一亮,“我確實想知道,先生可否告知?”

林酌月從一旁探出頭來,頗為挑釁地瞥了眼石蘊,“謝兄想知道,問我也是一樣的,這個悶葫蘆心眼可多了,未必會全都告訴你。”

石蘊都不用說話,一個嚴肅的眼神遞過去,天道院首席先生的威懾便叫林酌月縮回腦袋。

石蘊也懶得跟他計較,這便告知謝魘,“小白不曾跟謝兄說過的事,我也不便告知。但今日小白心魔再現,老院長傳我的秘法也無法喚醒他,我便只有將一些必要的事情告訴謝兄,只盼謝兄能助我等盡早喚醒小白的元神。謝兄可知道,小白的出身?”

謝魘笑道:“前段時間,我與阿離剛從海國回來。”

先前碰見雲夫子時,雲夫子並沒有避諱提到鐘離凈回過海國的事。若這石蘊和林酌月真的是鐘離凈信得過的好友,應當也知道海國與他有些幹系。具體知道多少謝魘也不清楚,這也是謝魘一個謹慎的試探。

林酌月果然很吃驚,“不是吧?都帶你回海國了?”

聽他這話,是知道鐘離凈出身海國的,謝魘笑而不語,沒有告訴他們自己去海國做了什麽。

石蘊似乎也因為這個放下了最後幾分防備,說道:“我們與小白相識是在百餘年前,當年天道院招收新生,除了蕭沈原本就是在天道院長大,我、他、小白三人是同批新生,小白比我們都小,修為天賦卻比我們都強,他化名白瑾,自言出身海國。”

謝魘默念了一遍白瑾這名字,心道白瑾白瑾,不就是出自鐘離凈在海國時的舊名白玉凈?

不過是姓氏做了少許改變,又換了同音的名罷了。

石蘊沒有就這個細說,只道:“我此前說過,小白少年時的心魔與此刻不同,是因為當年小白的心魔是見血、殺生才會出現,或者說,他當時應該是煞氣纏身走火入魔。”

林酌月抱著一堆舊書連連點頭,“不錯!就是煞氣纏身!當年他一出手,我那家傳法器就出問題,我林家算不上多強,可老祖宗也是煉器大家,法器只有遇到煞氣魔氣才有反應,真不怪我當時覺得小白有問題!而且他一動殺念,身上就會冒出煞氣!”

謝魘挑眉,“煞氣纏身?”

石蘊遞給林酌月一個不要太誇張的嚴厲眼神,又道:“老院長是這麽說的。其實小白在天道院沒有停留太久,有些人一直在暗中追殺他,我不清楚究竟是什麽人,只能猜想或許是與他的出身有關,又或是貪圖他的天生靈體。而他殺念一起,煞氣便纏身,兩度走火入魔,甚至驚動了老院長。”

林酌月道:“我們原本是要做雲夫子的弟子的,沒想到有人追殺老白到天道院裏,讓他走火入魔。而且老白走火入魔也很奇怪,見人就殺,敵我不分,還很強,連雲夫子都壓制不住,唯有老院長能鎮壓他!”

“我們第一次見到老院長,就是老院長出面,一指壓制老白,而後帶走了他!”林酌月回想起這段往事,眼中仍滿是欽佩與向往,“當時我就想,老院長才是天道院最強的人,我要拜他為師!咳咳,反正就是沒過幾天老白就回來了,跟個沒事人一樣。”

謝魘對此很感興趣,“之後,他再次走火入魔了?”

石蘊道:“那次之後,所有人都說,小白會是老院長的弟子,但之後歷練有妖魔道邪修暗中對付天道院學生,小白再次入魔。這次比先前嚴重,他險些傷了自己人,還是老院長現身帶走小白,但他清醒後就離開了天道院,倒是我們成了老院長的弟子。”

林酌月撓了撓臉頰,欲言又止,斟酌再三,“其實我問過老院長跟老白,想知道他為什麽要離開,老院長只說,老白是業障纏身,根源在元神,一動殺念便會引煞氣入體,走火入魔,連他也只能緩解,還說天道院外,有更適合老白的道。或許是當年帶走老白的那個人教會了老白如何克制殺欲,後來我們再見到老白,他已經不會輕易入魔,直到這一次,他身上的煞氣好像又出來了,雖然只有一點點。”

“業障?”

謝魘擰眉,“連天道院的老院長也拿他沒辦法?”

石蘊道:“如今老院長在閉關,小白識海封閉,我修為遠不如他,縱使學會了秘法也無法喚醒他。但小白這次入魔與從前不同,他是有意識的,而且,謝兄你能控制他。”

林酌月也笑起來,滿眼揶揄,“就是!這回的心魔沒那麽難纏,要不謝兄你哄哄他?他有老白的本領,說不定你哄好了,他會告訴我們陣眼究竟藏在哪裏,幫我們破陣?”

阿離自言是為殺他而生的,對謝魘來說極為麻煩。

謝魘遠沒有犧牲自己成全別人的胸襟,他似笑非笑看著二人,“我哄不了他。不過林先生方才說當年曾有人教阿離克制殺欲,說不定那人也能幫他克制心魔,不知那人是?”

林酌月下意識看向石蘊,像是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石蘊便道:“那位可稱為小白師父的前輩,若是可以,還是由小白親口告訴謝兄吧。何況那位前輩如今也不在古仙京中,我們要尋他,不比尋還在閉關的老院長輕松,我二人也不知那位前輩是如何幫小白的。”

這話勾的謝魘心癢癢,鐘離凈的師父,那不是他自己嗎?不過,這個師父是秘境外的。

這真是小壞蛋現世的師父?

謝魘突然有些頭疼,看石蘊將整理好的古籍收入儲物戒,轉頭又催促起林酌月,他便問:“如此看來,兩位先生也無法讓他醒來?”

石蘊慚愧道:“我也只能先查閱古籍。還請謝兄先穩住心魔,莫要讓他傷了小白元神。”

謝魘也不強求,點了點頭,反正石蘊和林酌月比他更著急,肯定會盡全力喚醒鐘離凈。

至於那天道院老院長說鐘離凈少年時業障纏身,源自元神,一動殺念就會走火入魔……

謝魘有一個猜想。

他是去過海國的,知道海國有眾多關於鐘離凈這位九殿下的傳聞,卻沒有說他入魔的。

如此看來,鐘離凈離開海國後便到了天道院,也是在天道院,他才出現走火入魔的問題。

而離開海國前,鐘離凈曾經殺了白相之子白赑,這會不會就是導致他煞氣纏身的根源?

說了要查閱古籍,石蘊和林酌月一邊整理殘留下來的古籍,也一邊在翻閱,比起石蘊的認真小心,林酌月要粗魯很多,翻了幾頁發現沒用就隨手丟到一邊摞起來,再收入儲物戒,等到離開古仙京時帶出去。

謝魘看去時,他坐在那邊一本本翻書,嘴裏嘀咕著‘不是這個’‘又是道經’‘寫的什麽’‘看不懂’,謝魘搖了搖頭,轉身準備下樓找阿離。

免得他在下面鬧事都不知道。

只是剛走到樓道前,謝魘便察覺不對勁,一縷縷甜膩香氣自角落飄浮而來,身為妖族的本能讓他感覺到一絲不妙,當即運起妖力,眸中豎瞳浮現出來,便見到一股黑煙正自藏書樓各處角落往中心湧來。

短短瞬間,黑煙彌漫在整個藏書樓二層,將此地封閉起來之際,依稀傳來一道空茫水聲。

滴答——

整座藏書樓俱被濃黑水煙籠罩。

此時此刻,藏書樓一層已然被濃濃黑煙完全覆蓋。

黑暗之中,甜膩香氣越來越濃,守在門前的金雕和百裏雪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這股妖異古怪的香氣,便倒在地上,還化出了原型。

一縷黑煙往裏飄去,似乎漫無目的,又偏偏靠近殿中唯一在打坐的人,那是一身紫衣的青年,他面色微微蒼白,容顏堪稱冷艷無雙。

正是阿離。

黑煙裊裊,近了阿離面前,纏上他白玉般的肌膚。

便在這時,一只白皙修長的手忽然握住這一縷黑煙。

阿離羽扇一般的眼睫輕輕一顫,睜開漆黑眼眸,眼底閃過一縷比黑煙更幽冷的血色,面無表情地看向手中在劇烈掙紮顫抖的黑煙。

從黑煙浮現到遍布藏書樓二層,僅僅是眨眼之間。

這些黑煙攀附在墻上、地上,像是有生命一般,明明沒有風,卻能自己爬向有人的地方。

甚至被謝魘發覺後,它們也絲毫不懼怕,還朝著謝魘面前噴湧,倒映在墻上的影子竟依稀像是一個張牙舞爪的怪物正欲吞食謝魘。

然而謝魘都無需出手,陰冷豎瞳一閃,暗紫的強悍妖力忽而一振,將面前的黑煙震散,但就在這時,身後接連響起兩道沈悶聲響。

謝魘回頭看去,便見石蘊和林酌月已然躺在書堆上。

中招了……

謝魘抽了抽嘴角,想到樓下的阿離,毫不猶豫舍棄這兩位天道院先生,轉身就要下樓。

卻有一股紫煙迎面襲來,謝魘揮出一道妖力撞上紫煙,濃郁的甜香爆開,一道人影出現在濃煙後方,一身玄衣五官平平,丟進人群裏就找不出來,手中握著一柄玄鐵劍。

玄鐵劍出鞘,斬向謝魘。

謝魘豎瞳中倒映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玄衣青年,閃過一絲驚愕,便低聲一笑,眸光一暗。

“幻象?還敢假扮我?”

謝魘笑容微冷,他雖不擅長法陣,可他家不聽話的小壞蛋在法陣、幻境這方面可是行家。

未等劍鋒靠近,憑空凝聚的妖力已化為長劍,倏然擊潰對方的玄鐵劍,沒入對方眉心。

一聲尖叫在樓道口響起,而後玄衣青年的身影頓時消失無形,那股甜膩濃煙也散去了。

唯有一滴汙穢黑水自窗口逃離,謝魘擡手一揮,妖力便化為一張網,將那滴水包裹住。

豈料那滴汙水在妖力罩中顫抖幾下,猛然爆炸開來——

霎時間,汙水被蒸發消失。

謝魘皺起眉頭,“逃了?”

“不。”他很快便沈下臉,“怕被抓到,自爆嗎?”

就在這時,樓道下想起腳步聲,謝魘再次警覺起來,嗅到熟悉的氣息後面色才緩和下來。

“阿離?”

樓道口下,正是穿著天道院先生那一身紫色紗衣道袍的阿離在慢慢走上來,兩只手也沒空著,一只手提溜著一條小白蛇,一只手倒提著小金鳥的一只爪子,見到謝魘時眼裏還是殺氣,但沒有一見面就動手。

阿離撇了謝魘一眼,見到他身後躺倒的石蘊和林酌月後,將一鳥一蛇也一並扔到書堆上。

見到他,謝魘收起豎瞳。

“你沒事?”

鐘離凈冷眼瞥他,“不過小小毒陣,毒不到我。”

謝魘恍然,“原來是毒陣。”他稍稍讓開,讓阿離上來,示意他看向林酌月和石蘊,“不過兩位天道院的先生都中招了,這可怎麽辦?”

阿離正要越過他,忽然又停下,擰緊眉頭打量他。

“妖氣?”

謝魘攤手一笑,“方才差點被布陣的小妖所傷,沒辦法只能先抓住它,但它自爆了。看樣子修為不低,吐出的霧氣能讓人深陷幻象。”

阿離好像有些不滿,擰著眉頭走過去,沒有說話,也不知道信了沒有,謝魘擡腳跟上去。

“看來此地絕不止我們幾人,不能在這裏待下去了。不過毒陣已破,兩位先生怎麽還不醒?他們該是中毒不輕,阿離方才在下面靈力恢覆不少,要不,你先將他們喚醒?”

阿離一聽要消耗自己好不容易恢覆的靈力,毫不猶豫拒絕,“不,他們只不過是睡著了,被困在夢裏,只要道心純粹很快就能醒來。”

謝魘挑眉,“哦?”

像是在印證阿離所言不假,書堆上的林酌月砸吧嘴巴,翻了身,癡癡笑起來,嘴裏還在嘟囔什麽‘我林酌月終於成為天道院最強了’。

謝魘低笑,“這人……”

百裏雪和金雕沒什麽動靜,但細聽還能聽見二妖的呼嚕聲,唯有石蘊安安靜靜地躺著。

謝魘見他在夢中擰緊眉頭,猜測他就要醒了,偏頭跟阿離說:“這位石先生道心倒是堅定。”

阿離感覺他跟方才上樓時不太一樣,居然主動跟自己笑著說話,看他的眼神多了幾分防備。

不料謝魘話音剛落,這位天道院素來端方嚴肅的石先生口中便洩出一聲過分溫柔的輕喚。

“小月……”

聽著夢囈的語調,這位天道院的首席先生怕不是……

夢到了情人?

謝魘抽了抽嘴角,“……看來石先生還在夢裏。聽聞天道院的石先生修習天道院純陽功法,向來潔身自好、不近女色,沒想到……這位天道院的首席先生也不容小覷呢。”

阿離想到什麽,彎唇一笑。

他這笑容不是在謝魘面前的冷笑,也不是譏諷,就是單純的覺得好笑,讓謝魘有些奇怪。

“笑什麽?”

阿離顯然不太想理會謝魘,可轉眼看見抱住一本古籍癡笑的林酌月時,他又改變了主意。

“你可知道,天道院三傑不合由來已久,其他二人為何都瞧不上林酌月,還處處針對他?”

這可是這個只有殺心的小心魔難得與謝魘多說幾句其他話,謝魘不免猜想他說這些的原因,嘴上不動聲色地問:“阿離知道嗎?”

阿離笑容惡意滿滿,“林酌月曾為揭穿我的真面目,保護天道院眾無辜學子、匡扶正義,男扮女裝假扮我的未婚妻,打算對我行色|誘之事,結果無意讓石蘊動了凡心,對他一見鐘情,蕭沈也將他當做閨中密友。”

謝魘沈默了下,看向林酌月那張還算長得不錯的臉,想到他這張臉化作女裝居然還能讓嚴肅的石先生一見鐘情,實在沒忍住笑出聲,搖頭笑嘆:“林先生在天道院這麽多年沒被打死,石先生和蕭先生也太仁慈了。”

阿離笑完了,看他的眼神充滿嘲諷,“這兩個天道院的先生是對付不了我的,你死心吧。”

謝魘對他會這麽嘲諷自己早有預料,自然不會惱怒,“還是先叫醒他們吧,有人過來了。”

阿離放出神識觀察天道院遺址四周,很快就發現了有其他氣息正在靠近藏書樓,卻不願意動手,畢竟這兩個人要幫謝魘對付他。

在他遲疑間,石蘊忽然睜眼醒過來,冷肅面容上有過一瞬驚恐憤怒,藏都藏不住,在見到謝魘和阿離後才慢慢恢覆先前的冷靜。

“謝兄,小白……”石蘊扶著額角坐起,看見躺了一地的人和妖後迅速清醒過來,起身問謝魘二人:“好重的妖氣,方才我們遇襲了?”

謝魘笑應:“只是毒陣,已然破解,石先生可還好?”

都怪阿離跟他說了林酌月以前造過的孽,謝魘現在看到這曾被林酌月戲耍的石先生就想笑。

“我無礙,讓謝兄見笑了。”

石蘊不知他在笑什麽,也並未起疑,運起靈力逼出體內餘毒,只不過餘光瞥見還在夢裏傻樂的林酌月時,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火氣,這小動作自然也被謝魘看到了。

謝魘笑容更深了,輕咳兩聲掩飾笑聲,“方才偷襲我們的小妖已經自爆,不過這小妖應當不是古仙京中陰煞之氣所化妖物,也許與我們一樣是這次進入古仙京的人。這裏已經不安全了,石先生可有什麽打算?”

“是玄幽古教餘孽嗎?”

石蘊低喃一聲,垂眸再看林酌月還在熟睡,當下無名火起,召出一方玉尺打在他屁股上。

原本沈醉在美夢裏的林酌月立馬跳起來,大叫出聲——

“誰!誰在偷襲本劍仙!”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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