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 第一百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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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第一百二十九章
◎先生，你想對學生做什麽？◎
三日後。
宋巖出關，聽聞謝子陵回來了，讓他過去一趟，謝魘跟謝子陵一同跟著東方雨澤過去。
宋巖儼然很忙，手中捏著一枚傳信玉符，在謝子陵剛抱拳喊人時便擺手道：“回來就好，你的事，東方師侄已然跟為師都說了，跟為師一道去天道院。”他頓了頓，又回頭看謝子陵，“你鐘離師叔這次沒來嗎？”
謝子陵搖頭。
宋巖似乎松了口氣，將人交給東方雨澤，“你傷勢未愈，先跟著東方師侄去天道院吧。本座今日要先去與七上宗的掌門見一面。”
謝子陵忙應道：“是。”
宋巖交待完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客棧中，由始至終都沒看謝魘一眼，一來是因為謝魘收斂了氣息，二來是因為他確實有要事忙。
東方雨澤都沒來得及跟他說明謝魘的存在，只好先帶著眾師兄弟去天道院，謝魘面無表情跟在他和謝子陵身後，心情儼然不好，東方雨澤知道怎麽回事，也相當郁悶。
這回再去天道院，天道院前的結界仍在，但七上宗許多弟子都聚在門外，東方雨澤和謝子陵也碰到了不少熟人，謝魘等了三日心急如焚，抱劍跟在後面，耐心已快耗盡。
可就在東方雨澤要帶著師兄弟們進去時，東方雨澤在前頭跟天道院的道友說了什麽，面色難看地回來，示意謝魘借一步說話。
謝魘隨他去了天道院山門前人少的角落，雙眼仍盯著結界上方看，旁人看不出來，他可是知道這天道院結界內坐鎮著一只神級古鐘，他若沒有七上宗的人帶路，硬闖只會招惹到天道院裏那個麻煩的老院長。
天道院之所以這麽多年屹立不倒，便是因為那位修行了上千年的老院長，雖說他沒有飛升，可也早已經是大乘期大圓滿的境界。
這麽多年來，老院長避世不出，威名卻依然在。
也不知道阿離那小壞蛋進去幹什麽，謝魘只想盡快找到他，問清楚他跟玉清搖什麽關系，為什麽會跟玉清搖坐在同一架車上！
“什麽事？”
東方雨澤輕咳一聲，“我問過天道院的道友，今日只有七上宗的弟子能進去，你進不去。”
謝魘等了三日就這個結果，看他的眼神極冰冷。
東方雨澤感覺脖子涼颼颼的，忙道：“天道院十年一次的元天秘境即將開啟，論道大會被推遲了，今日只有七上宗和九曜宮的弟子能天道院，道盟名額都是有定數的，謝子陵是宗主弟子才可以跟我們進去！”
謝魘冷笑，“你耍我？”
謝子陵及時趕過來解釋，“老祖宗，東方兄也是剛知道。這次論道大會恰好撞上天道院十年開啟一次的元天秘境，因七上宗與天道院有盟約，七上宗與九曜宮弟子都能入內，待半月後秘境關閉，論道大會便會開啟，屆時老祖宗你就能進天道院了。”
元天秘境？
這倒是謝魘未曾查到的事，莫非小壞蛋就是奔著元天秘境來的？等半個月，人早跑了！
謝魘也不為難東方雨澤，只道：“拿你們碧霄宗的弟子跟我換，今日我必定要入天道院。”
東方雨澤人都麻了，“我又不是宗主，我怎麽換給你？那些弟子在各峰都是有名字的！”
謝魘只給他一個涼涼的眼神。
謝子陵欲言又止，猶豫道：“其實七上宗和九曜宮外的修士也是可以拿到進入元天秘境的資格的，只有拿到資格，才能進入天道院。老祖宗看山門前那位天道院的道友，拿到他手中的帖子，便能拿到天道院試煉的資格，通過試煉便可進入天道院。”
謝魘眸中豎瞳若隱若現，叫謝子陵心下一悚，心虛地低下頭，但看山門前已然排起長隊，那些修士儼然不是七上宗和九曜宮的弟子，謝魘便知道謝子陵所言不虛，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謝子陵，“那你便跟東方兄跟著七上宗先進天道院，等我來找你們。”
東方雨澤此刻只想把他這位祖宗送走，“快去吧，天黑之後，那道友帖子可就要發完了！”
謝魘看他一眼。
東方雨澤摸摸鼻子，說道：“我剛要說還有個機會可以進去，謝子陵就先來了。你也知道，我只是碧霄宗一個弟子，碧霄宗在七上宗排名最末，天道院沒有我說話的份。”
論坦誠，謝子陵是遠遠比不得東方雨澤的，謝魘看著東方雨澤，哂笑一聲，“行，你等著。”
他轉身正要走，東方雨澤又叫住他，手腕一翻，遞給他一塊玉牌，謝魘接過一看，才見到玉牌上刻著擎天宗的圖騰，“幹什麽？”
東方雨澤道：“萬一進不去，半個月後擎天宗也要來參加論道大會，你可以跟他們進來。”
謝魘挑起眉梢。
東方雨澤便不自在地別開臉，“先前在雲國時，你和鐘離長老幫過我，就當是我的謝禮。”
謝魘再看謝子陵，謝子陵也有些驚愕，看東方雨澤如此大方甚至有些羞愧。謝魘才滿意走了，在天道院山門前排隊的散修多得不可思議，一直到山腳下，他只得盡快排上。
隊伍慢慢往上爬，等謝魘再次回到山門前時，原本在山門前的七上宗弟子早已經進了天道院，這番特權叫謝魘不屑地撇了撇嘴。
所謂道盟，也不過如此。
天道院的學生穿著一身素凈道袍，外罩一層青灰色的紗衣，頗有些人間學子裝扮的風格，與七上宗弟子一比，更有幾分人情味。
謝魘接過帖子時，那學生跟他說：“最遲今日天黑前，若能在試煉山谷采集足夠數量的靈藥交到試煉山谷長老手中，便可拿到進入秘境的機會進入天道院，道友抓緊時間。”
能在九曜宮和七上宗手裏摳出不限數量的進入元天秘境的機會，天道院果真是與眾不同。
謝魘點頭，轉身打開帖子，臉色就變了，挑起眉梢，十幾種中高級靈藥，怎麽不去搶？
離黃昏只剩六個時辰，謝魘越想越覺得這是他家小壞蛋給他設下的波折，趕緊前往天道院山腳下的試煉山谷，進去後才發現裏頭養了不少奇珍異獸，也有不少高級靈藥。
時間緊迫，謝魘放出許多蛇蠱讓它們去找，便在山谷搜尋起來，帖子上要求的靈藥山谷裏都有，只是有一些有高階妖獸鎮守。這些對謝魘而言不難，他翻著帖子，一個時辰就找齊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一株。
“風蝶草……”
這玩意甚至不是高級靈草，但它很難找，因為它沒有根須，它真的會飛，而且很敏銳。
找這東西時，謝魘都對自己這幾天的好脾氣感到不可思議，簡直像是在自虐一樣，提前多吃一點苦，回頭讓自家小壞蛋少動點氣！
蛇蠱找到風蝶草的方向，謝魘縮地成寸趕過去，以妖力凝結成網，將一只停留在靈草葉子上蹭露水的風蝶草抓進儲物袋裏，看快到正午了，正要回去交差，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格外熟悉的少年嗓音——
“抓到了！小紅快！袋子！”
謝魘頓了頓，閃身來到不遠的林子外，便見蘇天池正趴在草地上，身後站著個懶懶地拿著布袋的紅衣姑娘，不是紅綾又是誰？
可蘇天池不夠小心，風蝶草還是在他手下飛走了，蘇天池只好接著追，紅綾撇了撇嘴，很是看不慣，“為什麽不用靈力抓呢？”
蘇天池沒空回答，紅綾只好帶著布袋跟上，豈料還沒走出兩步，一股陰冷的氣息忽然逼近，她猛地停下來，攥緊手指，眼神驚悚，與此同時，謝魘的笑聲在她耳後響起。
“小紅，原來你在這啊。”
紅綾臉色僵硬了一瞬，旋即擠出笑容來，一臉討好地回頭，故作驚喜，“師兄，原來是你！”
謝魘冷眼看她，“再裝？”
紅綾苦著臉雙手合十，麻利認錯，“我錯了！我不該聽師嫂的，離開海國時沒有給師兄傳信，但我也是被逼的！師兄你是知道的，師嫂太強了，他不讓我報信我能怎麽辦？”
可看到謝魘的臉，紅綾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的神情，“師兄，你這張臉好普通啊。”
謝魘笑意森冷，“普通不好嗎？”
紅綾立馬改口，“好！好到讓師嫂都認不出來！”
謝魘收起笑容，看著遠處蘇天池到處蹦跶抓風蝶草，開門見山道：“說吧，你們怎麽會在這裏？離開海國後，阿離又去了哪裏？”
感覺到手腕上的金蛇環開始收緊，紅綾忙道：“我們是要進天道院的！師嫂有事要來奈落城，離開海國後順路把洛汐送回雲城，就帶我們來這裏了！師嫂說元天秘境快開了，蘇天池想來，但散修只能通過天道院拿到進元天秘境的資格，我們就來了！”
謝魘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那阿離現在何處？”
紅綾嘿嘿笑著，“你都來這裏抓蝴蝶了，還說不知道師嫂在哪裏？沒想到師兄你居然會到這裏來，你不能用謝子陵的身份進去嗎？”
看來鐘離凈果然在這裏，謝魘原本可以跟謝子陵互換身份進天道院，便是想著到鐘離凈面前有機會狡辯，才來了這山谷裏抓蝴蝶。
謝魘又問：“他人呢？”
紅綾感覺手腕上金環越收越緊，也不笑他了，忙道：“我們在奈落城外就分別了，師嫂說過，等蘇天池進了天道院就能見到他！”
謝魘這才撤去妖力，看紅綾捂住手腕毫無形象齜牙咧嘴的樣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
“蘇天池找齊靈藥沒有？”
“還差兩樣。”紅綾倒抽著氣搖頭，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驚恐地看著謝魘，“師兄，你該不會是要跟我們一起進天道院吧？”
她寧願跟蘇天池這個傻子待在一起，都不想跟她這個倒黴師兄同路，這簡直太要命了！
然而事與願違，謝魘點頭。
“有意見？”
紅綾不死心地說：“可以嗎？”
謝魘笑問：“你說呢？”
兩人僵持時，蘇天池靠自己的蠻力抓到了風蝶草，跑著回來讓紅綾拿布袋裝起來，看見多了一個人也楞了，“小紅……呃，這是？”
謝魘移開眼看向蘇天池，笑容溫和，“你就是蘇天池？我姓謝，是紅綾的師兄，好久沒見到她了，聽說她現在在給你做侍女？”
蘇天池一楞之下，手裏的風蝶草又飛走了，“師兄？”
感覺手腕的金環再次收緊，紅綾只好認命，耷拉腦袋說：“以前師父活著的時候我確實有很多師兄，他姓謝，是我目前活著的唯一一個師兄，來天道院也是想進元天秘境。”
蘇天池恍然大悟，笑著跟謝魘拱了拱手，“見過謝師兄，我是蘇天池，也是小紅的朋友！”
這呆子好像還真信了……
謝魘斜了紅綾一眼，頷首道：“蘇師弟，相逢即是緣分，我們都要進元天秘境，不如一起走吧，也好有個照應。對了，聽紅綾說你還差兩樣靈草，我這裏有，勻你一些？”
蘇天池眼睛登時亮起來，“謝師兄真是個好人，不過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到靈草的！”
謝魘笑容僵了下，沒見過這種呆子，白送都不要。
可蘇天池願意自己去找，謝魘卻不想給他浪費時間。
因為紅綾的關系，蘇天池同意跟謝魘同行，只是尋找剩下兩樣靈草太浪費時間了，白送的不要，謝魘便偷偷扔出來等蘇天池發現。
一炷香後，三人去谷口|交差。
拿到出入天道院的玉牌時，蘇天池還有些雲裏霧裏的不真實感，“我今天運氣太好了……”
紅綾撇了撇嘴，可不是嗎，有人給他們找靈草呢，不過她這倒黴師兄非要跟他們，八成是以為師嫂會跟他們聯系，好找到師嫂。
謝魘不知紅綾在暗暗笑話他們，拿到玉牌，便和蘇天池二人進了天道院，散修進入天道院的名額不設限，只要完成天道院設下的試煉便可以進元天秘境。不過眼下元天秘境還未開啟，他們先被天道院的人安排到了他們的臨時住處，一個臨江小院。
送來的還有一身屬於天道院學生的袍服，外罩藍灰色輕紗，蘇天池還挺稀罕的，謝魘回了房間說要閉關，實則換上衣服便出了門。
好不容易混了進來，他肯定要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鐘離凈的，手心契印不能用，用了鐘離凈會發現，提前跑了也不一定。
謝魘漫無目的地在天道院內閑逛，很快便摸清楚了天道院的狀況，天道院有三山三院。
三院依照三山劃分，三院之外，便是他們這些臨時進入天道院準備進入元天秘境的人。
誠然，謝魘本身不弱，才會覺得試煉門檻不高。
其實這個門檻已經篩選掉了一大批修為在築基之下的修士，能進來的，修為都在金丹上下。
七上宗和九曜宮的弟子比散修先一步進入天道院，目前正在玉衡、開陽、搖光三山當中的玉衡山，散修則是暫住在搖光山山腳。
三院各有一位夫子，也僅僅只會有三位夫子。不是所有授課先生都能稱夫子，夫子之下還有許多先生，夫子之上，便是老院長。
聽聞天道院的老院長閉關已久，將近百年沒出關了。
天道院不似宗門那樣將所有弟子劃分為三六九等，每個學生會按照自己的天賦分院分班，院中很多先生都曾是天道院的學生，至於資源，全靠學生自己努力，優秀好學的學生，在哪裏都能得到長者的偏愛。
比起七上宗，早已沒落的天道院沒有太多學生，招生時要求也不高，不論出身，比起修煉天賦，天道院更看重學生的性格人品，所以這裏很多學生都是普通的人族出身。
謝魘逛著逛著就到了開陽山，這是天道院的主山，連接山門天梯的是一座偌大的廣場。
他掃了一眼，不意外看見不少七上宗的弟子，至於九曜宮的人，神神秘秘地沒見著影子。
日暮西山，謝魘見找不到什麽，正要回去時，聽見廣場那邊有人在切磋，便隨意瞥了一眼。
只一眼，謝魘忽地頓住，回頭往天梯方向看去，一道熟悉的背影正在山水瀑布間漸行漸遠，穿著與天道院學生相似的袍服，外罩雪青色輕紗，長發束起，戴著鎏金面具。
也只是片刻功夫，那道背影已然遠去，仿佛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瀑布下上湧的水霧中。
這絕對就是阿離！
謝魘毫不猶豫往天梯跑去，避免壞了規矩沒有用法術，等他到了天梯前，只見綴在山壁下的懸空天梯上只有那些穿著青灰色袍服的天道院學生，根本沒有鐘離凈的身影。
謝魘忙拉住身邊一個學生問：“道友可知，方才在天梯上走過那名戴面具的青年是誰？”
被他拉住的學生背著劍匣，長得挺好看，看看他淺灰色的袍服，便認出來他是什麽人。
“你是搖光山的臨時學生吧？”
謝魘點頭。
天道院估計跟道盟有什麽盟約，允許七上宗和九曜宮進入他們守護的元天秘境，除此之外，能進入元天秘境的人也必須是天道院的學生，為了給散修機會，散修得到進入元天秘境的名額時便成了天道院的臨時學生，派發他們的袍服都是灰撲撲的。
那學生沒有鄙夷他，反倒是面露欽佩，“聽說今年試煉谷那邊給散修列出的條件相當苛刻，道友一定很厲害，才能進入天道院吧。”
倒也不算苛刻，就是麻煩。謝魘急著找鐘離凈，只道：“道友可知道那人往哪裏去了？”
那學生笑著抱拳，“我姓林，搖光山的林酌月，不知道友怎麽稱呼？雖然你們是臨時學生，但來天道院後也是要上課的，七上宗的弟子也跑不了，全都要來開陽山上課。”
謝魘額角青筋暴起，他問人在哪兒，這人回他什麽話？他深吸口氣，再次詢問：“方才路過那個戴面具的人，林道友可認得？”
林酌月不是真傻，看他臉色發冷，便回道：“天道院有很多戴面具的學生，方才在天梯路過的人可不少，道友你只說那個人戴面具，真的讓人很難分辨，他穿什麽衣裳？”
謝魘看他像是在糊弄自己，但好像也有些道理，反正追不上人了，便忍著火氣回了兩字。
“紫衣。”
林酌月驚道：“那他是天道院的先生啊，道友你別急，明日上課，你就能見到這位先生了。”
謝魘挑眉，“當真？”
林酌月滿臉真誠，點頭道：“我林酌月從不騙人的。”
看他連姓名山頭都報上了，謝魘面露狐疑，最後笑著點頭，“那就多謝林道友了，告辭。”
他說完轉身就走，壓根沒有理會林酌月在他身後問他叫什麽名字的話，回了搖光山小院。
蘇天池和紅綾正在院裏說話，他們也換上了淺灰色的學生袍服，雖說色彩暗沈了些，這學生袍服穿上去，再束起頭發還挺顯年輕朝氣的。看見謝魘回來，蘇天池禮貌地打了招呼，“謝師兄方才出去過嗎？方才有學生過來通知我們，明日卯時要上課。”
謝魘方才並不完全相信林酌月的話，此刻得到證實，正要回房又轉身走來，“去哪兒上？”
蘇天池舉起手裏的帖子，“在開陽山的學院，聽說不管是七上宗還是九曜宮，要進元天秘境都要來聽課，跟我們這些散修一樣，和天道院的學生坐在一起。那位學生方才特意提醒我們，在天道院對師長不敬的人，不管是什麽身份，都會被趕出去的。”
他剛才跟紅綾說話時，紅綾告訴他謝師兄脾氣不好，看在約定好與謝魘同行的份上，蘇天池決定好好提醒一下紅綾這位暴脾氣師兄。
謝魘哪兒知蘇天池在擔憂什麽，過來接過他手裏的帖子打開一看，確實是天道院的規矩。
第一條，不敬師長者，退學。
然後就是一些麻煩又無聊的小規矩，什麽不準私下鬥毆，註意儀容儀表，日常要穿校服。
謝魘忽然問：“天道院的授課先生穿什麽顏色衣服？”
蘇天池被問得一楞，撓著臉頰回想道：“好像是跟學生長袍不一樣的，應該很好認出來吧？”
謝魘問完面無表情，將宣紙扔給蘇天池就要回房。
蘇天池心道這謝師兄脾氣是真不好，小心地問：“我和小紅要出去轉轉，謝師兄你還去嗎？”
“不去。”
謝魘應了聲，獨自回房，反正他已經進了天道院，確定鐘離凈就在這裏，他便壓抑住自己著急的心情，畢竟他還有正事要去辦。
赤鱗收到消息，說這次奈落城的論道大會，是為即將出世的靈寶而開，而奈落城這座千年古城或許會有螣蛇的護心鱗的線索……
如今到了奈落城中，謝魘才發覺這次論道大會是與天道院密切相關的，而天道院守護的元天秘境會在不久後開啟，這也導致道盟的論道大會往後推遲，但七上宗和九曜宮弟子都會進入天道院的元天秘境。
或許那所謂即將出世的靈寶，就與元天秘境有關。
讓謝魘往這方面想的，還有一個原因，鐘離凈。
他的阿離也來了天道院，說明天道院肯定有什麽問題，這次元天秘境阿離應該也會進吧？
那元天秘境，據聞是天道院守護上千年的秘境，幾乎是天道院的私庫，道盟從不插手的。
偏偏這一次，道盟為首的九曜宮和七上宗都來了。
看來這元天秘境他必去不可了。
謝魘也盼著他和鐘離凈的目的是一致的，萬一到時候他進去了，他家阿離沒進去怎麽辦？
將這些線索捋了捋，謝魘心中固然還很著急想見鐘離凈，卻也開始期待他們下次的重逢。
他換了張臉，小壞蛋肯定認不出來吧？而小壞蛋今日那裝束，他真的是天道院的先生嗎？
一夜過去，翌日寅時末。
蘇天池小心翼翼地來敲門時，發覺謝魘今日心情還不錯，三人離開院子，去了開陽山。
一路上都有不少要上早課的學生，還有不少七上宗的弟子，大家都奔著一個地方去，不多時，三人便找到了上課的地方。開陽山學院裏有個很大的廣場，不少散修與七上宗弟子已然在廣場找到位子打坐。
謝魘過去時，東方雨澤遠遠便見到了他，也通過他發現了蘇天池，大驚之下跑了過來。
“蘇師弟，你怎麽也……”
蘇天池尷尬幹笑，早知道碧霄宗弟子也來了，他也早有預料會碰到熟人，這便解釋道：“我想來元天秘境看看，先前也不算是正式拜入碧霄宗，所以便走了散修的路子，東方師兄別氣……咦，那是謝師兄嗎？”
他這才看到東方雨澤剛過來的位置旁邊蒼白孱弱的青年，不由擔憂，“謝師兄受傷了嗎？”
東方雨澤遲疑地看向他身後的謝魘，這張普通的臉和與之截然相反的氣質真的很難讓人認不出來。看樣子謝魘沒告訴蘇天池他不是真正的謝子陵，看謝魘壓根不在意，東方雨澤抽抽嘴角，也不解釋了，拉著蘇天池過去，“那邊有空位，一起過去？”
蘇天池好些時候沒見謝子陵，立馬應了好，便隨東方雨澤過去，紅綾和謝魘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就地打坐，蘇天池隔著東方雨澤小聲跟謝子陵打了招呼，得到淡淡的回應，讓蘇天池有些摸不著頭腦。東方雨澤聽著又暗暗看了謝魘一眼，便插嘴把話題轉移開了。
卯時正，破曉時分。
第一縷陽光落到廣場中心的解劍池上，折射出千萬道明亮的光芒，天道院的夫子也到了。
這些夫子先生來到廣場上首的月臺，謝魘才睜開眼睛，耳邊傳來周圍人窸窸窣窣的聲音。
連東方雨澤也沒忍住隔著蘇天池跟他說：“聽說了嗎，這次天道院三傑會跟我們一塊進元天秘境，不過天道院規矩太多了，進去之前所有人都要上課，遲到了就要趕出去。”
謝魘瞥了他一眼，眼神莫名，蘇天池便先替他問出了他心中疑惑，“什麽是天道院三傑？”
謝子陵向往道：“是天道院這一代最傑出的三位學生，也是天道院三山的先生，他們都曾在論道大會同道切磋中拿到很靠前的名次，是天道院老院長百年來親自收下的四個學生之三，據說都得老院長親傳。 ”
東方雨澤也有些期待，“這三個人，天賦都極強，修行百年來，都已是合體期大能，是將來接替三山的夫子人選，開陽山石蘊、玉衡山藏書樓的蕭沈、搖光山林酌月……”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一種熟悉感和荒謬感驟然襲來，謝魘冷不丁出聲，“搖光山的誰？”
東方雨澤只當他是走神了，“林酌月，劍道高手。”
謝魘擰眉，“他不是學生嗎？”
昨天還背著劍匣，穿著學子長袍跟他說了一堆廢話。
坐在前面的天道院學生實在很難聽不到他們的話，聞言噗嗤笑出聲，又自覺失禮，回頭向他們拱手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不過我想，這位道友之所以會將林先生當成學生，應當是因為林先生有個怪癖，他每年都會假扮學生，哄騙新生。”
也就是說，謝魘就是今年被林酌月坑騙的那個新生。
謝魘的臉色僵了下。
前頭那天道院學生看了眼臺上，又道：“坐在角落裏那位，便是我們搖光山的林先生，雖然他看著不正經，但他的劍道真的很強。”
這何止不正經？
簡直有病。
謝魘默默擡眼看向臺上穿著一身雪青色袍服，被眾先生擠到角落裏邊打哈欠邊翻書的青年，眼神暗了暗，又問：“敢問道友，天道院的老院長分明收了四個學生，為何外傳都只說天道院三傑，而缺了一人呢？”
雖然不知道謝魘經歷了什麽，會問林酌月是學生這種話，東方雨澤和蘇天池幾人聞言還是很好奇地看向了前面那天道院的學生。
那學生竟也搖頭，“最後那位天道院很多人都沒有見過。不過有傳言，百年前，那位是與三位先生同期進入天道院的，且天賦資質都在三位先生之上，可他離開了天道院。”
蘇天池好奇道：“為什麽？”
那學生搖頭，正好這時上面的師長發話了，那學生忙坐回去，還勸他們：“今日是開陽山的王夫子講經，你們也沈下心好好聽吧，雖然可能與你們修行的道法不同，但也能讓人寧心靜氣，說不定會有感悟。”
聽他這麽說，以蘇天池為首，東方雨澤和周圍不少人都乖乖坐好，而那王夫子果然開始講經，靈力將他的聲音傳到廣場上數百個年輕人耳中，渾厚的靈力也叫謝魘不由側目。
正如那學生所說，這王夫子講經確實讓人心胸開闊，對於修為低微的年輕人來說或許會有所感悟，謝魘是個妖族，壓根就聽不下去，紅綾也聽不下去，偷偷打起瞌睡。
謝魘瞥了眼謝子陵，見其認真聽道經，神情卻頗為落寞，儼然在為丹田傷勢無法繼續修煉而黯然神傷，可他畢竟不是謝子陵的真祖宗，留著謝子陵也不過是想看個熱鬧。
周邊人都甚是無趣，謝魘又擡眼看向臺上那個昨日哄騙了他一回的搖光山先生林酌月。
便在這時，一道雪青色的身影行至支著下巴打瞌睡的林酌月身旁，林酌月抹著嘴角清醒過來，笑著往邊上挪了挪，讓對方坐下來。
那人玉白面容上正戴著半截鎏金面具，眸光冷厲。
謝魘眸光一頓，看著那身形秀美的青年在相貌俊美眉眼慵懶的林酌月身旁坐下，臉色似乎慢慢覆上冰霜，須臾後卻又彎唇笑了。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天道院中無不是修為，尤其是臺上，更多修為高深的先生和夫子。
那戴著鎏金面具的青年冷冽的黑眸很快察覺謝魘的存在，王夫子的道經令無數人頗有感悟，神思縹緲，唯獨這個人，在數百人中與青年遙遙相望，炙熱眼神近乎冒犯。
但兩人都沒有移開眼。
這回那戴著鎏金面具的青年沒有提前離開，一直等到王夫子講完道經，散場後，廣場上仍有不少人在原地打坐，似乎有所感悟。
蘇天池和東方雨澤亦然。
眼看臺上的林酌月和那戴著面具的青年起身要離開，謝魘也跟著起身，未料還沒來得及跟上去，就被兩個天道院的學生攔住了。
謝魘今日心情好了許多，也很有耐心，甚至主動拱手行禮，“不知二位道友為何攔我？”
兩個天道院學生手臂上系著一根繡著銀色圖騰的布條，手裏還拿著個冊子，臉色很嚴肅。
一人冷著臉在冊子上寫寫畫畫，“找你當然是有事。”
另一人直接上手指向天道院山門前的方向，“你觸犯了我們天道院的規矩，對師長不敬，有師長方才對你很不滿意，你被退學了。”
謝魘一頭霧水。
這兩人在說什麽？
這兩人也沒跟他客氣，齊聲道：“跟我們走吧。”
謝魘：“……”
他剛剛幹什麽了？
不就是沒認真聽道經，盯著那個漂亮先生的眼睛看！
可如今天道院聚集了道盟七上宗和九曜宮的人，謝魘不好直接跟他們起沖突，便隨他們走了，離開廣場，這兩人沒帶他去通往山門前的天梯，反倒將他帶到一個房間前。
謝魘感覺有點意思，挑眉道：“這是要幹什麽？”
這兩人沒搭理他，轉身就走，跟兩塊木頭似的。
天道院全是怪人……
謝魘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有什麽反應，但低頭時卻能看到手掌心上的契印浮現出了金光，房間裏的人會是誰，他再清楚不過。
謝魘搖頭失笑，推開房門。
房中寬闊空寂，上方擺了一張書案，一個人盤膝坐在書案後，穿著一身雪青色長袍，戴著鎏金面具，黑眸看著人時冷冽如冰霜。
分明這天道院的長袍是極端莊得體的，謝魘卻感覺渾身一熱，勾起嘴角將房門關上，便往那身形頎長，秀麗而熟悉的青年走去。
“都說我對師長不敬，被退學了，不知這位師長叫我前來，是要做什麽？要欺負學生嗎？”
謝魘走到書案前，平平無奇的臉上含著笑，俯身靠近面前這位端莊冷漠的天道院先生。
“先生，你偷偷叫學生過來，是想對學生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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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想對學生做什麽？◎
三日後。
宋巖出關，聽聞謝子陵回來了，讓他過去一趟，謝魘跟謝子陵一同跟著東方雨澤過去。
宋巖儼然很忙，手中捏著一枚傳信玉符，在謝子陵剛抱拳喊人時便擺手道：“回來就好，你的事，東方師侄已然跟為師都說了，跟為師一道去天道院。”他頓了頓，又回頭看謝子陵，“你鐘離師叔這次沒來嗎？”
謝子陵搖頭。
宋巖似乎松了口氣，將人交給東方雨澤，“你傷勢未愈，先跟著東方師侄去天道院吧。本座今日要先去與七上宗的掌門見一面。”
謝子陵忙應道：“是。”
宋巖交待完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客棧中，由始至終都沒看謝魘一眼，一來是因為謝魘收斂了氣息，二來是因為他確實有要事忙。
東方雨澤都沒來得及跟他說明謝魘的存在，只好先帶著眾師兄弟去天道院，謝魘面無表情跟在他和謝子陵身後，心情儼然不好，東方雨澤知道怎麽回事，也相當郁悶。
這回再去天道院，天道院前的結界仍在，但七上宗許多弟子都聚在門外，東方雨澤和謝子陵也碰到了不少熟人，謝魘等了三日心急如焚，抱劍跟在後面，耐心已快耗盡。
可就在東方雨澤要帶著師兄弟們進去時，東方雨澤在前頭跟天道院的道友說了什麽，面色難看地回來，示意謝魘借一步說話。
謝魘隨他去了天道院山門前人少的角落，雙眼仍盯著結界上方看，旁人看不出來，他可是知道這天道院結界內坐鎮著一只神級古鐘，他若沒有七上宗的人帶路，硬闖只會招惹到天道院裏那個麻煩的老院長。
天道院之所以這麽多年屹立不倒，便是因為那位修行了上千年的老院長，雖說他沒有飛升，可也早已經是大乘期大圓滿的境界。
這麽多年來，老院長避世不出，威名卻依然在。
也不知道阿離那小壞蛋進去幹什麽，謝魘只想盡快找到他，問清楚他跟玉清搖什麽關系，為什麽會跟玉清搖坐在同一架車上！
“什麽事？”
東方雨澤輕咳一聲，“我問過天道院的道友，今日只有七上宗的弟子能進去，你進不去。”
謝魘等了三日就這個結果，看他的眼神極冰冷。
東方雨澤感覺脖子涼颼颼的，忙道：“天道院十年一次的元天秘境即將開啟，論道大會被推遲了，今日只有七上宗和九曜宮的弟子能天道院，道盟名額都是有定數的，謝子陵是宗主弟子才可以跟我們進去！”
謝魘冷笑，“你耍我？”
謝子陵及時趕過來解釋，“老祖宗，東方兄也是剛知道。這次論道大會恰好撞上天道院十年開啟一次的元天秘境，因七上宗與天道院有盟約，七上宗與九曜宮弟子都能入內，待半月後秘境關閉，論道大會便會開啟，屆時老祖宗你就能進天道院了。”
元天秘境？
這倒是謝魘未曾查到的事，莫非小壞蛋就是奔著元天秘境來的？等半個月，人早跑了！
謝魘也不為難東方雨澤，只道：“拿你們碧霄宗的弟子跟我換，今日我必定要入天道院。”
東方雨澤人都麻了，“我又不是宗主，我怎麽換給你？那些弟子在各峰都是有名字的！”
謝魘只給他一個涼涼的眼神。
謝子陵欲言又止，猶豫道：“其實七上宗和九曜宮外的修士也是可以拿到進入元天秘境的資格的，只有拿到資格，才能進入天道院。老祖宗看山門前那位天道院的道友，拿到他手中的帖子，便能拿到天道院試煉的資格，通過試煉便可進入天道院。”
謝魘眸中豎瞳若隱若現，叫謝子陵心下一悚，心虛地低下頭，但看山門前已然排起長隊，那些修士儼然不是七上宗和九曜宮的弟子，謝魘便知道謝子陵所言不虛，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謝子陵，“那你便跟東方兄跟著七上宗先進天道院，等我來找你們。”
東方雨澤此刻只想把他這位祖宗送走，“快去吧，天黑之後，那道友帖子可就要發完了！”
謝魘看他一眼。
東方雨澤摸摸鼻子，說道：“我剛要說還有個機會可以進去，謝子陵就先來了。你也知道，我只是碧霄宗一個弟子，碧霄宗在七上宗排名最末，天道院沒有我說話的份。”
論坦誠，謝子陵是遠遠比不得東方雨澤的，謝魘看著東方雨澤，哂笑一聲，“行，你等著。”
他轉身正要走，東方雨澤又叫住他，手腕一翻，遞給他一塊玉牌，謝魘接過一看，才見到玉牌上刻著擎天宗的圖騰，“幹什麽？”
東方雨澤道：“萬一進不去，半個月後擎天宗也要來參加論道大會，你可以跟他們進來。”
謝魘挑起眉梢。
東方雨澤便不自在地別開臉，“先前在雲國時，你和鐘離長老幫過我，就當是我的謝禮。”
謝魘再看謝子陵，謝子陵也有些驚愕，看東方雨澤如此大方甚至有些羞愧。謝魘才滿意走了，在天道院山門前排隊的散修多得不可思議，一直到山腳下，他只得盡快排上。
隊伍慢慢往上爬，等謝魘再次回到山門前時，原本在山門前的七上宗弟子早已經進了天道院，這番特權叫謝魘不屑地撇了撇嘴。
所謂道盟，也不過如此。
天道院的學生穿著一身素凈道袍，外罩一層青灰色的紗衣，頗有些人間學子裝扮的風格，與七上宗弟子一比，更有幾分人情味。
謝魘接過帖子時，那學生跟他說：“最遲今日天黑前，若能在試煉山谷采集足夠數量的靈藥交到試煉山谷長老手中，便可拿到進入秘境的機會進入天道院，道友抓緊時間。”
能在九曜宮和七上宗手裏摳出不限數量的進入元天秘境的機會，天道院果真是與眾不同。
謝魘點頭，轉身打開帖子，臉色就變了，挑起眉梢，十幾種中高級靈藥，怎麽不去搶？
離黃昏只剩六個時辰，謝魘越想越覺得這是他家小壞蛋給他設下的波折，趕緊前往天道院山腳下的試煉山谷，進去後才發現裏頭養了不少奇珍異獸，也有不少高級靈藥。
時間緊迫，謝魘放出許多蛇蠱讓它們去找，便在山谷搜尋起來，帖子上要求的靈藥山谷裏都有，只是有一些有高階妖獸鎮守。這些對謝魘而言不難，他翻著帖子，一個時辰就找齊了大半，只剩下最後一株。
“風蝶草……”
這玩意甚至不是高級靈草，但它很難找，因為它沒有根須，它真的會飛，而且很敏銳。
找這東西時，謝魘都對自己這幾天的好脾氣感到不可思議，簡直像是在自虐一樣，提前多吃一點苦，回頭讓自家小壞蛋少動點氣！
蛇蠱找到風蝶草的方向，謝魘縮地成寸趕過去，以妖力凝結成網，將一只停留在靈草葉子上蹭露水的風蝶草抓進儲物袋裏，看快到正午了，正要回去交差，便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格外熟悉的少年嗓音——
“抓到了！小紅快！袋子！”
謝魘頓了頓，閃身來到不遠的林子外，便見蘇天池正趴在草地上，身後站著個懶懶地拿著布袋的紅衣姑娘，不是紅綾又是誰？
可蘇天池不夠小心，風蝶草還是在他手下飛走了，蘇天池只好接著追，紅綾撇了撇嘴，很是看不慣，“為什麽不用靈力抓呢？”
蘇天池沒空回答，紅綾只好帶著布袋跟上，豈料還沒走出兩步，一股陰冷的氣息忽然逼近，她猛地停下來，攥緊手指，眼神驚悚，與此同時，謝魘的笑聲在她耳後響起。
“小紅，原來你在這啊。”
紅綾臉色僵硬了一瞬，旋即擠出笑容來，一臉討好地回頭，故作驚喜，“師兄，原來是你！”
謝魘冷眼看她，“再裝？”
紅綾苦著臉雙手合十，麻利認錯，“我錯了！我不該聽師嫂的，離開海國時沒有給師兄傳信，但我也是被逼的！師兄你是知道的，師嫂太強了，他不讓我報信我能怎麽辦？”
可看到謝魘的臉，紅綾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嫌棄的神情，“師兄，你這張臉好普通啊。”
謝魘笑意森冷，“普通不好嗎？”
紅綾立馬改口，“好！好到讓師嫂都認不出來！”
謝魘收起笑容，看著遠處蘇天池到處蹦跶抓風蝶草，開門見山道：“說吧，你們怎麽會在這裏？離開海國後，阿離又去了哪裏？”
感覺到手腕上的金蛇環開始收緊，紅綾忙道：“我們是要進天道院的！師嫂有事要來奈落城，離開海國後順路把洛汐送回雲城，就帶我們來這裏了！師嫂說元天秘境快開了，蘇天池想來，但散修只能通過天道院拿到進元天秘境的資格，我們就來了！”
謝魘對這個答案不太滿意，“那阿離現在何處？”
紅綾嘿嘿笑著，“你都來這裏抓蝴蝶了，還說不知道師嫂在哪裏？沒想到師兄你居然會到這裏來，你不能用謝子陵的身份進去嗎？”
看來鐘離凈果然在這裏，謝魘原本可以跟謝子陵互換身份進天道院，便是想著到鐘離凈面前有機會狡辯，才來了這山谷裏抓蝴蝶。
謝魘又問：“他人呢？”
紅綾感覺手腕上金環越收越緊，也不笑他了，忙道：“我們在奈落城外就分別了，師嫂說過，等蘇天池進了天道院就能見到他！”
謝魘這才撤去妖力，看紅綾捂住手腕毫無形象齜牙咧嘴的樣子，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淺笑。
“蘇天池找齊靈藥沒有？”
“還差兩樣。”紅綾倒抽著氣搖頭，她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驚恐地看著謝魘，“師兄，你該不會是要跟我們一起進天道院吧？”
她寧願跟蘇天池這個傻子待在一起，都不想跟她這個倒黴師兄同路，這簡直太要命了！
然而事與願違，謝魘點頭。
“有意見？”
紅綾不死心地說：“可以嗎？”
謝魘笑問：“你說呢？”
兩人僵持時，蘇天池靠自己的蠻力抓到了風蝶草，跑著回來讓紅綾拿布袋裝起來，看見多了一個人也楞了，“小紅……呃，這是？”
謝魘移開眼看向蘇天池，笑容溫和，“你就是蘇天池？我姓謝，是紅綾的師兄，好久沒見到她了，聽說她現在在給你做侍女？”
蘇天池一楞之下，手裏的風蝶草又飛走了，“師兄？”
感覺手腕的金環再次收緊，紅綾只好認命，耷拉腦袋說：“以前師父活著的時候我確實有很多師兄，他姓謝，是我目前活著的唯一一個師兄，來天道院也是想進元天秘境。”
蘇天池恍然大悟，笑著跟謝魘拱了拱手，“見過謝師兄，我是蘇天池，也是小紅的朋友！”
這呆子好像還真信了……
謝魘斜了紅綾一眼，頷首道：“蘇師弟，相逢即是緣分，我們都要進元天秘境，不如一起走吧，也好有個照應。對了，聽紅綾說你還差兩樣靈草，我這裏有，勻你一些？”
蘇天池眼睛登時亮起來，“謝師兄真是個好人，不過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到靈草的！”
謝魘笑容僵了下，沒見過這種呆子，白送都不要。
可蘇天池願意自己去找，謝魘卻不想給他浪費時間。
因為紅綾的關系，蘇天池同意跟謝魘同行，只是尋找剩下兩樣靈草太浪費時間了，白送的不要，謝魘便偷偷扔出來等蘇天池發現。
一炷香後，三人去谷口|交差。
拿到出入天道院的玉牌時，蘇天池還有些雲裏霧裏的不真實感，“我今天運氣太好了……”
紅綾撇了撇嘴，可不是嗎，有人給他們找靈草呢，不過她這倒黴師兄非要跟他們，八成是以為師嫂會跟他們聯系，好找到師嫂。
謝魘不知紅綾在暗暗笑話他們，拿到玉牌，便和蘇天池二人進了天道院，散修進入天道院的名額不設限，只要完成天道院設下的試煉便可以進元天秘境。不過眼下元天秘境還未開啟，他們先被天道院的人安排到了他們的臨時住處，一個臨江小院。
送來的還有一身屬於天道院學生的袍服，外罩藍灰色輕紗，蘇天池還挺稀罕的，謝魘回了房間說要閉關，實則換上衣服便出了門。
好不容易混了進來，他肯定要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鐘離凈的，手心契印不能用，用了鐘離凈會發現，提前跑了也不一定。
謝魘漫無目的地在天道院內閑逛，很快便摸清楚了天道院的狀況，天道院有三山三院。
三院依照三山劃分，三院之外，便是他們這些臨時進入天道院準備進入元天秘境的人。
誠然，謝魘本身不弱，才會覺得試煉門檻不高。
其實這個門檻已經篩選掉了一大批修為在築基之下的修士，能進來的，修為都在金丹上下。
七上宗和九曜宮的弟子比散修先一步進入天道院，目前正在玉衡、開陽、搖光三山當中的玉衡山，散修則是暫住在搖光山山腳。
三院各有一位夫子，也僅僅只會有三位夫子。不是所有授課先生都能稱夫子，夫子之下還有許多先生，夫子之上，便是老院長。
聽聞天道院的老院長閉關已久，將近百年沒出關了。
天道院不似宗門那樣將所有弟子劃分為三六九等，每個學生會按照自己的天賦分院分班，院中很多先生都曾是天道院的學生，至於資源，全靠學生自己努力，優秀好學的學生，在哪裏都能得到長者的偏愛。
比起七上宗，早已沒落的天道院沒有太多學生，招生時要求也不高，不論出身，比起修煉天賦，天道院更看重學生的性格人品，所以這裏很多學生都是普通的人族出身。
謝魘逛著逛著就到了開陽山，這是天道院的主山，連接山門天梯的是一座偌大的廣場。
他掃了一眼，不意外看見不少七上宗的弟子，至於九曜宮的人，神神秘秘地沒見著影子。
日暮西山，謝魘見找不到什麽，正要回去時，聽見廣場那邊有人在切磋，便隨意瞥了一眼。
只一眼，謝魘忽地頓住，回頭往天梯方向看去，一道熟悉的背影正在山水瀑布間漸行漸遠，穿著與天道院學生相似的袍服，外罩雪青色輕紗，長發束起，戴著鎏金面具。
也只是片刻功夫，那道背影已然遠去，仿佛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瀑布下上湧的水霧中。
這絕對就是阿離！
謝魘毫不猶豫往天梯跑去，避免壞了規矩沒有用法術，等他到了天梯前，只見綴在山壁下的懸空天梯上只有那些穿著青灰色袍服的天道院學生，根本沒有鐘離凈的身影。
謝魘忙拉住身邊一個學生問：“道友可知，方才在天梯上走過那名戴面具的青年是誰？”
被他拉住的學生背著劍匣，長得挺好看，看看他淺灰色的袍服，便認出來他是什麽人。
“你是搖光山的臨時學生吧？”
謝魘點頭。
天道院估計跟道盟有什麽盟約，允許七上宗和九曜宮進入他們守護的元天秘境，除此之外，能進入元天秘境的人也必須是天道院的學生，為了給散修機會，散修得到進入元天秘境的名額時便成了天道院的臨時學生，派發他們的袍服都是灰撲撲的。
那學生沒有鄙夷他，反倒是面露欽佩，“聽說今年試煉谷那邊給散修列出的條件相當苛刻，道友一定很厲害，才能進入天道院吧。”
倒也不算苛刻，就是麻煩。謝魘急著找鐘離凈，只道：“道友可知道那人往哪裏去了？”
那學生笑著抱拳，“我姓林，搖光山的林酌月，不知道友怎麽稱呼？雖然你們是臨時學生，但來天道院後也是要上課的，七上宗的弟子也跑不了，全都要來開陽山上課。”
謝魘額角青筋暴起，他問人在哪兒，這人回他什麽話？他深吸口氣，再次詢問：“方才路過那個戴面具的人，林道友可認得？”
林酌月不是真傻，看他臉色發冷，便回道：“天道院有很多戴面具的學生，方才在天梯路過的人可不少，道友你只說那個人戴面具，真的讓人很難分辨，他穿什麽衣裳？”
謝魘看他像是在糊弄自己，但好像也有些道理，反正追不上人了，便忍著火氣回了兩字。
“紫衣。”
林酌月驚道：“那他是天道院的先生啊，道友你別急，明日上課，你就能見到這位先生了。”
謝魘挑眉，“當真？”
林酌月滿臉真誠，點頭道：“我林酌月從不騙人的。”
看他連姓名山頭都報上了，謝魘面露狐疑，最後笑著點頭，“那就多謝林道友了，告辭。”
他說完轉身就走，壓根沒有理會林酌月在他身後問他叫什麽名字的話，回了搖光山小院。
蘇天池和紅綾正在院裏說話，他們也換上了淺灰色的學生袍服，雖說色彩暗沈了些，這學生袍服穿上去，再束起頭發還挺顯年輕朝氣的。看見謝魘回來，蘇天池禮貌地打了招呼，“謝師兄方才出去過嗎？方才有學生過來通知我們，明日卯時要上課。”
謝魘方才並不完全相信林酌月的話，此刻得到證實，正要回房又轉身走來，“去哪兒上？”
蘇天池舉起手裏的帖子，“在開陽山的學院，聽說不管是七上宗還是九曜宮，要進元天秘境都要來聽課，跟我們這些散修一樣，和天道院的學生坐在一起。那位學生方才特意提醒我們，在天道院對師長不敬的人，不管是什麽身份，都會被趕出去的。”
他剛才跟紅綾說話時，紅綾告訴他謝師兄脾氣不好，看在約定好與謝魘同行的份上，蘇天池決定好好提醒一下紅綾這位暴脾氣師兄。
謝魘哪兒知蘇天池在擔憂什麽，過來接過他手裏的帖子打開一看，確實是天道院的規矩。
第一條，不敬師長者，退學。
然後就是一些麻煩又無聊的小規矩，什麽不準私下鬥毆，註意儀容儀表，日常要穿校服。
謝魘忽然問：“天道院的授課先生穿什麽顏色衣服？”
蘇天池被問得一楞，撓著臉頰回想道：“好像是跟學生長袍不一樣的，應該很好認出來吧？”
謝魘問完面無表情，將宣紙扔給蘇天池就要回房。
蘇天池心道這謝師兄脾氣是真不好，小心地問：“我和小紅要出去轉轉，謝師兄你還去嗎？”
“不去。”
謝魘應了聲，獨自回房，反正他已經進了天道院，確定鐘離凈就在這裏，他便壓抑住自己著急的心情，畢竟他還有正事要去辦。
赤鱗收到消息，說這次奈落城的論道大會，是為即將出世的靈寶而開，而奈落城這座千年古城或許會有螣蛇的護心鱗的線索……
如今到了奈落城中，謝魘才發覺這次論道大會是與天道院密切相關的，而天道院守護的元天秘境會在不久後開啟，這也導致道盟的論道大會往後推遲，但七上宗和九曜宮弟子都會進入天道院的元天秘境。
或許那所謂即將出世的靈寶，就與元天秘境有關。
讓謝魘往這方面想的，還有一個原因，鐘離凈。
他的阿離也來了天道院，說明天道院肯定有什麽問題，這次元天秘境阿離應該也會進吧？
那元天秘境，據聞是天道院守護上千年的秘境，幾乎是天道院的私庫，道盟從不插手的。
偏偏這一次，道盟為首的九曜宮和七上宗都來了。
看來這元天秘境他必去不可了。
謝魘也盼著他和鐘離凈的目的是一致的，萬一到時候他進去了，他家阿離沒進去怎麽辦？
將這些線索捋了捋，謝魘心中固然還很著急想見鐘離凈，卻也開始期待他們下次的重逢。
他換了張臉，小壞蛋肯定認不出來吧？而小壞蛋今日那裝束，他真的是天道院的先生嗎？
一夜過去，翌日寅時末。
蘇天池小心翼翼地來敲門時，發覺謝魘今日心情還不錯，三人離開院子，去了開陽山。
一路上都有不少要上早課的學生，還有不少七上宗的弟子，大家都奔著一個地方去，不多時，三人便找到了上課的地方。開陽山學院裏有個很大的廣場，不少散修與七上宗弟子已然在廣場找到位子打坐。
謝魘過去時，東方雨澤遠遠便見到了他，也通過他發現了蘇天池，大驚之下跑了過來。
“蘇師弟，你怎麽也……”
蘇天池尷尬幹笑，早知道碧霄宗弟子也來了，他也早有預料會碰到熟人，這便解釋道：“我想來元天秘境看看，先前也不算是正式拜入碧霄宗，所以便走了散修的路子，東方師兄別氣……咦，那是謝師兄嗎？”
他這才看到東方雨澤剛過來的位置旁邊蒼白孱弱的青年，不由擔憂，“謝師兄受傷了嗎？”
東方雨澤遲疑地看向他身後的謝魘，這張普通的臉和與之截然相反的氣質真的很難讓人認不出來。看樣子謝魘沒告訴蘇天池他不是真正的謝子陵，看謝魘壓根不在意，東方雨澤抽抽嘴角，也不解釋了，拉著蘇天池過去，“那邊有空位，一起過去？”
蘇天池好些時候沒見謝子陵，立馬應了好，便隨東方雨澤過去，紅綾和謝魘也跟了上去。
一行人就地打坐，蘇天池隔著東方雨澤小聲跟謝子陵打了招呼，得到淡淡的回應，讓蘇天池有些摸不著頭腦。東方雨澤聽著又暗暗看了謝魘一眼，便插嘴把話題轉移開了。
卯時正，破曉時分。
第一縷陽光落到廣場中心的解劍池上，折射出千萬道明亮的光芒，天道院的夫子也到了。
這些夫子先生來到廣場上首的月臺，謝魘才睜開眼睛，耳邊傳來周圍人窸窸窣窣的聲音。
連東方雨澤也沒忍住隔著蘇天池跟他說：“聽說了嗎，這次天道院三傑會跟我們一塊進元天秘境，不過天道院規矩太多了，進去之前所有人都要上課，遲到了就要趕出去。”
謝魘瞥了他一眼，眼神莫名，蘇天池便先替他問出了他心中疑惑，“什麽是天道院三傑？”
謝子陵向往道：“是天道院這一代最傑出的三位學生，也是天道院三山的先生，他們都曾在論道大會同道切磋中拿到很靠前的名次，是天道院老院長百年來親自收下的四個學生之三，據說都得老院長親傳。 ”
東方雨澤也有些期待，“這三個人，天賦都極強，修行百年來，都已是合體期大能，是將來接替三山的夫子人選，開陽山石蘊、玉衡山藏書樓的蕭沈、搖光山林酌月……”
聽到最後一個名字，一種熟悉感和荒謬感驟然襲來，謝魘冷不丁出聲，“搖光山的誰？”
東方雨澤只當他是走神了，“林酌月，劍道高手。”
謝魘擰眉，“他不是學生嗎？”
昨天還背著劍匣，穿著學子長袍跟他說了一堆廢話。
坐在前面的天道院學生實在很難聽不到他們的話，聞言噗嗤笑出聲，又自覺失禮，回頭向他們拱手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不過我想，這位道友之所以會將林先生當成學生，應當是因為林先生有個怪癖，他每年都會假扮學生，哄騙新生。”
也就是說，謝魘就是今年被林酌月坑騙的那個新生。
謝魘的臉色僵了下。
前頭那天道院學生看了眼臺上，又道：“坐在角落裏那位，便是我們搖光山的林先生，雖然他看著不正經，但他的劍道真的很強。”
這何止不正經？
簡直有病。
謝魘默默擡眼看向臺上穿著一身雪青色袍服，被眾先生擠到角落裏邊打哈欠邊翻書的青年，眼神暗了暗，又問：“敢問道友，天道院的老院長分明收了四個學生，為何外傳都只說天道院三傑，而缺了一人呢？”
雖然不知道謝魘經歷了什麽，會問林酌月是學生這種話，東方雨澤和蘇天池幾人聞言還是很好奇地看向了前面那天道院的學生。
那學生竟也搖頭，“最後那位天道院很多人都沒有見過。不過有傳言，百年前，那位是與三位先生同期進入天道院的，且天賦資質都在三位先生之上，可他離開了天道院。”
蘇天池好奇道：“為什麽？”
那學生搖頭，正好這時上面的師長發話了，那學生忙坐回去，還勸他們：“今日是開陽山的王夫子講經，你們也沈下心好好聽吧，雖然可能與你們修行的道法不同，但也能讓人寧心靜氣，說不定會有感悟。”
聽他這麽說，以蘇天池為首，東方雨澤和周圍不少人都乖乖坐好，而那王夫子果然開始講經，靈力將他的聲音傳到廣場上數百個年輕人耳中，渾厚的靈力也叫謝魘不由側目。
正如那學生所說，這王夫子講經確實讓人心胸開闊，對於修為低微的年輕人來說或許會有所感悟，謝魘是個妖族，壓根就聽不下去，紅綾也聽不下去，偷偷打起瞌睡。
謝魘瞥了眼謝子陵，見其認真聽道經，神情卻頗為落寞，儼然在為丹田傷勢無法繼續修煉而黯然神傷，可他畢竟不是謝子陵的真祖宗，留著謝子陵也不過是想看個熱鬧。
周邊人都甚是無趣，謝魘又擡眼看向臺上那個昨日哄騙了他一回的搖光山先生林酌月。
便在這時，一道雪青色的身影行至支著下巴打瞌睡的林酌月身旁，林酌月抹著嘴角清醒過來，笑著往邊上挪了挪，讓對方坐下來。
那人玉白面容上正戴著半截鎏金面具，眸光冷厲。
謝魘眸光一頓，看著那身形秀美的青年在相貌俊美眉眼慵懶的林酌月身旁坐下，臉色似乎慢慢覆上冰霜，須臾後卻又彎唇笑了。
他的眼神太過熾熱，天道院中無不是修為，尤其是臺上，更多修為高深的先生和夫子。
那戴著鎏金面具的青年冷冽的黑眸很快察覺謝魘的存在，王夫子的道經令無數人頗有感悟，神思縹緲，唯獨這個人，在數百人中與青年遙遙相望，炙熱眼神近乎冒犯。
但兩人都沒有移開眼。
這回那戴著鎏金面具的青年沒有提前離開，一直等到王夫子講完道經，散場後，廣場上仍有不少人在原地打坐，似乎有所感悟。
蘇天池和東方雨澤亦然。
眼看臺上的林酌月和那戴著面具的青年起身要離開，謝魘也跟著起身，未料還沒來得及跟上去，就被兩個天道院的學生攔住了。
謝魘今日心情好了許多，也很有耐心，甚至主動拱手行禮，“不知二位道友為何攔我？”
兩個天道院學生手臂上系著一根繡著銀色圖騰的布條，手裏還拿著個冊子，臉色很嚴肅。
一人冷著臉在冊子上寫寫畫畫，“找你當然是有事。”
另一人直接上手指向天道院山門前的方向，“你觸犯了我們天道院的規矩，對師長不敬，有師長方才對你很不滿意，你被退學了。”
謝魘一頭霧水。
這兩人在說什麽？
這兩人也沒跟他客氣，齊聲道：“跟我們走吧。”
謝魘：“……”
他剛剛幹什麽了？
不就是沒認真聽道經，盯著那個漂亮先生的眼睛看！
可如今天道院聚集了道盟七上宗和九曜宮的人，謝魘不好直接跟他們起沖突，便隨他們走了，離開廣場，這兩人沒帶他去通往山門前的天梯，反倒將他帶到一個房間前。
謝魘感覺有點意思，挑眉道：“這是要幹什麽？”
這兩人沒搭理他，轉身就走，跟兩塊木頭似的。
天道院全是怪人……
謝魘都不知道自己此刻應該有什麽反應，但低頭時卻能看到手掌心上的契印浮現出了金光，房間裏的人會是誰，他再清楚不過。
謝魘搖頭失笑，推開房門。
房中寬闊空寂，上方擺了一張書案，一個人盤膝坐在書案後，穿著一身雪青色長袍，戴著鎏金面具，黑眸看著人時冷冽如冰霜。
分明這天道院的長袍是極端莊得體的，謝魘卻感覺渾身一熱，勾起嘴角將房門關上，便往那身形頎長，秀麗而熟悉的青年走去。
“都說我對師長不敬，被退學了，不知這位師長叫我前來，是要做什麽？要欺負學生嗎？”
謝魘走到書案前，平平無奇的臉上含著笑，俯身靠近面前這位端莊冷漠的天道院先生。
“先生，你偷偷叫學生過來，是想對學生做什麽？”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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