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 第一百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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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第一百二十六章
◎他的舅舅海扶搖，真的覆生了。◎
半月後。
海神廟上空驟然升起一道金色光柱，而後被海水掩蓋，但自後殿溢出的精純靈氣仍是驚動了前殿修煉的靈徽和白英，二人相視一眼，起身看向後殿方向，眼裏俱是笑意。
彼時，大門緊閉的後殿。
鐘離凈平覆周身溢出的靈力，將浮空的玉簡收入掌中，幽藍眸中閃爍起一道聖潔金光。
不遠處為他護法的鏡靈飄過來，看著他道：“主人已領悟了八荒錄的奧妙，修為大漲。”
鐘離凈端詳著手中金光灼灼的玉簡，“我這次閉關，說是修煉八荒錄，實為參悟，我並未如歷代海皇那般按部就班修煉九層心法，但也略有感悟。原來八荒錄與傳聞中海神的時空秘法頗有聯系，臻至圓滿，或可悟得時空奧秘，回溯時空與穿梭未來，這八荒錄還僅僅只是海神族人在親眼所見海神出手時的領悟，若是真正的海神再世，彈指間威力想必移山填海。”
鏡靈眼裏浮現出懷念與驕傲，“是啊，只是從海神一次出手時獲得感悟，便足以讓海神族族人領悟出蘊含無上奧秘的八荒錄，可以見得，當年守護四海的海神何其強大。”
“但這八荒錄畢竟只是海神族人自己的參悟，並未盡善。”鐘離凈握緊玉簡，眸中閃過一絲涼意，“修煉到後期，便要斷情絕愛，無欲無求，若不能舍下情愛，便將深陷過去的幻夢與窺探的未來當中無法自拔，從而走火入魔，最終走向自戕的絕路。”
他的母親海酌華，便是因此而死。
鏡靈看向鐘離凈，“海神生而為神，自與常人不同。凡人成神之路，也總難免要割舍一些不必要的東西，情愛本就是累贅，不如就此拋下，成為新的海神，睥睨天地眾生。”
鐘離凈擡眸看他，“你話中總是對海神頗為敬崇。”
鏡靈恭順地垂眸道：“海神畢竟是吾的前主人。”
鐘離凈勾唇，“你先前說過，已不記得關於他的事。”
鏡靈緩緩說道：“海神乃是天地間第一位煉化造化鏡，將其收為本命神器之人，那時吾與另一面鏡靈都還未生出靈識，他便已是我們的主人。即便造化鏡破碎，吾忘了許多舊事，也從未完全忘卻過海神。”
鐘離凈道：“但你卻讓我成為新的海神。如此聽來，在你眼中，海神是不能轉世歸來了？”
鏡靈頓了下，“吾……不知。”
在鐘離凈露出嘲諷笑意時，他又擡頭看向鐘離凈，說道：“但海國需要新的海神，不是嗎？”
鐘離凈斂去眼底笑意，將八荒錄收起來，起身問：“我閉關時，海國可有發生什麽事？”
他拂袖輕揮，殿門隨之開啟。
鐘離凈擡腳走出殿外，鏡靈跟著飄上，應道：“這些天無人來驚擾主人，吾只知道海國似乎有過一些小動亂，很快便恢覆安寧。”
若只是一些小亂子，應麟和雪凰是可以自行處理的，再不濟，還有諸位小殿下背後的勢力相助，而今又多了一位花月仙子幫忙。
鐘離凈點了頭，剛踏上殿外木橋，白英和靈徽便驚喜地迎了上來，“殿下，您出關了！”
靈徽乖乖喊人，“九哥。”
鐘離凈看向靈徽時，目光頓了頓，“修為長進了。”
靈徽激動得紅了臉，但還是很矜持謙虛地抿嘴說：“有了寧息笛，我修煉祭神曲時進步很快，不過也才是剛剛築基。聽白祭司說，九哥可是不到十歲就築基了的，我遠不如九哥天賦，進步的空間還很大。”
鐘離凈目光落到白英身上，“若有不懂的地方，便問白英，她修煉祭神曲的年歲比你長。”
白英笑著點頭，“十九殿下很聰慧，想來他日定能接下大祭司一職，我會盡我全力教導。”
鐘離凈便問：“近來海國可安寧？”
靈徽收了笑容應道：“近來十哥和八姐忙著海國事務，解決了好些想趁機作亂的水族，也在花月仙子幫助下收服了九窟，將原本的九窟之首長月尊者廢除修為，趕出海國。”
長月尊者本就是不安分的海妖，才會被白鄞利用，眼下白鄞沒了，海皇宮的殿下們弱的弱小的小，早些除掉長月，倒是件好事。
閉關半月，鐘離凈也該離開了，他看向靈徽和白英身後，“怎麽不見紅綾？他們幾個呢？”
那家夥走時還說紅綾是留給他的，結果閉關半個月出來壓根就不見人，那家夥也沒回來。
鐘離凈眸光一沈。
靈徽本欲回答，忽地結界上空猛然一陣劇震，整片海域都震蕩起來，她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後倒去，白英忙扶住她，警覺擡頭。
“這是……”
鐘離凈擡眼望向上空結界，不知不覺，海國結界外密密麻麻遍布著許多海妖，完全遮住了海上而來的光，正在不斷撞擊結界。
海皇宮方向閃爍起數道靈光，不多時，許多水族現身在結界上空，與外面的海妖交手。
靈徽站穩後看到這一幕，不著痕跡擰起了眉頭。
“那些海妖，又來了！”
鐘離凈擰眉，“又？”
白英看著他自小長大，說是如今海國最了解他的人也不為過，聞言便解釋道：“這些天來，外面那些海妖不知從哪裏收到消息，知道海皇早已隕落，便都聚眾而來硬闖海國結界，今日都已經是第五回了。”
先前重啟的海國結界固若金湯，但任由這些海妖無窮無盡地闖下去就未必了，此刻帶領水族來到結界前的人正是代理海皇應麟。
他手持鎮海槍，正指揮眾水族布陣震懾外面的海妖。
但今日來的這批海妖要比以往的更強，在海妖之首的帶領下，他們築起的法陣轟然破碎。
眾水族皆傷得不輕，應麟眉心一緊，持鎮海槍飛身到結界外，與那身形龐大的半人形海妖親自交起手來，攪得海裏動蕩不安，那海妖之首修為也不低，應麟漸漸落了下風，一道聲音從海妖群中響起——
“他手中之物，便是那海神密藏中的神器之一鎮海槍！”
應麟看清楚那道人影，驚愕之餘，許許多多海妖已經奔著他而來，他暗罵一聲長月，沒料到這家夥被逐出海國之後居然跟深海那幫海妖混到了一塊，還幫它們攻打海國！
可那些身形龐大的海妖群已然如山一般向他傾軋而來，應麟只得握緊鎮海槍專心備戰。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朵紅蓮自晦暗海水中生長，完全綻放的一瞬，一座血紅法陣驟然浮現在海妖群之上，燃起洶湧烈火！
海妖群在血紅法陣中哀嚎痛苦，卻無法阻止自身被水中烈火化為齏粉的結局，撼天動地的冰冷威壓從天而降，在海妖之首與躲藏在它身後的長月尊者，一道冷厲嗓音在水中響起，令一眾海妖不寒而栗——
“犯我海國者，必誅殺之！”
血紅陣盤飛快運轉，血殺之陣飛快攪碎海妖群的身魂，最終化為一朵朵紅蓮，墜落海底。
彼時，身著白金紗衣的赤足美人自眾人上空緩緩而來，踩在水中的每一步，腳下俱盛放出一朵朵紅蓮，鐘離凈一雙藍眸睥睨剩下的以海妖之首與長月尊者為首的海妖。
“莫不是海國太多年不曾出世，竟讓爾等認為海國軟弱可欺？本座在此，誰敢進犯海國？”
更甚於合體期巔峰的肅殺威壓呈碾壓之勢而來，海妖之首面色驟然發白，往後退了幾步。
“他……他是誰？”
長月尊者滿目驚恐，“九，九殿下！”
威壓一出，眾海妖戰栗退避。
血色陣盤化為一朵紅蓮，在鐘離凈擡手之際，漂浮在他的掌心，鐘離凈面無表情，眸光掃過眾海妖，而後落到結界上空的應麟身上。
應麟怔怔仰望他須臾，最後松了口氣，露出笑容。
這次海國動亂結束得很快，結界上空的數名水族化為星光劃過海水，回到了海神廟前。
白英和靈徽在海神廟前等候許久，見鐘離凈現身，二人滿臉喜色地迎上去，“九哥/殿下！”
鐘離凈收起手中紅蓮陣盤，朝他們點了點頭，身後又落下幾人，正是應麟等人，應麟收了鎮海槍，快步走過來，“你出關了！”
鐘離凈回身看向他，只道：“此番震懾過那些海妖，短時間內他們應當都不會再來犯了，八荒錄交給你，你可以先修煉前六重。”
他一擡手，便將八荒錄的原本玉簡送到應麟面前。
應麟這回沒有再拒絕，在這幾次與海妖群對戰中，他很清楚只有自己盡快變強，才能震懾四海，更好的保護海國，他雙手接過八荒錄，又有些疑惑，“為何只是前六重？”
以鐘離凈的性格，不會沒由來地專程說一句讓他修煉到幾重，這麽提點肯定是有深意的。
果然，鐘離凈道：“後三重有些問題，雖是海神族先輩的領悟，但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你先修煉前六重，後面再慢慢參悟。”
應麟將八荒錄收入丹田，正色道：“我明白了。”
他正想說什麽，蘇天池和紅綾、洛汐幾人就從遠處跑過來，幾人興奮地將鐘離凈圍起來。
“阿離前輩！你出關了！”
這是蘇天池。
“前輩，你方才好厲害，我們在四海城都看到了，很多水族也看到了，您一出手就把那些海妖全都解決了，大家都在高呼九殿下！”
比鐘離凈還激動的，這是洛汐。
紅綾比較內斂，猶豫了下，將手上一枚鴿子蛋大的白珍珠遞給鐘離凈，“我們剛剛去挖珍珠了，師嫂，這個送給你，你喜歡嗎？”
鐘離凈斜了她一眼，看她滿眼不舍，估計是自己喜歡的，但為了討好他，卻拿出來了。
雖說紅綾是謝魘的師弟或者師妹，但看到那枚珍珠，鐘離凈倒也沒有遷怒，擡起手用靈力將那枚珍珠接過來，細細端詳，圓潤銀白的珍珠上還會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輝。
“那我便笑納了。”
紅綾不舍歸不舍，倒也給得利落，只小聲說：“那見到了謝師兄，你別告訴他，你閉關的時候我沒有守著你，而是跑出去玩了？”
鐘離凈收起珍珠，轉頭問洛汐和蘇天池：“這半月來在海國玩得可開心？不想回岸上了？”
開心是開心的，聽說上岸，蘇天池眼睛也亮了。
“我們要走了嗎？”
洛汐也很期待，出來這麽久，他也有些想家了。
應麟上前打斷他們的對話，不大高興地跟鐘離凈說：“雖然早知道你不會在海國留太久，但在走之前，我想請你先去一個地方。”
鐘離凈方才就看他似乎有話要說，“什麽地方？”
“禁地，骨林。”
應麟看向白英靈徽，見後者紛紛搖頭，便擰眉道：“看來她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你閉關時，禁地骨林有些異常，我親自去看過，卻被那裏不知何時形成的法陣阻攔在外，我想，整個海國或許只有你能進去。”
以應麟的傲氣，能說出這種話，必然是試過無數遍的，鐘離凈挑起眉梢，有了一些興趣。
“帶我去看看。”
自從取出鎮海珠重啟海國結界後，禁地的法陣便已經廢了，海神族族人的屍身化為齏粉，此地也被海國吞噬，成為了一片荒海。
這也是鐘離凈自禁地族人的屍骨粉粹之後第一次踏足這片荒海，原先的風霜已被冰涼的海水與暗海中的亂流漩渦取代，依舊是一片危險的地方，禁地中心卻不知在什麽時候無聲無息地築起了一座神秘法陣。
結界阻截倒灌而入的海水，霧蒙蒙的，看不清楚底下是什麽，鐘離凈和應麟、白英靈徽幾人來到結界上空，見到的便是這一幕。
這法陣縈繞的不是從前籠罩禁地百年的危險死氣，而是一股春風般潤物無聲的精純靈氣。
應麟指著下方結界道：“前幾日我帶幾大族的長老來看過，結果不只是我們蛟龍血脈，其他水族也無法進入這法陣半步，但這裏的靈氣十分精純，他們都說，這法陣底下像是孕育著什麽寶物，即將要出世了。”
他看向鐘離凈，“他們都說，可以請你來試試，你精通法陣，跟海國很多水族都不一樣。”
鐘離凈笑意涼薄，“他們只是想讓我來探路吧。”
應麟想解釋，話到嘴邊卻止住，神色認真，“我沒有那個意思。以我現在的能力，若非族中沒有人，又有你的支持，我是坐不穩海皇的位子的，他日我強大起來，便能讓幾大族臣服於我，也讓他們臣服你。”
鐘離凈不由多看他一眼，唇邊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們如何看我，我並不在乎。”
不過看向眼前的法陣，他心中總有種親切熟悉的感覺，他往前幾步，隨即往下飛去，只留下一句，“我下去看看，若當真是海國的什麽靈寶，便當做我救下海國的報酬！”
應麟看著他順利進了結界，眼裏有過一瞬驚愕，隨後又覺得理所當然，只是沒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你想要，誰又會跟你爭？”
身後的靈徽和白英相視一眼，抿唇忍笑，靈徽幾乎是應麟看著長大的，在他面前說話從不客氣，直接跟他說：“這話十哥你得當面跟九哥說，都是一家人，你坦誠一點，九哥剛剛幫了大忙，你都沒一聲哥！”
白英也溫聲笑道：“和坦誠的人說話，九殿下會更開心。他從小就不喜歡猜別人的心思。”
應麟紅著臉摸著鼻子盯向下方結界，置若罔聞。
進入結界的一瞬，鐘離凈根本沒有感覺到半分阻力，反而是被法陣裏溢出的精純靈力簇擁起來，這讓他停頓了一瞬，飛身穿過霧氣，便見到覆蓋骨林中心的一個小鏡湖。
上次來時，這片地方還是海神族族人獻祭的祭壇，海扶搖的屍身也被風霜冰凍屹立於此。
而這一次，湖面風平浪靜，猶如一塊湛藍寶石。
靈氣的源泉便在湖底。
那種親切的感覺似乎更清晰了。
鐘離凈沈吟須臾，飛身沒入湖面，源自母親的蛟龍血脈讓他在水下也可以自由行動，穿過清澈幽藍的海水，能看到底下不知何時裂開一道深淵，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莫非這就是即將出世的靈寶？
鐘離凈擰了擰眉，往下游去。
那深淵上方豁口處猶如被刀斧鑿開，俯瞰像一只眼睛，眼瞳處是個約莫十來丈深的坑。
那點靈光便在大坑最深處，也是最中心的位置。
越靠近光源，鐘離凈心中熟悉的感覺便越發濃烈，直到直面光源，他才發現那是一枚金色的月牙，卻叫他頗為震撼，“這月牙，竟與先前啟用神力祈福時，入靈域所見的海神神力所化的晶石一模一樣……”
莫非這二物根出同源？
這個念頭剛起，鐘離凈便感覺體內的靈力開始躁動，他後知後覺，看向眼前那枚月牙。
是這個東西，在牽動他的靈力。
鐘離凈眼睜睜看著靈力流向那枚月牙，心道不妙，立時運起靈力想控制住，奈何月牙的吸力太強，靈力仍在不受控制的向外溢出，一絲一縷，悉數被那枚金色月牙吸收。
他試圖後退，懸浮水中的月牙周邊浮現出一圈圈光暈，極快形成一個圓，將鐘離凈困在其中，鐘離凈眉心緊鎖，冷冷看著眼前的金色月牙，心中已是了然，這東西是在吸食他體內剛剛參悟過八荒錄的靈力。
“既然不讓我逃……”
鐘離凈勾唇冷笑，伸手握住金色月牙，主動將更多的靈力灌入其中，激起一陣強烈金光。
“那便看看……你這東西究竟能吸食我多少力量！”
話音落下，他將十成靈力灌入月牙之內，月牙金光越發強盛，靈力溢出，又被吸回去。
過了一陣，月牙在鐘離凈手中掙紮起來，鐘離凈一時不慎，讓它逃脫出去，眼看著金光繞在自己身側，那光芒太盛，頗為刺眼，叫他下意識閉了閉眼，也是在這一瞬間，眼前浮現出一個熟悉的畫面——
上次在靈域裏所見，被困在光束之下沈睡的鮫人少年在他眼前閃過，眼皮輕顫，似要睜開。
鐘離凈眉心一沈，睜開雙目。
他懷疑這是幻境，正要強行破陣，誰料映入眼簾的第一眼，卻叫他掐訣的手變得僵硬。
許是因為靈力太多，金色月牙無法完全吞食，與海水中顫抖著轟然炸開，強烈的金光如煙花一瞬，變得黯然的同時，本該是月牙所在之處，變作了全身赤|裸的鮫人少年。
他有著一頭海藻一般漂亮的墨藍色長卷發，濃密得可以完全覆蓋他的整個脊背，而本該是雙腿的地方，卻是一條悠長的銀白魚尾。
月牙粉碎後遺留的光點彌散在他周身，悄無聲息中，滿湖靈氣充裕的湖水一點點飛快枯竭，最終露出坑底下的鐘離凈和鮫人少年。
瞬息間湖水被抽空，結界內的霧氣也逐漸散去，法陣閃爍著黯淡下去，那懸浮在虛空之中的鮫人少年睫毛顫抖著，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璀璨如寶石的藍眸，眼底含著一點燦金。
與他有著如出一轍的藍眸的鐘離凈，此刻便站在他面前，往日冷淡的幽藍眸子與這雙藍眸對視時忽而睜大，竟是意外的失態了。
他在註視鮫人少年，鮫人少年也在打量他，初時清澈迷惘的藍眸裏逐漸有了一點笑意。
鮫人少年眨了眨眼，絢爛銀白的魚尾於虛空中擺動，如在水下一般極輕盈地飄到鐘離凈面前，手掌撫上鐘離凈臉頰，稍微低下頭，與鐘離凈相似的眉眼含著淺笑貼近他。
“你就是我那外甥，凈兒？”
聽到這個熟悉的語調和這個稱呼，鐘離凈徹底怔住。
忽地，上方的結界潰散，外面的海水卻望而止步，曾經在海神殘餘神力凝聚生成的靈域中所見過的神力席卷這片空間，此間神力充沛，清楚地提醒著鐘離凈一個事實——
這不是夢。
殘餘的金色靈力流轉於鮫人少年周身，竟與鐘離凈體內剩餘的八荒錄之力產生了共感之意，也讓外面的潮汐之力為之歡騰澎湃。
源於母親的蛟龍血脈獨特的血脈感應提醒鐘離凈——
他的舅舅海扶搖，真的覆生了。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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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舅舅海扶搖，真的覆生了。◎
半月後。
海神廟上空驟然升起一道金色光柱，而後被海水掩蓋，但自後殿溢出的精純靈氣仍是驚動了前殿修煉的靈徽和白英，二人相視一眼，起身看向後殿方向，眼裏俱是笑意。
彼時，大門緊閉的後殿。
鐘離凈平覆周身溢出的靈力，將浮空的玉簡收入掌中，幽藍眸中閃爍起一道聖潔金光。
不遠處為他護法的鏡靈飄過來，看著他道：“主人已領悟了八荒錄的奧妙，修為大漲。”
鐘離凈端詳著手中金光灼灼的玉簡，“我這次閉關，說是修煉八荒錄，實為參悟，我並未如歷代海皇那般按部就班修煉九層心法，但也略有感悟。原來八荒錄與傳聞中海神的時空秘法頗有聯系，臻至圓滿，或可悟得時空奧秘，回溯時空與穿梭未來，這八荒錄還僅僅只是海神族人在親眼所見海神出手時的領悟，若是真正的海神再世，彈指間威力想必移山填海。”
鏡靈眼裏浮現出懷念與驕傲，“是啊，只是從海神一次出手時獲得感悟，便足以讓海神族族人領悟出蘊含無上奧秘的八荒錄，可以見得，當年守護四海的海神何其強大。”
“但這八荒錄畢竟只是海神族人自己的參悟，並未盡善。”鐘離凈握緊玉簡，眸中閃過一絲涼意，“修煉到後期，便要斷情絕愛，無欲無求，若不能舍下情愛，便將深陷過去的幻夢與窺探的未來當中無法自拔，從而走火入魔，最終走向自戕的絕路。”
他的母親海酌華，便是因此而死。
鏡靈看向鐘離凈，“海神生而為神，自與常人不同。凡人成神之路，也總難免要割舍一些不必要的東西，情愛本就是累贅，不如就此拋下，成為新的海神，睥睨天地眾生。”
鐘離凈擡眸看他，“你話中總是對海神頗為敬崇。”
鏡靈恭順地垂眸道：“海神畢竟是吾的前主人。”
鐘離凈勾唇，“你先前說過，已不記得關於他的事。”
鏡靈緩緩說道：“海神乃是天地間第一位煉化造化鏡，將其收為本命神器之人，那時吾與另一面鏡靈都還未生出靈識，他便已是我們的主人。即便造化鏡破碎，吾忘了許多舊事，也從未完全忘卻過海神。”
鐘離凈道：“但你卻讓我成為新的海神。如此聽來，在你眼中，海神是不能轉世歸來了？”
鏡靈頓了下，“吾……不知。”
在鐘離凈露出嘲諷笑意時，他又擡頭看向鐘離凈，說道：“但海國需要新的海神，不是嗎？”
鐘離凈斂去眼底笑意，將八荒錄收起來，起身問：“我閉關時，海國可有發生什麽事？”
他拂袖輕揮，殿門隨之開啟。
鐘離凈擡腳走出殿外，鏡靈跟著飄上，應道：“這些天無人來驚擾主人，吾只知道海國似乎有過一些小動亂，很快便恢覆安寧。”
若只是一些小亂子，應麟和雪凰是可以自行處理的，再不濟，還有諸位小殿下背後的勢力相助，而今又多了一位花月仙子幫忙。
鐘離凈點了頭，剛踏上殿外木橋，白英和靈徽便驚喜地迎了上來，“殿下，您出關了！”
靈徽乖乖喊人，“九哥。”
鐘離凈看向靈徽時，目光頓了頓，“修為長進了。”
靈徽激動得紅了臉，但還是很矜持謙虛地抿嘴說：“有了寧息笛，我修煉祭神曲時進步很快，不過也才是剛剛築基。聽白祭司說，九哥可是不到十歲就築基了的，我遠不如九哥天賦，進步的空間還很大。”
鐘離凈目光落到白英身上，“若有不懂的地方，便問白英，她修煉祭神曲的年歲比你長。”
白英笑著點頭，“十九殿下很聰慧，想來他日定能接下大祭司一職，我會盡我全力教導。”
鐘離凈便問：“近來海國可安寧？”
靈徽收了笑容應道：“近來十哥和八姐忙著海國事務，解決了好些想趁機作亂的水族，也在花月仙子幫助下收服了九窟，將原本的九窟之首長月尊者廢除修為，趕出海國。”
長月尊者本就是不安分的海妖，才會被白鄞利用，眼下白鄞沒了，海皇宮的殿下們弱的弱小的小，早些除掉長月，倒是件好事。
閉關半月，鐘離凈也該離開了，他看向靈徽和白英身後，“怎麽不見紅綾？他們幾個呢？”
那家夥走時還說紅綾是留給他的，結果閉關半個月出來壓根就不見人，那家夥也沒回來。
鐘離凈眸光一沈。
靈徽本欲回答，忽地結界上空猛然一陣劇震，整片海域都震蕩起來，她猝不及防，踉蹌著往後倒去，白英忙扶住她，警覺擡頭。
“這是……”
鐘離凈擡眼望向上空結界，不知不覺，海國結界外密密麻麻遍布著許多海妖，完全遮住了海上而來的光，正在不斷撞擊結界。
海皇宮方向閃爍起數道靈光，不多時，許多水族現身在結界上空，與外面的海妖交手。
靈徽站穩後看到這一幕，不著痕跡擰起了眉頭。
“那些海妖，又來了！”
鐘離凈擰眉，“又？”
白英看著他自小長大，說是如今海國最了解他的人也不為過，聞言便解釋道：“這些天來，外面那些海妖不知從哪裏收到消息，知道海皇早已隕落，便都聚眾而來硬闖海國結界，今日都已經是第五回了。”
先前重啟的海國結界固若金湯，但任由這些海妖無窮無盡地闖下去就未必了，此刻帶領水族來到結界前的人正是代理海皇應麟。
他手持鎮海槍，正指揮眾水族布陣震懾外面的海妖。
但今日來的這批海妖要比以往的更強，在海妖之首的帶領下，他們築起的法陣轟然破碎。
眾水族皆傷得不輕，應麟眉心一緊，持鎮海槍飛身到結界外，與那身形龐大的半人形海妖親自交起手來，攪得海裏動蕩不安，那海妖之首修為也不低，應麟漸漸落了下風，一道聲音從海妖群中響起——
“他手中之物，便是那海神密藏中的神器之一鎮海槍！”
應麟看清楚那道人影，驚愕之餘，許許多多海妖已經奔著他而來，他暗罵一聲長月，沒料到這家夥被逐出海國之後居然跟深海那幫海妖混到了一塊，還幫它們攻打海國！
可那些身形龐大的海妖群已然如山一般向他傾軋而來，應麟只得握緊鎮海槍專心備戰。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一朵紅蓮自晦暗海水中生長，完全綻放的一瞬，一座血紅法陣驟然浮現在海妖群之上，燃起洶湧烈火！
海妖群在血紅法陣中哀嚎痛苦，卻無法阻止自身被水中烈火化為齏粉的結局，撼天動地的冰冷威壓從天而降，在海妖之首與躲藏在它身後的長月尊者，一道冷厲嗓音在水中響起，令一眾海妖不寒而栗——
“犯我海國者，必誅殺之！”
血紅陣盤飛快運轉，血殺之陣飛快攪碎海妖群的身魂，最終化為一朵朵紅蓮，墜落海底。
彼時，身著白金紗衣的赤足美人自眾人上空緩緩而來，踩在水中的每一步，腳下俱盛放出一朵朵紅蓮，鐘離凈一雙藍眸睥睨剩下的以海妖之首與長月尊者為首的海妖。
“莫不是海國太多年不曾出世，竟讓爾等認為海國軟弱可欺？本座在此，誰敢進犯海國？”
更甚於合體期巔峰的肅殺威壓呈碾壓之勢而來，海妖之首面色驟然發白，往後退了幾步。
“他……他是誰？”
長月尊者滿目驚恐，“九，九殿下！”
威壓一出，眾海妖戰栗退避。
血色陣盤化為一朵紅蓮，在鐘離凈擡手之際，漂浮在他的掌心，鐘離凈面無表情，眸光掃過眾海妖，而後落到結界上空的應麟身上。
應麟怔怔仰望他須臾，最後松了口氣，露出笑容。
這次海國動亂結束得很快，結界上空的數名水族化為星光劃過海水，回到了海神廟前。
白英和靈徽在海神廟前等候許久，見鐘離凈現身，二人滿臉喜色地迎上去，“九哥/殿下！”
鐘離凈收起手中紅蓮陣盤，朝他們點了點頭，身後又落下幾人，正是應麟等人，應麟收了鎮海槍，快步走過來，“你出關了！”
鐘離凈回身看向他，只道：“此番震懾過那些海妖，短時間內他們應當都不會再來犯了，八荒錄交給你，你可以先修煉前六重。”
他一擡手，便將八荒錄的原本玉簡送到應麟面前。
應麟這回沒有再拒絕，在這幾次與海妖群對戰中，他很清楚只有自己盡快變強，才能震懾四海，更好的保護海國，他雙手接過八荒錄，又有些疑惑，“為何只是前六重？”
以鐘離凈的性格，不會沒由來地專程說一句讓他修煉到幾重，這麽提點肯定是有深意的。
果然，鐘離凈道：“後三重有些問題，雖是海神族先輩的領悟，但稍有不慎便會走火入魔。你先修煉前六重，後面再慢慢參悟。”
應麟將八荒錄收入丹田，正色道：“我明白了。”
他正想說什麽，蘇天池和紅綾、洛汐幾人就從遠處跑過來，幾人興奮地將鐘離凈圍起來。
“阿離前輩！你出關了！”
這是蘇天池。
“前輩，你方才好厲害，我們在四海城都看到了，很多水族也看到了，您一出手就把那些海妖全都解決了，大家都在高呼九殿下！”
比鐘離凈還激動的，這是洛汐。
紅綾比較內斂，猶豫了下，將手上一枚鴿子蛋大的白珍珠遞給鐘離凈，“我們剛剛去挖珍珠了，師嫂，這個送給你，你喜歡嗎？”
鐘離凈斜了她一眼，看她滿眼不舍，估計是自己喜歡的，但為了討好他，卻拿出來了。
雖說紅綾是謝魘的師弟或者師妹，但看到那枚珍珠，鐘離凈倒也沒有遷怒，擡起手用靈力將那枚珍珠接過來，細細端詳，圓潤銀白的珍珠上還會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輝。
“那我便笑納了。”
紅綾不舍歸不舍，倒也給得利落，只小聲說：“那見到了謝師兄，你別告訴他，你閉關的時候我沒有守著你，而是跑出去玩了？”
鐘離凈收起珍珠，轉頭問洛汐和蘇天池：“這半月來在海國玩得可開心？不想回岸上了？”
開心是開心的，聽說上岸，蘇天池眼睛也亮了。
“我們要走了嗎？”
洛汐也很期待，出來這麽久，他也有些想家了。
應麟上前打斷他們的對話，不大高興地跟鐘離凈說：“雖然早知道你不會在海國留太久，但在走之前，我想請你先去一個地方。”
鐘離凈方才就看他似乎有話要說，“什麽地方？”
“禁地，骨林。”
應麟看向白英靈徽，見後者紛紛搖頭，便擰眉道：“看來她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你閉關時，禁地骨林有些異常，我親自去看過，卻被那裏不知何時形成的法陣阻攔在外，我想，整個海國或許只有你能進去。”
以應麟的傲氣，能說出這種話，必然是試過無數遍的，鐘離凈挑起眉梢，有了一些興趣。
“帶我去看看。”
自從取出鎮海珠重啟海國結界後，禁地的法陣便已經廢了，海神族族人的屍身化為齏粉，此地也被海國吞噬，成為了一片荒海。
這也是鐘離凈自禁地族人的屍骨粉粹之後第一次踏足這片荒海，原先的風霜已被冰涼的海水與暗海中的亂流漩渦取代，依舊是一片危險的地方，禁地中心卻不知在什麽時候無聲無息地築起了一座神秘法陣。
結界阻截倒灌而入的海水，霧蒙蒙的，看不清楚底下是什麽，鐘離凈和應麟、白英靈徽幾人來到結界上空，見到的便是這一幕。
這法陣縈繞的不是從前籠罩禁地百年的危險死氣，而是一股春風般潤物無聲的精純靈氣。
應麟指著下方結界道：“前幾日我帶幾大族的長老來看過，結果不只是我們蛟龍血脈，其他水族也無法進入這法陣半步，但這裏的靈氣十分精純，他們都說，這法陣底下像是孕育著什麽寶物，即將要出世了。”
他看向鐘離凈，“他們都說，可以請你來試試，你精通法陣，跟海國很多水族都不一樣。”
鐘離凈笑意涼薄，“他們只是想讓我來探路吧。”
應麟想解釋，話到嘴邊卻止住，神色認真，“我沒有那個意思。以我現在的能力，若非族中沒有人，又有你的支持，我是坐不穩海皇的位子的，他日我強大起來，便能讓幾大族臣服於我，也讓他們臣服你。”
鐘離凈不由多看他一眼，唇邊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們如何看我，我並不在乎。”
不過看向眼前的法陣，他心中總有種親切熟悉的感覺，他往前幾步，隨即往下飛去，只留下一句，“我下去看看，若當真是海國的什麽靈寶，便當做我救下海國的報酬！”
應麟看著他順利進了結界，眼裏有過一瞬驚愕，隨後又覺得理所當然，只是沒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你想要，誰又會跟你爭？”
身後的靈徽和白英相視一眼，抿唇忍笑，靈徽幾乎是應麟看著長大的，在他面前說話從不客氣，直接跟他說：“這話十哥你得當面跟九哥說，都是一家人，你坦誠一點，九哥剛剛幫了大忙，你都沒一聲哥！”
白英也溫聲笑道：“和坦誠的人說話，九殿下會更開心。他從小就不喜歡猜別人的心思。”
應麟紅著臉摸著鼻子盯向下方結界，置若罔聞。
進入結界的一瞬，鐘離凈根本沒有感覺到半分阻力，反而是被法陣裏溢出的精純靈力簇擁起來，這讓他停頓了一瞬，飛身穿過霧氣，便見到覆蓋骨林中心的一個小鏡湖。
上次來時，這片地方還是海神族族人獻祭的祭壇，海扶搖的屍身也被風霜冰凍屹立於此。
而這一次，湖面風平浪靜，猶如一塊湛藍寶石。
靈氣的源泉便在湖底。
那種親切的感覺似乎更清晰了。
鐘離凈沈吟須臾，飛身沒入湖面，源自母親的蛟龍血脈讓他在水下也可以自由行動，穿過清澈幽藍的海水，能看到底下不知何時裂開一道深淵，似乎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莫非這就是即將出世的靈寶？
鐘離凈擰了擰眉，往下游去。
那深淵上方豁口處猶如被刀斧鑿開，俯瞰像一只眼睛，眼瞳處是個約莫十來丈深的坑。
那點靈光便在大坑最深處，也是最中心的位置。
越靠近光源，鐘離凈心中熟悉的感覺便越發濃烈，直到直面光源，他才發現那是一枚金色的月牙，卻叫他頗為震撼，“這月牙，竟與先前啟用神力祈福時，入靈域所見的海神神力所化的晶石一模一樣……”
莫非這二物根出同源？
這個念頭剛起，鐘離凈便感覺體內的靈力開始躁動，他後知後覺，看向眼前那枚月牙。
是這個東西，在牽動他的靈力。
鐘離凈眼睜睜看著靈力流向那枚月牙，心道不妙，立時運起靈力想控制住，奈何月牙的吸力太強，靈力仍在不受控制的向外溢出，一絲一縷，悉數被那枚金色月牙吸收。
他試圖後退，懸浮水中的月牙周邊浮現出一圈圈光暈，極快形成一個圓，將鐘離凈困在其中，鐘離凈眉心緊鎖，冷冷看著眼前的金色月牙，心中已是了然，這東西是在吸食他體內剛剛參悟過八荒錄的靈力。
“既然不讓我逃……”
鐘離凈勾唇冷笑，伸手握住金色月牙，主動將更多的靈力灌入其中，激起一陣強烈金光。
“那便看看……你這東西究竟能吸食我多少力量！”
話音落下，他將十成靈力灌入月牙之內，月牙金光越發強盛，靈力溢出，又被吸回去。
過了一陣，月牙在鐘離凈手中掙紮起來，鐘離凈一時不慎，讓它逃脫出去，眼看著金光繞在自己身側，那光芒太盛，頗為刺眼，叫他下意識閉了閉眼，也是在這一瞬間，眼前浮現出一個熟悉的畫面——
上次在靈域裏所見，被困在光束之下沈睡的鮫人少年在他眼前閃過，眼皮輕顫，似要睜開。
鐘離凈眉心一沈，睜開雙目。
他懷疑這是幻境，正要強行破陣，誰料映入眼簾的第一眼，卻叫他掐訣的手變得僵硬。
許是因為靈力太多，金色月牙無法完全吞食，與海水中顫抖著轟然炸開，強烈的金光如煙花一瞬，變得黯然的同時，本該是月牙所在之處，變作了全身赤|裸的鮫人少年。
他有著一頭海藻一般漂亮的墨藍色長卷發，濃密得可以完全覆蓋他的整個脊背，而本該是雙腿的地方，卻是一條悠長的銀白魚尾。
月牙粉碎後遺留的光點彌散在他周身，悄無聲息中，滿湖靈氣充裕的湖水一點點飛快枯竭，最終露出坑底下的鐘離凈和鮫人少年。
瞬息間湖水被抽空，結界內的霧氣也逐漸散去，法陣閃爍著黯淡下去，那懸浮在虛空之中的鮫人少年睫毛顫抖著，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璀璨如寶石的藍眸，眼底含著一點燦金。
與他有著如出一轍的藍眸的鐘離凈，此刻便站在他面前，往日冷淡的幽藍眸子與這雙藍眸對視時忽而睜大，竟是意外的失態了。
他在註視鮫人少年，鮫人少年也在打量他，初時清澈迷惘的藍眸裏逐漸有了一點笑意。
鮫人少年眨了眨眼，絢爛銀白的魚尾於虛空中擺動，如在水下一般極輕盈地飄到鐘離凈面前，手掌撫上鐘離凈臉頰，稍微低下頭，與鐘離凈相似的眉眼含著淺笑貼近他。
“你就是我那外甥，凈兒？”
聽到這個熟悉的語調和這個稱呼，鐘離凈徹底怔住。
忽地，上方的結界潰散，外面的海水卻望而止步，曾經在海神殘餘神力凝聚生成的靈域中所見過的神力席卷這片空間，此間神力充沛，清楚地提醒著鐘離凈一個事實——
這不是夢。
殘餘的金色靈力流轉於鮫人少年周身，竟與鐘離凈體內剩餘的八荒錄之力產生了共感之意，也讓外面的潮汐之力為之歡騰澎湃。
源於母親的蛟龍血脈獨特的血脈感應提醒鐘離凈——
他的舅舅海扶搖，真的覆生了。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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