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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 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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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第一百二十一章

◎“謝魘,謝謝你。”◎

確定找到真的鐘離凈後,謝魘才有心思打量起這片海域,他們二人如今都是神識化成的靈身,而這片昏暗的海域看似平穩,卻四處流淌著足以撕碎一切的潮汐之力,導致他們的靈身在這裏也辨不清方向。

鐘離凈一直牽著他的手,帶著他游向深遠的海底。

謝魘沒有問話,直到終於在這片晦暗的海域見到光——那是海底的一處深淵,亮如白晝。

鐘離凈停了下來,也松開了謝魘,謝魘感覺到那灼眼的靈光與眾不同,竟有深藏威壓。

“這是什麽?”

鐘離凈聽見他的傳音,轉眼看向他,蔚藍的眸子裏映著一點深淵下的靈光,頗為幽冷。

“靈域。”

謝魘恍然大悟,“千年前海神留下的神力在海神廟下沈寂已久,也開辟了屬於自己的域。我們所需要的殘餘神力,就藏著這處靈域中,那我們應該怎麽做,才能重新啟用這股神力?阿離真的不會祭神曲嗎?”

鐘離凈坦然承認,“不會。”

謝魘好奇,“阿離不是自小就學嗎?一點都不會?”

鐘離凈不以為意,“我體內只有極少蛟龍血脈,難以運用海底隨處可見的潮汐之力,在修習祭神曲一道上,我無論如何也無法引起潮汐之力共鳴,既然它無法為我所用,我便另尋出路,棄而修煉其他道法。”

謝魘笑了起來,行吧,不是用不了只能轉而修煉其他道法,而是小壞蛋先放棄潮汐之力。

不過他還是有些好奇,“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鐘離凈凝望深藏深淵下靈光灼灼的域,“進去。”

謝魘心知也別無他法,便點了頭。鐘離凈接著往下游,與其說游,不如說飄,大抵是自小生活在海國,又或許是血脈天性,鐘離凈在水中行走,與鮫人水族一般優雅從容,輕盈自在,但他很快止步回頭。

謝魘正困惑間,就見他朝自己伸出手,謝魘先是一楞,而後揶揄道:“阿離舍不得我?”

鐘離凈看他一眼,掌心上緩緩浮現出一個散發著淺金色靈光的六角契印,“海神神力超然,域中必有重重險阻,若進去之後你我分開了,你可借此感應我的方向,你一人獨處時警醒些,不要迷失在假象中。”

謝魘知道自己會錯意,也沒臉紅,想起來他和鐘離凈還有這個契印在,他擡起手,掌心上赫然也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金光契印,他勾唇一笑,握拳將金光契印收起來,“好好我記住了,阿離就這麽不放心我?”

鐘離凈擡起下巴,目光幽冷。

“方才被幻象迷住的是誰?”

謝魘頓了頓,想說自己不是被幻象迷住,而是覺得假的鐘離凈有趣,但這麽說鐘離凈肯定要更生氣。權衡之下,謝魘選擇認了。

“是我。”

鐘離凈白他一眼,轉身要走,忽而又回過頭來,一把抓住謝魘手腕,拉著他往深淵游去。

靈身在遍布潮汐之力的海水中穿行,一串串氣泡擦肩而過,海水底下壓力重,發出沈悶的咕嚕聲響,謝魘眼底有過一瞬錯愕,隨後眼底湧上笑意,反過來扣住鐘離凈的五指,與他一同墜落海底的深淵。

深淵底下的靈域爆發出更刺眼的光芒,一瞬後恢覆平靜,幽暗的海域中已不見二人蹤影。

強光之下,饒是鐘離凈眼前也有過一瞬空白,不自覺閉眼,待再睜眼時,已身處海皇宮。

他只一眼便認出了自小生活的海皇宮,卻近乎本能地先去尋找原本與他牽手的那個人。

謝魘不在。

如他所料,海神掌控時空秘法,於陣法幻境也有涉獵,而他的殘餘神力開辟的靈域中,自然也處處皆是法陣幻境,他和謝魘還是被分開了,但這處靈域卻不似普通秘境,時間緊迫,還是盡快找到人為妙。

鐘離凈握了握空著的手,擡腳走進莊嚴的海皇宮。

海皇宮中空空蕩蕩的,不見半個人影,也不似不久前去過海皇宮時被白赑破壞過的模樣,反倒是與鐘離凈幼年時的海皇宮一樣。

這種幻境,一般都源於被困於幻陣的人心中影射。

鐘離凈自己最擅長的就是法陣和符箓,自然是最清楚這一點的。他不動聲色踏入海皇宮,一路沒有見到任何人,幻境中一切皆是虛偽,死氣沈沈,察覺謝魘不在這裏,他索性也不再等了,掐訣淩空畫符。

靈符一筆而成,強力破陣,於鐘離凈周身凝成銀光護盾,海皇宮如鏡面一般怦然破碎。

幻境消失剎那,重新映入眼簾的是寧靜的海水,緊隨其後的,是深淵之下的一道幽光。

鐘離凈眼底浮現出一絲詫異,像是沒料到海神殘餘神力生成的靈域中幻境竟這般輕易就被破解了,而那深淵底下是一處燦金玉池,圓如玉盤,上空懸著一輪金色的月牙。

月牙一端還浸在玉池裏,好似與燦金的圓月玉池交錯,恍然間令人有種時空錯亂的錯覺。

那月牙圓弧之上的平臺竟有一道側臥的身影,因那人背對鐘離凈,鐘離凈只看得清他身上白金色的衣袍與逶迤月牙之上的銀白長發,赤足與腳腕上流轉著金光符文,只是一個背影,便美得叫人移不開眼。

玉池之上不見險阻,鐘離凈猶豫須臾,飛身落到月牙上,腳踩在月牙一角,朝那人走近。

越是走近,越是心驚。

他感受到了一股即便到了他這個修為,也為之震撼的沈重威壓,而這些都源於白發人。

鐘離凈頓了頓,還是運起靈力咬牙靠近對方,也是此時,他才似撥開迷霧一般,從近處看清楚白衣人應當是男子。這裏是什麽地方,鐘離凈還記得,海神殘餘神力生成的域中,這一道虛影恐怕就是海神。

他曾見過金雕在千年前刻錄下來的海神虛影,當時看不清海神,卻已經足以震撼,而今離他如此近,鐘離凈更直觀感受到了源於對方身上超然而聖潔的神力氣息,心底深處無端端地生出想要親近的沖動。

這就是曾被海神點化的蛟龍血脈對海神源自本能的向往嗎?鐘離凈擰緊眉頭,艱難前進。

月牙臺遠比他在上面所見的大,但只是這一道虛影的威壓,就足以令鐘離凈寸步難行。

靠近海神虛影的路,鐘離凈咬牙走了很久,連自己也算不清是否有一盞茶時間,只知道當他走到海神身前五步時,扛了許久的威壓如潮水般退去,而他渾身一輕,也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海神就不見了!

鐘離凈心中大駭,下意識運起靈力,卻還是太慢了,源自海神的強大氣息於他身後出現。

好快!

鐘離凈手握成爪,連對方相貌都未看清楚便朝他門面攻去,明明只是一道虛影,卻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力,連身體都變得不受控制,或許是源自蛟龍血脈對海神與生俱來的向往臣服,他不能忍受!

可還沒碰到對方,他的手被一道金色神力桎梏在虛空中,剛剛凝起的靈力也散在海水中。

連身上的靈力也被化去了。

不是虛影嗎!?

鐘離凈咬緊牙關,下一刻忽而撞入一雙金色眼眸,那是如同冰雪凝成的淺金色,清絕瀲灩,仿佛蘊含無數法則奧義,可鐘離凈並未沈淪其中,而是睜大雙眼,滿心震撼地看著海神與自己足有七分相似的臉。

“你是……海神?”

那雙眼睛的主人眨了眨眼,揚起袖袍輕輕一揮——

一股強力猛然出現,將鐘離凈推出了玉池之外,但未傷他分毫,他站定在巖石上,還能感受到方才那股力量輕柔拂在身上的餘力。

然而沒等鐘離凈擡頭再多看海神一眼,那處玉池的月牙臺上,海神的身影突然化作了靈光消失,連帶著玉池和月牙臺,都好似從未出現過一樣,海水緊跟著沸騰起來,遍布四周的潮汐之力像是被驚醒一般。

深淵底下的安寧徹底化為泡影,潮汐之力往上凝聚成漩渦,席卷起周遭的碎石與海藻。

初形成的漩渦,威力已然不小,連鐘離凈都感覺到了一股強硬的吸力,此地不宜久留。

鐘離凈心中思忖,最後看了眼海神消失的深淵中央,轉身便要離開,擡頭看向漩渦的一剎那便走不動了,漩渦中心凝聚了雷霆一般強悍的潮汐之力,緩緩亮起一道光,一名少年蜷縮著在光裏,似在沈睡。

那是一名極美的鮫人少年,有著一條銀白色的長尾。

鐘離凈猶如魔怔一般,定定凝望著那條在光照下折射出絢爛光彩的銀色鮫尾,隨即朝漩渦中心飛去,一直飛到沈睡的鮫人少年前方不遠,鐘離凈一雙藍眸猝然泛起一縷淺紅,顫抖著朝那銀尾鮫人少年伸手。

“舅舅……”

漩渦中心飛出數道潮汐之力凝成,如鐵索一般的觸須在他伸手的同時,悄然將他包圍。

便在觸須即將包裹住鐘離凈時,鐘離凈臉上露出一絲痛意,這才移開眼看向自己灼熱的手心,一道金色的六角契印亮得刺眼,幾乎在同一時刻,身後傳開利器穿破海水的聲音,而他的腰身也被人緊緊攬住。

鐘離凈怔了下,擡眼看著將他抱起飛離漩渦與鮫人少年的人,對上一雙琥珀色的豎瞳。

漩渦中心的觸須被玄金長劍割斷,讓他們有了逃離的突破口,此舉也激怒了潮汐之力凝成的漩渦,許許多多觸須密密麻麻地飛出來,朝著他們二人而來,謝魘沒有時間猶豫,召回玄金長劍,禦劍而去。

鐘離凈如夢初醒,不再呆呆地看謝魘又收回去的豎瞳,擡頭越過他肩頭看向漩渦中心。

他們離得越來越遠,漩渦中心照射出來的光也漸漸黯淡下去,大部分觸須追著他們出來,剩下一部分觸須卻包裹住那鮫人少年。

轉眼的功夫,鮫人少年已經被漩渦完全吞噬。

鐘離凈眼瞳一緊,抿起薄唇。

謝魘一邊留意身後緊追而來的觸須,也沒忘記自己懷裏的人,見鐘離凈還盯著後面看,他也好笑,可眼裏明顯有些認真和擔憂。“阿離怎麽回事,這種關頭都能走神,若我遲來幾分,你就要被卷進去吧!”

鐘離凈收回視線,緩緩搖頭,聲音聽去有些沙啞。

“我沒事。”

謝魘縱然好奇,也知道他不想說的事自己問不出來,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加快禦劍速度離開此處,分心看了眼身後追來的觸須。

“這到底是什麽東西,都走出這麽遠了,還追著不放!”

鐘離凈按住他肩頭。

“讓我下來。”

謝魘見他臉色有些難看,又問:“你真的沒事?”

鐘離凈再次搖頭,推了推他肩頭,意思很明顯。

謝魘只好將他放下。

鐘離凈在玄金長劍上站穩,回頭看向那些追出來的觸須,掐訣打出一道繁覆符文,觸須緊隨而來迎面撞上,竟如同觸電一般,滋啦啦在海水中化為了泡沫,消失無影。

見狀,謝魘讓玄金長劍停下,笑看鐘離凈,“不用跑了,阿離你知道怎麽對付這東西?”

鐘離凈道:“這些東西本是潮汐之力凝成,我幼年時難以引動潮汐之力,後來修習道法有所小成,一通百通,學會如何借靈力調動潮汐之力,也找到了將其化解的方法,不過這潮汐之力於我並非最佳選擇。”

謝魘看他與先前分別前明顯不大一樣,眼睛不知為何有些紅,不禁放軟了語氣,“方才阿離到底看見什麽了?我遠遠看見你自己朝那漩渦中心而去,無論如何用契印提醒你,你好像都沒有聽到,像丟了魂。”

鐘離凈頓了下,反問:“你方才沒看到那裏有人?”

“有人?”

謝魘道:“我從四海城出來就見那處漩渦在到處吞噬力量,阿離你也跑了過去,可沒見過這靈域還有第三人。不過阿離這麽問肯定是見到了,阿離,你到底看到了什麽人?”

鐘離凈擰眉,“四海城?”

謝魘點頭,“怎麽了?莫非阿離沒被困在四海城?”

鐘離凈沈吟須臾,垂眸道:“我被困在海皇宮,但幻境很容易破解,再後來,我看見……”

謝魘問:“誰?”

鐘離凈道:“舅舅。”

謝魘驚道:“海扶搖?”

鐘離凈眼裏有些迷惘,其實不止舅舅海扶搖,他還看到了海神,而且似乎,不是虛影。

可海神到底是不是幻象?

若不是,為何與他如此相似?

謝魘摸了摸下巴,“這……我是真的沒見到你舅舅,我除了你,連一個人影都沒見到。”

鐘離凈還記得當時海神將他推開後的感覺,不自覺伸手按住肩膀,這感覺也太真了,世間竟有如此真實的幻象嗎?但他又覺得自己是修煉陣符的,不應該被那些假象迷惑才是,他眼裏逐漸恢覆平靜。

“或許真的只是假象,我深陷其中,很難辨別我看到的人究竟是真實的,還是個陷阱。”

謝魘頗為讚同,“是吧,就像我一開始碰到假的阿離,我剛進來,也沒察覺他是假的。”

說起這個,鐘離凈看向他,面上浮現幾分薄怒,“你可真是見縫插針的給自己找借口。”

謝魘一臉冤枉,“不是借口!我一開始真沒發現!”

鐘離凈問:“那後來呢?”

謝魘摸了摸鼻子,轉頭四處觀望,“咱們現在已經出了靈域嗎?那海神留下的神力呢?”

鐘離凈看他就是心虛,閉了閉眼,轉過頭不再理他,認真觀察起四周幻境,謝魘帶他走時慌不擇路,帶他到了這片荒蕪海域。

即便因為先前先後碰到海神和海扶搖,讓鐘離凈對自己的實力有過懷疑,此刻在靈域中尋不到海神殘餘神力的蹤影,鐘離凈還是重新振作起來,閉目放出神識,以體內蛟龍血脈為引,凝神感應那股神力。

誠如他所言,他身上的蛟龍血脈極少,且傳承了源自父親的人族血脈,鐘離凈從未因此在海國感到自卑,但用到蛟龍血時方恨少。

而蛟龍族曾被海神點化,成為海神族人,蛟龍血自是與海神的殘餘神力能引起共鳴的。

鐘離凈凝神感應許久,神識越來越遠,忽而心頭一動,體內的蛟龍血脈再次不受控制。

短短一瞬間,鐘離凈便因耗費心力險些癱倒,所幸謝魘及時扶住他,往他腹中渡入妖力。

“阿離怎麽了?”

鐘離凈按住額角搖了搖頭,“似乎是感應到了深藏靈域的殘餘神力,神識被灼傷了幾分。”

看他臉色驟然煞白,謝魘立馬找出丹藥給他服下,再以妖力為他煉化藥力,鐘離凈臉色緩了過來,按住謝魘手背,“先過去吧。”

比起其他人,謝魘更擔心他,但想到還在海神廟苦苦支撐的眾人,還是無奈地禦劍朝鐘離凈所指的方向而去。穿過幽黑死寂的海域,謝魘逐漸察覺到不對勁,感覺到身後有異動,他立馬攬住鐘離凈退開。

可擡眼看去,便見一串發著光的游魚水母越過他們,往前方游去,這些東西毫無危險。

謝魘和鐘離凈面面相覷,再往遠處看去,又是一驚,謝魘指向遠處上空,“那是什麽?”

原先在他們看來毫無生機的靈域原來藏了許許多多的水生物,許多在靈域開辟後所生,這些游魚水母大多靈氣充裕。而此時此刻,無數的游魚水母正從靈域的四面八方游來,凝聚在一枚冰雪凝成的月牙上,它們身上發著光,環繞著月牙自由飛舞。

鐘離凈幾乎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靈域的支柱,剩餘的海神神力所凝結而成的晶石。”

謝魘笑嘆一聲,“終於找到了,我們要怎麽做?”

鐘離凈感覺到體內蛟龍血對這枚神力結晶的向往,不由自主往前飛去,“找到它,就夠了。”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竟然想要飛過去和這些還未開靈智的游魚一起繞著那枚晶石共舞。

可鐘離凈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謝魘,發尾微卷的墨藍色長發在海水中飄揚,一縷碎發擦過他玉白的側臉,讓他看去少了幾分冷厲,多了幾分溫柔。他看著謝魘,彎唇笑起來,是從未有過的感激和喜悅。

“謝魘,謝謝你。”

謝魘楞楞看著鐘離凈,很快就匆忙別開眼,不動聲色按住自己的心口,“謝我幹什麽。”

胸腔下的心臟跳得極快,而他也藏不住眼底的癡迷。

這小壞蛋……笑這麽好看,肯定是故意招惹他的吧。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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