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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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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七十九章

◎因果。◎

鐘離凈的過分冷靜讓他在眾人裏有幾分格格不入,虛偽如謝魘都知道學人家嘆息一聲,故而聽到鐘離凈的話,還沈浸在戲裏的謝魘一時沒轉過彎來,眼裏滿是詫異。

在他這種仿佛在看異類的眼神下,鐘離凈睨他一眼,冷靜開口:“別這麽看我,我一不是醫修,二不是神明,也無法讓它起死回生。”

謝芩這才回神,聞言眸中驚喜的光暗淡下去,神色覆雜地垂下眼簾,“我知道,雪球神魂已散,只剩下三魄,生機枯竭,其他魂魄找不回來,想來已經……這種狀況,即便是最好的醫修來了恐怕也束手無策。”

人有三魂七魄,魂為陽,構成人的思維,魄為陰,構成人的形體,陰陽調和,才是一個完整的人,小白狐是靈獸,也有三魂七魄。

但它眼下只剩三魄,身體自然進入沈眠狀態,即便醒來了,也沒辦法存活下去太久。

鐘離凈輕輕頷首,“若它散了的魂,在我這裏呢?”

此言一出,眾人再次陷入沈默,紛紛看向鐘離凈。

鐘離凈沒說話,只取出了烏木木偶,木偶四肢已斷,只剩殘破的主幹,正被一團柔軟如水波的靈光籠罩,漂浮在白皙的掌心上。

這會兒已從戲裏脫離出來的謝魘看到木偶,不著痕跡挑起眉梢,而後驚愕地看著鐘離凈。

若他沒記錯的話,這只木偶裏先前藏著一個叫做鐘景的人的生魂,而今這個人的生魂受損,在那團靈氣當中,要比百裏雪剛將木偶交給他們時好很多,只是情況依舊不太好。謝魘估計,若不盡快回到本體,這只生魂就要變成真正的死魂,生身死去,魂魄也會在不久之後消散於世。

但此刻這只生魂旁邊,還飄著一團混沌的魂魄。

方才休息時,鐘離凈怕是抽空溫養了這二人魂魄。

而那一團混沌魂魄是誰,謝魘不用猜都知道了。

答案不言而喻,往日與小白狐最為親近的謝芩神色大變,面露喜色,快步上前,卻在靠近木偶之時停下來,頗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鐘離凈,“這是,我們雪球的神魂嗎?”

鐘離凈瞥向那只躺在神木下的小白狐,淡聲道:“只有兩魂一魄,如今的狀態,只怕很難送回它本體與剩下那三魄融合。而我這個木偶中原本有一只生魂,也因為替它擋了一刀,導致魂魄不穩,隨時會散魂。”

百裏雪一聽整個人都呆了,“那,他們怎麽辦?”

謝芩忍了許久,在看到小白狐那團混沌的殘魂時終究忍不住,眸中湧上水光,這位向來穩重的寨主臉上露出無措的神情,看著鐘離凈的眼神儼然將他當成救命稻草。

“阿離公子可有辦法救他們?”

謝魘安靜地看著鐘離凈,他雖然不是醫修,可小白狐的魂魄碎成這個狀態,恐怕是借著糾纏在鐘景的生魂上蹭到的幾分生機才沒有完全潰散,若將其送回小白狐身體,恐怕散魂的風險會比成功融合魂魄更大,他有些疑惑,小壞蛋真的要幫忙嗎?

其實他們已經得到了神木,鐘離凈完全可以撒手不管的,若想要救鐘景,甚至可以將小白狐的殘魂撕開,沒必要管它的死活。

不過這只是謝魘的想法,他這愛湊熱鬧的性子讓他年少時見慣人世離別,而生為妖族,又在老妖王的培育下,他對人族的情感向來看不上,也從不輕易與人交心。

他只愛游戲人間,興起時也會玩弄人心而已,唯有在取悅自己這方面,他一直是堅持的。

連鬼族的忘年交老鬼都曾笑過他,像他這樣的人,若有一日真的獻出真心只怕都沒人信。

謝魘當時不以為意,而後多年來,他也確實沒有過什麽在意的人和事,成為妖王之後,極樂宮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他對極樂宮也沒了興趣,交給了還算信任的下屬。

直到在秘境中,他遇到簡直像是為他而生的阿離。

謝魘其實對他還是有些期待的,只是沒想到最後先中斷這段師徒關系的人會是對方罷了。

他自認善於掌控人心,從未料到自己也會輸。

而此刻,他著實很好奇,鐘離凈究竟想要怎麽做。

鐘離凈卻沒有立刻說出來,他望向周圍眾人,只同謝芩說:“是有個辦法,我們私下談。”

東方雨澤也識趣,雖然很好奇,但立馬就開口,“我們還需回去療傷,就不打擾幾位了。”

西寨主也道:“寨子裏還有些事,我們也先回了。”

謝芩面露感激,忙道:“幾位慢走,今日有事在身,怠慢碧霄宗的各位貴客了,待過幾日我百靈山安穩下來,便為諸位補辦先前該有的接風宴,再好好感激諸位恩人。”

東方雨澤帶著侍從跟西寨主一走,蘇天池也老老實實跟著走了,就是王昊也沒好意思留下,最後只剩謝芩姑侄跟謝魘和鐘離凈以及他們帶來的謝子陵跟百裏雪還在。

謝芩送走眾人,看著謝炔道:“炔兒是自己人,今日在這裏發生的事,他絕對不會外傳。”

謝子陵看著大家都走了,自己也在猶豫要不要退出去,就聽鐘離凈無所謂地說:“就這樣吧,倒也不是什麽秘密,只是方才人太多,要救他們,太多人在場不太方便。”

尤其是那氣運之子也在場,鐘離凈看見就不高興。

謝芩松了口氣,好像只要鐘離凈可以救雪球,說什麽她都願意聽,願意去做,她近乎殷勤地問鐘離凈,“那我現在需要做什麽?”

鐘離凈擡眸望向神木,“你站在這,等著就行。”

謝魘已經好奇的心癢癢,“阿離打算怎麽救他們?”

鐘離凈面色淡淡,情緒不是很高,擡手時掌心上浮現出一枚破碎鏡片,鏡片一出現,廟中驟然爆發出一股逼人的靈氣,昭顯著這鏡片不凡的同時,也令謝家姑侄震撼。

謝芩愕然,“這是?”

她雖生在百靈山,但謝家底蘊不差,遷徙至百靈山後,謝家帶來的靈寶秘法也有不少,自認也算有些見識的她一眼便看出來,這枚鏡片雖已破碎,前身定是頂級法器。

甚至,是神器。

謝魘是見過鏡靈的人,鐘離凈召出造化鏡碎片,卻沒讓鏡靈出來,大抵是避諱著在場有外人,但他也多少猜到鐘離凈的打算。

“阿離召出造化鏡,是想先用神木修補造化鏡?”

“造化鏡要修補,他們也要救。”鐘離凈眸中閃過一絲遺憾,淡聲道:“小白狐神魂受到重創,需得恢覆要一定狀態,才能回歸身體與剩下三魄融合,而它的兩魂一魄如今糾纏在鐘景的生魂上,難分難舍,大概是因為鐘景當時替它擋了一劫,讓他們之間產生了因果,若要小白狐活,就必須讓鐘景活,而鐘景也必須回到身體。”

百裏雪驚得睜大眼睛,“可是鐘景他不是……”

他是為數不多知道鐘景是異世之人的幾人之一,話說到一半,他就自覺地閉上了嘴巴。

鐘離凈自然不會忘記鐘景的來處,他輕舒一口氣,揮出一道靈力,沒入木偶當中,只見包裹木偶的光球亮起一陣靈光,旋即緩緩現出一道蜷縮在虛空當中的人影,與鐘離凈有三分相似的人正慢慢睜開雙眼。

百裏雪又驚又喜,“你醒了!”

鐘景臉上的迷茫慢慢褪去,轉頭對上幾雙眼睛,冷不丁被嚇得魂體往後飄去,卻在這時,原先環繞在木偶周身的那團混沌魂體化作一只沈睡的小白狐,落到他懷裏。

鐘景下意識抱住,在真正將這只小白狐抱進懷裏時,他又是一驚,無措地往鐘離凈那邊看,看到空中的木偶,這才發覺自己如今的處境,“我,我從木偶裏出來了?”

謝家姑侄與謝子陵是第一次見到鐘景,三人臉上有些詫異,但都默契地沒有出言打擾。

聽到這裏,早知道神木可以令造化鏡短暫恢覆轉換時空能力的謝魘隱約猜到鐘離凈的打算,稍稍睜大眼睛望向鐘離凈,想說什麽,又勾唇淺笑,像是早在預料當中。

鐘景很快發覺不僅僅是自己擺脫了木偶的桎梏,連小白狐的魂也不在它奄奄一息的身體裏了,而不管是魂體還是身體的小白狐都在昏睡中,他抱著小白狐魂體的手抖了抖,都不敢用力,聲音也小了很多。

“大佬,這是怎麽了?”

鐘景淡淡望著他,“你救下小白狐,無意中與它有了一段因果,所以小白狐殘魂纏上你,唯有在你身邊,才能平平穩穩地溫養神魂。鐘景,你不是想回你的身體嗎?”

鐘景楞楞回道:“我當然想回去,可我不是死了嗎?”他垂頭看著小白狐,還有些楞神。

原來他那一下真的救了小白狐嗎?他那時只覺得渾身上下疼得厲害,即便只有魂體,也讓他疼得熬不住昏睡過去,若讓他現在再選一次,他可沒那個膽子救小白狐,他自己都很吃驚自己那時撲過去的勇氣。

鐘離凈唇角微揚,“誰又告訴過你,你已經死了呢?”

“那個系統說的……不,假系統,他說我只有老實聽他吩咐,才不會被抹殺,到時他會幫我找一個身體讓我回去。”鐘景老老實實地應著,他反應遲鈍,說完才察覺到鐘離凈這是反問句,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我……我還沒死!”

看著他激動傻樂的模樣,鐘離凈微瞇起眼,“你是還沒有死,但很快,你就要死了,我的便宜可不好占,沒殺你已是我大發慈悲,看在你是被他人蒙騙逼迫的份上。”

想起鐘離凈每回出手時的兇狠,鐘景渾身一震,忙收了笑容,戰戰兢兢地看著鐘離凈。

似乎是這幅慫巴巴的樣子更順眼,取悅了鐘離凈,他眸中閃過一絲笑意,緩緩接道:“你在我這裏,早已沒有利用價值,卻因為假系統的緣故,無端端與我染上因果,我一直在想辦法解除因果,如今,大概是找到時機了。眼下有個機會,可以讓你回到你的身體,但你也需要付出代價。”

鐘景一向膽小,聞言雖然心裏高興,也不敢輕易答應,小心地問:“需要付出什麽代價?”

鐘離凈踱步走向神木,垂眸望著沈睡不醒的小白狐,語氣依舊淡漠,“雖然我一趟好像什麽也沒賺到,還虧了許多,但能解決你這個麻煩,看樣子也能積攢一份功德。”

謝魘輕笑,“還是阿離仁善。”

鐘離凈回眸望他一眼,知他懂了,輕哼一聲。

其他人都不知他們二人在打什麽啞謎,百裏雪忍不住發問,“主人,你們打算怎麽做?”

鐘離凈輕輕一拋,手上鏡片便飄向神木上空。

鏡靈在鏡中操控,將神木周遭散發的靈氣緩緩吸收入破碎鏡片當中,只見神木上下閃過一道靈光,周身靈氣形成一處小漩渦,逐漸吞噬起廟中靈氣,卷起一陣柔風。

謝芩看著躺在神木下的小白狐,擔憂地向前一步。

鐘離凈忽而開口,嗓音清冷,如在宣告判詞。

“鐘景,我將開啟秘法,送你回到你的身體,經過長久的靈魂離體,你回去之後,身體會比以往差,不過這本該是你命中劫數,挺過去了,今後你的運氣會好很多。但你這次回去,還需要帶上小白狐的殘魂,這株神木得小白狐數百年守護,而今,我必須要以它為引,開啟時空之門,冥冥之中,也算是神木還了小白狐的守護之恩,也還了你替小白狐擋刀的恩情。回去之後,你需要找到它在你們那邊的化身,養育它,守護它,待它的神魂養好,自會回到它本體所在的百靈山,而那時,你們之間的因果便算是了結了。”

鏡靈自成為他的法器之後,與他便可以神識交流,在吸收神木那一瞬,鏡靈就已告知鐘離凈,神木可以讓造化鏡開一次時空之門,也僅僅只是一次,用過就沒有了。

鐘離凈話音落下,不說鐘景,謝芩幾人都楞住了。

謝芩蹙眉,“雪球會離開我們?”

鐘離凈道:“若你執意要強行將它的殘魂與鐘景的生魂分離,不會有比這更好的結局。”

謝芩匆忙搖頭,她似乎有些難以消化這個方法所包含的信息量,楞楞眨了眨眼,末了無比慶幸的笑起來,“好,我只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解決方法……”她望向鐘離凈,感激道:“那此事,就有勞阿離前輩了。”

這一聲前輩還算恭敬,鐘離凈道:“修行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時間,若它在那邊休養得好,想必不用太久,就可以回到這裏。”

他望向鐘景,幽藍眸子裏帶著幾分認真,“你呢?”

鐘景曾經很害怕鐘離凈這雙眼睛,總覺得原主的美貌具有攻擊性,而且實力確實太強,自己又壞了他的名聲,總怕鐘離凈會找他算賬,但今日一回想,才發覺鐘離凈從來沒有真正出手動過他,全是他自己太過害怕,胡思亂想,想通之後,他看鐘離凈簡直就是人美心善的再世菩薩。

“我願意!”

這有什麽不願意的?能從這幅游魂狀態回到自己的身體重新做人,不必在這個充滿殺機的修真界裏提心吊膽,以後運氣會好轉,還能將可愛毛茸茸帶回去撫養……

世間還有這種好事?

鐘景忙不疊點頭,激動得語無倫次,“我願意的!大佬放心,我會把雪球當成親生兒子一樣對它好,絕對不會辜負大佬的信任!”

鐘離凈對他炙熱的目光下微微擰眉,其實他只是隨口一問,並沒有在意鐘景的決定,大家都沒意見,他便又提醒謝芩一句。

“小白狐去那邊之後,或許會化為人族,或許還是本體,使用秘法扭轉乾坤,於它是有影響的,在那個地方,它或許會受到天道排斥,氣運很差。”他瞥了鐘景一眼,“你需要盡快找到它,若它死,你也會死。”

鐘景嗆了一下,不過回家的欲望還是占據了對這些風險的恐懼,他認真道:“我會的!”

謝芩也點了頭,輕嘆道:“其實我很小的時候就想過,哪天雪球修成人形之後會是什麽樣的,會是成人,還是孩子?不管如何,我早已將它當成我謝家人,我會在這裏一直等待它的回歸,若它去了那邊是人形模樣,便取我謝家之姓,喚作星辰,望他如天上星辰一般,永遠光輝燦爛。”

她深深望了小白狐一眼,又回頭同謝炔對視一眼,二人旋即一同鄭重地朝鐘離凈拱手。

“雪球就交給二位了。”

鐘景有些受寵若驚,抱著小白狐魂體往後飄去。

鐘離凈坦然受下,擡眸望向神木上空的鏡片。

在他們說話間,鏡片已經將神木的力量吸收殆盡,還額外吸收了山上重建的聚靈陣所聚攏的不少靈力,鏡片灼灼發光,緩緩浮現出完整鏡體的虛影,已是準備妥當了。

鏡靈適時同鐘離凈傳音,直達神識的平和聲音依稀透出幾分激動,“主人,可以開始了。”

在短暫修補造化鏡,開啟時空法門的一瞬,另一面的鏡靈是可以感應到的,那片刻之間,兩面鏡靈也會有短短須臾的共感。

為了找到另一面鏡靈,為破鏡重圓補全造化鏡奠基,鏡靈比誰都期待著這一刻的到來。

鐘離凈最後看了一眼神木,而後拂袖轉身,望向鐘景,“去吧,到神木那裏,門會出現。”

一想到即將回到暌別近一年、自己自小生長的世界,鐘景別無法冷靜下來,他盡量調整呼吸,仍是難以平穩胸腔的顫動,他直直望著神木上方逐漸變大的古銅鏡虛影,點了點頭,便往那邊飄去,只是在路過鐘離凈時,他忽然停下來,深深躬身。

“謝謝你,大佬。”

他其實也想過,如果被外人占了身體到處敗壞名聲的人是自己,自己也一定不會繞過那個人的,就算那個人是被人蒙騙也好,這口惡氣他肯定是要出的,但是鐘離凈沒有,就算不喜歡他,這段時間以來也只是嚇嚇他,將他放在木偶裏,扔給徒弟和妖仆玩,然而還屏蔽了他的痛感,他其實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大佬不愧是大佬,胸襟寬廣,絕非常人能比擬。

這個可以回家的機會是鐘離凈給他的,鐘景對他鞠躬也是真情實感的,他慢慢直起身,再看到原主這張漂亮無比的臉時,情不自禁紅了臉,隨後帶著慚愧不舍而又感激興奮的覆雜心情轉身往神木走去。

鐘離凈沒說話,幽藍雙眸靜靜地望著他的背影。

在鐘景踏上石階靠近神木時,鏡靈為他開啟了造化鏡的時空之門,巨大的神鏡虛影落到神木前方,自中間裂開一道門縫,而後一點點往內推開,露出門內黑暗的隧道。

那是一條綴滿星辰的虛空之路,如星海一般美妙。

鐘景站定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才稍微冷靜下來幾分,抱著小白狐的殘魂回頭,廟中所有人都在看著他,雖然他看不穿鐘離凈和謝魘這兩位大佬的想法,也知道謝家姑侄是為了小白狐而擔心,至少還有百裏雪,這個總是欺負他,又是他在這裏最熟的人,以後這家夥就欺負不到他了。

鐘景露齒一笑,遏制不住心中歡快,沖他們擺手。

“走啦!”

百裏雪欲言又止。

但鐘景也沒等他說話,轉頭就踏入了時空之門。

進入門內的瞬間,他與小白狐的魂體被卷入星海中,時空之門也化作煙塵一般消散了。

百裏雪還張著嘴,見狀抽了抽,悶悶地哼了一聲。

謝芩跟著往前走了兩步,眼睜睜看著門消失後,失去力量的神木也化作了粉塵坍塌,她眼底露出幾分惆悵,但看到神木粉末被穿堂風吹散後,小白狐竟然還在那裏。

謝芩楞了下,匆忙上前抱起小白狐,才發覺小白狐的氣息平穩了很多,她面露疑惑,回頭看向鐘離凈,謝炔也是一臉震驚。

“雪球還在?”

百裏雪睜大眼睛看來,看到小白狐也走了過去。

時空之門的虛影與神木消散後,空中的造化鏡碎片仍在,它的光芒比先前更璀璨了幾分,力量似乎也更加凝實了,鐘離凈擡起手,鏡片便自覺飄回到他手上,靈光一閃,沒入掌心,鐘離凈才有空看他們。

謝魘已然上前,將一縷妖力探入小白狐體內,須臾後松開手,挑眉輕笑,“只是沈睡了。”

鐘離凈道:“神木力量不足,只能送他們的魂魄離開,至於小白狐,它的生機與鐘景糾纏,在因果了結之前,只要它在那邊的兩魂一魄不滅,這裏的肉身就不會死去。而消散了的一魂三魄,總歸主魂還在,會慢慢恢覆的,待它這邊一魂的恢覆,也就是它這具肉身可以醒過來的時候。”

這於謝家姑侄而言,無疑是意外之喜,只不過,鐘離凈很快補充,“主魂在鐘景那邊,這裏恢覆的副魂與三魄只能讓它醒過來,至於醒過來是癡傻還是如何都說不準。”

“我們會照顧好它的!”

謝芩輕撫著懷中小白狐的腦袋,眸光溫柔,“從前是雪球守護我們百靈山,今後啊,就該輪到我們百靈山這麽多人守護雪球了。”

謝炔重重點頭,話雖不多,眼底的喜悅做不得假。

鐘離凈似乎有些疲憊了,輕聲道:“你們與這白狐倒也確實有一份因果,天色不早了,明日辰時,你們派人來取我按照百靈山地勢改過的護山法陣,我們先回去了。”

謝芩忙應道:“好,前輩慢走,明日我會親自過去!”

她其實還有話想說,但鐘離凈都開口了就只能改日了,總歸神木被用在了小白狐身上,她還是得另外再擇謝禮感激鐘離凈的。

鐘離凈不欲多言,給了謝魘一個眼神,便往外走去,百裏雪跟謝子陵只好跟上,謝家姑侄將他們送到山道上,還遠遠目送了許久。

一路無話。

謝魘看鐘離凈面色冷淡,不知想到什麽,側首跟謝子陵吩咐了什麽,謝子陵便拉著魂不守舍的百裏雪走了,山道上只剩他們二人,謝魘不再避諱,快步上前攬住鐘離凈。

“阿離不高興嗎?”

鐘離凈冷不防被他抱住,差點一腳踩空滾下石梯,聞言幽幽擡眸看他一眼,“做了這麽一筆虧本的買賣,我是應該很高興嗎?”

謝魘被他這悶悶不樂的樣子逗笑了,“阿離既然不高興,方才不做就是,若換了是我,這種賠本的買賣,我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這便是你我的區別。”

謝魘生性散漫,不受拘束,很多時候做事僅憑自己開心,隨心所欲,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但也不樂意做賠本買賣,嫌沒賺頭。

可鐘離凈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是越想越虧,他由著謝魘抱著,皺眉道:“神木修補造化鏡後開了時空之門,將他們送回去後力量就用完了,我想做的事還是沒做成。”

謝魘順著他的氣哄他,“阿離想做什麽,我幫你。”

鐘離凈搖頭,看著他道:“你這一肚子心眼,與你交易,只怕要比我跟百靈山交易還虧。”

與百靈山的交易完畢,起碼他掙了一份功德,擺脫了跟鐘景的因果,也不算沒有回報。

可跟謝魘?

鐘離凈只有滿滿的不信任。

謝魘納悶了,“到底是什麽事,興許我能查到呢?”

“不。”

一想到做了虧本買賣,鐘離凈就心情不好,更不想踩進謝魘這個大坑,他想著皺起眉頭,“即便是天意使然,我也會找到他的。”

謝魘聽著像是在找人,心中難免在意起來,捏了捏鐘離凈腰側,“阿離是在找什麽人?”

鐘離凈身上一僵,再看謝魘時眼神變得很危險。

可落到謝魘眼裏,漂亮的少年冷著臉那一雙幽藍如寶石般燦爛的雙眼瞪著自己,卻有種說不出的可愛,他非但不怕,還湊過去親了一口,還笑說:“阿離這樣真漂亮。”

鐘離凈頓了下,斜睨著他,“還要不要你的蛋了?”

事關兩顆蛋,在謝魘這裏父憑子貴的鐘離凈可是惹不得了,謝魘收了笑容,老實認錯。

“要的,阿離消消氣。”他又勸道:“終歸百靈山的事是解決了,還有東方雨澤那裏的賬可以收,阿離來這一趟也是有的賺的。”

不提東方雨澤也罷,提起此人,鐘離凈眸光一暗。

“你還惦記著收賬?”

謝魘很是狗腿地摸著他的肚子,“賬自然是要收的,咱們可是養著兩顆蛋呢,是得精打細算一些,我可不像阿離,沒什麽身家。”

鐘離凈便問:“你替妖王做事,他總不能虧待你吧。”

自己就是妖王的謝魘忍不住笑起來,又怕鐘離凈看出端倪,忙道:“我還得養著阿離呢,阿離雖然向來獨來獨往,排場不大,可我看你隨便一件衣裳就是上好的料子,偶爾佩戴的又都是些珍貴的護體法器,何況阿離父親可是碧霄宗的白玉真人,底蘊深厚,陣符這道法又最是費錢,若要養阿離,我那點底子肯定是不夠的。”

他這話還真不是胡說的,還漏了一點,鐘離凈愛養兇狠巨大的妖獸當坐騎,不僅廢地方還廢靈石材料,還好他是妖王,養得起。

可他嘴上偏不這麽說,還故意對著鐘離凈哭窮。

“阿離,我沒靈石也沒洞府,孩子只能靠你養了。”

鐘離凈看著他作妖,冷笑一聲,“你倒是想得美。”

謝魘噗嗤笑出聲,摸了摸鼻子道:“看來阿離現在不可惜這樁虧本買賣了,改生我氣了。”

鐘離凈沒有回答,他可惜的不是虧本了,而是自己放棄了這次可以追查到多年前追殺他逼得他入秘境躲避的黑衣人的機會,如今他修為突破,對上那人也不怕,可那人卻找不到,他這仇,也不知何時才能報。

月色漫漫,謝魘牽著人慢悠悠地往山下走,笑吟吟地感慨道:“我雖然一定不會做這虧本買賣,但是造化鏡可扭轉時空這種能力是何等珍貴,阿離竟願意舍棄自己的利益,讓出造化鏡救他們,這份魄力,我還是佩服的。想來阿離定是正道出身,如此良善,倒叫我這個惡人自慚形穢。”

鐘離凈聽他這麽說,若有所思地望著他,“你竟也會自認惡人?我還以為,你會虛偽到底。”

謝魘勾唇淺笑,無奈道:“我知我自己作惡多端,裝不成什麽好人,阿離說我是偽君子,其實我想做的是個坦坦蕩蕩的真小人。”

這倒與謝栩一樣了,自己是惡人,也厭惡偽君子。

鐘離凈不動聲色看著謝魘這張屬於謝子陵的純良面容,眼底閃過一絲涼意,轉瞬即逝。

謝魘毫無知覺地牽著鐘離凈的手,愛不釋手地緊緊扣住他纖細的五指,忽然想起來什麽,又問:“據我所知,雖然小狐貍的殘魂與鐘景有了因果,但小狐貍若死了,對於鐘景而言並沒有什麽壞處,可阿離卻告訴鐘景,說小狐貍死了他也會死?”

關於這個,鐘離凈面不改色道:“我騙他的,如何?”

謝魘反倒一楞,像是頭一次認識到鐘離凈還有這一面,睜著眼睛看他一陣,失笑不已。

“阿離也會騙人?莫非是因為幫了鐘景不高興?”

鐘離凈不置與否,“我也從未說過,我不會騙人。”

謝魘笑容微頓。

是啊,小壞蛋確實會騙人,在秘境時不就坑了他一把嗎?不過當時小壞蛋還太稚嫩,他即使被困住了,也能輕易反殺小壞蛋。

現在到底有了蛋,謝魘也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了,不過心裏卻暗搓搓盤算著等生完兩顆蛋他得找個機會讓鐘離凈知道他就是謝栩,也不知道那個時候鐘離凈會不會因為給被自己背叛過的師尊生蛋氣急敗壞?

想到這裏,謝魘就格外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他看著鐘離凈此刻毫無知覺享受著自己捧在手心上寵愛的模樣,笑容就停不下來。

鐘離凈又不傻,謝魘笑得太明顯了,他一看就不對勁,眼神奇怪地看著他,“你笑什麽?”

謝魘笑瞇瞇說:“只是覺得會騙人的阿離很可愛。”

他心下思忖,希望到了那一天,知道真相的小壞蛋可以跟他動手,但是千萬不要哭,否則美人垂淚,他會忍不住憐香惜玉的。

【作者有話說】

阿離:哭的人還不一定是誰呢0_0

到這裏算是解決完穿書者(不是)的事了,後續不會再出現了,他跟狐貍也不是cp,後面就該輪到真反派現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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