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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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七十三章
◎內人。◎
謝魘扯得很用力，鐘離凈猝不及防，差點被他扯懷裏去了，哪裏還有心思去看別人，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瞪他，“你拉我幹什麽？”
謝魘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卻也順勢攬住鐘離凈腰身，張口謊話就來，“阿離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人看，讓祝太守發現了可怎麽辦？”
鐘離凈心道他看的又不是那祝太守，那個祝太守只有元嬰期的修為，並不算高，而那個身披黑鬥篷的水族修為明顯要比西寨主高。
好在因為他們氣息掩藏太好，那水族只覺得他們居然如此大膽敢頂著威壓直視他們，實力卻平平，只瞥了二人一眼便移開了眼。
眾人都未留意到他們二人的小動作，只見步步震顫密林的斑斕虎停下後，西寨主上前行禮，“祝大人，你要的人，我們帶到了。”
轎簾內的男人懶懶靠在椅背上，意興闌珊地闔著眼，“人都齊了嗎，今日可是第三日了。”
西寨主回頭望向眾人，仿佛在檢查貨物一般，目光掃過眾人，無聲清點人數，連鐘離凈懷裏的小白狐也沒漏掉，末了躬身道：“大人，你要的人和東西都在這裏了，只差山上的神木，老夫回山後自會取來。”
“哦？”
祝太守睜開眼，起身低頭望向斑斕虎小山一般的巍峨身影前被西寨等人包圍的碧霄宗眾人，用近乎貪婪的目光打量幾人須臾，又緩緩坐回去，勉強滿意地點了頭，“還是你們西寨聽話，這些人我都收下了，你也無需回去了，神木我會派人去取。”
西寨主不似先前對待碧霄宗眾人一般態度冷硬，話中卻是客氣多過敬重，聽到祝太守的話，追問道：“那大人承諾過老夫的事……”
“你怎麽那麽麻煩，本官還能騙你不成？你回去等消息不就是了？”祝太守很是不耐煩，不過不知想到什麽，他忽然又笑起來，指向碧霄宗眾人，對西寨主說：“不過若你願意再做一件事的話，本官會幫你催催上頭的人，帶你們去王城。反正這些人是用不著了，你替本官動手吧。”
西寨主臉色一下變了，他知道無法與碧霄宗結下善緣，可讓他動手殺了碧霄宗的弟子，碧霄宗的怒火他百靈山又如何承擔得起？
碧霄宗幾人看出祝大人要殺他們，自然沒有坐以待斃，紛紛召出法器法器，退到一處來，神色警惕地防備著除他們外的所有人。
兩名侍從將東方雨澤護在身後，東方雨澤緩過氣來，凝氣沈聲道：“我們是碧霄宗的內門弟子，閣下確定要與我碧霄宗為敵嗎？”
西寨主越發為難，遲疑地看向轎子，“大人，這……”
東方雨澤看他不敢輕易動手，暗松一口氣，用故作鎮定的語氣說道：“我碧霄宗極為看重內門弟子，我們本就是來調查雲國驛站弟子失蹤一事，倘若我們再出事，那麽下次來的人只會更多，而且這次宗主的女兒也在我們隊伍裏，西寨主怕得罪祝太守，就不怕得罪我碧霄宗宗主嗎？”
西寨主神色凝重起來，看看東方雨澤，又看向他們隊伍裏，一行人中只有兩名女子，想必氣勢更強的宋思思就是東方雨澤所說的宗主之女，而碧霄宗說到底也是上宗……
宋思思咬了咬唇，遲疑地站出來配合東方雨澤，聲音聽上去顯然有些緊張，“我可是碧霄宗宋宗主的女兒，你們誰敢傷我分毫？”
西寨主沈默下來。
只見轎簾內伸出一只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格外顯眼，其他手指上也都戴著幾個碩大的儲物戒，正是那祝太守的手，他神色不覆先前慵懶，挑開簾子，皺著眉看宋思思。
殺幾個碧霄宗內門弟子，與動了碧霄宗宗主之女相比，儼然是後者所帶來的後果更可怕。
縱使雲國不與道盟以及七上宗交好，然祝太守只是個被扔到偏遠貧瘠的邊城還手無兵權的太守，碧霄宗宗主之怒，即便是雲國也得王室出面才能招架，他擋得住嗎？
轎中的黑袍水族忽然出言，輕飄飄的語調令人悚然。
“即便今日宋宗主的千金安全離開，我們與碧霄宗的仇早已結下，人已是得罪了，碧霄宗又怎麽放任此事不管？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只要今日無人走漏風聲，誰又知道宋宗主的千金是死在我們手上呢？”
聽他這麽說，祝太守眼底那幾分擔憂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他靠坐回去，轉動起玉扳指，笑著點頭，“對，本官不能放他們走。”
宋思思神色一緊，轉頭便瞪向西寨主，“你敢動我！”
西寨主還在遲疑，他並不想成為祝太守手裏的刀。
可徐銘傑眼珠一轉，卻主動上前，滿臉討好地拱手道：“大人，爺爺向來心善，不如就讓小人代爺爺動手，替大人效犬馬之勞？”
西寨主忙斥道：“傑兒，這裏輪不到你說話，回來！”
徐銘傑斂去眼底的厭煩，作出為難神情，“爺爺，今日就算放過他們，我們百靈山也勢必會招惹來碧霄宗的怒火，祝大人身邊那位大人說的對，我們也只能將他們滅口了。”
西寨主又怎會不清楚這一點，可若動手的人不是他們百靈山，百靈山就還有退路，他用失望的眼神無聲譴責徐銘傑，別以為他不知道，徐銘傑是想在祝太守這混頭功。
可這種功勞又豈是好掙的？將來必然會招來反噬！
祝太守揮手拍開鉆進轎簾內的飛蟲，滿是橫肉的臉上充滿不耐煩，他已經受夠了這處密林，只想盡快辦完事回去，讓府上的美人們好好撫慰他這陣子風餐露宿的辛勞。
“那就你吧。”
祝太守隨口應著，根本不在意提出動手的人是誰。
徐銘傑面露喜色，正要應聲，轎子裏那黑袍水族凝望著底下眾人，兀自開口，“我來吧。”
徐銘傑的笑容僵在臉上。
祝太守意味深長地望向那黑袍水族，無所謂地笑應，“先生若喜歡，這些人都是你的了。”
碧霄宗眾人分明還站在這裏，這些人卻妄圖拿他們的性命爭功，幾人臉色都有些難看，最先沈不住氣的便是蘇天池，他將紅綾護在身後，抽出手中靈劍，準備隨時動手，同東方雨澤和謝魘道：“東方師兄謝師兄，他們都動手了，我們不反抗嗎？”
東方雨澤再次遷怒地瞪向謝魘，好像若不是謝魘藏著掖著他們也不會落到如此被動的地步一樣，他又望向兩名侍從，其中一人背著重傷昏睡的方師弟，祝太守極有可能就是後者等雲國驛站弟子招來的，另一名侍從則護著東方雨澤，再看其他人——
謝魘和鐘離凈帶著謝子陵跟百裏雪，王昊和宋思思護著王家兄妹，他們這些人裏除了不知底細的謝魘和鐘離凈、百裏雪，只有兩名侍從是元嬰期，其他人都只是築基期，哪怕是東方雨澤自己也才剛結金丹。
反觀祝太守，他帶了不少人來，還有西寨主在，東方雨澤不想承認也知道他們是鬥不過的。
於是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謝魘和鐘離凈幾人，想請他們出手的沖動湧上心頭，又礙於與他們結下的梁子，好半晌都開不了這個口。
兩位師兄都不說話，蘇天池只得回頭看向二人，神色迷茫而緊繃，“東方師兄，謝師兄？”
東方雨澤緊抿唇，望向謝魘二人的眼神越發灼熱。
謝魘實在很難忽略東方雨澤別扭的眼神，微微側首與鐘離凈咬耳朵，“他還在看我們，阿離，我們再打個賭，猜他要多久才開口？”
東方雨澤一旦開口求助，日後在他面前便要低一頭，如此驕傲且眼底容不得沙子的天之驕子，真的會為了救大家向他們低頭嗎？
謝魘覺得這個賭約很有趣，鐘離凈只感覺到他的惡趣味，依舊選擇不跟他打賭，而是再次看向轎子上那個裹著黑袍的神秘水族。
“恐怕他會先出手。”
鐘離凈剛說完，感覺被搶了功的徐銘傑一臉撲灰的望著轎子，便見簾子再次被一只裹著黑色手套的手挑開，那黑袍水族彎身走出來，幽藍雙眸一眼瞥來，便令徐銘傑心下一悚，好似渾身血液都被凝固住了。
此人氣勢比西寨主還強，厚重黑袍也掩不住一身濃郁的殺氣，這不是他可以招惹的人！
憑著求生的本能，徐銘傑飛快斂去眼底怨恨，匆忙低下頭，悻悻地退回祖父西寨主身後。
而失去那一層薄薄轎簾的阻隔，黑袍人身上陰冷而肅殺的威壓若有似無地降落在眾人頭上，一股危險的氣息在林間彌散開來。
繞是西寨主，也默默帶著一對孫子孫女往後退去。
那黑袍人飛身下來，不僅是西寨的人退開，連東方雨澤和蘇天池等人都不由自主往後後退了一步，黑袍人看在眼裏，勾唇笑了。
“聽聞碧霄宗的內門弟子無不是千挑萬選擇出，你們的靈根與靈氣果然都十分純凈。”他輕吸一口氣，露出享受的神情，“可惜了。”
謝魘和鐘離凈遲遲未出手，東方雨澤越發不安，嘴上卻仍未向他們求助，只問黑袍人，“在你動手之前，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們為何要動我碧霄宗在雲國驛站的弟子？”
他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也期待著謝魘二人出手。
黑袍人假意嘆息：“知道這麽多又有什麽用呢？你們終究還是落到了大人手裏，若乖一些，我可以保證你們不會受到太多痛苦。”
他在碧霄宗眾人當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水汽，這於他有些熟悉，他的目光掃過紅綾，見紅綾低著頭躲到蘇天池身後，唯唯諾諾的模樣倒像個被嚇壞的普通人，他心中的疑慮很快消失，若有所思地看向鐘離凈。
“你是水族？”
黑袍人看著他的眼睛，只覺這雙眼睛裏仿佛蘊著無邊而美麗的深海，讓他不由自主深陷其中，之後才留意到他異於常人的美貌，這讓黑袍人毫不吝嗇地讚美道：“你有一雙很美的眼睛，也有一張極美的臉。”
而且……黑袍人喉結滾動了下，近乎癡迷地望著鐘離凈，太香了，他的食欲在蠢蠢欲動。
謝魘見狀將鐘離凈拉到身後，自家孩子他爹被陌生的男妖精用這種充滿欲|望的眼神盯著，是個男人都會生氣的，謝魘也不例外。
總掛在唇邊的笑容被謝魘收了起來，“你失禮了。”
沒想到黑袍人會最先盯上鐘離凈，這讓碧霄宗的其他人不約而同暗松口氣，尤其是東方雨澤，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此刻看著他們的眼神像是在眼巴巴等待救助的小狗。
黑袍人被謝魘攔下，只好停在他們二人面前三步外。
看看臉色蒼白略顯病態的謝魘，再看他身後貌美如花的鐘離凈，他勾起一抹怪異的笑容，竟是好脾氣地點了下頭，“抱歉，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美人，確實有些失禮了。”
祝太守被環繞身側的飛蟲吵得煩躁不已，聞言看都沒看便催道：“王都什麽樣的美人沒有？先生還是快快解決他們，盡早離開這鬼地方吧，屆時想要多少美人本官都賞你！”
“這不一樣。”
比起祝太守，黑袍人格外悠閑，他雙眼直直盯著鐘離凈，舔唇道：“這是水族的氣息，你長得如此好看，應當是鮫人吧。碧霄宗也會收鮫人弟子嗎，你叫什麽名字？”
方才離得遠，鐘離凈只感覺到黑袍人身上有水族的氣息，這會兒黑袍人走近了，那股水族的氣息隨之飄來，卻藏著幾分血肉的腐臭味，鐘離凈看他一眼便露出厭惡神情。
鐘離凈曾經見過不少水族，不會錯認海國水族的氣息，此刻再看這黑袍人臉上妖異的鱗紋，對於對方身上腐臭的水族氣息，他心中已有了答案——水族氣息是這個人的掩飾與偽裝，這個人並非海國水族。
但海國水族的氣息也不是假的，卻並非自他的身體散發出來，僅僅漂浮於他的身體表層。
那就只剩下一個原因，黑袍人用某種方法吸取了海國水族的氣息，甚至……他還吃水族。
鐘離凈眼底閃過殺意，眸光轉冷，看向黑袍人的目光卻被謝魘擋住，他皺著眉仰頭看謝魘，只見謝魘臉上不見笑容，蒼白純良的面容上透出幾分冰冷肅殺，不怒自威。
鐘離凈很少見謝魘這麽冷著臉的時候，一時有些楞住，直到謝魘開口，他才醒過神來——
“這位朋友，這麽盯著在下的內人看，不適合吧？”
鐘離凈頓了頓，看謝魘的眼神顯然很想揍他一頓。
……內人？
人家是想殺他們了啊，這家夥怎麽還滿腦子都是這些有的沒的，這比他們的命重要嗎？
虧他方才還想這家夥難得如此正經是想幹什麽，結果還是這麽不正經，他就不該有期待！
【作者有話說】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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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魘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卻也順勢攬住鐘離凈腰身，張口謊話就來，“阿離這麽直勾勾地盯著人看，讓祝太守發現了可怎麽辦？”
鐘離凈心道他看的又不是那祝太守，那個祝太守只有元嬰期的修為，並不算高，而那個身披黑鬥篷的水族修為明顯要比西寨主高。
好在因為他們氣息掩藏太好，那水族只覺得他們居然如此大膽敢頂著威壓直視他們，實力卻平平，只瞥了二人一眼便移開了眼。
眾人都未留意到他們二人的小動作，只見步步震顫密林的斑斕虎停下後，西寨主上前行禮，“祝大人，你要的人，我們帶到了。”
轎簾內的男人懶懶靠在椅背上，意興闌珊地闔著眼，“人都齊了嗎，今日可是第三日了。”
西寨主回頭望向眾人，仿佛在檢查貨物一般，目光掃過眾人，無聲清點人數，連鐘離凈懷裏的小白狐也沒漏掉，末了躬身道：“大人，你要的人和東西都在這裏了，只差山上的神木，老夫回山後自會取來。”
“哦？”
祝太守睜開眼，起身低頭望向斑斕虎小山一般的巍峨身影前被西寨等人包圍的碧霄宗眾人，用近乎貪婪的目光打量幾人須臾，又緩緩坐回去，勉強滿意地點了頭，“還是你們西寨聽話，這些人我都收下了，你也無需回去了，神木我會派人去取。”
西寨主不似先前對待碧霄宗眾人一般態度冷硬，話中卻是客氣多過敬重，聽到祝太守的話，追問道：“那大人承諾過老夫的事……”
“你怎麽那麽麻煩，本官還能騙你不成？你回去等消息不就是了？”祝太守很是不耐煩，不過不知想到什麽，他忽然又笑起來，指向碧霄宗眾人，對西寨主說：“不過若你願意再做一件事的話，本官會幫你催催上頭的人，帶你們去王城。反正這些人是用不著了，你替本官動手吧。”
西寨主臉色一下變了，他知道無法與碧霄宗結下善緣，可讓他動手殺了碧霄宗的弟子，碧霄宗的怒火他百靈山又如何承擔得起？
碧霄宗幾人看出祝大人要殺他們，自然沒有坐以待斃，紛紛召出法器法器，退到一處來，神色警惕地防備著除他們外的所有人。
兩名侍從將東方雨澤護在身後，東方雨澤緩過氣來，凝氣沈聲道：“我們是碧霄宗的內門弟子，閣下確定要與我碧霄宗為敵嗎？”
西寨主越發為難，遲疑地看向轎子，“大人，這……”
東方雨澤看他不敢輕易動手，暗松一口氣，用故作鎮定的語氣說道：“我碧霄宗極為看重內門弟子，我們本就是來調查雲國驛站弟子失蹤一事，倘若我們再出事，那麽下次來的人只會更多，而且這次宗主的女兒也在我們隊伍裏，西寨主怕得罪祝太守，就不怕得罪我碧霄宗宗主嗎？”
西寨主神色凝重起來，看看東方雨澤，又看向他們隊伍裏，一行人中只有兩名女子，想必氣勢更強的宋思思就是東方雨澤所說的宗主之女，而碧霄宗說到底也是上宗……
宋思思咬了咬唇，遲疑地站出來配合東方雨澤，聲音聽上去顯然有些緊張，“我可是碧霄宗宋宗主的女兒，你們誰敢傷我分毫？”
西寨主沈默下來。
只見轎簾內伸出一只手，拇指上的玉扳指格外顯眼，其他手指上也都戴著幾個碩大的儲物戒，正是那祝太守的手，他神色不覆先前慵懶，挑開簾子，皺著眉看宋思思。
殺幾個碧霄宗內門弟子，與動了碧霄宗宗主之女相比，儼然是後者所帶來的後果更可怕。
縱使雲國不與道盟以及七上宗交好，然祝太守只是個被扔到偏遠貧瘠的邊城還手無兵權的太守，碧霄宗宗主之怒，即便是雲國也得王室出面才能招架，他擋得住嗎？
轎中的黑袍水族忽然出言，輕飄飄的語調令人悚然。
“即便今日宋宗主的千金安全離開，我們與碧霄宗的仇早已結下，人已是得罪了，碧霄宗又怎麽放任此事不管？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只要今日無人走漏風聲，誰又知道宋宗主的千金是死在我們手上呢？”
聽他這麽說，祝太守眼底那幾分擔憂瞬間消失得一幹二凈，他靠坐回去，轉動起玉扳指，笑著點頭，“對，本官不能放他們走。”
宋思思神色一緊，轉頭便瞪向西寨主，“你敢動我！”
西寨主還在遲疑，他並不想成為祝太守手裏的刀。
可徐銘傑眼珠一轉，卻主動上前，滿臉討好地拱手道：“大人，爺爺向來心善，不如就讓小人代爺爺動手，替大人效犬馬之勞？”
西寨主忙斥道：“傑兒，這裏輪不到你說話，回來！”
徐銘傑斂去眼底的厭煩，作出為難神情，“爺爺，今日就算放過他們，我們百靈山也勢必會招惹來碧霄宗的怒火，祝大人身邊那位大人說的對，我們也只能將他們滅口了。”
西寨主又怎會不清楚這一點，可若動手的人不是他們百靈山，百靈山就還有退路，他用失望的眼神無聲譴責徐銘傑，別以為他不知道，徐銘傑是想在祝太守這混頭功。
可這種功勞又豈是好掙的？將來必然會招來反噬！
祝太守揮手拍開鉆進轎簾內的飛蟲，滿是橫肉的臉上充滿不耐煩，他已經受夠了這處密林，只想盡快辦完事回去，讓府上的美人們好好撫慰他這陣子風餐露宿的辛勞。
“那就你吧。”
祝太守隨口應著，根本不在意提出動手的人是誰。
徐銘傑面露喜色，正要應聲，轎子裏那黑袍水族凝望著底下眾人，兀自開口，“我來吧。”
徐銘傑的笑容僵在臉上。
祝太守意味深長地望向那黑袍水族，無所謂地笑應，“先生若喜歡，這些人都是你的了。”
碧霄宗眾人分明還站在這裏，這些人卻妄圖拿他們的性命爭功，幾人臉色都有些難看，最先沈不住氣的便是蘇天池，他將紅綾護在身後，抽出手中靈劍，準備隨時動手，同東方雨澤和謝魘道：“東方師兄謝師兄，他們都動手了，我們不反抗嗎？”
東方雨澤再次遷怒地瞪向謝魘，好像若不是謝魘藏著掖著他們也不會落到如此被動的地步一樣，他又望向兩名侍從，其中一人背著重傷昏睡的方師弟，祝太守極有可能就是後者等雲國驛站弟子招來的，另一名侍從則護著東方雨澤，再看其他人——
謝魘和鐘離凈帶著謝子陵跟百裏雪，王昊和宋思思護著王家兄妹，他們這些人裏除了不知底細的謝魘和鐘離凈、百裏雪，只有兩名侍從是元嬰期，其他人都只是築基期，哪怕是東方雨澤自己也才剛結金丹。
反觀祝太守，他帶了不少人來，還有西寨主在，東方雨澤不想承認也知道他們是鬥不過的。
於是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謝魘和鐘離凈幾人，想請他們出手的沖動湧上心頭，又礙於與他們結下的梁子，好半晌都開不了這個口。
兩位師兄都不說話，蘇天池只得回頭看向二人，神色迷茫而緊繃，“東方師兄，謝師兄？”
東方雨澤緊抿唇，望向謝魘二人的眼神越發灼熱。
謝魘實在很難忽略東方雨澤別扭的眼神，微微側首與鐘離凈咬耳朵，“他還在看我們，阿離，我們再打個賭，猜他要多久才開口？”
東方雨澤一旦開口求助，日後在他面前便要低一頭，如此驕傲且眼底容不得沙子的天之驕子，真的會為了救大家向他們低頭嗎？
謝魘覺得這個賭約很有趣，鐘離凈只感覺到他的惡趣味，依舊選擇不跟他打賭，而是再次看向轎子上那個裹著黑袍的神秘水族。
“恐怕他會先出手。”
鐘離凈剛說完，感覺被搶了功的徐銘傑一臉撲灰的望著轎子，便見簾子再次被一只裹著黑色手套的手挑開，那黑袍水族彎身走出來，幽藍雙眸一眼瞥來，便令徐銘傑心下一悚，好似渾身血液都被凝固住了。
此人氣勢比西寨主還強，厚重黑袍也掩不住一身濃郁的殺氣，這不是他可以招惹的人！
憑著求生的本能，徐銘傑飛快斂去眼底怨恨，匆忙低下頭，悻悻地退回祖父西寨主身後。
而失去那一層薄薄轎簾的阻隔，黑袍人身上陰冷而肅殺的威壓若有似無地降落在眾人頭上，一股危險的氣息在林間彌散開來。
繞是西寨主，也默默帶著一對孫子孫女往後退去。
那黑袍人飛身下來，不僅是西寨的人退開，連東方雨澤和蘇天池等人都不由自主往後後退了一步，黑袍人看在眼裏，勾唇笑了。
“聽聞碧霄宗的內門弟子無不是千挑萬選擇出，你們的靈根與靈氣果然都十分純凈。”他輕吸一口氣，露出享受的神情，“可惜了。”
謝魘和鐘離凈遲遲未出手，東方雨澤越發不安，嘴上卻仍未向他們求助，只問黑袍人，“在你動手之前，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們為何要動我碧霄宗在雲國驛站的弟子？”
他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去，也期待著謝魘二人出手。
黑袍人假意嘆息：“知道這麽多又有什麽用呢？你們終究還是落到了大人手裏，若乖一些，我可以保證你們不會受到太多痛苦。”
他在碧霄宗眾人當中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水汽，這於他有些熟悉，他的目光掃過紅綾，見紅綾低著頭躲到蘇天池身後，唯唯諾諾的模樣倒像個被嚇壞的普通人，他心中的疑慮很快消失，若有所思地看向鐘離凈。
“你是水族？”
黑袍人看著他的眼睛，只覺這雙眼睛裏仿佛蘊著無邊而美麗的深海，讓他不由自主深陷其中，之後才留意到他異於常人的美貌，這讓黑袍人毫不吝嗇地讚美道：“你有一雙很美的眼睛，也有一張極美的臉。”
而且……黑袍人喉結滾動了下，近乎癡迷地望著鐘離凈，太香了，他的食欲在蠢蠢欲動。
謝魘見狀將鐘離凈拉到身後，自家孩子他爹被陌生的男妖精用這種充滿欲|望的眼神盯著，是個男人都會生氣的，謝魘也不例外。
總掛在唇邊的笑容被謝魘收了起來，“你失禮了。”
沒想到黑袍人會最先盯上鐘離凈，這讓碧霄宗的其他人不約而同暗松口氣，尤其是東方雨澤，他自己都沒發現自己此刻看著他們的眼神像是在眼巴巴等待救助的小狗。
黑袍人被謝魘攔下，只好停在他們二人面前三步外。
看看臉色蒼白略顯病態的謝魘，再看他身後貌美如花的鐘離凈，他勾起一抹怪異的笑容，竟是好脾氣地點了下頭，“抱歉，我從未見過這樣的美人，確實有些失禮了。”
祝太守被環繞身側的飛蟲吵得煩躁不已，聞言看都沒看便催道：“王都什麽樣的美人沒有？先生還是快快解決他們，盡早離開這鬼地方吧，屆時想要多少美人本官都賞你！”
“這不一樣。”
比起祝太守，黑袍人格外悠閑，他雙眼直直盯著鐘離凈，舔唇道：“這是水族的氣息，你長得如此好看，應當是鮫人吧。碧霄宗也會收鮫人弟子嗎，你叫什麽名字？”
方才離得遠，鐘離凈只感覺到黑袍人身上有水族的氣息，這會兒黑袍人走近了，那股水族的氣息隨之飄來，卻藏著幾分血肉的腐臭味，鐘離凈看他一眼便露出厭惡神情。
鐘離凈曾經見過不少水族，不會錯認海國水族的氣息，此刻再看這黑袍人臉上妖異的鱗紋，對於對方身上腐臭的水族氣息，他心中已有了答案——水族氣息是這個人的掩飾與偽裝，這個人並非海國水族。
但海國水族的氣息也不是假的，卻並非自他的身體散發出來，僅僅漂浮於他的身體表層。
那就只剩下一個原因，黑袍人用某種方法吸取了海國水族的氣息，甚至……他還吃水族。
鐘離凈眼底閃過殺意，眸光轉冷，看向黑袍人的目光卻被謝魘擋住，他皺著眉仰頭看謝魘，只見謝魘臉上不見笑容，蒼白純良的面容上透出幾分冰冷肅殺，不怒自威。
鐘離凈很少見謝魘這麽冷著臉的時候，一時有些楞住，直到謝魘開口，他才醒過神來——
“這位朋友，這麽盯著在下的內人看，不適合吧？”
鐘離凈頓了頓，看謝魘的眼神顯然很想揍他一頓。
……內人？
人家是想殺他們了啊，這家夥怎麽還滿腦子都是這些有的沒的，這比他們的命重要嗎？
虧他方才還想這家夥難得如此正經是想幹什麽，結果還是這麽不正經，他就不該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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