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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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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五十章

◎若契印發光了,便是我想要見你。◎

從秘境中與鐘離凈做過數十年師徒,到回到現世隱瞞身份接近鐘離凈,謝魘居心叵測,因為被背叛過便不會對鐘離凈心軟,曾經猶豫過不敢做的事如今也變得隨性了。

比如暴露自己的原型。

記得在秘境時逆徒阿離明確表過態不喜歡蛇,剛剛才在鐘離凈面前讓步認錯地謝魘眼下卻是很想讓鐘離凈知道他的原型就是蛇,想看看他會有什麽反應,只是在開口之前,他的笑意淡了幾分,環住鐘離凈腰身的雙手收緊,雙眸直直盯著鐘離凈。

“師叔想看我的原型嗎?”

他眸子裏閃爍著妖異的光芒,一瞬不瞬盯著鐘離凈。

“沒興趣。”

鐘離凈的回答很利落,斜睨他一眼,面上已然恢覆了以往的平靜,“松手,我有事要做。”

被謝魘忽略的急促心跳似乎都停了一拍,然而鐘離凈也沒有再由著他,拍開他的手直接走人。謝魘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幽幽,向來張揚自負的臉上露出了挫敗的神情。

“師叔對我真的毫無興趣嗎?”謝魘不死心地跟上去,眼神含著難掩的委屈,“我的原型很好看的,見過我原型的族人都會臣服於我,師叔不看,可知是錯過了什麽?”

“我只知道,你每句話都是在給我下鉤子。”鐘離凈側首望向他,眸光冷冽,仿佛早已看穿他的心思,“少廢話,要麽安靜待著,要麽馬上走,我現在沒空搭理你。”

謝魘由衷覺得自己真的好慘,怎會攤上這個逆徒?

在極樂宮他向來說一不二,也習慣將一切掌握在手中,怎麽到了鐘離凈這裏卻處處碰壁!

可他偏偏拿他這個逆徒毫無辦法。謝魘憋悶地跟上去,心中安慰自己,小壞蛋懷著他兩顆蛋呢,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忍一忍也無妨。

鐘離凈看他蔫蔫的耷拉下腦袋,淡聲道:“別得寸進尺。明知道我最厭煩什麽,你偏處處與我對著幹,我不殺你,已經對你很仁慈了。”

謝魘眼睛又亮了起來,“如此看來,師叔從一開始對我就是很特別的,能夠容忍我處處忤逆你,卻還留著我,說明師叔心裏是有我的!”

鐘離凈沈默一瞬,“你在某些時候,總是出人意料。”

謝魘當做沒聽出來他的內涵,心滿意足地笑了。

“我知道師叔性子內斂,心底的話從不輕易與人吐露,但方才師叔藏在話中的心意我已明白了。”

鐘離凈懶得理他,喚道:“出來。”

謝魘挑了挑眉,神識感覺到院中還有第三人,轉頭看去,便見熟悉的大白蛇不情不願地從廂房慢吞吞地挪出來,顯然不是很願意靠近他們,仿佛他們是極危險的人物。

鐘離凈對這條笨蛇不抱期望,只問:“找到什麽了?”

大白蛇看他們似乎暫時不想滅口自己,蛇身扭了扭,張口吐出一本舊書。即便有妖力包裹舊書邊緣,鐘離凈還是看得直皺眉,指尖一擡,抽出一縷靈力纏上舊書,裹著它卷到面前,靈力化作輕柔的風翻開書頁,一眼便見到了滿頁密密麻麻的人名。

鐘離凈並未避著謝魘,謝魘挨著他站著,也看到了書上內容,看出是一本族譜。不過鐘離凈一目十行瀏覽著,再擡手指,族譜便被那一縷靈力重新合上,鐘離凈輕輕一揮手,族譜就飄回了大白蛇眼前,“你先去查族譜上的鐘家本家,還有……”

話音停頓,大白蛇忐忑無比地僵硬下來,豎瞳緊縮起來,緊張得仿佛在等待判決的犯人。

鐘離凈垂眸看著他,神色平靜而認真,隱約透出幾分嫌棄,“下次別再把東西吞到肚子裏。”

大白蛇頓時放松下來,扭了扭蛇身,一甩長尾立馬溜走,貼著地面遁入院外的黑夜當中。

見他走後,謝魘才出聲,“師叔在查什麽人?”他惦記著方才瞥了一眼的族譜,“這個鐘家莫非得罪過師叔,師叔殺了他們之後,還要滅了他們一整本族譜上的族人?”

鐘離凈靜靜看向他。

謝魘也不開玩笑了,“我方才來時見這家人都躺著,還以為師叔殺了他們,不過看起來,他們似乎只是暫時在師叔的幻境中睡著了。”

這戶人便是鐘離氏的後人,卻是兩百年前隨著本家嫡系搬遷到雲國邊境外的一處旁支,對鐘離氏所知不多。可以此地並未得到更多鐘離氏的線索,鐘離凈徑直離開院外。

“我殺他們做什麽?”

謝魘跟上去,雙眸含笑輕輕頷首,“是,師叔不是濫殺無辜的人,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好像不近人情的樣子,可就是王家跟林長老那些人,師叔也沒有趕盡殺絕,只是將真正動手要置師叔死地的幾人處決了,師叔其實有著一顆寬容慈悲的心。”

鐘離凈微微蹙眉,“寬容慈悲……你覺得我是這樣的人?你只是還未見過我真正大開殺戒罷了。”

謝魘感覺自家逆徒有些奇怪,說他是個好人他還不愛聽,思索了下,點頭道:“不論如何,我都相信師叔絕不是會濫殺無辜之人。”

他說著感覺這話有些耳熟,回頭一想,這不是謝子陵不久前跟他說過的話嗎?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不過他說這話時也是真心的。從在秘境初遇阿離時,他第一眼見到這個獨居在山中不與任何人來往,卻會在魔修來襲時現身救人的少年時,他就知道他們不是一路人,但他們也有不少相似之處,譬如在殺人時眼底的瘋狂——

沈浸在殺戮與鮮血中的少年阿離,有如盛開的罌粟花,綻開猩紅的花蕊,危險而又迷人。

可他總在克制自己的欲念,而謝魘更喜歡放縱自己。

想起當年的阿離,謝魘眸中露出幾分懷念,末了總結道:“師叔平日待人冷淡,其實心頭也是溫熱的,也如尋常人一般,會有喜好的食物、喜好的顏色,與喜歡的人。”

二人行在幽暗的巷子裏,萬籟俱寂,鐘離凈很難忽略他的各種臆測,面無表情地看向他。

“我喜歡誰?”

謝魘就等著他發問,緊跟著便沖他笑著眨了眨眼。

“我啊。”

鐘離凈一陣無言,站在晦暗的巷子口前回身望向他,眸光幽暗,“你是不是從來都不會以真面目待人?無論面對何人,都帶著你偽裝的假面,無論何時,都面帶笑容?”

謝魘不由一楞,他感覺鐘離凈似乎是認真在問他這個問題的,可這問題來得突兀,他一時無法分辨鐘離凈在問他時是出於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以至於不能很快作出回答。

“師叔,你……”

鐘離凈等了須臾,眼眸微微垂下,轉身便走出巷子口,語調聽去如往常平靜,“想不出來如何回答,可以選擇不說,我不喜歡被敷衍。”

謝魘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卻下意識緊追上去,而後才緩緩回神,嘴邊又掛上了往常的笑容。

“師叔覺得我還不夠真誠?”

鐘離凈沒有回答,赤足踩在小鎮街道粗糙的黃土地上,謝魘看在眼裏,不由擰起眉頭,快走幾步,與鐘離凈並肩而行,“師叔,我正好無事,隨你一同去鐘家本家。”

鐘離凈輕聲道:“不必。”

謝魘明顯看出他的情緒與方才的變化,本可以說些胡話哄哄鐘離凈,卻想起鐘離凈才說過不喜歡被人敷衍,那些話便說不出口了,他莫名的為此揪心,又道:“那讓我看看兩顆蛋?我不在的時候師叔獨自餵養它們很辛苦,我這就替師叔分憂。”

“不用。”鐘離凈斷然拒絕,“既然那個氣運之子的道途與你的性命息息相關,你回去看著他吧,讓我看看,你能不能如你所說的那樣,替代他,成為新的氣運之子。”

謝魘心中不好的預感成真,面上當即沒了笑容,“師叔,你是不是又要扔下我偷偷離開?”

難道小壞蛋方才都是在敷衍他?

鐘離凈聽他這麽說,反而奇怪地看著他,“偷偷離開?我向來行得端走得正,便是上次離開之前也已經與你交待過不會再見。何況是你自己說過要看著王昊,如今你卻又改變主意要跟著我,你如此善變,如何能做到你口中所說的那樣奪他氣運?”

謝魘臉上充滿狐疑,“可我不想獨自回去,我知道師叔有事要忙,那你會同我一起回去嗎?”

鐘離凈看著他這副緊張神態,忽而彎唇笑了,笑意淺淡,讓人很難看出他心中到底在想什麽,“我說過,若有需要,我會去找你的。”

謝魘還是不放心,“那若是我想見師叔了怎麽辦?”

“你總有辦法的,不是嗎?”鐘離凈意味深長地反問他,“今夜找來時不也很順利嗎?”

謝魘一時啞然,頓了頓,老實道:“那是因為我先前在蕪州城見過鹿靈羽,又恰好聽聞鎮上有人見到大白蛇出沒,猜測師叔也在附近,也是費了不少功夫才找過來的。”

言下之意,倘若鹿靈羽與百裏雪不在,他也拿鐘離凈沒辦法,只能等著鐘離凈何時找來。

鐘離凈聽他說見過鹿靈羽,根本不用多想就猜到是剛到蕪州城那一夜了,沒想到謝魘那夜也在蕪州城停留了。這次鹿靈羽因為功課沒做完被鐘離凈落在那裏了,結果到了這小鎮上,竟然又輪到他充當坐騎的大白蛇暴露行蹤,今夜才被謝魘找到。

他也不是那種事情發展不順就遷怒責怪旁人的人,找到就找到了,只問:“那你想如何?”

謝魘本想說要跟著鐘離凈,可鐘離凈也有自己要做的事,他無法掌控鐘離凈,就只能退而求次,“師叔給我一件信物,讓我能隨時找到你。”

鐘離凈懷疑道:“你看起來像是在騙取我的信物。”

謝魘目光幽怨地看著他。

鐘離凈勾了勾唇角,擡起左手,掌心朝向謝魘。

“信物沒有。可以與你結個契,只允許你感應我的方向。若契印發光了,便是我想要見你。”

謝魘知道這種契約,這是一種短期契約,不知道是什麽人發明的,但此時倒是合用,而且需要雙人合力才能解契。他總算放心,揚唇笑起來,跟著舉起手,伸出小指。

“好!師叔可別出爾反爾!”

明明總是出爾反爾的那個人是謝魘自己,鐘離凈看著他伸出小指,也楞了下,而後跟著不大熟練地伸出小指,謝魘立刻勾上他的手指晃了晃,臉上神情頗有些急切。

“師叔,我會時常想你的。”

兩道靈力糾纏在一起,在二人的意念下結成契約。

金光映在謝魘的面容上,襯得他的雙眸看去格外認真,竟連他的笑容也多了幾分純真。

活了百十年還是頭一回與人拉鉤的鐘離凈怔怔看著他,感覺被勾著的小指像是被冰涼的小蛇纏著,被觸碰到的皮膚卻在發燙,他感覺有些奇怪,心底也有些不自在。

好幼稚。

但這種感覺……

直覺告訴鐘離凈很危險,待淺金色的六角契印烙印在他與謝魘二人掌心上,他便火燎似的抽手後退半步,“契約已成,你不用再擔憂找不到我了。就這樣吧,我該走了。”

他說完,感覺好像也不對,心跳得有些快,便又回頭看向謝魘,面容冷肅,耳尖卻在泛紅。

“沒事別來煩我。”

【作者有話說】

阿離:原來妖族結契是要勾小手指的嗎?懵.jpg

不是,純粹是攻想跟你拉鉤_(:з」∠)_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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