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0 ? 第三十章

關燈
30   第三十章

◎九曜宮。◎

大雨穿透金光結界,落在天瀾城上空的九耀仙宮上,一道電光劈開黑暗,擦著仙宮而過。

淅瀝水聲幾乎覆蓋殿中幾人的談話聲,幽幽燭火映在一地破碎瓷片上,案前坐著滿臉不甘的黑衣青年。他有著一張俊美的臉,如刀鋒般的上揚眉峰上劃過一道斷痕,令這張臉平添幾分戾氣,此刻剛掀了桌的他雙手青筋暴起,一身煞氣著實駭人。

“為什麽!”

“為什麽又失敗了?你們是廢物嗎?”白千仞眸底猩紅,怒瞪著晦暗屏風前站著的黑袍人,“只是殺一個鐘離凈,怎麽就這麽難?”

殿中僅有二人,門前布下了禁制,黑袍人無需擔憂白千仞的話會被他人聽到,語氣平靜道:“一個鐘離凈,便抵得上半個九曜宮。少主,我提醒過你不要輕易動手的。”

事到如今,碧霄宗的消息傳來,他也不得不再次提醒白千仞,“少主,以鐘離凈的聰慧,不會看不出鬼塵是鬼窟的人,說不定已猜到是你在背後指使,而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坐在這裏抱怨計劃為何會失敗,而是準備好迎接鐘離凈的報覆。”

白千仞滿臉戾氣一滯,頹然地坐了回去,低聲喃喃道:“對,他一定會回來報覆我的……”

黑袍人面上覆著一張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深灰的眼睛,似乎閃過一絲無奈,“少主先隨我回鬼窟吧,他的手還伸不到鬼窟來。”

“不,我不走!”

白千仞立馬搖頭,握上腰間掛著的人形布偶,他盯著白色人偶上詭異的紅眼與笑臉看了一陣,神情變得憂愁,“他很快就會回來的,幻情花毒奈何不了他的……他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一定會趁機除去我的!”他說著面色愈發慘白,將人偶抱進懷裏,雙目失神,言語間盡是恐懼無助,“我不能離開九曜宮!我要怎麽辦?”

黑袍人道:“少主莫急,今夜是他情毒發作的時機,他沒有太多精力即刻趕回來對付你。”

“你懂什麽?”

白千仞不喜歡被人打斷思路,冷冷望向他時,眸中戾氣幾乎化為冰冷刀鋒,“他會回來的,只要知道是我做的……從小到大他都是這樣記仇霸道,他絕對會很快回來的!”

他似乎想到鐘離凈回來要殺他的場景,渾身一顫,白著臉站起來,“他上次說過,再看到我跟鬼窟人勾結,就要打斷我的手腳……”

白千仞面色忽地一沈,捏緊手上的布偶,眸中湧上一抹殺意,“那我更不能讓他回來了。”

就在這時,門前禁制外傳來通報聲求,白千仞神色一頓,立時恢覆平靜,將人召進屋中。

黑袍人見狀也悄無聲息地退到了屏風後的黑暗中,白千仞瞥了一眼,才望向跪著的仆從。

“出什麽事了?”

“主人,鐘離凈回來了,此刻已入了仙宮,過了望天臺,看樣子,他是要先去見仙尊。”

聞言,白千仞面色大變,轉頭望向屏風後,屏風後的黑袍人與他對了一眼,也頗為錯愕。

鐘離凈這麽快就回來了?

還是白千仞更了解鐘離凈,黑袍人還在思索該如何解決,白千仞神色大變,顯然也站不住了,他捏緊手中布偶,往外走去,仆從慌忙爬起來跟上,“主人,您去哪兒?”

白千仞沒回答,出門沖進了雨中,鐘離凈一定是要找他義父告狀,絕不能讓他見到義父!

在踏上九曜宮那一刻,鐘離凈便察覺到仙宮門前的守衛裏有人去報信了,他不甚在意,撐著傘徑自往仙宮最高處走去——那是仙宮之主的住所,也是他的義父如今所在。

鹿靈羽告訴過他,這位九曜宮仙尊已經閉關很久了。

這是鐘離凈去碧霄宗之後,隔了近三十年的時間再一次回到九曜宮,再看眼前的殿宇樓臺都覺得有些陌生,認出他的人也不少,一路上倒是無人攔他,也沒人敢近前。

原因只有一個。

九曜宮中所有人都知道,白仙尊四位義子當中,最大的那位是個脾氣不好的煞星,可同時他又是四位聖君當中修為最高最強的。

沒人打擾,鐘離凈還覺得清靜,他也向來不喜那些假意的寒暄問候,只是快要走到白仙尊所在的滄溟院時,一道白光落到前方,鐘離凈擡起傘面望去,果真是白千仞。

白仙尊的第二個義子。

也是他的義弟。

靈力擋住了淒厲的風雨,白千仞一路趕來,也逐漸冷靜下來,扯出笑容,向鐘離凈走去。

“大哥,你回來了。”

在過去很多年裏,鐘離凈與幾個義弟的關系都很冷淡,尤其是這個二弟,自小就躲著他。

鐘離凈望著他走近,也勾唇笑了,“老二,平日很少見你主動來見我,你是在心虛嗎?”

白千仞面上笑容一頓,難掩焦急的眼神頻頻瞥向身後的滄溟院,“大哥,你難得回來一趟,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大哥,義父他還在閉關,不如你先去我那……呃!”

他話還未說完,一道靈力索從鐘離凈袖中飛出,簌簌纏上他的脖頸,白千仞握住靈力索,瞪著眼看鐘離凈,“大哥這是做什麽?”

黑金傘面擡起,露出鐘離凈一張冰冷美艷的笑顏。

“打你啊。”

眾所周知,九曜宮白仙尊的四個義子都是合體境界修士,白千仞正是其一,他捏斷靈力索,飛身往後退去,口中仍在故作無辜。

“大哥什麽意思?我只是告訴你義父還在閉關,又不是不讓你見義父,你怎麽就動手了?”

話雖如此,他眸中也燃起瘋狂的殺意,十指指尖飛出十根淩厲的紅線,向著鐘離凈飛去。

嘴上一套背後一套,鐘離凈冷笑一聲,合起手中雨傘輕揮,冷厲靈力頓時絞碎十根紅線。

白千仞皺了皺眉,掐訣結印,只見陰風大作,他身後慢慢湧出一具數丈高身披甲胄的魁梧屍傀,煞氣逼人周身猩紅,像還淌著滾燙的血液,觸目驚心,隨著他指尖的紅線一勾,屍傀的長刀猛地斬向鐘離凈。

同時,他口中還道:“大哥先動手,就怪不得我了!”

鐘離凈冷眼看著那只屍傀的刀靠近,只擡手握起傘柄,以傘為劍,揮出一道霜冷的劍意。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風雷撼動,雨水飛濺,兩名合體期修士靈力碰撞的威壓溢滿九曜宮。

竟是白千仞被轟得倒退幾步,屍傀也嘶吼著倒在地上,意識到鐘離凈實力不減當年,白千仞咬咬牙,收緊五指,召屍傀爬起攻向鐘離凈,屍傀便像座小山一樣撲過去。

傀儡師能修煉到白千仞這個地步已是罕見,鐘離凈卻依舊鎮定自若,冷冽黑眸中紅蓮一閃,在屍傀近前時驟然湧出一簇炙熱業火,於瓢潑的大雨下,瞬間籠罩住屍傀。

這是專門對付陰邪之物的業火,屍傀即便繼承了白千仞的大半靈力又怎能逃得過克星?

屍傀哀嚎著倒在地上,渾身裹著業火在地面翻滾。

白千仞也受到了反噬,一時心痛如絞,卻見對面的鐘離凈拋出手中雨傘,不知從何處傳來一聲清越悅耳的金烏啼鳴,玄鐵打造繪著金烏的黑金雨傘刷一下在磅礴大雨中打開變大,傘下金光如柱,困住白千仞。

業火驅邪,金烏鎮煞。

雙重壓制下,金光給白千仞帶來不亞於屍傀被反噬的痛苦,他雙膝一軟,扶著胸口單膝跪在地上,瞪大雙眼怨毒地盯著鐘離凈。

“大哥是要在九曜宮殺人嗎!”

自二人打起來,雨中便多了許多雙眼睛,不過礙於這並非二人第一次交手,眾人修為不如他們,又在白仙尊門前,便都沒上前。

“我想殺你,九曜宮誰人不知,還用得著想借口嗎?”

鐘離凈對他這個義弟想先給他潑臟水的心思了如指掌,他走到白千仞面前,“你自小就蠢,可多年不見,你竟是越來越蠢了。”

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手裏有克制鬼族與傀儡術的業火,竟也敢動手,收拾他都無需費勁。

白千仞面色漲紅,這是氣的。

“鐘離凈!”

“你的禮數也越來越差了。”鐘離凈很是嫌棄,稍稍傾身,壓著聲音與白千仞說道:“老二,這段時間玩得開心嗎?就不怕我將你鬼窟出身的身份說出去嗎?還有……”

白千仞怒容僵住,神色驚恐地仰頭看向鐘離凈,便對上一直壓在他頭上的大哥眸中的殺意。

“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過的話嗎?”

鐘離凈微瞇起眼,傘下金光灼灼,在白千仞身上裸露的肌膚上劃開道道血痕,壓在他頭上的威壓也越來越重,他喉頭一緊,緊抿著的唇邊依舊溢出了一股猩紅的血水。

白千仞膽戰心驚,顧不上身上痛苦,只聽見鐘離凈不緊不慢的聲音在他耳邊傳來,“上回你與鬼窟勾結時,我就說過再有下次打斷你的手腳,老二,你還是不長記性。”

鐘離凈面色冰冷,指尖一動,金烏傘下幾束金光化作刀刃,一刀刀落到白千仞四肢上,斷骨的聲音極清脆,將白千仞的四肢折成扭曲的弧度,猶沈浸在恐懼中的白千仞驟然被劇痛驚醒,口中發出一聲痛呼。

“啊!”

看著白千仞倒在泥濘上喘息,鐘離凈冷厲黑眸中隱約透出一絲失望,“我很欽佩你的毅力,時隔三十年,你再次與鬼窟之人勾結欲取我性命,看來是上回給你的教訓不夠,不知道當年為了護你而同我爭執的白乘風,今夜會不會現身救你一次。”

聽到那個名字,匍匐在地上的白千仞靜默下來,可緊接著一股冰冷氣息自自上空降下,白千仞定睛一看,數道金光在傘下化為一柄柄靈劍,十數柄靈劍皆指向他後心。

鐘離凈這次是真的要殺他!

殺機已至,白千仞呼吸一緊,“義父,義父救我!”

十數柄靈劍成形,鐘離凈由著白千仞朝不遠的滄溟院呼救,勾一勾手指,十數柄靈劍驟然落下,直指白千仞後心,而白千仞已無還手之力,只能大聲呼救,“義父救我!”

忽地,一道金光突如其來,直直擋在白千仞後背上,浩瀚如山海的靈力自滄溟院而出,隨即一聲嘆息落下,“凈兒,先收手。”

看著劍被攔下,鐘離凈神色未變。白千仞是個惹禍精,可這麽多年來白乘風一直護著他,今日也沒有例外,他冷冷掃了一眼因在他劍下得以逃生而滿目喜色的白千仞。

這時,滄溟院的結界由內打開,似是在催促鐘離凈。

這一次,白仙尊又護了白千仞。

鐘離凈閉了閉眼,終是斂去眸底殺意,擡手召回金烏傘,金烏傘落入他手中那一刻便變回了正常的大小,為他遮擋上空的風雨。

路過白千仞時,鐘離凈垂眸望著他,靈力托著赤足徑直踩在他的手上,使了一招千斤墜。

即便手骨已斷,手背上傳來的痛楚依舊無比輕易,右手手骨粉碎的聲音也無比清晰,白千仞剛松了口氣,猝不及防一聲痛呼將要出口,便聽見鐘離凈格外陰冷的低語。

“這麽喜歡苦肉計,下次我會讓你嘗嘗千刀萬剮的滋味。”

白千仞心下悚然,這回是真的打心底裏恐懼起來,也只敢又怕又恨地偷偷瞪他這位義兄。

鐘離凈沒有再看他一眼,撐著金烏傘走進滄溟院。

踏入滄溟院後,結界再次合上,將外面眾人隔離在外,鐘離凈沒有回頭,只是擡高傘面,望向院中——結界將風雨隔絕在外,在法陣加持下,滄溟院中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艷陽天,白衣人正坐在亭中品茗。

黑發白衣、縹緲如仙的身影映入眼簾,鐘離凈止步於此,沒再近前,只是遠遠地看著他。

他自然認得那是他的義父,九曜宮的仙尊白乘風。

近三十年前,在去往碧霄宗的前段時間他還與白乘風大吵一架,只為他對白千仞的回護。

白乘風面色蒼白,洩露出幾分病態,即便方才見到鐘離凈與白千仞兄弟相殘,此刻看到人,他清俊面容上仍是溫熱縱容的笑,指尖一動,靈力將茶杯送到鐘離凈面前。

“喝口茶降降火。”

許是時隔多年,再見到義父,鐘離凈竟覺得陌生。

他凝望白乘風多時,盛著碧色茶水的琉璃茶盞一直懸在他眼前三寸的虛空,忽然被以無形的靈力一擊而碎,他冷聲開口,“我沒你那麽閑。白乘風,你看著快要死了。”

水珠伴著琉璃碎片落到地上,白乘風垂眸望著,面上笑容為之淡了幾分,隨即笑嘆一聲,“怎會?傻凈兒,我還等著你帶回救命良藥,替我續命呢,我沒那麽容易死。”

九曜宮中很多人都以為多年前鐘離凈離開九曜宮,是因為與白千仞鬥法時重傷白千仞後讓白仙尊不悅,父子二人大吵一架,鐘離凈因此心中有氣,出走仙宮多年未歸。

誠然,當年愚蠢的老二雖然確實讓鐘離凈動了怒,卻不至於負氣出走,他離開的目的他與白乘風都很清楚——白乘風曾被鬼窟重傷,落下舊疾,這些年全靠修為撐著。

鐘離凈還記得他離開之時的承諾,他會找到白玉笙曾得到機遇的仙人山秘境,尋求靈藥。

只不過……

鐘離凈望著白乘風蒼白臉上這麽多年來一成不改的溫和笑容,清冷聲線中透著幾分冷淡。

“我的承諾沒有變。但白乘風,你好像變了不少。”

【作者有話說】

更啦,九曜宮不算是新地圖,是個轉折點,老二是個物理精神病。

捉蟲,啾咪=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